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作品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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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anuary 29, 2018

k.d.:三片记忆



小鳥一樣

【毛】

每天上學,媽媽都會給我兩毛錢,一毛五分買一碗麵,五分買一杯熱的阿華田。記憶總是少了音軌,可是九點半食堂開始喧嘩,我是小學生正在發育,有時覺得沒必要吃麵,而且只喝玫瑰糖水。童年頑皮嗜甜,可是我只想快點擺脫靦腆,聽大人說,有毛,才是長大的證明。於是有同學偷挖了爸爸的髮蠟,希望能夠灌溉林木一片,我只是不斷喝著玫瑰糖水,好像覺得如此一來,螞蟻癢癢的,就會鑽進身體,留下黑點。

【喉結】

英文老師除了教英文,偶爾會在黑板塗寫上帝的語言,亞當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外國人。早晨的陽光充滿聖潔,灑在老師朦朧的右臉,她說你們這一群男生啊,不久的將來,就會長出一模一樣的喉結。我們慧根尚淺,覺得沙啞無疑就是成長混沌的試煉。那時我暗戀的同班女生,名叫瑪麗,樣子像春天比我高半個頭。我都沒在唸書,只想亞當快來,我要用一把粗沉的聲音,把自己墊高一點,去親近一種愛情懵懂的音階。

【青春痘】

小姑丈抓了一筐螃蟹,晚餐於是瀰漫了辣椒和蕃茄的味道。公公知道我喜歡吃,夾了最大的螯放在碗飯上,囑咐一定要舔得乾乾淨淨,否則娶不到漂亮的老婆。我伴著天花板的白燈,滋滋嘖嘖,咬嚼著日子的鮮甜,原本無憂無慮光滑的額頭,幾天後冒出了一粒青春痘。同學阿偉見到了,在小學操場邊的沙地上,像是一隻螃蟹,伸出雙掌,指甲用力掐陷進去,似乎要把我所有關於青春萌發的錯覺,一下子統統擠出來。

Thursday, January 25, 2018

凯宇:一封自己(旁听)



張雨生,

你離開那一年,我剛好出生。像是不小心接在手裡的棒,我自小就聽著你的歌長大。牙牙學語的時候,車上經常播放的《大海》,竟然可以輕易地朗朗上口——這是父親告訴我的。

跨過2017那個晚上,《帶我去月球》這部台灣電影陪我度過。若以校園青春為題材的電影,近年來淪落到橋段不怕舊只怕受,那只有情懷是真真實實的,甚至更勝一籌。電影不乏鮮花鮮肉,因此有一群不太認識你的少年,同一票懷舊的人,如我,同在一個空間里,我們一同認識二十年前的你,并溫習自己的來時路。電影最後,從21世紀回到1997年的汪正翔,在你生平最後一場個唱結束后,不顧一切衝到后臺,來到你化妝間外嘶吼著,囑咐你小心開車,好避免十月份的奪命車禍。然而時間是那些阻止他破門而入的工作人員,你終究會逝去的。

你離去后的喪禮,陶子姐含淚獻唱你的經典歌曲;張小燕致辭時說,你到了外太空,當一個自由自在的音樂人;你的好友陳幼芳即使百般心痛,亦賣力演完早和你排練好的舞台劇,至少劇中那原本由你充當的歌手位置,是沒有缺口的。假使當初你沒有選擇製作音樂的路途,大概不會結識到這群如此為你的密友。

今時今日你仍然是被惦記和致敬的,你的愛徒張惠妹,最近推出了新專輯《偷故事的人》,縱使紅透半邊天,仍始終記著身為她啟蒙導師的你。有時在電視節目中,抑或途徑某個街角,無意間碰上追夢的人唱著你的歌,仿佛試圖達到在你之外的另一種極致,來留住匆匆步伐,緩和城市的緊張氛圍。

自知對於喜歡的事物,我是甘於將自己遺落在後頭的,例如一些90年代的歌。漸漸長大,《我期待》《一天到晚游泳的魚》《天天想妳》等都存放在手機歌單里,在隨機循環的模式下,偶爾循環到你的歌,我總會不經意地哼唱起來,不曾厭倦。

你像電影中的女主角李恩佩,發光發熱的代價,便是回不了頭的隕落。但曾經為熱愛的事賣命付出過,被許多人記掛著,即使生命註定止於而立,也不會有吹不散的唏噓惋惜。

凱宇   上

(知音如同知心,相濡以沫的文字才有厚度,一番低低的吟哦,不帶任何情緒的高音,除了是一種珍惜的共鳴,也像是聽懂了一种音樂的旋律,必然會盤旋於自己生命的背景。)

诗雯:一封自己(旁听)


親愛的YJ,

很抱歉,我們錯過了你的喪禮。

我從來沒想過,父親化療結束出院,你來跟我們分享你終於可以回家的喜悅,會是我們的告別。

期末考的深夜,看見你母親上載到面子書的一張照片,一束粉色的玫瑰,背景是模糊的靈位,配文寫著“孩子,別害怕,你已到天父懷裡了,不再有病痛了。”

我一度懷疑是自己記錯了帳號,又或者,她說的不是你。早前父親復診時遇見你,不是説已經完成所有的化療和骨髓移植,康復得很好嗎?你的離開,有點倉促。

你在加護病房留下的遺書,字裡行間都是满满的愛和牽挂。你說,吐血的那個晚上,你捨不得睡覺,因為怕再也醒不來。我可以想像,你努力撐著,只為陪家人多一點時間的樣子。就如同化療時,皺著眉頭,紅著眼眶,默默忍受副作用引起的疼痛和不適,不願別人爲你擔心的倔强。可最後你説,對不起,你還是撐不下去了。

遇见你之前,我一直浸没在灰色的抑郁,不断去埋怨上天“為什麼是我”,要我健康出现问题,错过升学的机会。直到在醫院看到一個受著癌症的折磨,為生存奮鬥的你。长期的战争,你已经看淡了一切,你说一切都是祂给你最好的安排,你教會我要去感恩生命中遇到的一切。

我深信,每個出現在我生命裡的人,都有他的意義,我們互相幫助,互相學習。只是如果真的需要一個人來教懂我生命的意義和價值,我希望那人不是你,因為那個肆意揮霍青春的17歲,應該在草場上揮灑汗水,而不是那間充斥消毒藥水味的冷氣房。

回到天父的身邊,要當一個健康快樂的天使,用另一個方式繼續去守護愛你的人。


SW

(肉身衰竭,死亡錯滅,苦痛彷彿一種生存的試煉,文字哀哀婉述的節奏掌控得不錯,雖然疾病的面目和情緒的感觸稍嫌表面,不过也許正是眾生行過幽谷的路徑相同。)

梅银:一封自己


阿嬷,
               
粗粝的指尖在僵硬的关节控制下却不失灵活,老人拿起浆糊刷来回地扫了两下,然后颤抖地将门匾粘了上去。这是最后一个步骤,很快,把它烧了你就可以不必流浪。他说,你去了那里没地方住,脚疼也走不远。的确,你一生劳碌命,最苦的就是那两条腿了。

吗啡、海洛因和鸦片是最后的救赎。可是,癌细胞好像渗入到骨头的最深处,像打不死的小强,长了抗体。一颗不够,两颗、三颗。没听到你丝毫的呻吟,还以为是起了作用。偶然一瞥,你被子起伏的动态吸引了眼球,掀起一隅,才发现你卷缩着双腿,将它们埋进怀里,保持着最安全的姿势,像是孩童时熟悉的那种安全感。你用扎满针孔的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将指甲陷入大腿肉,咧着嘴苦苦地笑着。

刺骨的严冬难得有几分怜悯的心思。你说冰凉的虎标万金油擦一擦就不痛了。你总是这样说。卷起你的裤脚,一直卷到骨盆处。你瑟瑟地颤动,想必是暖日的和煦让那酸痛发酵得更快。我忙不迭地转开六边形的玻璃瓶,想着瓶盖上的老虎会不会比较凶猛。一手借力握住你的脚踝,一手慢慢地搓揉你的大腿,在你得到暂且的舒意时将那卷缩的双腿调整回正常的姿态,这样你会舒服些。一遍又一遍,我感觉是在摸一具被塑料袋包裹着的骷髅模型。直到钻心般的凉意在掌心中蔓延开来,我才体会到你说年轻时浸在泥泞的黄土里插秧、在污浊的河水中撒网的冷酸感。

后来,你两腿一蹬,可以走了就走了。知道你不识字,若可以,我想念给你听。

孙女
四妹

(文字的力度和密度极为惊人,虽然某些句词尚可斟酌,不过人物动静的观照细腻无比,像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阿嫲的后头,用了一番抚慰的眼神,目送这一趟人间蹒跚的行脚。)

智升:一封自己


送你走后,熟悉的躺椅渐渐喑哑。

周末例常的家庭聚会也少了,连带缺了一句“外嬷吃饭咯”。两枝香,改而成为提醒你吃饭的无声语言信息。自此,逢年过节的夜晚,仅留存挂在唇齿间平淡的“ XX快乐”。餐桌上常有的热腾水汽与饭香,已由令人窒息的烟味和虚情所替代。视线从门口向内延伸,房间七天的不可熄灯与神台的檀烟缭绕形成尖锐的夹角。我随着脚步,踏入陷阱,被焚香的刺鼻挑弄起泛光。

我持香合十,祈求你的原谅。

在你胸腔急促的起伏暂停后,我别过头逃避了。我走出房外,走出门外。背脊挺得很直,步伐迈得很用力。耳边呼啸而过的摩托声与车声很快,太快了。可就是那么快。我微微地仰起头,在模糊中寻找焦点,细数着悬挂天花板的空荡鸟巢的枯枝。或许,麻醉可以将自身归于寂静,把那一瞬间沉淀在潜意识。这是我所想的,所幻想的。

想起躺椅上,时间蚕食你的肌肉。插管的你仍然记得,且呼唤一声又一声的“阿智升”。你虚弱却紧抓我的手,重复地低述“我要回家”。我不解你的意思,敷衍的距离也越来越远,直到众人再怎么挨近,也辨识不了任何一个气音。

这逾期的请求如同系石沉海的单向邮递。所以,你说过的话,我做过的事,都在高温之后,全都焚烧掉吧。一半的灰倒入瓮中,一半的灰塞入心痕。倒叙的机会就埋藏在积尘的橱顶和这封吧!

可是,阿嬷…你真的睡了好久,忘了呼吸,也忘了吃飯。


外孙
阿智升

(孙嬤之间的香火悼念,总是飘散着一股熏眼的烟,凄楚的情感从日常的画面释放,文字的氛围气味皆有成熟的展现,后段的倾述沾染疚责难免焦糊,人物和记忆归返的设想不错,但是不妨拉得更前。)

元格:一封自己


致歌者:

分别一个多月,可否无恙?

人间还是照旧,那几日的大雪和泪都止住了,不过还有千百人背包拉开,不久前那场演唱会的门票仍然墨迹新鲜,桌上未收起的荧光棒不知是否再亮起。我也还是照旧,高空几小时的轰鸣,从冬又回来了夏,某一首歌深夜疲倦时放空听过,云层上偶然又响起的时候,无奈发现我早已老过当时的你,并且很快就要老过所有的你。我常无意间把你唱着的歌暂停、快进、切换下一首,你也不过对这一生做了同样的事,还潇洒写好尾声,如今当作下一个人生剧本的开篇。

我这样平凡又平凡的人,难免要落入俗套,想些办法把你变成另一种存在。确实哪颗星星都是一样的。被转进地球另一端的时候,存在着却消失在视线里无人问津。在遥远光年之外陨落的时候,不复存在了人们抬头却还看到闪烁。我也借过你的光亮,从来无以为报,只能在来不及的当下再来感谢,哪怕苦痛挣扎时你也抓住了那么多追寻你光芒的手。你留下的最后的歌,今日发行了,听你还在牵挂地约定,“我们在天亮之前,等到大家都睡着之后,一定要见面啊”。

人世也好梦境也好,得幸有你,非常温暖。

祝
神仙游一趟,来生无忧

2018年1月23日
听者

(歌者若离听者若即,文字似乎映照性格,油然自生一股清醒的冷峻,但是却夹杂死生的唏嘘,读起来有种铿锵的哀楚,彷佛是看透人间世道的崎岖,听到一颗星星颤动的回音。)

静璇:一封自己


致亲爱的对不起: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没有空白,没有眼泪,没有异常,耳机放着很吵的摇滚韩曲,脚轻踩着图书馆的地板打拍子,敲着作业,空调很冷。一切继续。

2018年1月23日傍晚6时39分信息说:“阿嫲过世了”。前一瞬间的想法“啊没有和我特别亲的人过世呢怎么写”突然变成万恶的毛骨悚然。这场死亡来得鸡皮疙瘩的准确。

阿嫲你的离开,新鲜却又冰冻。像预知了花终会落那样。

然后,拿起手机,通知了前任。然后,写给林奕含的信停止。

一直以来的纠葛在这一刻走到了必然的结局,妈妈那一瞬间是轻松的吗?但是爸爸妈妈之间的感情也跟着你走了对吧。对吧?不,也许更早以前就走了。只可惜少了有声的搅和,无声的裂痕还是会在,一辈子。

后来你也只不过成为了我作业的主题,成为了我反思几秒21岁生命的主题。这样的我让我害怕。

我想我会在丧礼上落泪的。

写给离世的你,更像写给在世的我,多自私。甚至还在惦记着来不及完成的林奕含的信。于是我又再次迷失在自己的文字里。我看不见声音,听不到温度。像几个星期前新加坡的雨,安静的凉。

爱后悔的孙女
静璇 上


附上未完成的林奕含----
致:亲爱的林奕含
书本是她送的。于是拿起的时候,多了一份沉重,从自己这里。
一向来自以为对文字掌握有点小成就,但看了不到一章,发现自己脑袋卡机,放下拿起,放下拿起,不断不断
谢谢,因为在你那里,文字成为必然成为美丽。
娇喘微微
美丽总之是孤独
在这爱里她找不到自己

(死亡说来就来,文字自溺自虐,虽然语气有点散逸而偏寒,不过肺腑冷缩呈现,何止斑斑迹迹,更有一种大无畏的笔力。)

丹蕾:一封自己


亲爱的阿姨,

虽然未曾谋面,但是却像已认识你多年。

是否记得1995年9月1日,你着橘色新衣,送小儿子去上学前班。他夜晚回家后,却哭闹着要你教他握笔写字。 本是左撇子的孩子,用右手写字自然是要艰难一些。看到别的小朋友拿着铅笔得心应手,他便嘟起小嘴,不甘愿认输。你在田地里劳累一天,却难以拒绝他那可爱的大眼睛,微皱的眉头,圆圆的泛着亮光的小脸。

于是你抱着他,在你怀里。你紧握着那因稚嫩而有些许颤抖小手,小手里握着你前一天为他新买的铅笔。

入夜已深,金秋的空气里弥漫着丰收的瓜果香。黄色的灯光照着那老旧的缝纫机,随着小手在纸面上挪动的节奏,吱吱呀呀。但这丝毫没有打扰到怀中宝贝兴奋的学写字的决心。你便陪伴着他,一笔一划。他不喊累,你便不觉困倦。

又是否记得2008年1月10日。那个清晨,胃癌已至晚期的你,如往常一样,在一阵剧痛中醒来。阳光在你的窗前,像精灵一般,跳跃,舞蹈。她轻轻地告诉你,也许要准备好去做一次美妙的旅行。醒来在没有疼痛的天国,穿美丽的衣裳,放开嗓音地歌唱。

先生和大女儿为你换上新的衣服,带着淡淡的肥皂香。然而你最想念的小儿子,还在高中校园里孜孜不倦地为自己的明天奋斗着。你多么想再次亲吻他英俊的已有棱角的面庞,然后才背上洁白的天使翅膀。可是你却让先生挂掉了呼叫他的电话。

你想到他小小年纪便能为了学会写字熬到深夜,你便不忍把他从知识海洋里拖出。

于是,你微笑地,闭上眼睛。

你想到有一日他会考上大学,离开家乡,去到更广阔的地方。

你想到会有一位美丽的姑娘,走入他的世界,占据他的心房,又倚赖他的肩膀。她或许会替他拂去泪光,陪他经历你想要经历的愿望。

于是,你微笑着,闭上眼睛。

亲爱的阿姨,虽素未谋面,但却仿佛与你熟识多年。谢谢你为这世界增添如此多的美好。谢谢你,在我生命里画上最美的一章。

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微笑地走去你身边,唤你一声。
妈妈。

任丹蕾
2018年1月18号

(近乎一种以手笔写信的速度,娓娓的倾述充满了温文尔雅的气度,虽然有点直观直抒,但是遣词用字尽皆周全得体,在爱与哀之间的摆荡恰到好处。)


艳琳:一封自己


亲爱的外公:

雖然與你朝夕相處,但我與你的交集僅僅是有一個水龍頭的記憶。

你很節儉,一張紙巾都要分成好幾段用。小時候非常犯賤的我,看到你站在水盆旁,我會假裝去洗手,將水龍頭的水開到最小來博取你的嘴上的美言。每次我都會如願以償的得到我想聽的話,然後都會暗笑然後跑走。

但之後你就慢慢開始不愛說話了。不管我再怎麼把水龍頭開小,你也不會稱讚我。

我小五那年,病魔慢慢开始侵入,反复折磨本来已经脆弱的你。或許是祖先保佑,醫生說你只能活多3年,你卻奇蹟般的活了10年。但病痛再次復發,倒數的日子正式開始。大姨站在神台前烧香祈求的时间比往日还来得长许多。

那天我出家門之前看到的是神經氣爽的你,坐在輪椅上吃早餐。回到家看到的卻是你熟睡的面容。

擱著玻璃窗,手不聽使喚的順著你的額頭,眼睛,鼻子,最後停在你的臉頰上。

我不想忘記你的臉。

眼淚就像水龍頭的水一樣,但這次我無法控制讓它變小,只能讓它不停的流,弄濕了整張臉。但是心裡卻感到高興,因为你解脱了。

寫到這裡,客廳中突然飛來一隻巨大的飛蛾在我頭上不停的盤旋。

此刻的飛蛾是你嗎?
想你

外孫女
艳琳
2018年

(文字的情感充沛而含蓄,『水龙头』作为细节极为委婉精彩,作为意象则略为俗套,不妨将水的形状转化成生命的喻意,孙女最後想要大开水龙头,可是外公却已经滴漏枯竭,结尾有点突兀神异,其实可免。)

泽敏:一封自己


致未出生的你:

当所有往事都历历在目的时候,唯独这个装着关于你的记忆我却打捞了如此之久。花了一个星期整理了思绪,似乎依旧乱得成麻,画面一直停留在那个傍晚…… 2014年1月,正值新加坡雨季,是我们一家四口移民来新的第五个年头,也是我考初级学院的关键年。

我恨极了雨天,因为潮湿和泥泞只会加重我的疲惫感。雨后的傍晚,正在备考时期的我回到家中,屋里又凉又黑。像往常一样,我换下校服,准备去托管接妹妹。这时,卫生间梳妆台上的一只两条杠的验孕棒突如其来地向我示意了你的存在。说实在,我非常非常喜欢小婴儿,甚至想过长大后当一个专门照顾婴儿的护士。我妹就是我从我妈坐月子起我就一直带着护着,恨不得含在嘴里那么呵护着,左邻右舍都知道我疼她。所以当知道你的降临时,和当初一样,我心里是喜欢的。

可很快,这份心情被现实生活的限制抹杀得精光:移民生活的拮据,被巨大经济压力逐渐拖垮的爸妈,无人照顾而只好送托管的妹妹,爷爷奶奶的冷漠更是雪上加霜。这时候的我们一家,该怎么腾出双手迎接你,怎么让你过好日子?可事已至此,我们又怎么把你置之不顾?细思极恐,我错愕地直深呼吸,因为太不知所措,我把错都推给了爸妈。我质问他们,失控地大哭,呜咽着说了好多,甚至说我不同意把你生下来。一周之后,权衡不下,爸妈去了医院,安静地结束了你和我们的薄缘。

从那时起,我下意识地命令妹妹不许提起你,将你埋在我内心的最深处。关于你的思绪停留在那个混乱时期,是谋杀或者是解放,我也不愿去想。几个月过去了,看到会刚学走路的小孩,我会不禁眼角湿润。几年过去了,家里经济缓和了,脑海里又开始了各种假设。直到现在我终于敢承认,不管我多心疼,多舍不得你,也没有比爸爸妈妈来得更多;无论我再无奈,再害怕,也没有权力决定你的去留,谁也预测不了未来。

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和懦弱。

从此,更加留意1月份与我擦肩而过的人们。


希望再见
姐
2018.01.23 雨
黄泽敏

(生命无形死亡有迹,字里行间像是一番忏悔告解,讲明白了方能稍稍释怀,自责的情绪因此难免有点拉扯,其实大可停格于路上的小孩,让现实的甜美搅拌内心的酸苦。)

群威:一封自己


亲爱的朱自清先生:

大学最后一年,千头万绪,即使到了异地上學,心里也 ‘‘颇不宁静’’。正巧又在清华园,想起了您的《荷塘月色》。在微微的月光带领下,徐徐地前往您当年的落脚点。冬天的清华园冷得刺骨,不容稍有快步。步伐慢了,心情也慢慢沉淀起來。不消一刻钟時間,就來到了荷塘。想必您还未观赏过冬夜的荷塘吧,就让我带您过去走走。

冬天的荷塘不再是「荷」塘,一履薄冰轻轻地盖在水塘上,在月光的映照下,还能隐约看到底下的水在悄悄地流淌。荷莖在冰上探出了頭,像星罗棋布的針,生要把薄冰捣破似的。水塘兩边的楊柳早已卸下了翠綠,一阵寒风吹过,搖搖拽拽地像是老人的胡须在摇摆,显得有些沧桑。

驟然間月亮滑过了云层,显得格外明亮,越来越多的月光来到了荷塘,但却不能泻在荷叶与花上。此时我想起了文中婀娜的荷花,想起了热闹的鸣蝉,想起了雀跃的水蛙,那是多么饶富生气的荷塘月色呀!不,若是如此,心里不就难以平静么?倒是这悄无声息的眼前之景令人寻得宁静的港湾,犹如这世界是我一个人的一般,不再牵挂社会生活的纷扰,哪怕只是一刻……

冬夜的荷塘虽然没有夏夜般热闹与写意,但我坚信这是另一种美,难以言喻的美。如果您仍在世,相信您会体验一番冬夜的荷塘,为后人留下另一篇绝唱吧。

《荷塘月色》的读者
黄群威
2018年1月21号

(這年頭難得有此雅興與先生魚雁,摹景的文字搖曳擺盪皆有姿容,不過借題發揮的意圖終究明顯,美文不負荷塘,但是卻少了本色。)


保怡:一封自己


亲爱的婆婆

时间慢慢的流失,至今你的离去也有几年了。这段时间里,我从未想说出自己复杂的心情。望着电脑桌下开着的抽屉,依然还放着你给我的玩具车和几张照片。但我始终还是没勇气整理那抽屉的东西。这几年来,悲伤和痛苦不再是抽象的形容词,反而转换成一个让我具体能感受到的心情。在天堂的你,我希望能快乐,幸福。

死亡也许是你痛苦的解脱,没有人可以真正了解你的痛和苦。曾认为只要有我们的陪伴你是永远不孤单的,但从来没想到你却是独自对抗这一切。我们就如空气般的一一消失在你的世界里,让你感到非常的无奈又害怕。我从来没有想过失忆症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失忆症会让你在起床的下一秒,问我们到底是谁。在医院看你的时候,你握住我的手,没说什么。我真的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你。

我送你走的那一天,你来到我的梦里。你微笑着握着我的手,之后转身走了。你的笑容仿佛叫我不要担心,因为你已经离开痛苦,不再受委屈了。醒来后,我依然感觉到你的手温。

望着抽屉里的玩具车和几张照片,勾起我小时候一点一滴的回忆。我只想跟你说,婆婆,我一直很想你,很爱你。

孙女
保怡

(文句流畅简洁,情感的释放虽然真挚但也稍嫌平面,失忆与死亡之间尚可琢磨,抽屉里的物象作为牵挂的依据,不妨添加具体的细节。)

诗慧:一封自己


亲爱的金钟铉,

你现在是一个快乐的天使吗?

12月18日的这一天,你就这样突然走了。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不少爱你的人心痛不已。甚至像我一样,只是认知有你那么一个歌手的人,心里头都还是稍微沉重的。得知你早已策划好的消息,更是让人的心中又压了个更重的石头。你是有多无助,是有多悲伤,才会选择这样的离开?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无法说:“对不起,没及时抓紧你。” 但我只恨我自己,在你离开后,才更体恤你的音乐。

凡间有太多太多吵杂的声音,让你无法专心寻找你心中所追求的音乐。或许很多完全不认识你的人,会说你太傻,选择了最极端的方法。但不管是对,是错,我都希望在天上的你,有比较快乐。

虽然我们从未相见过,从未亲谈过,但我却身同感受。或许没有你那样痛,但是你所经历的孤单与不解,我还是略有感受。这样脆弱和悲观的我们,世间的人有几个会细心发现?又有几个愿意用时间和耐心来温暖我们冰冷,被锁上的心?

不过我不会选择放弃,至少不是现在。就像你曾经带给大家温暖一样,我希望以后我也有机会成为别人的心灵天使。让那些和我们一样曾经感到孤独的人,找到自己生存的价值,并勇敢的活下去。

因为即使一个人,只要活得有意义,也可以很好。

你地球上的小粉丝,
诗慧

(字词文句稍有钝滞之处,感念的表述还不够成熟,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抒情语汇,惋惜心疼的痕迹,才能更加清楚看见。)

棋汶:一封自己


亲爱的 来:

昨天家里忽然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烟味,小叔是你吧。明明应该不解但又似乎很如常的,挥之不去。脑海开始播放着你的故事。然后不断倒带。回放。又倒带。仿佛多看一遍,关于你的结局就会变得不一样。

每个星期你都会上我们家处理工作上的事务。不苟言笑的你让人很难亲近,所以只会默默地偷看你的背影。回想来,与其是想亲近你,好像是更期待你发零用钱给我和妹妹的那一刻。

你走的那天,清晨。老妈接了一通电话,是警察叫家人到医院领尸。还记得老妈回来跟我说,大伯从停尸间出来后就蹲在一旁猛抽烟,双手还不停哆嗦。然后老妈说她就不敢进去看了。

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选择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十年前在葬礼上想问,每年清明拜祭你时也想问。然后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时不时就会在家里闻到一股香烟味。家人都觉得我只是想太多,只有隔壁曾为我取名字的老师父相信。他只是要来看看你们,他说。或许这就是你的联系方式。

关于一个人的记忆可能会随着年纪和记性慢慢被淡忘,所以只好想办法试图收藏一些属于你的印记。一组办公桌椅,一支干掉的深蓝色墨水笔,还有一支不再鲜艳的橘色荧光笔。一个人带不走的原来就这么多。好几次老妈说那张办公椅又旧又脏,不如扔掉吧。我过后都还是偷偷地把它搬回屋里。

长大后才发现小时候理不清的那些,我到现在依然似懂非懂。关于你的故事还有很多未能解答,不过随着烟味又慢慢消散,我才想起你,依旧还是离我非常遥远。

侄女
汶

(人死而烟气弥留,开头起兴已经耐人寻味,虽然氛围也还可以多些缭绕,但是文字流露的哀矜沉稳细密,穿插其间的生活物事之琐碎,也突出了一种生死阻隔的真实。)


莉莉:一封自己


舅父:

在天上的你过得好吗?我们已经道别8年了。但这8年里对你的思念也从未间断过。今天走过了电子游乐场,一刹那又想到了9岁那年我去香港继续读小学的时光。那时的我懵懵懂懂,因为经常来香港游玩所以这次也以为自己是来旅游的,开心得很。一直到了正式开学,我这个 “插班生” 才意识到我要重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开始生活。

我记得那几年里你带我去了无数次的电子游乐场,每一次去我都兴奋不已。在那霓虹灯不断闪烁、不同机器发出的音乐交叉中仿佛自己置身在一个迷幻世界。投入一个一个的硬币,彩票一张一张的出来,就好像中了大奖似的。我们用彩票换了一个又一个战利品,还有我上学用的书包呢!每次和你见面,你都带我去玩,带我去吃好吃的。因为舅舅你,我对这全新的环境有了些许的熟悉。

你看得到我们吗?婆婆和妈妈身体都好。虽然她们不说,但也知道她们心里一直挂念着你。希望你也能保佑她们过得开开心心的。还有一年我就要大学毕业了,毕业后希望能够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带她们俩一起去游玩!

谢谢你舅舅,谢谢你把我当成你的女儿一样。谢谢你在我的小时候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希望在天上的你过得好。来生,我也要做你的外甥女!

莉莉字

(情感的告慰算是自抒胸臆,思念的言辞流畅无碍,可是书写倾述必须有别于交代陈述,电子游乐场作为记忆的据点,大可扩展成生死奇幻连结的意象。)

长智:一封自己


林奕含:

在那边过得还好吗?曾炒热的也已收进冰箱。自觉三生有幸,能在成为一名读者时在机缘巧合下从冰箱中挖出你所留下的。翻阅了你的文字,思琪眼中倒映着你,你只身一人正在挣扎,正被慢慢地吞噬着。即使想伸出双手拉你一把,那也已于事无补,因为你早已决定放开双手,向大家挥手辞别。搞不好这就是所有的选择中最好的了。

像我这种资质尚浅的读者,虽未能从文字中透析一切,却对你的离别深感可惜,为何这么勇敢的女生还是不敌社会的丑恶。父母从小就告诉着我,死是要有勇气的,死是要有决心的。感谢你即使离别,还是为这世界留下了这份礼物。希望你所留下的,不仅仅是字字珠玉,而是成为一部醒世之作,提醒着世人魔爪仍然存在,在黑暗中揣摩着手掌,正一步步逼向少女的裙褂。

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在另一个彼端重生的你过得还好吗?


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长智 笔

(文字语气的姿态,有点过于正经,虽然死亡也有社会道义,但是沦于说教难免无趣,逝者华丽凄美的风采,或许更应作为对话的主题。)

恩齐:一封自己


亲爱的小哥哥,

你好。我不知道你是否认识我,更不知道这样称呼你是否正确,毕竟妈妈从未正式向大家提起过你,但是我一直都对你十分熟悉。因为这数十年来,每年四月的某一晚上,她总是会开一盏灯,对着一张超声波图像唉声叹气,甚至悄悄落泪。

小时候,家里客厅的小角落总是会在个小桌子上摆上各种糖果和玩具,却从来不准许我触碰。当时的我,并不理解这是“贡品”,只是觉得十分气愤,还很是愤怒的把小桌子推翻了。妈妈第一次和我说,你有个哥哥,但是他去了天堂,而这些是给你哥哥准备的礼物。对年幼的我来说,哥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你抢了妈妈对我的疼宠,而且还得到一堆我想要的糖果。

数年过去了,我特别羡慕隔壁的佳佳有个哥哥,他会帮她背书包,陪她写作业,还会和她一块儿玩耍。要是你在这儿的话,肯定也会像佳佳的哥哥一样对我很好的,对吧?有时候我会偷偷羡慕你不需要长大,因为成长的旅程实在是太艰辛了。但是,我又会忍不住试图勾勒你的模样,然后幻想一下我可以骄傲的和别人说,看!这是我哥,很帅吧!

如今的我,和妈妈有着足够的默契,在四月的某晚,我们家依旧会在小桌子上摆满糖果和玩具。希望你一切安好,我会好好照顾妈妈的。

妹妹
恩齐

(给来不及长大的哥哥捎封,还穿插了从无知到懂事的醒觉,文字直描不带哀怨,却隐含不舍的关切,各种糖果玩具之间,不妨挑一具体物件彰显细节。)

静文:一封自己


亲爱的奶奶

您已走了十几年,而我已成年了。长大了,懵懂已褪去,开始懂事有想法了。现在的我对您很不谅解、对您怀有恨意。很讶异吧?您应该没有想到吧。

人们常说父母偏疼老幺。您却不是如此。虽然父亲是家中十个兄弟姐妹里排行老幺,却是长兄们的眼中钉。您给长兄们的袒护,使他们变本加厉。您的教子无方,是令我最失望、最痛恨的。家庭里常以血浓于水倡导家人之间的相亲相爱、互相帮助… … 但是,‘亲戚’ 这个称呼对我而言异常陌生,如中间隔着浩瀚无垠的银河似的,无比遥远。血缘是个很奇妙的绳子,联系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是,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亲情变成靠金钱地位来维持,血缘是沉甸甸又甩不掉的负担。如今,一个大家庭只是十个孤岛形成的幻象。

脑海里最清晰的画面是见到您最后一面幼年纯澈的眼眶里落下一滴滴的泪。如今回想,那些泪水积累承载的或许是爱恨相加。但是,恨也是因为爱。

孙女
JW

(每个不快乐的家庭都有各自不快乐的理由,文句表述还算中肯,情绪表露也有个性的特征,不过描述形容有点芜杂,逝者大可不去怜悯追思,但是书写要能毫无保留。)

林真:一封自己


亲爱的爷爷:

距离您逝世已有4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开始。 内心感慨,唯有泪水止不住。 想起小时候您对我的疼爱,想起自己的不孝,愧疚难过简直把我淹没。

回忆的画面有好多,您和我叙述年轻时的故事,您对我的敦敦教导,您带我去家乡拜访老友……最想念的是每周的通话时间,道家长里短,和您叙述生活中的种种,琐碎又美好。您总是耐心倾听,教我勇敢,教我独立,让我懂得被人牵挂的幸福。

还记得每次打电话,您总会说您想我了,可您过世后,我却一直不敢想您。不去想就不会伤心。祭礼上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父亲和姑姑的悲痛历历在目,一想起就难过的不能自己。其实,怎么会不想呢?我也很想您,很想很想您。

以前是我在世界的这一边,而您在另一边,只有每年假期时才回国相聚。如今天人两隔,连一年一次相见的机会都不再有了。再也看不到您慈爱的面孔,打电话回家中,也再也听不到您安抚的声音。人生第一次经历生死离别,有心痛,有悔恨,更遗憾的是我还没能孝顺您……

您最爱的就是这个家,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会继续守护这个家。您教导我做人的道理,我会谨记在心,好好孝顺父母和奶奶,做一个堂堂正正、善良的人。您不要忧心,家里一切都好,希望您在天上也一切安好。

您的孙女
林真
2018年1月22日

(文句流畅简洁,内心的陈述也表露无遗,除了生离死别的教诲和遥想之外,书写人物要能找到焦点,用文字去铺染属于自己的,绝无仅有的感念。)

秋燕:一封自己


这是隔了多久,我们才再一次相见?

看着你红润的脸颊,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回想过往相处的那些日子里,都是你的欢笑、你的手舞足蹈、你的喋喋不休。现在安静下来,倒是让我有些不习惯,想仔细地看看真的是你吗?

最初听到你生了大病的时候,好震惊。我们都了解你的家庭情况,一直由你照顾的妹妹在这种时候该多么彷徨;一直忙着工作顾不着家庭的父母该多么自责;而一直关心你的我们又是该多么地心疼你啊。

我们为你祷告,祈求这19岁的花样年华不要还未绽放就早早地结束。

听说着关于你在医院的事,还有想顽强战胜病魔的努力。你真的好勇敢。一直没机会问你,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中,虽然肉体承受着痛苦,可是心中是否感觉更加温暖?你为整个家庭的付出,相信爸爸妈妈也自愧不如,希望他们迟来的关怀照顾对你来说不会太晚。

你离开的消息传开了。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死亡是如此地真实,如此地靠近。一位阿姨告诉我们说她梦见了你,你是到了一个没有痛苦,充满喜乐的地方。我相信那个地方对于活泼开朗的你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短短的19年,可是你给我们带来了欢笑和安慰。你追求过,努力过,认真地过着所给予你的每一天。我想这才是生命真正的价值。

第一次参加丧礼,第一次瞻仰遗容。

看着你红润的脸颊,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安安静静地不能够说话。

(呼应的句法和描绘的点滴,平实真挚的情感流露,文字略具抒情的架势,不过一切也都还可以更加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