南大写作班: February 2026

Saturday, February 14, 2026

嘉木:我爱你

代序

张沉看着那本摊开的书,想起自己的微积分课本。学到导数的时候,他开始翘课去打台球看电影,那群人中穿喇叭裤戴蛤蟆镜的女孩后来成了他女儿的妈,再后来是前妻。他的课本一直摊开在积分求导那里,很厚一本书,翻开却只有一页。

父母都教书,所以选了书卷碑,右边刻着父亲的名字、生卒年月,左边空着,再左边写着一串名字。早先计划生育,张芸、张沉都只有一个女儿,去年张沉离婚,再婚,生了个儿子,前不久刚加上去。

上周前妻来电话,清明陪女儿去的时候,看到自己还在上面。差不多了,她说。

他稀里糊涂答应,稀里糊涂开车过来,到了才听人说守墓的大爷打麻将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沉没想好明天还来不来,但他起码还要再找那个大爷一次。代他母亲说出那句我爱你。

(三代家庭,兩代情愛,一座墓碑,既有陰陽相隔,也有現實相離,開頭三言兩語的起落,接著左右羅列的生死,故事的層次何其驚人,不過卻也過於耐人尋味,那本是什麼書,那位是何許大爺,似乎必須多些暗示。)

涵清:我爱你

床边的躺椅

他知道记忆是块橡皮擦,每天擦掉妻子一点一点的记忆。

某天,外面还是大太阳,却下起了大雨。雨水冲刷着他们的回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妻子变成了他最熟悉的陌生人。去巴刹买菜,却花了很久的时间。他们的组屋与附近的组屋看起来几乎一样,墙上有鲜艳的菠萝,鱼和树。

他摸着妻子的手,想着他们年少时在甘榜的小河边,看着鱼儿游过,脚下的泥土和沙粒触感。

妻子在做梦,鼻子一呼一吸。他坐在床边的躺椅上瞄了一眼妻子。

她睡得真安详。

他轻声哼起老歌。

床边的躺椅摇摆着。

妻子醒来,戴上老花眼镜后,按下录音机的声音。

那是一台老式录音机,声音花花的,不清不楚。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打呼噜。

雨停了。

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

妻子为他盖上毯子,说:“我爱你。”

(肉身衰敗記憶崩倒,一往情深就是廝守到老,枕邊的故事簡單而雋永,人物和氛圍皆有鋪展,尤其雨歇光現的畫面極為突出,「錄音機」尚能善加利用,不妨用一首歌唱出我愛你。)

嘉琪:我爱你

白色病房里的第三个人

A和B因工作相识。从会议室里交换资料,电梯里点头寒暄,再到午餐时不必刻意找话题的对话。他们都知道,这种默契不普通,但谁都没说破。

直到那通电话……

B赶到医院,看见一名女子坐在病床旁,双手紧握着A,神色异常苍白。那画面让她忽然明白,自己始终只是站在光线之外的人。

此时,A醒了。

他的目光越过天花板,越过白色灯光,停留在B的身上。他眼神礼貌而陌生地看着她,像在努力辨认一张没有标签的照片。

他失忆了。

女子俯身,声音颤抖反复说着不能失去他。A皱着眉,再次望向B。那眼神没有回忆,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他虚弱地张开口,对着站在门边、叫不出名字的B,轻声说出那三个字。

转身,B泪水无声落下,内心频频回响起那句“我爱你”。

(幾何說明人間,三角皆為苦戀,愛不愛其實只是一種記憶,戲碼聳動通俗,不過故事略有張力,三個字似乎該對女子說,除了合乎情境之外,如此才有心痛的撞擊。)

章杰:我爱你

框架得爱 删后无

我说你的照片有挪威的森林的味道

你说你更倾向石黑一雄

那种在人群中搭起故弄玄虚的幕布 在瞬间坍塌

那怕这样 我也要向尴尬而生

在小黑箱游荡的暧昧 在绿洲色的聊天APP晒得荡然无存 

我不断在安装又删除与讨好你游走 

似那台忽冷忽更冷的冷气机 而我不断脱了又穿外套 不适的何止是温度

你是我的plan A 那些在框架上展示着青春的是我的plan BCD

可是我从来都不是谁的plan XYZ

这没什么 不被爱又没犯法 放弃爱才是被爱判死刑 

为情人节写文章更是现代酷刑 本想这般讨巧写 黄凯德 我爱你 

如同那些没被我爱的 只要暧昧到位 终究一天也能换得爱我的 

很可悲吧 互相吊着 

我们都是被驯化后 皎洁的柏拉图 用线绑着还不错的树 再去找下一棵 

线不断 爱人仍在前方

我还是无法爱上石黑一雄 暂且把线绑在老师身上

老师 我爱你

(愛一個人是綿綿無盡,被一個人愛卻是遙遙無期,愛情本就無需框架,詩句的形式過於耽溺,情感幾達氾濫的程度,這般移情傾吐徒添無奈,謹記老師是最值得但最不能愛的人。)

Sunday, February 8, 2026

kd:我爱你

她的名字叫相思

老張接到電話後馬上匆匆出門。她的丈夫打來的,這半年已經第三次,但是老張毫不在意。老張的老婆本來在意,想通了卻也豁然,大家都老了,時間越至盡頭越是一種慈悲。老張下樓搭公車再乘地鐵又轉接駁,最後迂迴行過路坡,終於抵達療養院。丈夫見到老張連忙道歉,說她又不肯回房休息,情況似有加重。老張拍拍對方的肩,目光移到活動室外小花園的角落,在一棵凋零的相思樹下,飄落在那一段初戀的流光斑斑。青春在一念之間,老李仿佛回到十七八歲的摸樣,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下。老李心裡知道,她接下來也會霎時重返,並且短暫認出自己,記憶縱使如何詭秘幽黑,這一刻似乎是她倏忽的生命裡,尚有一點闌珊燈火之處。老李湊近她的耳畔,如當年說過的,再說了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