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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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pril 9, 2014

一处他方:朱丹1.0 & 2.0



小巷及其他

出大门右拐,从三个入口任选其一,穿过细长的小巷,对了,要记得不时跳起,以避开居民倾倒在窨井盖上的污水,然后会看到一条马路,拖拉机不时经过,喷出黑重的尾气,路旁还没有绿化替人受殃,所以要记得捂住口鼻;再右拐,穿过马路,直走,过桥,一路向前,走五分钟,拐进另一个巷口,沿着石子路一直走,右拐。

终于到家。

不对,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否则这条名为“小学”的路线在与六年的光阴对决时,会因为单调而溃不成军。

哦,学校旁边的巷子里住着好几条狗。虽然没有打过照面,我们互相把对方视为死敌。只要我出现在方圆十米内,它们就会准确地捕捉到我的气味,丧心病狂地嘶吼,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给呕出来,时不时发出撞击大门的“轰隆”声,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连我自己都以为上辈子曾杀过它们全家。我胆战心惊,只好每天提两块砖头招摇过市。女汉子的气质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吧。

克服了对狗的恐惧以后,我开始注意到巷子里的其他。大小不一的青石板寥寥草草地嵌在泥地里,彼此间距不一。我自己发明了一个游戏,叫做“踩石板”,每一步必须踩一块石板,不可以有间隔,也不可以两脚站在同一块石板上。这个游戏看似简单,可当真正进行时则会发现,步伐若是太慢,动作就会僵硬得像机器人;太快则会因惯性而使身体前倾,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我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也因此知道了最左边的巷子里有七十三块石板,中间有八十九块,最右有八十二块。

巷子两旁是低矮的人家,清一的灰色水泥墙,南方氤氲的气候让墙上隐现着青色的苔藓,那是岁月忘记刮掉的胡子渣。黑色屋瓦轻巧纤薄,以至于当梅雨到来时,总会拨弄出远古的琴音。石板路凹凸不平,我学会骑自行车以后,常常在这里享受震动减肥服务,全部免费。雨后石板路的凹槽里还会盛起一汪汪的水涡,像是婴儿的眼睛。不过巷子里并非都是素淡的颜色,还有一串红骄傲地昂起头。我最喜欢偷人家的一串红吃,可以从花萼里面吸出甘甜来。

后来,我到越来越远的地方念书,住集体宿舍,不再有凶恶却笨拙的狗,换成了永远懒散的花猫,也不再有我的小巷子。他们被留在连照相都很奢侈的年代里,被推土机连根拔掉,重新种上密不透风的水泥森林。

(所有的时光的巷尾,都有一个家,虽然只是稍微修饰了词句,但在原来有趣的基础上,彷佛更似回忆的一种自觉暴露,带些后设的虚实犹豫,掘开一条斑驳的小巷,带着读者一起身历其境。结尾不妨再来『哦,不对』的一招,记忆温故之外的嘲弄或许会更加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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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及其他

出大门右拐,从三个入口任选其一,穿过细长的小巷,对了,要记得不时跳起,以避开居民倾倒在窨井盖上的污水,然后会看到一条马路,拖拉机不时经过,喷出黑重的尾气,路旁还没有绿化替人受殃,所以要记得捂住口鼻;再右拐,穿过马路,直走,过桥,一路向前,走五分钟,拐进另一个巷口,沿着石子路一直走,右拐。

终于到家。

不对,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否则这条名为“小学”的路线对于六年而言,会单调得难以为继。

哦,学校旁边的巷子里住着好几条狼狗。虽然没有打过照面,我们互相把对方视为死敌。只要我出现在方圆十米内,它们就会准确地捕捉到我的气味,丧心病狂地嘶吼,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给呕出来,时不时发出撞击大门的“轰隆”声,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连我自己都以为上辈子曾杀过它们全家。我胆战心惊,在无数次踮起脚尖试图溜过去无果后放弃退缩,每天提两块砖头招摇过市。女汉子的气质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培养起来的吧。

克服了对狗的恐惧以后,我开始注意到巷子里的其他。大小不一的青石板寥寥草草地嵌在泥地里,彼此间距不一。我自己发明了一个游戏,叫做“踩石板”,每一步必须踩一块石板,不可以有间隔,也不可以两脚站在同一块石板上。这个游戏看似简单,可当真正进行的时候就会发现只有匀速前行才能保持游戏胜利,不过太慢的话动作僵硬像机器人,太快则会因为惯性而无法控制步伐,身体总是呈前倾状态,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变速虽然是理想的方法,但我向来反应迟钝,所以不是漏踩就是踩到缝隙。我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也因此知道了最左边的巷子里有七十三块石板,中间有八十九块,最右有八十二块。

巷子两旁是低矮的人家,清一的灰色水泥墙,南方氤氲的气候让墙上隐现着青色的苔藓,那是岁月忘记刮掉的胡子渣。黑色屋瓦轻巧纤薄,以至于当梅雨到来时,总会拨弄出远古的琴音。不过巷子里并非都是素淡的颜色,还有一串红骄傲地昂起头。我最喜欢偷人家的一串红吃,可以从花萼里面吸出甘甜来。

后来,我到越来越远的地方念书,住集体宿舍,不再有凶恶却笨拙的狼狗,换成了永远懒散的花猫,也不再有我的小巷子。他们被留在连照相都很奢侈的年代里,被推土机否定、连根拔掉,重新种上密不透风的水泥森林。

Tuesday, April 8, 2014

一处他方:楚依1.0 & 2.0



夜山城

夜幕下的山城最突出的便是闪耀着的橘黄色的点和线。墨绿树丛和蜿蜒的盘山路皆成了点缀,装饰着积木般的小楼。久居在此的孩童是幸福的,白天,他们睁眼便可仰望灰蓝色的苍穹,夜晚,入睡前伴着母亲留在他们额头的轻吻,若是偷偷掀开窗帘的一角,便会看到沉寂的山默默地展开一片广袤而温柔的笑靥。

少了白天的人群熙攘,冬日的八点钟一过,路上基本就只剩下偶尔才有的稀稀两两的路人。夜晚的九份是被上帝眷恋的。像是浮华的伤春悲秋之后,倦淡的心终于懂得了隐忍平和的真谛。只有在这时,你才会邂逅真正的他。

路边的红灯笼熄灭了多半,只留下少数透着孤寂的光。而其中又有很多因为雨水和日晒褪了色,于是散发着粉色的怀旧气息。路灯,屋檐,窗棂,石阶,建筑之陈旧,凡物皆有着被时光细细抚摸的温感。不禁感到自己馥郁繁盛的生活,也如指尖流过的风,捕风未遂,却在转角处遇到了停滞的时光,于是之前的一切变作虚无,只在此刻留下对时间的咏叹。

街衢缝隙间走过一对低语着的日本男女,转角处的小天窗透着一豆光亮,窗下的花猫在墙边摩挲,砖缝间有灰尘细细抖落。猫咪绕到一台生了锈的饮料自动售卖机前,继续蹭了几下,最后失望地沿着石阶走掉了。有面包店的车缓缓驶过街道,尘埃被气流微搅,平静地落在板油马路的坡度上,面包车的喇叭里重复着“现做现卖,好吃又健康”的广播,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并不显得突兀,而是与四周和谐得浑然一体。

月光温柔地切过狭长的窄巷,茶室,小店,旅馆,都幽幽地坐落在夜风中。吃完芋圆的最后一批游客也回去了,路灯下的手机自拍只留下漆黑的剪影,以及因为一直握着手机而冰凉的手指。

沾了一身夜霜,你牵起我的手,经过昼日的喧嚣,穿过冷风和黑暗,一切平凡而踏实。我们则紧紧地将这份平静窝在掌心。

(末句是作品的告别,春风可否化雨,有时就看这段留迹,虽然只是修改了这么一句,但是从山城夜色拉开帷幕,缓缓推移慢慢对焦,必然是如此越来越无声无息,才有最大的回味和遗绪,让读者在结束后还可继续阅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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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山城

夜幕下的山城最突出的便是闪耀着的橘黄色的点和线。墨绿树丛和蜿蜒的盘山路皆成了点缀,装饰着积木般的小楼。久居在此的孩童是幸福的,白天,他们睁眼便可仰望灰蓝色的苍穹,夜晚,入睡前伴着母亲留在他们额头的轻吻,若是偷偷掀开窗帘的一角,便会看到沉寂的山默默地展开一片广袤而温柔的笑靥。

少了白天的人群熙攘,冬日的八点钟一过,路上基本就只剩下偶尔才有的稀稀两两的路人。夜晚的九份才是美丽的。像是浮华的伤春悲秋之后,倦淡的心终于懂得了隐忍平和的真谛。只有在这时,你才会遇到真正的他。

路边的红灯笼熄灭了多半,只留下少数透着孤寂的光。而其中又有很多因为雨水和日晒褪了色,于是散发着粉色的怀旧气息。路灯,屋檐,窗棂,石阶,建筑之陈旧,凡物皆有着被时光细细抚摸的温感。不禁感到自己馥郁繁盛的生活,也如指尖流过的风,捕风未遂,却在转角处遇到了停滞的时光,于是之前的一切变作虚无,只在此刻留下对时间的咏叹。

街衢缝隙间走过一对低语着的日本男女,转角处的小天窗透着一豆光亮,窗下的花猫在墙边摩挲,砖缝间有灰尘细细抖落。猫咪绕到一台生了锈的饮料自动售卖机前,继续蹭了几下,最后失望地沿着石阶走掉了。有面包店的车缓缓驶过街道,尘埃被气流微搅,平静地落在板油马路的坡度上,面包车的喇叭里重复着“现做现卖,好吃又健康”的广播,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并不显得突兀,而是与四周和谐得浑然一体。

月光温柔地切过狭长的窄巷,茶室,小店,旅馆,都幽幽地坐落在夜风中。吃完芋圆的最后一批游客也回去了,路灯下的手机自拍只留下漆黑的剪影,以及因为一直握着手机而冰凉的手指。沾了一身夜霜,你牵起我的手,经过昼日的喧嚣,穿过冷风和黑暗,一切平凡而踏实。

世上再无比这更优美的平静了。

一处他方:凤梅1.0 & 2.0


卧龙潭

低矮的校门朝两边开,放学时我转左,他转右。于是对右边的世界产生了无限向往,有他的地方是不是连颜色也会丰富起来。终于按捺不住转了右,去悄悄探访。

在书店旁拐了弯,才发现堂皇背后的荒唐。

三面破裂的围墙,一处狭窄入口,在这连空气也不流转的死潭中,三家游戏厅相濡以沫。深蓝的门帘缠绵抚过破败灰白土墙,凹凸不平的石板阻挡不下慌急的心。被政府废弃的死角,是小孩戏乐的桃源。

大腹便便的老板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手里满罐的游戏币叮当作响,和墙外矮树雏鸟的叽喳,和厅里喜怒嗔痴的喧哗,协奏出塞壬的乐章,引诱过客的沉迷。

昏黄的灯光被摇摇欲坠的吊扇切割分离,散落到不知的角落。小孩脸上的表情,随屏幕闪烁不定的光一起变幻莫测。操纵着三个按钮和一个手柄,却有了君临天下主宰一切的气势。

一周零花钱换来的几颗币欢快投入机箱的怀抱,就这样开始迷茫的穿越之旅。黄发红衣的少年快拳无影,却敌不过一身横肉的相扑;军装威武的大兵败给傲慢的空手道武痴;半人半兽的怪物拜倒在中国少女的唐装短裙下……还来不及看清移形换影的是谁,甚至叫不出角色的名字,就已出局。

茫茫然掏空了所有口袋,月已上枝头。侧目,他还在虚无的世界里驰骋。汗水蜿蜒淌过脸颊,一滴,一滴,一滴,滑落瞬间,在迷离荧光中折射出斑驳纷杂的色彩,再溶入地缝,无迹可寻。一时竟看的出了神。

卧龙潭,他的时光在这里徘徊流转,再消失不见。而散尽了盘缠的我,放学只能左转。

(前后几是两种光景,修改的不仅是情节的铺排而是结构的凿迹,班长隐身为『他』在字里行间卧藏,一个地方开始在一段时光的结束,记忆其实不需相隔错开才能流连遥想,书写就要如此尽在不言。结尾嘎然左转有点过于干脆,想来该有回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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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潭

小学时候的爱好除了班长,没有其他。

突然有一天发现,平时作风正派的他,放学后却总和被流放到教室后面的一群所谓差生勾肩搭背,浩浩荡荡地不知去哪里,风雨无阻。

于是我悄悄尾随。跟着他们跨出校门,走向文具店。彼时动画四驱兄弟正火,文具店老板在门口摆出赛道,放上闪亮的四驱车,引来一群穷孩子眼巴巴的围观。班长他们却并没停步。

过了文具店,是各种小吃摊。散发着葱花香的鸡蛋煎饼,黄澄澄亮晶晶的绞绞糖,刚出油锅还渍渍响的天蚕土豆…….眼睛和鼻子和嘴巴集体造反,我几乎就要放弃了跟踪行动奔入小吃天堂。不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饿其体肤—于是我继续。

一步三回头地走着,前面的一群人突然拐了个弯不见了。抬头看见新华书店。进去瞅瞅,只有三两个人安安静静在那儿翻书。平时连课本都懒得带的人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出来才发现,书店旁边有个小巷,弯弯曲曲地不知道通向哪里。

如爱丽丝的兔子洞,小巷的尽头,是另一番天地。

四五家没有招牌的游戏厅紧挨着裂缝的墙一并排开,再没有别的店。深蓝色的门帘随风轻摇,羞答答地引诱着意志不够坚定的少年。五花八门的音浪冲破门帘袭来:吆喝、吵闹、大笑、怒吼,还有时不时的:“老板,再来颗币!”

厅中除了人,就是一堆机器。一个比黑白电视机大不了多少的屏幕,两三个圆圆的按钮,还有一个可以摇来摇去的手柄。班长和所有人一样,坐在一台机器前,眼睛冒着光,死盯住屏幕,用按钮和手柄操纵着屏幕上跳来跳去的人,俨然已经忘我。

这个并没有一滴水也没有一条龙的地方,叫卧龙潭。

迷上游戏的不只是班长。余下的小学生涯,我成了卧龙潭的常客,却并不是去打妖怪。只要放学后三十分钟内我哥没有出现在家里,十有八九他在潭里。催他也不走,要是偶尔心情好,还会赏我一颗币。于是我也认识了隆、本田、肯,还有春丽。不过我始终不能明白他们的魅力在哪里,可以让好学生和坏学生都忘乎所以,不眠不休。大多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操纵的到底屏幕上的哪个,只知道疯狂地按按钮、摇手柄,最后在一分钟内Game Over。

不会打游戏的我早已小学毕业,卧龙潭的游戏厅老板也已退隐。年前从我哥的抽屉搜出一盒游戏币,却不知道还可以去哪里用它们。

一处他方:慧媛1.0 & 2.0



島民

萬能的谷歌大神地圖失靈,線索只顯示附近有一家教堂。只好將就輸入其名,再半信半疑地跟著神的開示,搭地鐵到實龍崗,再換乘巴士搭個十來餘站。

在對的車站下車後過馬路,有條長長的柏油步道讓行人沿著走。左邊是大大的龍溝,龍溝更左邊是一棟又一棟具時代感的洋房,像雜誌上的女模寫意地在太陽底下躺卧著。

柏油路的右邊,洋房的對面,是一棵棵的小樹與灌木,手牽手緊密地連在一起,彷彿要在喧囂中隱藏一個秘密。需要步行約200米才能看見它們鬆手,卻沒有個堂堂正正的大門。進入時,鞋底與地面開始摩擦得厲害,腳下踩著的已變換成不知沉澱了幾十年的岩石路。

第一間村屋的外觀符合腦中預先設定的破舊想像,用鐵片製成的屋頂有一角塌落,極不適合在這座患有強迫症的城市出現。裡頭的老奶奶聽到外頭有人,出來查看。比手劃腳外加雞同鴨講一番後,依然不懂彼此的語言。

在酷曬的太陽下繼續行走,隔壁曬蝦餅的女孩迷惑的眼神,以及另一戶人家門口貼紙上的阿拉伯文字,都讓我的絕望感倍增。

“該不會這裡都沒有一個人會說中英文吧?”

快中暑之時看到一戶人家屋外有個神台,許許多多的神像中間有尊觀音嬤。跟我拜一樣的神,應該就是華人了吧!

興奮地往前想要叩門,卻被那往我方向爆衝的狗吠聲嚇出聲音來。

上前大聲阻止肉做門鈴繼續吼叫的居然是這村落的地主,娘娘還真的很庇佑我這個擅自闖入的陌生人。Y世代與田園的代表,就此展開對話。

她叫我猜一間村屋每月的租金,我保守估計:“五百?”

“五百?!你等久就有!這裡最便宜一個月才六塊半,最貴才差不多三十塊hor!”

我被她的熱情和口中的數字嚇到了,這樣的數字應該出現在星巴克才對啊!一杯咖啡六塊半,三杯咖啡再加一塊蛋糕的價錢居然是這裡最貴的租金?!

“那你怎樣過生活?”我臉上的疑惑凸顯出她的自得其樂。

除了侄兒侄女的一點家用外,她還在村子裡兼差:掃垃圾,免費。清理龍溝,免費。用椰子葉的骨架做掃把,一支少過$1。

我看著她,用樂觀無謂的態度撇開所有這座村落的流言蜚語。難以置信卻必須相信,老一輩的陶淵明式童年生活仍依稀殘存在這個時代。間中,宛如莊子夢境般地,聽著她理所當然地道出村落生活的點滴時,我還看到此生遇見過最大隻的野生蝴蝶,在她家鐵門旁的花叢飛來飛去。黑色的蝶翼猶如經過精緻的剪裁般,還有彩色的斑點。

背景間雞禽家畜的叫聲,還有那隻蝴蝶不斷拍打葉子,找不到停靠之處掙扎的微聲,喚出,这个地方或者這座島嶼的不合時宜。

(恍如桃花源的尋訪,鋪排了路之遠近,即有豁然開朗的感覺,折返時光的邊緣,人事情態皆有傳神的無華俗味。對話透露『不知有漢』的聒噪意圖,有些過於明顯,整體應似結尾借喻蝴蝶一般的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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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民

沿著柏油步道行走,左邊是大大的龍溝,龍溝更左邊是一棟又一棟具時代感的洋房,寫意地在大太陽底下倘佯著。

柏油路的右邊,洋房的對面,是一棵又一棵的小樹與灌木,像手牽手地緊密貼在一起,試圖要將這個地方在喧囂當中掩蓋起來一般。需要步行約200米才看得到它們鬆開手,沒有個堂堂正正的大門,進入時,腳下踩著的已變換成不知沉澱了幾十年的岩石路。

第一間村屋的外觀符合腦中預先設定的破舊想像,雖然是那麼地不適合在這座島嶼中出現。裡頭的老奶奶貌似聽到外頭有人,出來查看。兩人比手劃腳了一番後,始終不懂彼此的語言。

在酷曬的太陽下繼續行走,隔壁曬蝦餅的女孩也同樣以很迷惑的眼神看著我。另一戶人家門口貼著充滿阿拉伯文字的貼紙,讓我頓時絕望感倍增。

“該不會這裡的人都沒有一個會說中英文吧?”

快中暑之際看到一戶人家裡出現了……觀音嬤!我完全不用走上前去叩門,門鈴以一種強而有力的狗吠聲往我方向傾,頓時把我嚇出聲音來。

彷彿觀音嬤存在的原因除了是要保庇這間村屋外,也要給我這個擅自闖入的陌生人滿滿的希望。上前阻止肉做門鈴繼續吼叫的居然是這村子的主人,Y世代囡仔和鄉村阿姨的對話就此開始。

她叫我猜一間村屋每月的租金,我保守估計:“$500?”

“$500?!你等久就有!這裡最便宜一個月才$6.50,最貴才差不多$30 hor!”

我被她的熱情和這樣的數字嚇到了,這樣的數字應該出現在星巴克才對啊,一杯飲料$6.50,$30是普遍為會員儲值卡充值的數目啊?

我的疑惑凸顯出她的自得其樂。她說出她的其他經濟來源,每月侄兒侄女的一點家用,還有在村子裡的一些工作。

掃垃圾,免費。清理龍溝,免費。用椰子葉的骨架做掃把,一支少過$1。

當我不斷自以為年長一輩所經歷的陶淵明式童年生活將在這個時代岌岌可危,甚至是蕩然無存的時候,她卻樂觀無謂地撇開有關於這座村落的流言蜚語。間中,宛如莊子夢境般地,聽著她娓娓道來這座村落的點點滴滴之時,我還看到此生遇見過最大一隻的野生蝴蝶,在她家鐵門旁的花叢飛來飛去。黑色的蝶翼猶如經過精緻的剪裁般,還有彩色的斑點。

這裡是新加坡,有雞禽家畜的叫聲,還有那隻蝴蝶不斷拍打葉子, 找不到停靠之處掙扎的微聲。喚出,我在這座城市的不合時宜。

一处他方:诗敏1.0 & 2.0



日落前的紫禁城

还记得七八岁时初见紫禁城,是透过电视上正热播的《还珠格格》。金锣一声,轰鸣深远,紫禁城在一片橙红的暮霞光影中,灿然生辉,拨动了一个狮城孩子懵懂的心。

十年后,我参加了校外之旅来到北京,翘首期盼的唯有能够到访紫禁城,一圆儿时的梦。紫禁城现称“故宫”,一个“故”字透露了几分老旧与萧瑟,仿佛与现代人藕断丝连,倒比原有名称贴切许多。

因是十二月,北京正值冬季,于是下了旅游巴士后,迎接我的是一阵阵冷飕飕的风,以及欲雨还晴的灰濛。长长的暗红城墙外,还有窜动的人群,是忙着照相的旅客与叫卖的当地摊贩,各个在吵闹声中自得其乐,而身后庄严的故宫,也真的仅成了一幅背景。

我听着风声,试图在闹中取静,人虽隔绝在外,心却早已绕梁入宫去了。好不容易,导游才召集众人,领着我们走向那一道敞开的朱漆大门,跨入历史。

穿过门道,就见宏阔的广场,中间架起一座座雕龙的汉白玉石桥,直通往太和门。踩着青砖,我几乎是一路细数着缝隙中的绿苔,走到太和殿的。抬眼望见太和殿高耸阶面,我也望到了天际一角,不禁心想有多少王公大臣和皇室贵族,曾在上朝前驻足此瞻仰过这一片繁华。

只可惜,昔日的辉煌已不复存在。甚至有人一掷千金,就为了坐上皇帝坐过的龙椅,还有人争先恐后,就为了一睹皇后睡过的卧榻,可见权威被倾覆后,曾经最隐私的禁地,都能成为平民满足窥探心理的胜地。

但要说人情冷暖,见证了最多的,莫过于房梁的雕刻与石像。屋角的灵兽顶着风雨庇护了宫中几代人,女眷住所门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石狮子,又听去了多少蜚语流言。御花园里,还有一面九龙壁,刻着九条瞠目张颔的龙,那是在阿哥所的正门前,不知有多少被迫与母亲分离的小龙子,曾哭着不愿妥协。

那些藏着过去岁月灵魂的眼,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继续看着来去匆匆的我们。而我静静地抚拭,静静地感受,最后却发现有一丝悲凉在微颤的指尖中消散。离开时,则有夕阳破云而出,往事沧桑搁浅在那流光中闪烁,一切恍若初见。

(从影剧走入实境,历史记忆昔今轮转,某些描述颇有浑厚的笔势,修饰后末句有点避重就轻,虽然也算是头尾呼应,但是面对渐渐老去的辉煌无疑自限了格局,错过了穿透华丽,于雕栏玉砌里沉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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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前的紫禁城

还记得七八岁时初见紫禁城,是透过电视上正热播的《还珠格格》。金锣一声,轰鸣深远,紫禁城在一片橙红的暮霞光影中,灿然生辉,拨动了一个狮城孩子懵懂的心。

十年后,我参加了校外之旅来到北京,翘首期盼的唯有能够到访紫禁城,一圆儿时的梦。紫禁城现称“故宫”,一个“故”字透露了几分老旧与萧瑟,仿佛与现代人藕断丝连,倒比原有名称贴切许多。

因是十二月,北京正值冬季,于是下了旅游巴士后,迎接我的是一阵阵冷飕飕的风,以及欲雨还晴的灰濛。长长的暗红城墙外,还有窜动的人群,是忙着照相的旅客与叫卖的当地摊贩,各个在吵闹声中自得其乐,而身后庄严的故宫,也真的仅成了一幅背景。

我听着风声,试图在闹中取静,人虽隔绝在外,心却早已绕梁入宫去了。好不容易,导游才召集众人,领着我们走向那一道敞开的朱漆大门,跨入历史。

穿过门道,就见宏阔的广场,中间架起一座座雕龙的汉白玉石桥,直通往太和门。踩着青砖,我几乎是一路细数着缝隙中的绿苔,走到的太和殿的。当时已有些微喘,抬眼望见太和殿高耸阶面,不禁心想明清两代的官员每每上朝前,会否都将它仰视膜拜一番?

只可惜,昔日的辉煌已不复存在。甚至有人一掷千金,就为了坐上皇帝坐过的龙椅,还有人争先恐后,就为了一睹皇后睡过的卧榻,可见权威被倾覆后,曾经最隐私的禁地,都能成为平民满足窥探心理的胜地。

但要说人情冷暖,见证了最多的,莫过于房梁台柱、雕刻石像。屋角的灵兽顶着风雨庇护了宫中几代人,女眷住所门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石狮子,又听去了多少蜚语流言。御花园里,还有一面九龙壁,刻着九条瞠目张颔的龙,那是在阿哥所的正门前,不知有多少被迫与母亲分离的小龙子,曾哭着不愿妥协。

那些藏着过去岁月灵魂的眼,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继续看着来去匆匆的我们。而我静静地抚拭,静静地感受,最后却发现有一丝悲凉,在微颤的指尖中消散。离开时,有夕阳破云而出,我也明白了彼岸观浮灯的美丽与无奈。

一处他方:衣蕾1.0 & 2.0


我们和拉布拉多

扶着栏杆,任船儿开走后的海风拂面,在风里,好像听到它和浪花离别的最后呢喃。这份萦绕属于拉布拉多公园,虽说和远隔北美东部的拉布拉多寒流没什么干系,这个名字却寒流般的冲进我的沟回,仿若唤醒冰山的逝水。

从带有殖民色彩的房子到拉布拉多公园十几分钟的短暂旅程,到处律动着自然疏朗的笑靥。仙鹤结伴飞落于清晨第一米阳光的草场,然后伫立,宁静。知了躲在哪根树枝上翻版唱着宁夏,和早起鸟儿的嫩脆歌喉不搭调的和声,惊起一滩鸥鹭。

携手穿梭于碧蓝苍穹下的小路,跳过蚂蚁群队的工程路径,挑逗爱伸懒腰的肥猫逼它爬树。爬到树的一半的片刻停留及最终的跌落,让它认清该减肥的现实。雨的黑夜带给这里的,是幽深略带畏惧的神秘,却被一撕壳的碎裂打破,踩到微雨中散步的蜗牛了。夯实的树干在纷黄飘洒的落叶前挺立于小池边上,守卫背后满山的绿树,爱人将死去的乌龟葬在这肥沃的土地。

从龟龟的风水宝地再向前走五分钟,明显感受到蒸发后的海水浸在皮肤后的湿润,有泪的味道。这个公园,停歇在茂密树木覆盖的山大叔正要掀起海洋公主的裙摆处。可她执意撇下身边的示爱,头也不回偏要作远隔万里的天空的情人,所以,她时时日日的瞻仰,依据天空的阴晴冷暖变化裙摆的颜色,天空开心了,它就是一望无际的翡翠绿,天空伤心了,它就是忧伤沉闷的深灰,天空困了想休息了,命大理石般的云压碎疲惫的太阳,它就是见证了太阳被吞噬的一片橙红。而我俩用力甩在海里的透明鱼线,就是它裙摆边缘不规则的针织。终于,在一个叫尽头的地方,海洋和天空融和了。

两年前的这块区域被政府重新规划成了生态公园,多了红色的土,蓝色的鸟,多了延伸远至圣淘沙的木桥,延伸到有钱人家的公寓别墅和私人游艇的港湾,有的公寓灯光炫耀,有的别墅确是黯然幽密的藏匿于繁茂的树丛里,让我猜想里面住着的是《简爱》里的疯女人,会哪天发疯般的烧了这一切虚荣的华丽。

我们,或是骑着单车和风比速,或是挑起鱼竿比赛专注,或是走在帆船公寓的旁边瞻仰富贵的结晶,或是什么都不做,和海鸥一样,优雅的静坐于浪花敲打的岸边听海,偶尔也支起网床,随便拿起本书仙儿般的腾空阅读,直到船儿回了,肉烤焦了,外星人从他的星球回来和爱人永远不分离了。

等我们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因为牙齿脱落没有支撑松散的布满,我还陪你来这里,看蚂蚁的子孙群队有没有换了工程的路线,看蜗牛的子孙有没有治好蜗牛爷爷受伤的外壳,看肥猫的宝宝继续爬不上树,然后给龟龟扫扫墓。

(如诗如画般的永生永世,不带丝毫杂质的天真纯念,修饰后又作更为饱满和全面的补充,本来其实也就莫可挑剔,而且景色远近交融几近无间,可是读来总觉此情只应天上有,万种风情只是一番寄托和造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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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拉布拉多

扶着栏杆,倾听着船儿开走和浪花离别的最后呢喃,海浪猛烈的敲打暗礁,仿佛愤怒的宣泄和抗击,然后又回到没有终点的平静。这份萦绕属于拉布拉多公园,虽说和远隔北美东部的拉布拉多寒流没什么干系,这个名字却寒流般的冲进我的沟回,仿若唤醒冰山的逝水。

从租的房子走到拉布拉多公园不过十几分钟,这短暂的十分钟路程却沉甸甸的装载着自然与我们的种种趣事。因为误闯进了蚂蚁群队的运输工程被追击的惨痛经历让我熟谙了那段路的几乎所有蚂蚁路径;挑逗爱伸懒腰的肥猫最后直逼肥猫爬树,爬到树的一半的片刻停留及最终的跌落让它认清该减肥的现实;雨中的黑夜让这段白天看起来清晰疏朗的路径有股幽深略带畏惧的神秘,却被爱人一脚踩碎正惬意在微雨中漫步的蜗牛壳打破;爱人将心爱已逝乌龟的遗体埋葬在这段路程中的一个面积极小的池塘旁边,如今乌龟的小型墓地恐怕已被肥猫践踏,或是成了蜗牛养伤的天然居所,或者成了蚂蚁群队的新打造的憩息的小旅馆。

从龟龟的风水宝地再向前走五分钟,就可以完全的感受蒸发后的海水浸在皮肤后的湿润,又有小孩子吹过泡泡的洗涤剂味。这个公园,停歇在茂密树木覆盖的山大叔正要掀起海洋公主的裙摆处,她裙摆的颜色由天空做主,天空开心了,它就是一望无际的翡翠绿,天空伤心了,它就是忧伤沉闷的深灰,天空困了,命大理石般的云手下压碎疲惫的太阳想休息了,它就是见证了太阳被吞噬的一片橙红。而我俩用力甩在海里的透明鱼线,就是它裙摆边缘不规则的针织。

两年前的这块区域被政府重新规划成了生态公园,多了红色的土,蓝色的鸟,多了延伸远至圣淘沙的木桥,延伸到有钱人家的公寓别墅和私人游艇的港湾,有的公寓灯光炫耀,有的别墅确是黯然幽密的藏匿于繁茂的树里,让我猜想里面住着的是《简爱》里的疯女人,会哪天发疯般的烧了这一切虚荣的华丽。

我们,或是骑着单车和风比速,或是挑起鱼竿比赛专注,或是走在帆船公寓的旁边瞻仰富贵的结晶,或是什么都不做,和海鸥一样,优雅的静坐于浪花敲打的岸边听海,偶尔也支起网床,随便拿起本书仙儿般的腾空阅读,直到船儿回了,肉烤焦了,外星人从他的星球回来和爱人永远不分离了。

等我们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因为牙齿脱落没有支撑松散的布满,我还陪你来这里,看蚂蚁的子孙群队有没有换了工程的路线,看蜗牛的子孙有没有治好蜗牛爷爷受伤的外壳,看肥猫的宝宝继续爬不上树,然后给龟龟扫扫墓。

一處他方:侞鴐1.0 & 2.0



溪頭

那是我隻身到台灣旅行的第六天。台灣的天似乎亮得比較早,我出了民宿的門準備前往溪頭時其實六點還未到,但天空卻已經泛成幽幽的淺藍色。

溪頭原本不在規劃的旅遊路線內,只是前一夜和民宿主人閒聊時說起之前旅行高雄時觀光客太多,對於不喜歡熱鬧的我來說多少有點壞了興致。

不然就去溪頭吧,他說。那是山上的一片樹林,一般只有在地人會去。可以避開人群的主意實在太誘人,讓我甘願捨棄在冬日睡到自然醒的打算,頂著清晨寒風在客運車站等待上山的早班車。

抵達溪頭已經是兩小時後的事。要不是耳朵聽出了耳機循環播放的Rachael Yamagata歌曲中還夾雜着客運音響播放的70年代那卡西,我不會發現原來準備下車的乘客清一色全是身穿登山裝手持登山杖的阿公阿嬤,而我身上的雙排扣長版風衣和厚重的骷髏頭造型圍巾有多不合時宜。

進入園區後我沿著步道行走,這一刻只按照自己的節奏,不再被催促著前行。一向喜歡規劃完整的我走上這個不知目的地亦沒有終點站的旅程,或許芬多精除了讓人愉悅外還能帶來勇氣,就算迷途在這片霧氣瀰漫的綠意中其實也沒有太大所謂。

步道旁的樹長得不算密實,讓人可以好好看清樹的樣子。高大筆挺的樹木圍繞在身邊,抬頭一看樹枝和葉子交織成一幅優美中帶點詭異的幾何圖案,因穿過雲層而柔和的陽光照射在樹幹上,這種靜謐實在太美好。我收起了慣用的數碼單眼相機,改以底片一張一張的記錄這段旅程。 不需對焦、不設光圈,就憑直覺隨意的按下快門,好像這樣未經刻意雕琢才能凝住那天溪頭的樸實與溫暖。

因為溪頭我在回國後也開始觀察起樹的形狀,才發現就算品種和生長條件相同的樹木也未必會走向同樣的路,就像我家樓下走道兩旁栽種的小樹在長期乾旱下日漸枯萎,但在它們之中卻有一棵在塵埃中開出最倔強的花。

(行旅的步伐安穩篤定,文字自生收張有致的韌性,穿林遊人去返之間,花草樹木皆為己用,描繪如同潑墨雖然尚可多些貼實的臨摹,不過結尾以『倔強』取代『燦爛』,確是生命最讓人動容的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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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頭

那是我隻身到台灣旅行的第六天。台灣的天似乎亮得比較早,我出了民宿的門準備前往溪頭時其實六點還未到,但天空卻已經泛成幽幽的淺藍色。

溪頭原本不在規劃的旅遊路線內,只是前一夜和民宿主人閒聊時說起之前旅行高雄時觀光客太多,對於不喜歡熱鬧的我來說多少有點壞了興致。

不然就去溪頭吧,他說。那是山上的一片樹林,一般只有在地人會去。可以避開人群的主意實在太誘人,讓我甘願捨棄在冬日睡到自然醒的打算,頂著清晨寒風在客運車站等待上山的早班車。

抵達溪頭已經是兩小時後的事。要不是耳朵聽出了耳機循環播放的Rachael Yamagata歌曲中還夾雜着客運音響播放的70年代那卡西,我不會發現原來準備下車的乘客清一色全是身穿登山裝手持登山杖的阿公阿嬤,還有我身上的雙排扣長版風衣和厚重的骷髏頭造型圍巾有多不合時宜。

進入園區後我沿著步道一直行走,一向喜歡規劃完整的我走上這個不知目的地亦沒有終點站的旅程,或許芬多精除了讓人愉悅外還能帶來勇氣,就算迷途在這片霧氣瀰漫的綠意中其實也沒有太大所謂。

步道旁的樹種得不算密實,讓人可以好好看清樹的樣子。高大筆挺的樹木圍繞在身邊,抬頭一看樹枝和葉子交織成一幅優美中帶點詭異的幾何圖案,因穿過雲層而柔和的陽光照射在樹幹上,這種靜謐的感覺實在太美好。我收起了慣用的數碼單眼相機,改以底片一張一張的記錄這段旅程。 不需對焦、不設光圈,就憑直覺隨意的按下快門,好像這樣未經刻意雕琢才能凝住那天溪頭的樸實與溫暖。

因為溪頭我在回國後也開始觀察起樹的形狀,才發現就算品種和生長條件相同的樹木也未必會走向同樣的路,就像我家樓下走道兩旁栽種的小樹在長期乾旱下開始枯萎落葉,但在它們之中卻有一顆開出了最燦爛的花。

一处他方:莉珊1.0 & 2.0


我和书局有个约会

七岁那年的二十三级阶梯似乎奠定了我一生的积ん読。

日文中的积ん読,指的是“积不读”,可被理解为买来后堆在桌上或书架上尚未阅读的书、报纸和杂志等。

小学一年级或更早以前,在中南书局打工的大姐基于“草永远都是对面的绿”的心理,经常带着我到忠邦城的大书局闲逛。我当时个子不高,要爬到二楼的大书局门口总是特别吃力,所以十之八九会呆呆的伫立在一楼的肯德基外,一边被扑鼻诱人的炸鸡香味吸引住,一边被已经在二楼等待的大姐絮叨,“你可不可以快点?”

我们之间二十三级阶梯的距离在小时候的我看来,是多么的遥不可及,只好以算阶梯来突显我的成就感和忘却没人背的苦恼。在二十三级阶梯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短暂的,也仿佛预言着大书局的命运。

大书局的招牌和新加坡国旗一样红白二色,一样有家的感觉,温暖而纯粹。在店门外五步远就能感受到空调吹来的气息,给家里没安装冷气的我带来些许凉意,也让我从此对新书的味道深深着迷。那是一种夹杂着浆糊味和油墨里铅成分的味道,恰似准备去亚马逊森林探险的男孩身上套着的军绿夹克所散发出的气味,跟汽油和强力胶比起来是种不致命的瘾。

与音乐学校共享同个楼层的书局还是占据了很大的空间,确切的坪数对于只有“一加一等于二”数学概念的青葱年纪是不得而知的。店里头的商品格局分布为课本类、图书类、文具类、玩具类和礼品类。书本一字排开的堆叠在长方形的矮桌上,不够畅销或刚补货的,甚至比我还要高。在犹如森林的书局里兜兜转转,树木一本本的延续列展,指尖滑过每个生命的背脊,彷佛划过了凹凸不平的年轮。

基因里的比较心理在长大成人后更为彰显,所以只愿意去纪伊国屋书店这些更大更远的地方选购书籍。最近一次看到大书局是在《爸妈不在家》电影里,但不是忠邦城的那家,因为它早在几年前便熄灯了。在灯光熄灭之前,没能和我的童年好好道别,就像堆积在房里各个角落的书一样,永远是来不及的。

(翻阅一页书局,五味五色排开,地方记录成长,成长堆积记忆,一切皆有巧妙的安排,以画面的欢愉温馨裹藏来不及的哀情。补充的一句有点重复,寄情于景的声色不需过于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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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书局有个约会

七岁那年的二十三级阶梯似乎奠定了我一生的积ん読。

日文中的积ん読,指的是“积不读”,可被解读为买来后堆在桌上或书架上尚未阅读的书、报纸和杂志等。

小学一年级或更早以前,在中南书局打工的大姐基于“草永远都是对面的绿”的心理,经常带着我到忠邦城的大书局闲逛。我当时个子不高,要爬到二楼的大书局门口总是特别吃力,所以十之八九会呆呆的伫立在一楼的肯德基外,一边被扑鼻诱人的炸鸡香味吸引住,一边被已经在二楼等待的大姐絮叨,“你可不可以快点?”我们之间二十三级阶梯的距离在小时候的我看来,是多么的遥不可及,只好以算阶梯来突显我的成就感和忘却没人背的苦恼。在二十三级阶梯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短暂的,也仿佛预言着大书局的命运。

大书局的招牌和新加坡国旗一样红白二色,一样有家的感觉。在店门外五步远就能感受到空调吹来的气息,给家里没安装冷气的我带来些许凉意,也让我从此对新书的味道深深着迷,那是一种夹杂着浆糊味、纸张味、油墨味,甚至还有一点铅的成分的味道,跟汽油和强力胶比起来是种不致命的瘾。

与音乐学校共享同个楼层的书局还是占据了很大的空间,确切的坪数对于只有“一加一等于二”数学概念的青葱年纪是不得而知的。店里头的商品格局分布为课本类、图书类、文具类、玩具类和礼品类。书本一字排开的堆叠在长方形的矮桌上,不够畅销或刚补货的甚至比我还要高。在犹如迷宫的书局里兜兜转转,让指尖滑过每个书本封面,也划过了我的流年。

基因里的比较心理在长大成人后更为彰显,所以只愿意去纪伊国屋书店这些更大更远的地方选购书籍。最近一次看到大书局是在《爸妈不在家》电影里,但不是忠邦城的那家,因为它早在几年前便熄灯了。在灯光熄灭之前,没能和我的童年好好道别,只有当亲身拥有后再失去才会意识到他们曾经不愿思索的价值,就像堆积在房里各个角落的书一样,永远是来不及的。

Monday, April 7, 2014

一处他方:怡纯1.0 & 2.0



青春广场

得知真名的惊奇感还没来得及玩味,即将毁灭的噩耗就已经如同纪念碑一般坚实地矗立起来,不容怀疑。

那个小公园,就是爸爸口中的“青春广场”。当年的我从来没有看到“青春塑像”的全貌,直到9岁搬家,青春广场的旁边架起了高架桥,坐车通过那座桥到医院看望病重的爷爷时,才第一次看到了与小公园格格不入的,硕大的“青春塑像”:一对青年男女共同举起一个圆球,他们昂首挺胸,白膏石的衣裙迎风飘扬。这也是我第一次觉得,那的确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公园。

我还是习惯叫它小公园。孩子的眼里,一切都是年轻而美好的。放学后和小伙伴们玩耍疯跑久,天空才舍得披上金色的晚装。小伙伴们纷纷拉着祖父祖母或是爸爸妈妈手,回头笑着和我约定明天继续,之后便只留下一高一低的背影。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是一个漫长的旅途,有时也会在犹豫良久后,选择用身上仅有的6角钱换一个路边摊上老婆婆售卖的煮玉米。每当看到小公园,我就重新亢奋起来。到了小公园,家就不远了。从不见有人打理这个小公园,我便得意地宣布拥有这片土地。每天走到这里,就大摇大摆地走进巡视一番。多数情况是一切如故,但偶尔也会发现一些不同。拐角处的石头长椅碎了一角,灌木丛刚刚理了发,肥硕的叶子上一条条切过的痕迹,羸弱的月季花被松了土,深色的泥土正沉浸在露水的甘甜中。

夏季的晚上,爸爸妈妈也常常带着我来小公园散步。晚上的小公园有一种魅惑的神秘。或许是因为我心里揣着拥有小公园的秘密。吃了晚饭,满血复活,在我的小天地里跑来跑去。趁着爸爸妈妈不注意,在雕塑后面的第三棵树下,刨出来傍晚埋进去的一个小玻璃球,确定它完好无损后,再偷偷地埋进土里。跑累了就再回到塑像前面的长椅,在爸爸妈妈中间坐下,抬头听他们说着我不懂的话。

(如果感情已经饱满,说白也就不若留白,转换开头的对话,截去末段的复表,让读者体会咀嚼,其实是更加耐人寻味的写法。结尾一幕还可稍微填满,如是『听懂了一点』,从自己的即将的成长对应空间的来临变化,或许就可更加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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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广场

“青春广场可能要拆了。”爸爸在电话里告诉我。

“青春广场?那是哪儿?”

“就是面粉厂旁边的小公园啊,你小时候我们经常去的。”

哦,那个小公园,原来就是爸爸口中的“青春广场”。爸爸说,青春广场中间有一个“青春雕塑”,所以叫做青春广场。然而当年的我从来没有看到“青春雕塑”的全貌,直到9岁搬家,青春广场的旁边架起了高架桥,坐车通过那座桥到医院看望病重的爷爷时,才第一次看到了青春雕塑的全貌:一对青年男女共同举起一个圆球,他们昂首挺胸,白膏石的衣裙迎风飘扬。这也是我第一次觉得,那的确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公园。

我还是习惯叫它小公园。孩子的眼里,一切都是年轻而美好的。放学后和小伙伴们玩耍疯跑久,天空才舍得披上金色的晚装。小伙伴们纷纷拉着祖父祖母或是爸爸妈妈手,回头笑着和我约定明天继续,之后便只留下一高一低的背影。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是一个漫长的旅途,有时也会在犹豫良久后,选择用身上仅有的6角钱换一个路边摊上老婆婆售卖的煮玉米。每当看到小公园,我就重新亢奋起来。到了小公园,家就不远了。从不见有人打理这个小公园,我便得意地宣布拥有这片土地。每天走到这里,就大摇大摆地走进巡视一番。多数情况是一切如故,但偶尔也会发现一些不同。拐角处的石头长椅碎了一角,灌木丛刚刚理了发,肥硕的叶子上一条条切过的痕迹,羸弱的月季花被松了土,深色的泥土正沉浸在露水的甘甜中。

夏季的晚上,爸爸妈妈也常常带着我来小公园散步。晚上的小公园有一种魅惑的神秘。或许是因为我心里揣着拥有小公园的秘密。吃了晚饭,满血复活,在我的小天地里跑来跑去。趁着爸爸妈妈不注意,在雕塑后面的第三棵树下,刨出来傍晚埋进去的一个小玻璃球,确定它完好无损后,再偷偷地埋进土里。跑累了就再回到雕塑前面的长椅,在爸爸妈妈中间坐下,抬头听他们说着我不懂的话。

已经好久没有再去那个小公园,不知道何时建起的小公园如今也要走到尽头了。然而我始终没有勇气再去那里看看,因为我不想,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再见。

一处他方:明慧1.0 & 2.0



玩具店隔壁的咖啡厅

服务生走过来只是种形式,一个微笑换来另一个会心的微笑,她半路便折返柜台,几分钟后再次走来,托盘上多了杯热拿铁和两片杏仁饼干。摆在面前的电脑亮起白色的苹果,她轻轻地把拿铁放在苹果前然后转身离去,这时一脸不甘愿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从左边经过,撅起嘴角嚷嚷些什么隔着玻璃我一句也听不清,大概从隔壁玩具店买不成心愿的孩子今天又多了一个。

我喜欢周日上午咖啡厅靠窗的位子。打开电脑,打开空白文件,打出随时可能浮现的文字。在朝九晚五的人们一窝蜂涌现之前,立志将文件的空白填满。但文字是种调皮的物种,有时心甘情愿成群结队送上门,有时像任性倔强的孩子,要耐心温柔地把它们哄出来,就像现在每打完一句又是一次无奈的放空。

放空的时候饥饿就变得特别明显,于是又点了盘肉酱意大利面,自得其乐地卷起面条,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和嘴角的番茄酱,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满足。

但有人在注视着我。一股能量从右斜方传送过来,正视它的诱惑越来越强烈。好端端的自得其乐遭到破坏,于是假借口渴想喝咖啡抬头之际,瞥见有个人猛然抽回视线,然后心虚鬼祟地玩起平板电脑。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尔后他匆匆忙忙到柜台结帐,但就在他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那一瞬间,我认出了失联已久的小学同学。

咖啡厅里复古的音乐从没这么应景过,吧台上长得像时光机的泡咖啡器断断续续的轰轰作响。微张的嘴迫切想要挽留他,却始终记不起他的名字,也找不到叫住他的那把声音。墙上啜饮着水的女孩穿越热闹的派对若有所思地俯视着我,没有眉毛的女人在她身边却老神在在双手交叉笑得很诡异。

我下意识触碰自己紧锁着的眉头,就在这时大门的铃铛招魂般清脆地响起,小明这个名字忽然浮现脑海,一声eureka在古希腊剧场荡气回肠地萦绕着,我差点推开木椅站立起来,好在世故的泡咖啡器终于安静下来,余留下一股浓醇的咖啡香和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的,小明的背影。

咖啡厅里橙黄色的灯光染黄了停留在键盘上的双手,我只能在心里轻轻默念一声小明,然后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慢慢消失进转角的记忆里。

好像也真的是时候离开这地方了。

服务生带着托盘走过来收拾桌子,我抱着电脑从窗边经过,心想下一次回到这里的理由会是什么,以后会不会还有呆在靠窗位子的周日上午。她轻轻地把餐具放在托盘上然后转身离去,这时一脸不甘愿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从我身边经过,我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孩子的手臂,孩子放开妈妈的手一脸茫然地转回头,买不成心愿的耿耿于怀总算得到了释怀,而我也已在被发现之前,消失进朝九晚五的茫茫人海之中。

(有一个地方的有一天,虽然后者看似才是主体,但是若有所思的气氛缱绻其间,画面镜头的架设皆有一种眷恋不舍的角度,彷佛要写的并不是一间咖啡馆,而是擦身而过的茫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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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具店隔壁的咖啡厅

服务生走过来只是种形式,一个微笑换来另一个会心的微笑,她半路便折返柜台,几分钟后再次走来,托盘上多了杯热拿铁和两片杏仁饼干。摆在面前的电脑亮起白色的苹果,她轻轻地把拿铁放在苹果前然后转身离去,这时一脸不甘愿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从左边经过,撅起嘴角嚷嚷些什么隔着玻璃我一句也听不清,大概从隔壁玩具店买不成心愿的孩子今天又多了一个。

我喜欢周日上午咖啡厅靠窗的位子。打开电脑,打开空白文件,打出随时可能浮现的文字。在朝九晚五的人们一窝蜂涌现之前,立志将文件的空白填满。但文字是种调皮的物种,有时心甘情愿成群结队送上门,有时像任性倔强的孩子,要耐心温柔地把它们哄出来,就像现在每打完一句又是一次无奈的放空。放空的时候饥饿就变得特别明显,于是又点了盘肉酱意大利面,自得其乐地卷起面条,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和嘴角的番茄酱,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满足。

但有人在注视着我。一股能量从右斜方传送过来,正视它的诱惑越来越强烈。好端端的自得其乐遭到破坏,于是假借口渴想喝咖啡抬头之际,瞥见有个人猛然抽回视线,然后心虚鬼祟地玩起平板电脑。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尔后他匆匆忙忙到柜台结帐,但就在他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那一瞬间,我认出了失联已久的小学同学。咖啡厅里复古的音乐从来没有这么应景过,但我始终记不起他的名字,也找不到叫住他的那把声音,大门的铃铛在我还没回神的时候清脆地响起,小明这个名字却又忽然浮现脑海中,可他的背影已经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我只能在心里轻轻默念一声小明,然后笑得有些感伤地让他走了。

好像也真的是时候离开这地方了。

服务生带着托盘走过来收拾桌子,我抱着电脑从窗边经过,心里想着下一次回到这里的理由会是什么,以后会不会还有呆在靠窗位子的周日上午。她轻轻地把餐具放在托盘上然后转身离去,这时一脸不甘愿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走进咖啡厅,撅起嘴角嚷嚷些什么隔着玻璃我一句也听不清,但我知道,买不成心愿的孩子这个上午不只他一个。

一处他方:晓亚1.0 & 2.0



乌镇

不知不觉已经十年,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古色古香的小镇。瓦制的屋顶,木质的屋身,活脱脱现代概念中的“危房”,却又是那么别有风味,真正的小桥流水人家。

原谅我当时还太年少,在被眼前景象惊呆的同时笃定地认为,这一定是为电视剧特别搭建的场景。这样可笑的想法直到多年以后,舅舅为了鼓吹我去上海找他,发来一张水乡照片,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和现代化城市格格不入的地方还真的存在,它还有一个乍一听不明所以的名字——乌镇。

从踏上青石地板的那瞬间开始,不知怎么的,心情变得异常的好。破破烂烂的矮房却是越发有了情调。我看到了真实和宁静,这远比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来得诗意。仿佛睁着眼都可以做梦一般,想象着一位清秀的小姐迎着清晨投进房间的第一缕阳光从床上坐起,揉一揉惺忪的睡眼,一头又黑又长的直发慵懒地披在肩头,千千细丝停坠在纤细如柳般的腰身前。她推开薄木制成的窗盖,撑起盖上的木棍让露珠的清新涌进浸着胭脂和体香的小房间。朦胧中,她望向河的对岸,小镇在慢慢苏醒,但却始终不会有类似于喧嚣的感觉。乌镇人的一天在静谧中开始,他们端着旧时过气了的搪瓷盅把喝不完的水送给窗边的花草,然后挎着不算大的篮子,在双桨激出的阵阵涟漪中摇摇晃晃地不知去向哪里。

只可惜的是,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美丽的闺房少女。听说乌镇的年轻人为了谋生都去了大城市,别说少女了,60以下的老人都稀有得如同大熊猫。简单的生活透过半开着的门,传来炒菜的声音,悉索翻着报纸的声音。

听导游说,这里特产自酿白酒,虽然没有远近闻名,但那是乌镇人的骄傲,他们生活的必需品。

难怪我感觉自己醉了,莫名有一种纯粹的幸福感,酒的芬芳使整个乌镇笼罩在清幽的幻境中。就着黄昏被烧红的云彩,眼前是朦朦胧胧的江南,拉下一抹屏风,听不清楚,看不真切。

有一部电视剧形容乌镇,说它安静得像是梦境,许多早知不可能的事情,在这里产生了错觉。我突然想起那个有点小雀斑,带着淡淡香气的学长,也许有机会我能够跟他说上话,闻闻他身上是不是浸着乌镇的酒香,再问问他是不是乌镇人。

(画面浸染风味,本就该尽早入题,修饰段落描绘后,从遥想到亲临榫接得毫无菱角,而且如此人间佳境,消了导游人声的干扰,才能还原绿水的悠悠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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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镇

不知不觉已经十年,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古色古香的小镇。瓦制的屋顶,木质的屋身,活脱脱现代概念中的“危房”,却又是那么别有风味。我能想象,一位清秀的小姐迎着清晨投进房间的第一缕阳光从床上坐起,揉一揉惺忪的睡眼,一头又黑又长的直发慵懒地披在肩头,千千细丝停坠在纤细如柳般的腰身前。她推开薄木制成的窗盖,撑起盖上的木棍让露珠的清新涌进浸着胭脂和体香的小房间。朦胧中,她望向河的对岸,小镇在慢慢苏醒,但却始终不会有类似于喧嚣的感觉。这是真正的小桥流水人家。

原谅我当时还太年少,在被眼前景象惊呆的同时笃定地认为,这一定是为电视剧特别搭建的场景。这样可笑的想法直到多年以后,舅舅为了鼓吹我去上海找他,发来一张水乡照片,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和现代化城市格格不入的地方还真的存在,它还有一个乍一听不明所以的名字,乌镇。

从踏上青石地板的一霎那开始,不知怎么的,心情变得异常的好。破破烂烂的矮房却是越发有了情调。我看到真实和宁静,这远比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来得诗意。只可惜的是,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美丽的闺房少女。听说乌镇的年轻人为了谋生都去了大城市,别说少女了,60以下的老人都稀有得如同大熊猫。半开着的门中,传来炒菜的声音,悉索翻着报纸的声音。显然已经过了给门前的花草浇水的时候了,我随口叹道,导游看着我笑,“也许他们浇的是酒”。

“酒,为什么?”

“因为乌镇盛产美酒,每个人嘴里都溢满酒香。杯子里不管盛的什么,都好像是酒。”

难怪我感觉自己醉了,莫名有一种纯粹静谧的幸福感。就着黄昏被烧红的云彩,眼前是朦朦胧胧的江南,拉下一抹屏障,听不清楚,看不真切。

有一部电视剧形容乌镇,说它安静得像是梦境,许多早知不可能的事情,在这里产生了错觉。

我突然想起那个有点小雀斑,带着牛奶香的学长,也许有机会我能够跟他说上话,问问他是不是乌镇人。

一处他方:珮琪1.0 & 2.0



甲子园

手账本翻到6月的那一面,用红笔在28号上狠狠打了个棒球形状的圆圈。因为寄宿家的妈妈和爸爸决定带我去甲子园看球赛。

6月底的兵库正值梅雨季,路旁开满了色彩缤纷的紫阳花。球赛当天,车站前人山人海,但却好似有队形的往球场延伸。身穿各式球衣的他们在狭小的站前开出了一条水泥小路,像极了五彩斑斓的紫阳花。

放眼望去,穿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球场外「阪神甲子园球场」几个大字显而易见。场外附近摆放的是售卖应援用的充气棒等周边的小摊位。爸爸走向摊位,拿起了一小包五颜六色的东西。里头装着好几个未充气的气球。

「这气球,看球赛一定不能少。」

他付了钱后,有点得意的对我说。

进入球场后很快就找到了座位。当天的对决是阪神虎对广岛东洋鲤鱼。甲子园作为阪神虎的主场地只见一片白黄黑,身穿红白球服的广岛队球迷少得可怜,全都聚集在离球场中央有点远的外野席。然而此时只身于一群穿着球衣的球迷中,我们一家的便服也是属于少数。但可能是先前下了一场雨的关系,凉凉的空气混着球场的泥土味非常好闻,所以好像也就没关系了。

棒球作为国民运动,不常看球赛的妈妈还是能够为我讲解球赛规则的。但在她详细的讲述后,可能是语言问题或是理解能力的问题,我仍旧一知半解。而爸爸虽是资深球迷,却是作阪神虎死对头巨人队的粉丝,所以起初的我们都显得过于冷静。

随着比赛的开始,每位选手的登场曲奏起。原本各自窸窣聊天的顿时化为一体,齐声跟着前方指挥人的节拍,唱着应援歌并随着节奏敲打着手中的充气棒。四周飘荡着的应援旗随着演奏队乐器漫出的音符,好像是在花丛中翩然起舞的蝴蝶。配合着场内的律动,我们也不自觉地融入。

随着球棒与棒球间击出的第一声,清脆的响声注定了眼神从此无法离开。

「哐」。一切仿佛变得理所当然。

到了第7局,妈妈把长形气球递给我。因为时间有限,起初对着气球使劲胡乱吹气,但怎么都无法吹起。稍微放松后,我明白了只要随着气球的形状,只要慢慢的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气球也就吹开了。像是先前排演好的,大家心有灵犀便一齐松开了气球,顿时绚丽缤纷的像绽放的花瓣般一鼓作气冲上了天。

最后的第8局,阪神虎因大逆转取得了胜利。大家齐身欢呼无比亢奋,我也很顺势地和前排的大叔击了掌。手掌与手掌间的撞击,发出的竟是与球棒敲击棒球相近的响声。那夜,因较晚离场的我们,耳际带着回荡的声响与手心的余温目送着一个个球迷走出甲子园。

后来,听说看棒球赛放气球的仪式就是源于甲子园。或许对于甲子园和棒球,我依旧一知半解。但我想我找到了一种,花与蝶的原因。

(赛事直述本来有点冗长,修饰加了投掷的棒喝声响,彷佛如此透过较劲比拼,才能一窥甲子园的魂彩。打散段落终于让境景透气,找到的是:文字如果是蝶,花间有隙才能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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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园

对棒球一无所知的我也只是大略听说过甲子园球场作为日本高校棒球决赛的主场地,是一个承载着梦想的地方。但凑巧,在日本交换期间所居住的地方离甲子园非常近。每次放学回家时看到满车的球迷就知道今天又有球赛了。寄宿家的爸爸也是资深棒球迷,不过关西作为阪神虎队的主场,爸爸却是他们死对头巨人队的粉丝。

可能是想带我见识见识,有天妈妈就问我说有没有兴趣去甲子园看球赛,我想来都来了,怎有不去之理。当天,一出站口就看见人山人海,球迷格式各款男女老少, 还有不时徘徊着卖黄牛票的票贩子。我们往球场的方向走去,不时看见周围有好多摊子贩售着应援用的充气棒等周边,爸爸也就买了他口中看球赛一定不能少的气球。当天的对决是阪神虎对广岛东洋鲤鱼。甲子园作为阪神虎的地盘只见一片白黄黑,身穿红白球服的广岛队球迷少得可怜,全都聚集在同一个角落。我看着不知怎么想起了小学每逢国庆节都被逼着穿红白套装可怜的自己。如今身在一群穿着球衣的球迷中,一身便服反倒有点突兀。

开场前,妈妈稍微为我讲解了球赛规则,但我仍旧一知半解。我们作为前来随便看看的观众起初显得过于冷静。期间,每位选手的登场曲和应援歌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不同的选手出场时,前面都会有人指挥着大家跟着节拍一边敲打着手中的充气棒一边跟着旋律歌唱。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大和选手的登场曲是取自宇宙战舰大和号这部动画片的片头曲。演奏队的音符跟着应援旗帜舞动着,配合着大家的节奏,气势澎湃汹涌,我也不自觉地融入了。 脸上竟也露出了笑容。第7局时,妈妈把气球递给我。大家吹好气球后,好似心有灵犀无言任何语言便一齐松开了气球,顿时五颜六色的一鼓作气冲上了天。

到了第8局,阪神虎来了个大逆转取得了胜利。大家齐身欢呼无比亢奋,前面的大叔很兴奋地转过身和我击掌,我想是被气氛感染,很顺势地和大叔击了掌。最后大叔还很和蔼的说了句辛苦了。可能大家都是愉悦的关系,回程的电车中虽挤满了球迷,但丝毫没有因为拥挤而感到烦躁。而身为巨人队迷的爸爸也一路赞叹最后一局真是精彩。

后来听说看棒球赛放气球的仪式也就是源自甲子园。或许对于甲子园和棒球,我依旧一知半解。但它让我发觉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共鸣如此简单。

一处他方:婉君1.0 & 2.0



Lagi Satu Roti Telur

Satu roti telur。

像是已成了某种规格,较边缘露天的桌子,总少不了绿色的啤酒罐。香烟缭绕一方,烟灰洒满一地。叼着烟的,不是带有金链金手镯的大叔,就是露肩露背的欧巴桑,保留着当年风流取悦的方式,在这里霸占属于他们当年的风气,还抖着脚,摆出一副“我以前在这里混过”的样子。

有位穿着紧身短裙的啤酒妹,总爱徘徊在外服务那些大叔大婶。啤酒箱在里头,于是她常扛出装满啤酒的桶子,来回穿梭在不喝酒的顾客之间,显露出一副沉重的样子。到大叔那儿,她用她短裙盖不过的肉部靠着桌,使出熟练的动作迅速打开瓶盖,这时总有一两只色鬼,乘机用指背,从背后撩起她白皙大腿。她一阵颤抖,用高亢的声音叫“哎哟~!”,听进耳里的会以为是她刻意激起大叔的欲望。

这时有一段肥而圆润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

“小姐,你要喝水吗?”。我心想她终于来了。

她是这里服务的另一个女人,鱼尾纹比啤酒妹多了十几条。至少今天有礼貌性的对我问声“要不要喝水”。平时她选择性招待顾客的方式,总使饮料摊外排起长长的人龙。人龙里都是一些招累了手的顾客。而这五十来岁的老女人,至今都没有失业。顾客似乎已习惯看她带着呆滞的眼神飘来飘去,永远处在晃神的状态。

咖啡店较里头的大多数,是累坏的上班族和打工仔。下垂的眼袋无非就是要配搭狼吞虎咽的形式。他们再撑不住白天的形象,脸上的油脂一整天累计下来,与我的roti telur煎出油焦的皮面没两样。这些人通常都速战速决,巴不得赶快吃完回家。

Lagi satu roti telur,突然觉得一个roti telur不够。

就和周围的人一样,roti telur越嚼越香,远自义顺地铁站走廊,便能看见这里的一排白色灯管,把我的roti telur照得光光亮亮。

(写作都是属于地方,南洋的风味必然就要有在地的名堂,顺了音腔后又加了『不够』的欲望,最真实的市井莽味于是也就随着目光处处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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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盘印度煎饼

“来一盘印度煎饼,谢谢”。

像是已成了某种规格,较边缘露天的桌子,总少不了绿色的啤酒罐。香烟缭绕一方,烟灰洒满一地。叼着烟的,不是带有金链金手镯的大叔,就是露肩露背的噢巴桑,保留着当年风流取悦的方式,在这里霸占属于他们当年的风气,还斗着脚,摆出一副‘我以前在这里混过’的样子。

有位穿着紧身短裙的啤酒妹,总爱徘徊在外服务那些大叔大婶。啤酒箱在里头,于是她常扛出装满啤酒的桶子,来回穿梭在不喝酒的顾客之间,显露出一副很重的样子。下半身靠着桌,她用熟练的动作迅速打开瓶盖,这时总有一两只色鬼,乘机用指背,从背后撩起她白皙大腿。她一阵颤抖,用高亢的声音叫“哎哟~!”,听进耳里会以为是她刻意激起大叔的欲望。

“小姐,你要喝水吗?”,我心想她终于来了。

正在服务的另一个女人,至少有礼貌性的对她经过的顾客问声“要不要喝水”,但她选择性招待客人的方式,使饮料店外排起长长的人龙。人龙里都是一些招累了手的顾客。奇怪的是,这五十来岁的老女人,与她奇怪的服务态度,至今都没有失业。 顾客似乎已习惯在咖啡店里看她飘来飘去,而永远处在晃神的状态。

咖啡店较里头的大多数,是累坏的上班族和打工仔。下垂的眼袋无畏就是要配搭狼吞虎咽的形式。他们再撑不住白天的形象。白色灯光反射他们脸上的油脂,像是一整天累计下来的油光,与我的印度煎饼没两样。这些人通常都速战速决,拔不得赶快吃完回家。

“再来一份印度煎饼,谢谢”。

晚上沿着义顺地铁站走廊,从远处便能看见显眼的白色电灯管,总把我的印度煎饼照得一清二楚。

一处他方:振坤1.0 & 2.0



can b

12/13学年期末,吃了3年的酿豆腐最后还是决定搬走,校方接着便宣布在过不久大家将有口福了。趁着学校假期,食堂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装修。开张以后整体形象改变不大,唯一明显整过的就是招牌上的灯打得闪亮闪亮,因此食物的标价也跟着耀眼起来,不过还是要数头顶上大风扇最有气势,不停的霍霍挥舞着大刀叶,看似步入食堂的人,随时被狠狠的砍一顿,风吹得菜和人心凉凉的,所以自从以后乌鸦麻雀飞虫和人都尽量勿近。

这里供应每日三餐所需。早餐套餐包括,生熟或全熟鸡蛋附上的面包涂上了加椰牛油或是花生巧克力再配上咖啡奶茶和美禄等选择,不同的组合排列可以循环再循环的吃上一个礼拜或更久。午餐通常不宜吃得太饱,而且应该更多的摄取蛋白质而非碳水化合物的粥粉面饭,不然待会儿的课,饭气攻心,就不知道讲堂里,是谁在放屁,搞得大家纷纷阵亡倒下。晚餐则比较随性,看心情看天气看剩菜吃饭。卖饭的要是脸色不佳,大可光顾他家。若是碰上下雨,通常会到食堂最两端的摊位走走看看。

从摊位的一端到另一端只需要一分钟,我却用了三场半的雨的时间来适应楼梯转角处第一摊位的马来妇女,身形微胖的她从不显得小气,出手甚是大方,两款式下来已经可以解决我的生理需要,若是不小心点多一样菜色,恐怕撑不下还得用塞的。然而唯一的不足就是下手稍微留了一点力,不像在另一端的印度食摊的,份量不多口味很重,大概是落足了正宗的印度香料。雨天的夜晚,热腾腾的咖喱羊肉变得特别温暖和亲切。

曾经从早到晚的坐在这里,从早上吃到下午再吃到晚上,见证了食堂一整天的变化。早餐时期的零散化摄食,到了午餐人潮的高峰期将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集体进食。这四年来生意最火红的依然是菜饭档,人群一会儿蔓延成了S,然后再拉成L,像是神龙见尾不见首。晚餐是家庭时光,有的选择回家聚餐,没的就留下独自用餐。

天色渐暗灯光渐亮,这时,我看到了,点心摊早上炸好的菜饼和旁边炸萝卜糕的脸,一点一点的榨出一滴一滴的油。

(一场不移动的飨宴,因为言之有地,个人和食店相得益彰,飘忽也就妥贴,那种幽默的wry和那种巨细的琐碎,都有极其精彩的释放。结尾换成特写,多了意趣但也少了参与,整体如能渗入多些色料,就是一部Wes Anderson的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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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 b

12/13学年期末,吃了3年的酿豆腐最后还是决定搬走,校方接着便宣布在过不久大家将有口福了。趁着学校假期,食堂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装修。开张以后整体形象改变不大,唯一明显的就是招牌上的灯打得更亮,食物的标价也跟着显眼起来,不过还是要数头顶上不停的挥舞着的大风扇最有气势,所以自从以后那些乌鸦麻雀都不敢再靠近。

这里供应人们每日所需,所以我三餐都是这样解决的,从早上吃到下午再吃到晚上。早餐套餐包括了,鸡蛋面包加椰牛油奶茶咖啡和美禄等,不同的搭配可以吃上一个礼拜或更久。午餐通常不可以吃太饱,而且应该多摄取蛋白质而非碳水化合物的粥粉面饭,不然待会儿的课,饭气攻心,势必阵亡。晚餐则比较随性,看心情看天气看剩菜吃饭。若是雨天,最好到食堂最两端的摊位走走看看。

我用了三餐半的时间来适应楼梯转角处第一摊位的马来妇女,身形微胖的她从不显得小气,出手甚是大方,两样菜下来已经可以解决我的生理需要,若是不小心点多一样菜色,恐怕撑不完还得用塞的。然而唯一的不足就是下手稍微留了一点力,不像在另一端的印度食摊的,份量不多口味很重,大概是落足了正宗的印度香料。在雨天的夜晚享用热腾腾的咖喱羊肉显得特别温暖。

曾经从早到晚的坐落在这里,见证了食堂一整天的变化。早餐时期的零散化摄食,到了午餐人潮的高峰期将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集体进食。这四年来生意最火红的依然是菜饭档,人群一会儿蔓延成了S,一会儿拉成L,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而晚餐,有的选择回家吃饭,有的留下独自用餐。这时,我看到早上炸好的菜饼就像摆久了的卖饭的脸,一点一点的渗出油来。

鸡饭摊旁边的北京小吃摊的食物也往往会涂上一层油,我对它们是好奇却止步,不过我终有一天会鼓起勇气去拨开这层亮丽的面纱。

一处他方:嘉娜1.0 & 2.0



不死之城

一个接一个的,从坟场搬到灵灰安置所以后,以往踩着烂泥巴走山路的,也就跟着过去了,转而踏上干净厚实的水泥。原本抬头一望无际的晴天白云,被一栋长过一栋的高楼给盖过,这里曾经弥漫着熟悉的青草的气息,被冷淡的石砖油漆所吞噬,然后快速的占据了呼吸道。

组屋式的,填满了同样大小的骨灰瓮,只有一种白色。一座一排可以容得下七八个瓮,看上去没有更多戏耍的余地,只留下沉重庄严的表情。矩形排位上浮雕的字眼,从上至下,右到左,都是连续不断一行到底,白底黑字,一格一刻,而遗照便是一副正经的摆在中央。

一年一度前来扫墓的人,照样点一盏灯,烧一炷香。然而人有规律,烟却无规则的盘桓往上游,一阵头昏目眩之后,为此处增添了一炷香的生气。拜祭的与被祭拜的,随着香一寸寸的化成灰烬,气一滴滴地散去,剩下了活生生的躯体,无声无气的,口里却念念有词。不属于生又不全然僵死,不忧也不乐的,集体鞠躬三遍,表情依旧僵硬,毫无破绽。

除去中元,也唯有清明才能让人公开放肆的焚烧金纸和祀品,况且在这里人们无需操心,一切仪式的所需,都已提供给前来祭拜的人。金纸易燃,所以火点在纸尖后,就得立即奔向围上的铁岗架,然后迅速的往盆里扔。火势先盛后衰,由红转为绿光,接着熄灭,剩下斑驳不堪的往生钱还在,等待下一次烧尽。

轻轻的风轻轻的吹起烧不完的余烬,调皮的互相追逐着,再过一点就飘到了阿公旁边的灵位,但看上去始终停留在一个十七八岁女孩的灵前。螺旋形的腾空不停的回转着,然后一下沉淀在那些灵前的白色领子上。黑斑斑,一点点,点缀了无数游走在焚场边缘,准备供奉多余的生气,给另一处地方的人。

一切即不是今生的不死,也不是来世的永生,所以活着的人带不走,死去的人回不来。仪式办妥以后就陆续离开此处,只剩下无数的香火,引起缓缓的生气,流逝徘徊于层层空气中,明灭之间,似乎看到了下一度下一代的一一重演。

(死亡是今身今世的他方,烛燃纸焚生死顾盼的安然不安,虽然形式的搬弄稍为明显,但是当中肃穆哀恸的气氛算是铺染完尽,灰飞烟灭中补入了一个青春的灵前,黑头白头一格一格的陌生相伴,更有徒然的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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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之城

从坟场搬到了灵灰安置所以后,以往踩着烂泥巴走山路的日子也就跟着过去了,转而踏上干净厚实的水泥。原本抬头一望无际的晴天白云,被一栋胜过一栋的高楼给遮挡了。这里曾经弥漫着熟悉的青草的气息,被冷淡的石砖油漆所吞噬,然后快速的占据了呼吸道。

一排排一座座组屋式的,填满了一个个的骨灰瓮,只有一种白色。一座一排可以容得下七八个瓮,看上去没有一点戏耍的余地,只留下沉重庄严的表情。就连矩形排位上浮雕的字眼,从上至下,右到左,都是连续不断一行到底,白底黑字,一格一刻,一模一样,而遗照便是一副正经的摆在中央。

一年一度前来扫墓的人,照样点一盏灯,烧一炷香。然而人有规律,烟却无规则的盘桓往上游,一阵头昏目眩之后,为此处增添了一点的生气。拜祭的与被祭拜的都是一版一式,随着香一寸寸的化成灰烬,生气也一点点的被吸去,剩下的活生生的躯体,再也留不下气。不属于生又不全然僵死,不忧也不乐地,集体鞠躬三遍,表情依旧僵硬,毫无一点破绽。

除去中元,也唯有清明才能让人公开放肆的焚烧金纸和祀品,况且在这里人们无需操心,一切仪式的所需,都已提供给前来祭拜的人。金纸易燃,所以火点在纸尖后,就得立即奔向围上的铁岗架,然后迅速地把金纸往火盆里扔。火势先盛后衰,接着熄灭。轻轻的风吹着灰烬而轻轻的飘逸,调皮的盘旋在人们头上,螺旋形的腾空回转着,然后一下沉淀在衣衫处上。黑斑斑,一点点,点缀了无数游走在焚场边缘,准备贡奉多余的生气,给另一处地方的人。

一切手续办妥以后,就陆续离开此处。活着的人带不走,死去的人还不回,生气流逝后徘徊于一层层空气中,即不是今生的不死,也不是未来的永生,挥发后,等着下一度下一代的重演。

一处他方:昊平1.0 & 2.0



台北散步学

《寂寞星球》是这么描写台北的:“不久之前,淡水河还灌溉着稻米和果菜,今天台北生长于淡水河之上,成为台湾政治、经济、文化的闹哄哄中心。不到一个世纪的岁月,首都台北是狂热、精神奕奕、忙碌而再忙碌的。噢,台北终于赶上了它失落的时间。”

我喜欢通过行走去探索一所未知的城市。最欣赏的关于台北的一点特质,莫过于这所城市的包容度。漫步于西门町,你能够看到最前卫,最流行的物件,但是转个弯,你又能看到如永康街青田街一带附着庭院的木造日式老房子,又或者迪化街一带,依然保留的具有古典精致立面的二三层老街屋,并发现很多人特别住在要花很多金钱及心力去整理的老房子,且蔚为一种流行。

法国符号学大师Roland Barthes说,实际地走在地面,穿梭于大街小巷的旅游方式,是让自己嵌入整个城市之中的旅游,一个由旅行者一己微弱的目光所传达的心智游戏。只是通过眼睛看到101或者中正纪念堂,那只是一种印象的建构,却不是一种意象的体会,而意象必须存在于疆界之内。这城市的疆界范围得靠自己去行走划线,去得越远就越延绵,去得越多就越绵密,因此好几个年岁下来,每个人对这个城市的情感、记忆、经验、历史,便开始附生于旅行手册上没有的地点,而附生的养分来自于这些地点的奇特与创意特质。

最令人记忆犹新莫过于步行中发现一家别致的咖啡小馆。从南村落出来,再往巷弄底走去,约莫不到3分钟的步程。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客人们一次只能一人鱼贯而入。但一踏进这空间,仿佛来到王家卫电影的某个场景,万花筒般的迷幻时钟挂在赭红色墙上,旁边是一张小小方桌与紫绒布矮凳,几幅客人自行创作的油画,挂在墙上,风格强烈。这里的每一杯咖啡都以虹吸式咖啡壶煮出,在冲煮过程中可精准的将温度保持在摄氏91至95度之间,如此冲煮出来的咖啡不但味道香浓且不带苦味。乐队、鼓手伴随周末人声鼎沸的夜晚,和朋友们在这迷你的咖啡窝里编织快乐的梦想。

而这,其实就是走在台北的每一天,实实在在在经历的一些生活常态。

人们仅仅是在城市里散步、浏览,就是在书写城市的历史。对我而言,对台北的记忆与情感,总是可以成为一种生活与创意的驱动力,而我只要选择走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以及永远保鲜的好奇心。至于冒险与勇气?相信我们与生俱来都有,在城市面前其实不需伪装。

(写台北没写咖啡馆是罪过,『散步学』的知性仍然偏重,而且散步如以现在式写来会较有兴味,但是补入了地方街巷的柳暗花明,正符巴特所谓的城市unfolds之后的符号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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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散步学

《寂寞星球》是这么描写台北的:“不久之前,淡水河还灌溉着稻米和果菜,今天台北生长于淡水河之上,成为台湾政治、经济、文化的闹哄哄中心。不到一个世纪的岁月,首都台北是狂热、精神奕奕、忙碌而再忙碌的。噢,台北终于赶上了它失落的时间。”

我喜欢通过行走去探索一所未知的城市。最欣赏的关于台北的一点特质,莫过于这所城市的包容度。漫步于西门町,你能够看到最前卫,最流行的物件,但是转个弯,你又能看到如永康街青田街一带附着庭院的木造日式老房子,又或者迪化街一带,依然保留的具有古典精致立面的二三层老街屋,并发现很多人特别住在要花很多金钱及心力去整理的老房子,且蔚为一种流行。

法国符号学理论大师ROLAND BARTHES说,实际地走在地面,穿梭于大街小巷的旅游方式,是让自己嵌入整个城市之中的旅游,一个由旅行者一己微弱的目光所传达的心智游戏。只是看到101或者中正纪念堂,那只是一种印象的建构,却不是一种意象的体会,而意象必须存在于疆界之内。这城市的疆界范围得靠自己去行走划线,去得越远就越延绵,去得越多就越绵密,因此好几个年岁下来,每个人对这个城市的情感、记忆、经验、历史,便开始附生于旅行手册上没有的地点,而附生的养分来自于这些地点的奇特与创意特质。

照ROLAND BARTHES所说,我想,这些与这个地方间接或直接相关的人,其心智活动在这些地点开始串联起来,姑且不论是不是语言,光是想到每个人曾在这里留下自己过往的一些蛛丝马迹,就足以让人觉得人生与城市的丰富。人们仅仅是在城市里散步、浏览,就是在书写城市的历史。对我而言,对台北的记忆与情感,总是可以成为一种生活与创意的驱动力,而我只要永远选择走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以及永远保鲜的好奇心。至于冒险与勇气?相信我们与生俱来都有,在城市面前其实不需伪装。

Saturday, April 5, 2014

一处他方:林珊1.0 & 2.0



碧羽云游

前两年去云南,我在旅游车上听歌、放空、拍风景。导游在前排讲历史、民俗和景点介绍。一路的颠颠簸簸、山山水水,都和着自由轻灵的节拍。

我总喜欢怠惰地陷在大巴软椅上,满眼陌生,听导游讲玉龙雪山的神话、马帮的故事、金庸笔下的大理……有的风景我们不能亲自看到,但是听着一路传奇,也不觉遗憾了。从丽江讲到大理,从楚雄听到昆明。

第三天我们到达楚雄,那是个彝族人的地方。我喜欢那些穿得绯红的迎宾小姐,手里挥转着绯红的八角帕,火一样热情豪爽。在迎宾道上邀你跳竹竿舞,最后敬上一杯辣辣的迎宾酒。晚霞渐淡,莲池中庭歌飞舞转。我们正在池边的长廊体验长街宴,风景人情倒更有滋味。
当月亮和星星回到天空,广场上便燃起篝火,人们欢快挤攘地加入圆圈舞。木柴棍一一点燃,四五个同心圆激越沉醉地绕火。后来我有点晕眩了,坐在小凳上旁观休息。

火把越来越密集地高举、攒动,我在一旁瞎担心,会不会有长辫子着火。人们嬉笑疯转的时候,各按各的速度频率,好像随时随地都有摔倒的风险,进而发展成大规模的踩踏……当远一点的天空“嘭嘭”开出绚烂的烟花,我才稍微从紧张忧虑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绕火转圈的人群渐渐散开了。空旷些的广场上出现了一群身遮兽皮,赤膊赤足的“原始人”。他们开始表演以锣鼓打节奏配乐的舞蹈,刚柔并进,仿佛从火焰里蹦出。女孩们长发披肩,黝黑健美,脸上还画了些猫胡子一样活泼可爱的横线。我入迷地看着她们时而柔美妖娆、时而利落野性的舞姿。边看边担心起她们万一踩着图钉、石子或者玻璃渣,把脚底扎了怎么办。

我发觉我坐着闲着就爱杞人忧天,于是起身往东南西北四条街市逛去。北街上有个供人点歌演唱的戏台,下面有一个露天酒吧,几乎坐满了。抛头露面走上台唱歌的都是些喝晕了找不着调的男同志,娴熟于吓跑顾客的念经或嘶吼。但是事与愿违,台下多了好多欢笑和喝彩。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给他们鼓掌,小镇上一派和谐吵嚷歌舞升平之气象。

之后回到昆明的最后一天,在市区吃了飘着茉莉的米线,在纪念品店挑了两支孔雀发簪。

当我回想起那片彩云之南,便像再不顾羽毛着火的孔雀了,一心盘旋起舞来。

(把留了电话却不让人找到的导游去掉,行旅的节奏和地方的气息也就从背景移近,文字的姿彩因此开屏。不过,全删其实有点可惜,结尾的回想不妨给导游一个细腻的镜头,问道『一个人旅行,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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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羽云游

前两年去云南,我在旅游车上听歌、放空、拍风景。导游在前排讲历史、民俗和景点介绍。一路的颠颠簸簸、山山水水,都和着轻灵自由的节拍。

第三天导游玩笑说,“据我了解,一个女生单独出来旅游,无非两种原因,”我好奇地斜眼,好奇二十八岁的他如何阅人无数了。“要么失恋了”说完顿了顿,像在等我露出忧伤的神情。“呃,要么就是人品有问题。”我们正在楚雄火把节后的广场看烟花喝啤酒。“不是吧,那一定还有第三种。”我忍俊不禁。

楚雄是彝族人的地方。我喜欢那些穿得绯红的迎宾小姐,手里挥转着绯红的八角帕,火一样热情豪爽。在迎宾道上邀你跳竹竿舞,最后敬上一杯辣辣的迎宾酒。晚霞渐淡,莲池中庭歌飞舞转。我们正在池边的长廊体验长街宴,风景人情倒更有滋味。

当月亮和星星回到天空,广场上便燃起篝火,人们欢快挤攘地加入圆圈舞。木柴棍一一点燃,四五个同心圆激越沉醉地绕火。后来我有点晕眩了,坐在小凳上休息旁观。

听他说,有一个前女友就是火把节上身遮兽皮的舞女。其实我也喜欢那种妖异野艳的扮相,羡慕他们扮原始人赞美太阳神的工作。跟陌生人翻肠倒肚地讲过往,别是一番畅快?“那后来呢?她是彝族人还是汉族?现在还跟不跟她说话?……”导游总是有满肚子的故事,萦绕火光点亮的夜色,我们又踏歌起舞。

我总喜欢怠惰地陷在大巴软椅上,满眼陌生,听导游讲玉龙雪山的神话、马帮的故事、金庸笔下的大理……有的风景我们不能亲自看到,但是听着一路传奇,也不觉遗憾了。从丽江讲到大理,从楚雄听到昆明。

有一天导游一路都在讲对玉器的辨别,大概是为了推销提成。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艰辛与无奈呀,私下里导游跟我说了很多内幕。

回到昆明的最后一天,在市区吃了飘着茉莉的米线,在纪念品店挑了两支孔雀发簪。导游送我去新运营的长水机场,等到深夜十一点。临别时取下戴在右手的翡翠手链,送我。说云南腾冲是个好地方,可惜这次没有去成,说等我下次来云南一定要去。又说这手链上的珠子,是他每去一次腾冲带回一个的,后来有了十六个,够穿一串手链了。一顿欲止又言……“啊,又是去看一个腾冲的前女友?”他不置可否地一脸笑。

往后回想起那片彩云之南,就像不顾羽毛着火的孔雀,心里再次盘旋起舞。设想善谈的导游又在一路天花乱坠地讲故事了。讲着“殉情谷”的传说,丽江木府的风云,那年六月遇上独飞独还的孔雀……

一处他方:思娴1.0 & 2.0





夏天是最适合去海滩的季节,壹千三百年前举行的文武王葬礼为这里贴上了「闲人免进」的隐形告示。炎炎夏日,奉吉里海滩只有我和貌似在禅坐的黑衣妇女。东海的海水贪婪地吸收太阳射出的七彩光里的红,蓝和绿光被慷慨地散射。我环抱着屈起的双腿坐在如尘的细沙上,思考着海底是否绽放着红色的韩国彼岸花。

푸르다同是蓝绿的意思,原始的韩语不做区分,彷佛是从大海得到灵感。

我讨厌蓝色,从小学美术的我作品里极少出现这最冷的颜色。我无法从美术的角度准确区分不同的蓝,但如同所有被浪漫及幻想催眠的读者,我在《与狼共舞》听到蓝羞涩的细语,闻到了《傲慢与偏见》里清高的蓝。如果一定要指认从奉吉里沙滩望去的东海的蓝,我想应该是德国作家约尔格·卡斯特纳《蓝色》里诡异的蓝色。上帝根据小说的情节,模仿伦勃朗作品,以蓝色为基调完成了我眼前的如画的风景。粗劣的绘画技巧使刻画天空未干的蓝色颜料渗出了界限,海被蓝侵蚀,只留下右下方的小石岛以及沙滩之间薄薄的一片绿。

小石岛的褐色在蓝和绿色中很突兀,像是一支被离奇地遗留在一摊雨水中的古代草鞋。呼啸的风不时卷起蓝色海浪企图藏起这奇丽的石岛,上空翱翔的黑白乌燕鸥群竭力发出鼻音的wide-a-wake召唤声,被石岛上的十字封印在海底沉睡的灵魂极力应声,浪因此不断冒出白色泡沫。

我一直看着蓝和白的交替起伏,直到黑衣妇女从我面前走过。

“용。”(龙)

妇女的步伐没停止,微弱的声音,直到黑色背影和远方的蓝绿搅和得无法分辨,还是一个谜,像海。

我又看着海,坐了很久。舌头上有淡淡的咸味、双眼特别刺痛,我想一定可以在里面找到如盛开的彼岸花的血丝。离开时,眺望整片沙滩发现一艘停泊在我右边远处的以白色及黑色为主的橡胶船。船上绑着的绳子颜色是蓝色鸢尾的宝蓝色,我唯一能辨识的蓝。突然,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配角临死时说,“原来除了黑与白,还有蓝…” 。

(穿插似真似幻的黑衣妇女,视角稍有转移,而且也增添了一点神秘。文武王的部分其实不需完全删去,自然和人文混拌才有思古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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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灵

夏天是最适合去海滩的季节, 这里背叛了这俗套的认识。东海的海水贪婪地吸收着太阳射出的七彩光里的红,蓝和绿光则被慷慨地散射。我独自环抱着屈起的双腿坐在奉吉里海滩的沙滩,思考着海底是否绽放着红色的韩国彼岸花。炎炎夏日,大海显得格外的蓝、绿,这为原始的韩语里并没有对蓝和绿进行区分提供了依据。
푸르다同时代表着蓝,绿,以及蓝绿色。

我讨厌蓝色,从小学美术的我作品里极少出现这最冷的颜色。我无法从美术的角度准确区分不同的蓝,但如同所有被浪漫及幻想催眠的读者,我在《日瓦戈医生》里看到到忧伤啜泣的蓝,听到《与狼共舞》里蓝羞涩的细语,闻到了《傲慢与偏见》里清高的蓝。如果一定要指认从奉吉里沙滩望去的东海的蓝,我想应该是德国作家约尔格·卡斯特纳《蓝色》里诡异的蓝色。上帝根据小说的情节,模仿伦勃朗作品,以蓝色为基调完成了我眼前的如画的风景。粗劣的绘画技巧使刻画天空未干的蓝色颜料渗出了界限,海被蓝侵蚀,只留下右下方的小石岛以及沙滩之间薄薄的一片绿。

小石岸的褐色在蓝和绿色中很突兀,像是一支被离奇地遗留在一摊雨水中的古代草鞋。它底下藏了一个王,一个尸体和一条龙。大约一千三百年前根据文武王的遗愿,在这被称为大王岩的石岛上举行了他的葬礼。当时新罗人在石岛中央挖出了一个东西南北交叉成的十字形状,将他的遗骨放置其中,压上了石头。在完成了最后这貌似「封棺」的动作后,石岛就成了世界仅有的水中陵。

目前不同学者对当时安放的是骨灰还是遗骸尚有争论,但这似乎不是重点。因为上空翱翔的黑白乌燕鸥群竭力发出鼻音的wide-a-wake声,召唤着俯瞰东海看到的被石岛上的十字封印在海底沉睡的灵魂。

我坐了很久,夹着湿气的风抚摸着我不被背心和短裤遮住的皮肤、舌头上有淡淡的咸味、双眼特别刺痛,我想里面一定可以找到如盛开的彼岸花的血丝。一艘被浪推上岸以红色及黑色为主的橡胶船,一直停泊在我右边的沙滩上。船上绑着的绳子颜色是蓝色鸢尾的宝蓝色,我唯一能辨识的蓝。突然,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配角临死时说,“原来除了黑与白,还有蓝……” 。

一处他方:柯昀1.0 & 2.0



我的小贩中心

小时候的我,就算没有上学,也会自动在6点整睁开眼,同爸爸和妈妈来到这里。

“kopi-o一杯,milo冰两杯,teh-c一杯!”在还没有自助服务的年代,最常离开摊位走动的卖饮料的叔叔为了效率高喊着,肩头上不忘披着一块抹布,身穿的衣服也总是可以看到一块块的咖啡渍。混杂着auntie和uncle们的高声谈笑,整个小贩中心热闹得很。坐在那个专属于我的位置,喜欢吃着冰棒观察周围的人。

那个脾气古怪又孤僻的老太太,会把塑胶桶叠起来,隔成一个墙,又把水桶堵住水沟,不让隔壁摊位触碰到她的地盘。一天可能卖不到二十盘,就算做着亏本生意,却坚持每日不休地准时开档。有时看她咳得脸都涨红,病得弯不起腰来,还是会拖着身子前来做生意,像是在对所有人示威,证明自己的能耐。瘦小的身材却承载着满满的能量,她的毅力是我不得不佩服的。

每天必定在同一个时间出现,穿着蕾丝连身裙,自言自语的叔叔,喜欢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椅子搬来搬去,直到找到满意的位置,才甘愿离开。另外还有一个“奇人”,大家都称呼他叫齐天大圣,总是一边挥着他的木棍,一边步行大喊着“一、二、一、二”。搬椅子的叔叔有时还会对我亲切地微笑, 倒是孙悟空叔叔会让我感到害怕,担心有一天会遭到他金箍棒的袭击。每次他登场,我都会躲得远远的。

“帮我把这个端去26号桌!”身后一个响亮的声音时不时会打断我的思绪。

“哦!”我不厌其烦地接过盘子,老练地往26号桌送去。妈妈带我来,为的当然是能够填个小帮手,帮忙送盘收盘。

早上是这个小贩中心生意最旺盛的时段,到了中午,人群渐渐变少,许多摊位也开始收档,而爸爸妈妈也不例外。当爸爸开始准备制作隔天要用的粿时,我会冲上前抢夺他手中的大勺子,放进装满粿粉、萝卜和水的大桶里,顺时的搅啊搅,淡淡的粉香便会扑鼻而来,滤除掉一整天吸入的油烟味,也锻炼出现在有力的双臂。

准备完毕,锁上铁门后,提着某个客人忘了拿走的菜头粿,回家了。

(调整了段落句子,叙述更加流畅,不过整体较是往事见闻的调性,如果不挑剔主题框架,场面和动作的热闹倒是驾驭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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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美食

小时候的每个周末以及放假时期,在天还没亮之前,我就会同爸爸和妈妈来到这里。

“kopi-o一杯,milo冰两杯,teh-c一杯!”在还没有自助服务的年代,最常离开摊位走动的卖饮料的叔叔为了效率都这么喊,肩头上不忘披着一块抹布,身穿的衣服也总是可以看到一块块的咖啡渍。混杂着auntie和uncle们的高声谈笑,整个小贩中心热闹得很。坐在那个专属于我的位置,喜欢一边吃着冰棒,一边观察周围的人。

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对大家都不满,与大家都不合。一天可能卖不到二十盘,就算做亏本生意,却坚持每日不休地准时开档,就像是在对所有人示威,人家越是希望她关门不干,她越是要证明自己的能耐。为了阻止隔壁摊位偷窥她做事情,她会把塑胶桶叠起来,隔成一个墙。为了不让隔壁摊位洗盘的污水流到她的地盘,她会用水桶堵住水沟。

每天并定在同一个时间出现,穿着蕾丝连身裙,自言自语的叔叔,喜欢把椅子搬到一个地方,看一看,又把椅子搬到另一边,再看一看,最后把椅子搬回原来的位置,就这样一直重复一样的动作,直到找到满意的地方,才甘愿离开。另外还有一个“奇人”,大家都称呼他叫齐天大圣。一边挥着他的木棍,一边步行大喊着“一、二、一、二”。我还真害怕有一天会遭到他金箍棒的袭击。

“帮我把这个端去26号桌!”身后一个响亮的声音时常会打断我的思绪。

“哦!”我不厌其烦地接过盘子,老练地往26号桌送去。妈妈当然并不是因为担心没人在家照顾,才会带我来,为的还不是能够填个小帮手,帮忙送盘收盘。

这里的小贩总心一直以来都是早上特别热闹,快到中午时,许多摊位就已经开始收拾,而爸爸妈妈也不例外。当人群渐渐变少时,叔叔阿姨们都会纷纷请我吃东西,卖饮料的叔叔也会前来和我一起聊天。卖饮料的叔叔很有趣,所以每次都会被他逗得很开心。有一次我们更是在一叠叠的鸡蛋上,用马克笔给每一粒鸡蛋画上一个专属的脸,还为它们取名字。

当爸爸开始准备制作隔天要用的粿时,我会冲上前抢夺爸爸手中的大勺子,放进装满粿粉的大桶里,顺时的搅啊搅,淡淡的粉香便会扑鼻而来,是我非常喜欢的味道。比普通女生更有力的这点,应该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准备完毕,锁上铁门后,提着某个客人忘了拿走的菜头粿,回家了。

一处他方:慧敏1.0 & 2.0



那间店

林林总总的唱片装饰着一整面墙,慵懒地向每个踏入店里的顾客打声招呼。又黄又皱的海报在店外,尽情享受着路人给予它们的那一丁点注视。这家店的专辑排列方式让人感到匪夷所思,Rod Stewart与张国荣之间隔着的是费玉清,而在范晓萱的上边是Backstreet Boys 和Nirvana。看似毫无关联,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任何交际的他们,在这家小小的店里却成为了彼此的邻居。生活在不同国度的这些歌手们现在紧紧靠在一块。一张张唱片封面拼凑成一幅代表着八九十年代的抽象画,唱片里头的歌曲叙述着专属于那个时代的故事。

没有罗志祥的强劲舞曲,没有G-Dragon的嘻哈,更没有One Direction 这几个英国年轻小伙子的热力四射。

这里有李宗盛在山丘上弹吉它、有梅艳芳的妖艳性感与百变、有Beyond撕心裂肺的摇滚,还有张雨声那高亢感人的嗓音。

老旧的音响系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K-POP,也拒绝对它有更深一层的了解。从喇叭传来的不是周华健唱给他的朋友的歌,就是刘德华反复练习着要怎么去爱。在店里待久了,会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好像就这样随着他们的歌声回到了让人怀念的九十年代。

这家店的老板总是沉默不语,就算有顾客进门,他也不会热情地打招呼,最多只是以淡淡的微笑来表示欢迎。他不是站在属于自己的小角落端详着刚到的专辑,就是把顾客弄乱的唱片放回属于它们的专属位置。那面墙或许就是老板心目中的排行榜吧,只有他懂得谁该在谁的上方,不允许他人随意去更动。

店里的顾客少之又少。在附近买完菜的阿婆要来听凤飞飞、穿着时髦的中年妇女来找依然帅气的王杰,还有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来寻觅Super Junior的踪迹但却只能失望离开。当然还有刚在咖啡店喝过啤酒的熟客阿伯来找老板聊天,内容永远离不开赌博输了钱与谁谁谁的老婆和别人跑了。语无伦次地聊完天后,喝得有点茫的阿伯一晃一晃地离开了店,而且还撞上了摆着音响器材的玻璃柜。

老板眯着眼直盯阿伯摇摇欲坠的背影,嘴角难得露出弯弧,然后便低下头,在昏白的灯光底下继续研究着Eric Clapton的唱片。

(末尾突出老店老板老顾客之间的牵绊,画面流露气氛,整体也就较有滋味。删了『私人珍藏』的情节,但是题目未改,其实大可就从招牌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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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珍藏

林林总总的唱片装饰着一整面墙,慵懒地向每个踏入店里的顾客打声招呼。又黄又皱的海报在店外尽情享受着路人给予它们的那一丁点注视。这家店的专辑排列方式让人感到匪夷所思,Rod Stewart与张国荣之间隔着的是费玉清,而在范晓萱的上边是Backstreet Boys 和Nirvana。看似毫无关联,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任何交际的他们,在这家小小的店里却成为了彼此的邻居。生活在不同国度的这些歌手们现在紧紧靠在一块。一张张唱片封面拼凑成一幅代表着八九十年代的抽象画,唱片里头的歌曲叙述着专属于那个时代的故事。

没有罗志祥的强劲舞曲,没有G-Dragon的嘻哈,更没有One Direction 这几个英国年轻小伙子的热力四射。

这里有李宗盛在山丘上弹吉它、有梅艳芳的妖艳性感与百变、有Beyond撕心裂肺的摇滚,还有张雨声那高亢感人的嗓音。

老旧的音响系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K-POP,也拒绝对它有更深一层的了解。从喇叭传来的不是周华健唱给他的朋友的歌,就是刘德华反复练习着要怎么去爱。在店里待久了,会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好像就这样随着他们的歌声回到了让人怀念的九十年代。

这家店的老板总是沉默不语,就算有顾客进门,他也不会热情地打招呼,最多只是以淡淡的微笑来表示欢迎。他不是站在属于自己的小角落端详着刚到的专辑,就是把顾客弄乱的唱片放回属于它们的专属位置。那面墙或许就是老板心目中的排行榜吧,只有他懂得谁该在谁的上方,不允许他人随意去更动。店里的顾客少之又少。在附近买完菜的阿婆要来听凤飞飞、穿着时髦的中年妇女来找依然帅气的王杰,还有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来寻觅Super Junior的踪迹但却只能失望离开。当然还有刚在咖啡店喝过啤酒的熟客阿伯们来找老板聊天,内容永远离不开赌博输了钱与谁谁谁的老婆和别人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向老板借他藏在褐色纸箱里的“私人珍藏”回家看看。

开这样的一家店或许赚不了多少钱,但这里堆积着的不仅仅是唱片,更是许许多多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