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故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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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November 21, 2022

江云:故事2

重逢

王诚跟室友一同踏入机械工程教学楼的大门。上学期期末,没禁住室友的怂恿,王诚和他选了同一门选修课,是机械工程自动化。上课地点是自动化系的一个阶梯教室,王诚两人到时,教室还空无一人,大半个屋笼罩在黑暗中,只有第一排上方的灯亮着,打在中间的几个座位上。

王诚自己专业的教学楼里,大型的阶梯教室并不常见,大多是正好容纳十几个人的小教室。他想起来上次去这种教室上课,还是上学期的物理选修。王诚上了几个台阶,坐到离讲台不远也不近的地方,然后盯着第一排的光亮处发呆。

物理选修课的阶梯教室和这个一模一样,看来是同一个建筑师的手笔,空气的温度也是一样的,似乎是因为学校的中央制冷系统。依照记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上,该坐一个叫做小A的女生。

小A课上总是很活跃。她眉目清秀,常梳高马尾,偶尔也散着发,大概是来自某个工程学院,总是很快地跟上老师的话题,然后给出让人赞叹或者开心一笑的答案,王诚也会不自觉扬起嘴角。小A就是这样,总能让全班人都笑开花。这时候,讲台上的三十多岁的年轻老师,就会和他们笑作一团。

老师每节课带他们在物理学领域谈天说地,用丰富的专业知识证明或否定他们这些非物理系学生们的天马行空,让晦涩难懂的理论变成身边可以看到和用到的工具。在一双双发亮的眼眸专注于讲台时,王诚心里会涌上一股难言的喜悦,在那一瞬间,课业内的压力骤然消退,时间忽然变得让人可以掌控和享受。

他也会偷偷看小A,没人知道他从第二节课开始就格外注意这个女孩儿,除了他的系草室友。

他跟室友学穿搭,买了几次不曾光顾过的潮牌,还有几根叮当响的金属项链。他用心打理了几年没变过的发型,烫染成最适合自己眉眼的形状。

王诚还记得自己刚穿上新衣服去上课,就和班里一个同学撞了衫,还因此放学后两人相约一起吃了饭。他拿出手机,翻翻上次和这个同学的聊天记录,发现忘了给他改备注。而时间久远,他好像也不太能记起这个跟自己有着相同审美的同学的名字,大概是姓刘。

自动化课过去大半,室友发现王诚盯着第一排出神,略微思索后碰碰他胳膊肘,语气暧昧地问,“想小A呢?”

王诚豁然一笑,承认,“是。”

室友揶揄道,“那个小A不就在这栋楼里,要不我们出去打听打听,想办法跟人家见一面?”

“不用了”,王诚摇头。

他发了半节课的呆,这会儿才注意到第一排坐了几个或扎马尾或散发的女生,正在认真记笔记,前后的同学们依旧是年级和专业参差不齐,小学弟们的积极昂扬十分暴露年龄,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被老师点到还是会紧张,从来不变的是大家被夸奖后变亮的眼眸。

王诚觉得,故人已重逢,恰在那束灯光下。

(独自须往记忆凭栏,灯火映下伊人依然,书写即是为了找到存在感,恋恋相思的故事看似直截了当,不外自我陶醉抚今追昔一番,虽然念想的对象还可多些别样的着墨,不过在简单的场景,静态的渲染,乃至繁琐到有点无谓的枝节中,不做痛苦涕零,不设海枯石烂,文字反而流露一种拙实的质感。)

冰堰:故事2

岁月如歌

她像所有十六岁的少女一样意气风发地绽放出娇羞却有些调皮的姿态。岁月如歌,每个音符底下都藏着精巧奇妙的修饰和颤动,日子如同节拍器上的指针划过落入俗套的刻度,但顷刻间还是染上了些少女独有的曲调,和许多暗流涌动的难以言表,或是恍然开悟。

她享受学校的生活。就如同终于脱去抵御寒冬的大衣一般,她与朋友们一起享受仿佛是站在暖阳下的快乐:谈天说地聊各种轶事到深更,有时笑成一团,有时难以置信到忘记捂住好似无底洞的嘴巴,有时也喜欢试验各种染发剂或是护肤面膜的效果能力。她和朋友们会关掉小小客厅的的暖光灯,举起开启闪光模式的手电,装扮成夜店的模样,释放不知为何要释放的青春活力。有时她们也会在夜深人静时互相坦白埋在深处的伤痕,并发誓要为彼此保密并永远忠诚。岁月如歌,往后的日子里她们懂得彼此的每一个不经意间流露的笑意或是神伤。

她自信以及肯定地以为母亲不懂她,甚至是不了解她。她像是来自异域的俄罗斯套娃,陌生而又毫无一丝破绽地展现在母亲面前,谈吐永远是乖巧懂事、知是非,读书永远是出色的优秀,尽管有时她对于母亲突如其来的关怀显得不知所措,感觉是禁锢身体的枷锁,她还是觉得比较能接受朋友的调侃与关心。岁月如歌,往后的日子里她在慢慢学习如何与母亲自在的聊天,虽然有些话题她希望母亲永远不要过问,比如偷偷当黄牛票贩,或是喝酒庆祝、玩到断片……诸如此类不符合乖小孩设定的事情。

所以,每当母亲出差回家时,她总是很规矩的和母亲谈自己的功课成绩,谈对未来的计划目标,谈学校食堂哪一个窗口的阿姨会多盛一些饭菜。她也会假装自然地对电话几乎不离开手心的母亲说不要担心。每次谈话,母亲总是会推掉所有的来电或信息,手拖腮望向她,听着她说话的节奏点头微笑。

但有次狂欢到深夜后,她不知母亲会变更航班,提早一晚回家。她刚回到家,便发现客厅满是烟草缭绕的痕迹,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她站在母亲面前,绞尽脑汁,试图以一个自以为没有漏洞的谎言掩盖自己不乖的事实。她盯着慢慢被燃尽的烟草卷纸,一圈又一圈的烟丝从母亲口中叹出,或是鼻中吐出。忽然母亲把烟抵在烟灰缸里掐灭,抬头看向了她。这时她才注意到母亲透着血丝的眼睛。她第一次发现母亲的眼神有些奇怪,是怒喜交加的情感,掺杂着些惶恐的不安和脆弱,甚至有一丝无奈的默许,与平常洞悉规律的镇定不太一样。

那奇怪眼神稍纵即逝,实在是更奇怪了。正在她感到困惑之时,只见母亲已如往常般的冷静,督促她快去洗漱睡觉,然后低头翻看手机信息,抿起嘴唇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

花季般的十六岁,彼时她的头脑中装满了各种新奇有趣的人事,自然不会明白母亲和那样的目光。

岁月如歌,要等到生活的音符绘成一幅醉墨淋漓的画卷之时,她的女儿站在她的面前,绞尽脑汁,试图掩盖不乖的事实——那一刹那,她才倏地想起这片花瓣般的记忆。她更没想到,回忆涌上心头时,她竟在窗上泛起的倒影中看见了她的母亲和当年那一瞬的目光。很自然的,她也低下了头,整理放在手边的文件,督促女儿快去洗漱睡觉。

夜深人静,她缓缓闭上了眼,仿佛看到星霜如旧的岁月如奏鸣曲般飘入她的心海。

(岁月用来迷惘,回忆带来澄明,故事像是一段似有若无的旋律,借由绵绵不尽的缅怀,夹杂文艺情怀式的伴奏,在匆匆流逝的画面中,穿插了成长的种种遗绪,讲述的除了是女人昔今的命运,也是一种母性普世的温柔,虽然年轻叛逆的模样稍嫌典型,不过文字恬淡醇厚,潜移默化的感动即是书写追求的初衷。)

Sunday, November 20, 2022

慧晶:故事2

泥沼

小美坐靠在床头,指尖夹着电子烟。她微微垂下眼皮,品着嘴里一缕烟。不过一会儿,她又依依不舍的把那带着大麻味的烟放了出去。这可是她每周的盼头,得细品。小美缓缓睁开双目,有些泛红的眼珠子不由的往酒店落地窗外的夜幕望去。

深夜里街上的灯光依然亮着,高楼的光线不灭。这城市里的灯星空似的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把夜路点亮,在指定地点适量的释放起来,又把落下在角落头的光明都收藏起来。

烟一缕一缕的融入小美的身体,安抚了一周下来的烦躁和不断发作的偏头痛。这时,身旁的男人醒了,撒娇的用额头蹭了蹭小美的手臂。姐姐有它就不管我了?他嘴里迷糊道,手却不老实的伸过去勾住她的腰。松懈下来的小美见着举动只觉得有趣,嘴角上扬露出了个微笑,顺势把头低了下去,贴在男人的额头上。那笑容挂在她甜美的脸上令她显得格外温柔多情,让人本能的忽略了那双带着细细红丝的桃花眼。小美玩笑的把烟吐在男人脸上,再把电子烟递过去。

没多久天也该亮了,而小美没有陪人到早的习惯。男人躺在大床上看着她收拾衣物,惺忪的双眼却舍不得把眼皮盖下。我朋友刚进个更来劲的东西,下周一起玩。小美停下了手里的活,挑了挑眉转头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头。回去睡吧,下周见。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话说,小美也不是个随便的人。只是在那么个豪华酒店工作,总会见上几个大客户,便凭着漂亮的脸蛋跑上几个好场子,尝点新鲜事。这几次下来,收获比一辈子能赚的还要多。而只要拿捏得好也不至于赔上什么。这次遇见这么个弟弟纯粹是酒吧里的一个偶然,而之后更是各种不约而同的巧合,几乎定时定点的偶遇。弟弟的目光总是移不开她,而小美也乐于享受他供的温暖,反正免费又舒坦。

这天,酒店的一个客户又找上小美参加派对。他是一个熟客,经常与小美攀谈。偶尔稍有兴致时,都会带着小美和她几个同事去派对。

别墅里有的是烧不完的钱,屋里一排排的鸡尾酒都只不过是开胃菜。这与小美以往去过的场子不同,场地也更大更豪华。进门时大门前的保镖却给了小美个不祥的预感。这一处设在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因为别墅站的地多,最近的住屋离派对也有一定的距离。果然,除了酒以外桌上也有不少白粉的痕迹。

这时,角落头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男人转过头来,露出了个熟悉的脸。看见小美,男人的脸亮了起来。姐姐你来了!他走了过来,牵强的把步伐稳住,嘴里含笑道:给你个好东西。说完,也不管小美的答复,往她嘴里投了几颗药丸,再灌了杯酒。失色的小美呛了几口,睁大了眼盯着男人。男人脸上的笑却越发灿烂,眉目间诡异的喜悦让小美触目惊心。男人上前一把把手脚开始麻木的小美抱住,轻声细语的在她耳边温柔道:今晚你是我们的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魔鬼就在你身边,文字沾染些许肉欲的气息,叙述的调度略有引人入胜之处,不过情节欠缺一步一步的身陷囹圄,最后霸王硬上弓的写法也就显得耸动而刻意,这类题材一般还有复仇的后续,不妨在两个人物的设定上再下点心力,否则书写沦为惊悚的追求,无疑便少了更深的寓意。)

钰童:故事2

魔术

阴暗幽深的小巷里,男人披着斗篷走进了最深处那陈旧的房门里。这里是他的父母遗留下来的一所不为人知的住处。男人名叫波登,出生于一个魔术世家,父母都曾是小镇上红极一时的魔术师。波登家族有一个很奇怪的习俗,大概是因为魔术师的保密原则,家里只能生一个男孩,并且作为继承人获得家庭的魔术秘诀。因为一场表演的失误而葬送人命,波登的父亲在牢狱的折磨下不幸离世,母亲也因父亲的离去与人们的歧视患上重病,不久后便撒手人寰。见父亲最后一面时,父亲对他说,要么别碰魔术,要么只有对魔术的完全奉献和彻底的牺牲自我,才是扬名立万达到艺术巅峰的唯一途径。波登沉重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坐落于接近于北极圈的乡间小镇。严寒和黑暗侵蚀着小镇的街道,这里的人们大多通过出口鱼类维持生活。每天的生活就是哆嗦着进厂,一身腥臭的出厂。这样死气沉沉的小镇,魔术是他们除了手机外少有的消遣方式之一。魔术是小镇上个世纪延续下来的传统,在科技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只有一些老人反复观看着没有更新的老把戏,还没有看出门道似的。

波登不甘心于自己家族在声名狼藉中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他敲开吱呀的房门,里面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孤儿法伦。父母离世后波登一边进厂做最低等的工人,一边潜心研究了魔术的原理,法伦则是他的助手,为他研制各种魔术装置。一次运转机器时,波登的手被意外卷入了机器当中,丧失了两根手指,这让波登有了“八指人”的称号,但他从未辩解什么。波登对法伦点了点头,五年的忍辱负重在新年到来之际可以厚积薄发了。

最后一个节目——瞬移术。

舞台的灯光逐渐汇聚到波登一人身上,帷幕缓缓打开,波登的背后有的仅仅是两扇分立在舞台,两侧简简单单的门,大约间隔30米。波登用力的向地上掷出手中的橡皮球,穿过了其中一扇门,消失在观众的视野里,随后立即从另一道门穿出,并用他少了两根手指的手接住了橡皮球。整个新年节目现场鸦雀无声。不是替身的原理。魔术结束了。

最简单的魔术往往最难被人们破解。新年之后,小镇上的人们又一次燃起了对魔术的热情,波登的场次往往座无虚席,人们挤破头想当波登的经纪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拒。“我有法伦就够了。”功成名就之时,波登不禁怀疑起当年父亲失误的真相,为何会发生在这样严谨而痴迷魔术的父亲身上?

波登再一次登上舞台,他决心尝试父亲失败的表演。这是一个水箱,魔术师随机从台下选取观众绑住手脚进入水箱中,最后逃脱。当聚光灯再次打在波登的脸上时,他感到有些眩晕。一位幸运观众进入水箱中,按照计划,绳子遇水会立即散开,水箱盖也会打开,在观众逃出水箱后,水箱盖关闭,幕布打开。一分一秒过去了,灯光照得波登的脸惨白惨白,当他终于不能再等掀开血红色的幕布时,他遭遇了和父亲一样的失败。

在魔术师已经十分艰难的时代,波登的出现无疑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那位幸运观众也正是因为在小剧院里艰难度日,最后不胜折磨,不选择走出水箱。波登明白,魔术究竟不是魔法,不能改变人们的生活,只能暂时的欺骗他们,但这却是小镇的生活动力。法伦来监狱看望他时,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橡皮球扔给了法伦,“替我好好生活下去,我会对魔术彻底的奉献,辛苦你的手了”。

新年的钟声又一次响起,“波登”走上了舞台,台下的人群掌声雷动,而从那之后,波登再也没表演任何魔术。他的墓志铭上,写着:你想探寻真正的秘密,但你不能,因为你没有真正在看,你想被欺骗。

(书写也是一种魔术表演,只是目的不在欺骗,在原有的电影情节另行改编,虽然叙述上显得有点绑手绑脚,却也带出了另一番关于现实与真假的想象,文字积极努力还原了外在似真似幻的氛围,可是稍微捕捉不到内心的纠葛错乱,其实从那位选择不逃出水箱的人物,说出来的故事或许更加有趣。)

苏康:故事2

红灯笼

午夜, 一个瘦如枯柴的女人,躲躲闪闪地迎着一街森森的红灯笼,踏入深深的丛林。此时正下着小雨,女人扶着粗壮交错的糙树枝,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用细碎的步子急促地走着。许是不太留心,或是一步三回头,女人被脚下的树藤绊了一跤,手中的红灯笼落到了地上。灯中的蜡烛闪了闪,薄薄的一层纸透进了水,风伴着雨滴,那一点小小的光亮长眠于雨夜中。

她走到尽头,只见一座奇似寺庙的房子。推开紧闭的大门,女人小心翼翼地左右环顾了下,随后将手中提着的红灯笼放到地上,伸出了一双极瘦的手关上了已被虫子蛀至腐烂的门。砰的一声,檐角的铜铃也响着,无比诡异而森气。女人心中暗道一声晦气,打量着四周,目光停在了前方的雕像,雕像姿势优美舒展,身着一身如同嫁衣服饰似的东西起舞。看着雕像,她似乎看到了希望,赶忙虔诚下跪,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呢喃着,随后便慌慌忙忙地来到门边提起红灯笼,推开腐朽的房门,离开了破烂的寺庙。

女人有两个姐姐,因为他们结婚后丈夫都不幸身亡,女人受到牵连也因此落了个克夫的名号,村里的男人都不敢靠近。女人因为这一事情暗喜,唯独其父母焦头烂额。直到她21岁这天,父母带着丰厚的礼盒回家,她心头于是一沉。

母亲将她拉至一旁故作无奈地说道:“女儿,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人家父母说是托梦才找到这门亲事,那可是上天的眷顾,拒绝了可是对神灵的不敬。”她脸上淡淡地笑着,心中却满是厌恶。她知道眼前的两个人只是贪图那丰厚的嫁妆,自己也不过是赚钱的工具罢了。但是她转念一想,究竟是谁愿意花重金娶一个克夫的女子,她心里已有猜想。此刻,豆蔻女子的脸上只有惶恐,而母亲的沉默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径直回到房间,呆坐在梳妆台前,她一双眸子麻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回想起她的姐姐们曾经也是一度反对父母安排的婚姻,可最后还是败在了现实前面,只是没想到自己是更不如意。她也尝试反抗,得来的却是父亲的毒打和母亲的谩骂,落得个不孝的称号和不见天日的禁闭。

终于还是到了这天,她取出口红缓缓地给自己的红唇涂上了更深的颜色,穿上一身金线绣制的喜服,就那么坐在床上等到天亮。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女人只能将这一切寄托于那尊冰冷的雕像。

第二日,她的父母破门而入,故作无奈悲惨地道:“我们也舍不得你走,只是他们逼得。”她脸上淡淡地笑着,心中再无任何波动。

”时辰到。”身穿红嫁衣的人悠悠然迈着步子走出去,头上的珠釵晃着晃着。红盖头下是一张笑着的脸。殿堂喧哗热闹,窗上的喜,檐上的灯笼,火红的一片,血一般,流淌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身穿红嫁衣的女人,和素未谋面的男人,终是一起躺在了这四四方方的檀木里。女人轻笑那日的所作所为,既然神灵未能拯救自己,那他们又在等待什么。

街上的红灯笼,依然在摇啊摇。

(不管红事白事,女人的一生皆是悲剧,故事的构想大胆,叙述的角度刁钻,像是悬疑解谜般的开场,引来一桩怪力乱神的惨案,其实是对于传统和现实的一种沉痛批判,书写不是厉声的挞伐,应是这般无情的展现,文字的细节打点出色,只是最后的仪式刻意散焦省略,跳跃取巧的处理尚可更为妥当。)

慧娟:故事2

气球

下午一点钟,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猛毒的阳光伴随着毛毛雨,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优子独自一人站在游乐园入口。小小身影的她,背后却突兀地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大大背包。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卫生纸,一边抹着颈间的汗水,一边四处张望。望了好一会儿,她失落地低下头,无聊地玩起自己的手指。

隔着人群的游乐园入口另一端,站着一个手里拽着一大把气球的小丑。这个小丑看着有些不寻常,好像比平常看到的小丑个头矮小一些,感觉哪里有些不协调。小丑一边发放气球,一边时不时往优子这边望去。过了一会儿,小丑手里剩最后一颗气球了。他看了看那淡淡的蓝色气球,又看了看优子,然后走向了优子。

优子注意到了停在自己跟前红通通的大头鞋,疑惑地抬起了头。只见一个小丑不发一语地站在那里,把一颗气球递到她面前。优子看着他,有些犹豫地接下了。看到她接受了气球,小丑那厚重妆容后的脸露出了笑容。他再次伸出手,拍了拍优子的脑袋,然后就自顾自地走开,留下一脸不解的优子,看着小丑渐渐消失在人海中。优子抬起头,看着那在毛毛雨中屹立飘着的蓝色气球,也微微地露出了一点微笑。

下午三点钟,毛毛雨终于停了,但是阳光依旧猛烈。优子站在长长的云霄飞车等待队伍里。她依旧背着那看似非常沉重的背包,身旁也多了一个人。她似乎正滔滔不绝地和身边那个男生说话,但男生却好像哑巴似的沉默不语,只是偶尔点点头以示表达。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优子尴尬地笑了笑,自讨没趣地闭嘴了。

尴尬的空气渐渐蔓延开来,连站在角落里看着优子的小丑都感受到了。小丑有些焦急,想要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见优子低下了头,整理了自己的情绪,然后又面带微笑地抬起头来了。她转向男生,刚要说点什么,男生却突然指了指洗手间,表示自己要过去。优子刚展开的笑容僵在了嘴边,点了点头。看着男生越走越远的背影,优子垂下眼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突然,她感觉到有人点了点她的肩膀。抬眼一看,欸,又是下午的那个奇怪小丑。小丑还是一样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微笑,并递给她一颗气球。这次是一颗绿色气球,并且在上面还画了一个尴尬的笑脸。优子看着他,苦笑地接过了气球。小丑耸了耸肩,回报了一个苦笑,然后再一次转身离开。

傍晚六点钟,天气依旧维持在雨后的潮湿闷热。天空灰暗灰暗的,和充满生气的游乐园有着强烈的反差。优子独自坐在长椅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嘴上洋溢着笑容的人们。长椅的把手上绑着那淡蓝色和绿色气球,随着傍晚的微风轻轻摇摆,安静地陪伴着优子。

突然,优子感到身下的长椅凳往下沉了一下。她望向身旁,果不其然,又是小丑。她对着他礼貌的一笑,然后又转了回去。这次的小丑并没有带气球。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优子旁边,和她一起看着路人们。

“他还是走了。” 优子低下了头,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小丑望向远方,轻轻的点了点头。“嘿,这么努力,又有什么屁用。”她轻笑着摇摇头。小丑看向优子,眼里透露出一丝忧伤。他依旧不作声,只是往她挪去,然后一把抱住了她。优子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悄悄地滑落她的脸颊。顿时,她的眼泪像洪水般,一刻也停不下来。她抽泣着,努力地平复自己。

过了好久,优子终于平静了下来。她睁开眼,发现路人都在一边走着,一边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通红了脸转向旁边,却发现身边的小丑消失不见了。伴随着小丑消失的,还有那两颗气球。优子抬头望向逐渐变黑的天空,仿佛还能看到那淡淡的蓝色和绿色在天空中自由地摇摆着。她背起那沉重的背包站了起来。但是这次,好像没有那么重了呢。

(小丑有时是坏人,有时是好人,有时只是心里的另一个自己,故事以静态观影的手法铺展,书写的构想但求新意,热闹的寂寥和飘雨的落寞,失恋的人儿需要缤纷的气球,完成了一段人物疗愈的心路历程,遣词用字虽然不够圆熟,但是节奏掌控沉缓有致,颇有动画般温馨的线条和亲密的距离。)

静仪:故事2

后怕

“项目终于搞定啦!” 萍萍结束视频会议,伸了个懒腰后就准备到厨房泡一杯浓浓的咖啡,犒劳一下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努力。

“咳咳咳。” 对面的房间传来的父亲的咳嗽声。

萍萍一边泡咖啡一边对房内的父亲问道:“爸,你要不要喝点水啊?”

父亲拿着保温瓶缓缓地走来,然后 ‘哐当’ 一声,保温瓶掉地上了。萍萍被这声响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了直直站着不动的父亲,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卫生间内母亲的抱怨声。“哎哟,又打破什么东西?不要动不要动,我出来再收拾。”

“没有打破,只是爸爸把……” 萍萍话说到一半,就看见父亲眼神空洞,直直地要往后倒了。她跑向前,伸出右手拽紧父亲的衣服然后移步到他身后,无措地叫道:“爸!爸!爸!”

在卫生间的母亲听到的萍萍的叫喊,大声询问:“发生什么事?阿萍?阿萍!”

“妈!你快点出来!爸爸倒了,爸爸倒了!你快点出来!”

“赶紧打电话喊救护车!” 正在洗澡的母亲听闻后也很慌,但是此刻身上挂着满满的泡泡,只能让女儿先打995。

但萍萍此刻是父亲唯一的倚靠,电话又在客厅,手机又不在自己身上,根本打不了电话。加上她慌乱的心,阻碍了她的思绪,只能不停的重复:“妈!你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母亲被萍萍搞得更加心急,只能随手把衣服套上,然后带着一头的洗发精出来。母亲出来后一看萍萍也快被父亲压倒了,连忙拉起餐桌旁的椅子,然后二人合力让父亲坐下。萍萍有些腿软,但是还是以她最快的速度,冲到客厅拨打995,让他们赶紧派救护车过来。母亲则是拿了一盒子的药,然后从里面找出风油精,涂抹在父亲的鼻子下方以及两侧的太阳穴。

八分钟后,救护车来了。父亲依旧是昏睡的状态,被救护人员抬上救护车,而因为只允许一人跟车,于是萍萍上了车,同时也联系了住在附近的哥哥过来陪着母亲。到了医院后,因为太多病人,所以父亲只能在急诊室的走廊上躺着挂点滴。萍萍则是和护士跑上跑下地去办理父亲的住院手续。由于家属不能留夜,萍萍只能在留了护士的电话之后回家等待消息。

是护士通知萍萍后,她才知道原来父亲患上了新冠肺炎,还发了高烧至39.5°C,突然倒下也是这个原因。因为还是不放心,医生还给父亲做了脑部CT扫描,确保父亲没有潜在的其他病症。医生还说了:“老人家,尤其是你父亲这种快要八十岁的人,中了新冠的副作用确实会比年轻人更加严重,你不需要担心。只不过如果当初你们没有及时送来医院,就会比较严重了。”

直到现在,萍萍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如果父亲就这么走了怎么办?

听着像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从萍萍让父亲喝水,到父亲倒下才不到五分钟。一直以来以为很平常不过的咳嗽,也是一个症状,一直以来以为和伤风感冒一般不严重的新冠肺炎,也差一点夺走父亲的生命。也是此时此刻,萍萍才真正的理解了“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 这句话背后是有多可怕。

只能说,多多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吧。

(生老病死常是书写的借题,或者学习到一场教训,或者领悟出一番道理,整体虽然有点平铺直叙,像是严谨地据实复述了一起事件的经过,较无故事起伏和人物设计的布局,文字的描绘略为贫乏,流畅度也有待加强,但是故事直露的意念不偏不倚,那种突发性未知的处境,确实让人心生戒惧。)

得聪:故事2

不太可能的二重奏

“拉不好可以不拉,没人勉强你!在这我也给各位在座的一个建议:如果觉着我们乐团的训练太苦太累,马上就可以从这儿离开,不用向谁打报告!散会!”

晚上十点。没了魂儿似地把我的家伙事儿塞到包里,再没了魂儿似地把它背在身上,走上学校的大道。我的低音提琴跟我已是第五个年头了,我喜欢这把琴,刚开始的时候练习完就一定把指板上多余的松香小心擦掉,再定时给本来不怎么好看的漆面抹上擦琴油,本来挺便宜的一把琴(相对而言,实际破费不少)也显得油光锃亮。但是纵使是我多爱它,从它那儿得到的回应却算是微乎其微。刚才就是:“还好你是个低音提琴,观众谁也听不见。”乐队指挥这一顿话,连带乐团室里面的冷气,把我从里到外冻了个透。过去四年,我还能把它当成任务,两年一次的比赛逼着我往前爬;现在任务没了,我又该往哪儿走呢?

我就绕了个远弯,去人工湖看看,那儿直到半夜都还是亮着的。因为后面有这么个碍事的家伙,我只能迈着小碎步,一边还得往后看,生怕嘎吱作响的木板桥磕着了它。快到的时候,却传出了一段称得上笨拙的乐声。我看见一个女孩儿站在最亮的地方,用小提琴拉着熟悉的旋律。

我认出这是《天方夜谭》,《一千零一夜》改编的。第二乐章刚开始,小提琴慢慢叹出一句,然后木管就该开始了。拉了没几句,她停住了。我卸了家伙走上前去,在灯光下看清了她的脸,上面写满了失意,好像就跟我一样。

我才知道,她是在隔壁交响乐团拉小提琴的,《天方夜谭》是他们明年音乐会要演奏的曲目。她想拿到首席小提琴的位置,最后一提都没拿上,这是刚从试音会结果发布回来。

我突然想起,刚才小提琴那句,也是乐队首席的特权。我又想起来,曲子的第二乐章叫《卡兰达王子的故事》,里面的王子因为突如其来的遭遇瞎了一只眼,还变成了乞丐。我看看她,再看看我身后的低音提琴,笑笑,只能说好不相像。我也将自己刚才的遭遇告诉她,她也只得莞尔。

过了许久,她起身要走,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当时出了什么心,才拉住她说了这么一句:“你当首席的梦想,由我来实现吧。”

之后的几天晚上,我们都带着自己的乐器见面。我的意思是把这一乐章从乐队合奏变成弦乐二重奏。不过一般的弦乐二重奏都是两把小提琴,带低音提琴的恐怕历史上只有两位数。当然,这也是给我自己疗伤。自那之后我就没再去过乐团练习了,她似乎也没有去交响了。我们的时间在试验和改谱里一小节一小节地过去,终于到了考验的时候。我们就站在人工湖畔广场灯照得最亮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便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小提琴深沉的引子。

演奏大获成功,但是自然,没有一个观众,也没有人为我们喝彩。我望向我的搭档,看到了一面寂寞但释然的笑。

我之后就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不管指挥怎么看我,我还是继续拉着我的大家伙。她也回到交响了,在为一年后的试音继续努力。没有人知道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见过我们在灯下度过的那些无眠的夜晚,但是那些杂乱的谱子里,还有我们的心里,大概会一直记得这段不太可能的二重奏吧。

(人间沉浮悠悠我心,不外追求鼓瑟和鸣,书写作为自我梦想的寄托,满足的是众生渺然的心灵,这类故事的弦内弦外之音,小小的确幸和淡淡的哀愁,虽然被弹奏过了无数,却也似乎屡听不厌,文字还可更加绮丽唯美,月下合奏的场面是回旋,多些人物和音符的交集,方有绕梁不去的情意。)

Saturday, November 19, 2022

思源:故事2

十五残月

一切都会结束在十四。
十五是月圆。
有家了。
家里是个女人。
在等他。

陈铭麟的心里高度紧张,在这份紧绷后,有着一丝丝安宁。临出发前的会所隔间,房内的小姐发出了近乎痉挛的嘶吼叫唤,那是失去理智到极点的声音。白吉丢下昏迷状却欲仙欲死的枕边人,摊开手中的微型注射器,啧啧感叹。陈铭麟向小姐看去,白皙的皮肤上没有往常半点海洛因过量导致中毒后产生的紫绀。这批货是纯的,且纯度到达了分毫不差的极致。

白吉卷起烟,一口白粉下去猛抽一口,吐出的烟雾洋洋飘下。“这一趟,我亲自走”。陈铭麟跟着白吉一步步至此高位,最是清楚其狡猾奸诈,这一批货,应该是最后一次。“阿麟,这几年也算是赚够了,过了这趟和我一起出国。“陈铭麟定定地杵着,点点头。他的沉默狠绝向来是白吉最看重的。

愈能收网的时刻,便是最未知的结局。陈铭麟觉得,最苦的莫过于跟过来的老许和弟兄们。

这夜是十四,月亮特别大,薄薄的,纸剪的一般挂在天上,安静又冰凉。天晓得这静谧的寂寥下暗藏着的,是多少的杀机。静伏在白吉旁,月光似水。缉毒这种事,钓鱼执法乃是常有的事,货不过手无法定罪。缅甸方的一声枪响打破了所有的静谧。三方瞬间交战。白吉枪林弹雨中弹跳上车冲向手下抱着的几箱货物,全力拦截。警车鸣笛,鲜血飘洒。

亡命之徒。

陈铭麟还不能动,他得等,等到货物回到身边,人赃俱全。纷乱的现场,唯有他是静止的,亦如内心深处的那个女人带来的安宁。“阿麟!掩护我!”白吉身强力壮,跑得飞快,大叫着将箱子挡在身前,朝陈铭麟这冲了过来,身后不远处有一辆新车,这是原先就计划好的撤退方案。

陈铭麟刚要坐起来,忽然感觉有一丝不对劲,那种不对劲来源于他的经验,就像蜘蛛丝一般,他立刻转头。白吉。他那张沾着血的,面目全非的脸,逐渐狰狞扭曲,笑了起来。陈铭麟反射性的拿枪,却已经来不及了,白吉的双眼已经变红,四肢将本就失去一条腿的他压在身下,双臂的筋骨猛烈暴起。

“我知道是你。”白吉嘿嘿的笑着,狰狞可怖的脸狞笑着,撤退车辆抄起货物,就要拉上白吉倒车离去。陈铭麟趁白吉这一分神之际,猛一记勾拳打在了胃部,那寸劲十足,白吉闷哼一声,胳膊上的劲道便松了。陈铭麟猛地翻身,将白吉压在身下,他掐住白吉的脖子,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白吉的脸被掐成了猪肝色,他一双手乱摸,眼睛中竟然没有半点惧色,张着嘴“嗬嗬”呼吸,吐沫星溅在陈铭麟的脸上。白吉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松懈了一点。陈铭麟的腿撑不住太久,他想速战速决,却忽然觉得大腿根部蜂蛰般的一疼。陈铭麟稍稍一顿,一种前所未有的、猛烈的凉意从腹股沟爆发出来,暴风闪电一般袭向他的全身。他的十指指尖剧烈颤抖,头皮都在发麻。

那一瞬间,久经毒场的经验带给他的直觉让他意识到——白吉给他注射了海洛因。怪不得刚刚那一刻,他的力量松懈了。他是在找位置,找准位置。血液在人体循环一周的时间只需要二十秒。高纯度的海洛因溶液从陈铭麟的股静脉进入,瞬间进入他的心脏、他的大脑、他的神经中枢。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用残余的意识,伸开双臂和腿,死死地缠住了白吉。

陈铭麟的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天边,冰冷苍白的月色下是飘零的雪。雪飘着飘着,燃烧了起来。

白吉的拳头癫狂地打在他脸上、胸口、腹部。“操/你妈!狗/日的!我操/你妈——!”

拉开车门的时候,一颗子弹准确地击穿了他的心脏。“铭哥!”老许的嘶吼带着不曾有过的慌乱,“别动——!纳洛酮解毒!这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 ”

枪声乱,血腥味重。人影交织,叫声起落。一切都和陈铭麟无关了。他瞳孔极度缩小,皮肤开始发紫。他瞪着天边的冷月,嘴唇一张,一合。再一张,一合。所有的景象,都混乱了。它们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在一瞬间,四散开来,烟雾越来越大,最后又刹那间扭曲在一起,然后一同爆炸开来。在那迸发的最深处、所有动态的最深处,有一幅淡淡的静止的画面。

一座空荡荡的寺院后院,有一个女人,在低头祈福。十四之月,将圆,不圆。

(月黑风高无间之道,最毒莫过贪嗔而痴,类型化的题材除了考验书写的能耐,还需具备某种炽热高洁的情怀,虽然支线过多难以完整驾驭,情节排场氛围的设计略嫌规矩,但是文字具备千钧一发的笔力,画面交叠动作频频之下,无论是拉开血淋淋的场面,或者凑近戚戚焉的人物,皆有似模似样的淋漓表现。)

欣悦:故事2

医盲

大四那年,颜颜和阿嘉坐上了校园恋情的末班车。在毕业即散伙的浪潮下,他们是为数不多的幸运儿,一起留了下来,为共同的未来努力。

月前的一场意外却打乱了这一切。长期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颜颜的精神出现了解离,她被诊断为脸盲,只能入院治疗,而阿嘉继续工作。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们把消息瞒了下来。颜颜不忍心阿嘉来回奔波,坚决不要他陪护,俩人只能通过视讯缓解相思之苦。

枯燥的日子里,视讯是颜颜每天最大的期待。她从醒来就开始频繁望向时钟,看着时针一圈一圈地走过,等着手机里弹出来的视讯。恋人间的情感那样浓烈,四目相对,目光黏稠得能拉出丝来,仅仅是对视都感到无比满足。反应过来后,颜颜羞红了脸,垂下了头,余光撇见阿嘉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睛里全是笑意。然后她把存了一天的话尽数倒出,小到透进窗子的夕阳,扎针太痛了,大到病情的恶化,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阿嘉也愿意听,温柔地注视着她,看着她的小表情和小动作,时而皱眉,时而大笑,一下在抓耳挠腮,一下又手舞足蹈;她总是那么活泼,给沉闷的他带来太多的欢乐。颜颜睡觉不踏实,他就唱着她最喜欢的歌哄她入睡。

开始的时候,少年的脸庞还可辨认;渐渐地,那张脸越来越模糊。为了记住他,她开始用力地、痴痴地盯着他,想要看清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里。阿嘉也察觉到女友异常专注的目光,心里感到疑惑,“我这么好看啊”。颜颜有些心虚,索性顺着答下去,“是啊,你的眼睛最好看了”。阿嘉便也起了逗她的心思,“那等你回来了,我就每天给你摸好不好啊?”颜颜又羞又乐,把头埋到膝盖里。阿嘉沉默了一会儿,“颜颜,抬头。我一直都在这里,不会消失的,我会陪着你好起来的”,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

爱情始于初见,那天的聚会上,阿嘉和她打招呼,她一下子撞入了那双含笑的眼睛,于是便开启了这命运般不可抗拒的爱情。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黑亮的眼眸就像闪烁的曜石;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总是逸出点点璀璨星光。这天白天,颜颜又凭着记忆在临摹阿嘉的眼睛。突然收到阿嘉的信息,他妈妈生病了,他要回家一趟。

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嗯,照顾好阿姨和自己,不用担心我。”信息发出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画画。一连几日,她和阿嘉都只通过短讯偶尔联系,阿嘉说妈妈的病情很严重,他得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虽然想念,但颜颜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该耍小脾气。这天晚上,颜颜在睡前收到了阿嘉的视讯,开心地从床上弹起来。

不知道阿嘉说了什么,颜颜的小脸垮了下来,从惊诧到抗拒,再到绝望。到后来,她什么都懂了,于是接受事实,不再挣扎。他说的很多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最后看清了他的笑。很久了,她没那么清楚地看见了。那一刻,她好像又见到了那个眉目清朗,笑起来眼里都是光的男孩子了。

这晚她睡得极差,半梦半醒间都是往昔。拼了命想要记住的人此时却如此清晰地出现梦里,眼睛看不清,画笔会记住,细胞也会记住。他的承诺终究没有实现,她的那句“那我怎么办”也不会有回应了,答案只能靠她自己找。

病情稳定后她便出院了,她想,治不好也无所谓了,回家找一份不太需要接触人的工作,然后陪着父母过好接下来的日子。简单收拾好行李,告诉爸爸妈妈自己要回家了。他们没有问,她也没有说。日子就像白开水一样流过,颜颜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学着和脸盲症共处,也习惯了淡淡的痛。

直到一天吃早餐时,她看着对面的妈妈,脱口而出,“妈妈,你今天的口红颜色好鲜艳!”

(爱情最大的盲点,常是记忆里那张挥之不去的脸,聚散离合的恋人情节,加上身患顽疾的苦主题材,故事虽然略有陈套之嫌,叙述的代词视角也稍有偏移,但是文字清丽脱俗,仿佛是钻入了人物的四肢百骸,将内里某种剔透无比,而又强大坚韧的人性展列出来,那我怎么办——书写,以及好好活着,其实正是答案。)

靖芸:故事2

他只是想买束花

阿康决定去买一束花。

刚开门,隔壁邻居正好在等电梯。那是个八卦的中年妇女,阿康作为一个三十五岁的单身男性,让这位女士对他的感情生活格外关注。想到这儿阿康就头痛,打算等她走了再出去。关门的瞬间,却被一声热情的呼唤叫住了,女人还是注意到了他。阿康只好作出一副偶遇的惊讶,和对方寒暄。被问及去向,阿康也不想隐瞒,女人听后一声惊呼,开始挤眉弄眼。她正想继续追问,电梯到了底层,阿康赶忙顺势告别,快步离开。

出了小区,阿康松了口气,估摸着关于自己的谣言今晚便会在小区开始散播,还是有些许烦躁。好在今天天气不错,到花店是巴士两站路的距离,阿康决定干脆走路去。

明天是五月二十号,这是手机里商家发送的广告短讯提醒他的。正午时分,阳光正在卖力的射向每个角落,阿康踩着人行道上绿荫的阴影,慢吞吞的走着。最近公司新来了几个实习生,帮阿康分担了些许任务,于是便也有了些闲暇时间。

阿康是租的房离公司很近,去花店的这条路就会经过那里。周六仍有些同事会回公司工作,阿康正有些担心会遇见熟人,肩膀就被拍了一下。下意识转头,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正在对着自己微笑,头发丝在太阳照射下泛着光。他叫阿伟,是刚毕业的实习生,在阿康的手下工作,两人因此颇有些交集。阿伟些许激动的说自己回来拿些文件,没想到能在此偶遇。阿康客气的应和了几句。或许是第一次在私下见面,年轻人难免的好奇起了前辈的私事,问起了阿康明日的安排。阿康理解这些小心思,当然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讲述的,不想让阿伟尴尬,便回问了他。接下来五分钟,阿伟开始眉飞色舞的讲述起了他给女友精心安排的约会。阿康听得头疼,便开始走神,回想起自己上次约会还是和阿云在一起的时候。想到阿云,他心头仍会一紧,眉头随之一皱,却被阿伟捕捉到。这孩子以为是自己过于啰嗦,便识趣的告了别。

终于清净了下来,趁着路口是个红灯,阿康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点了根烟。被阿伟一闹,自己又想起了之前的事。阿云是他大学同学,两人共同在学生会任职,久而久之产生了好感,顺理成章走在了一起。大学毕业,阿康去了上海工作,阿云果断跟随阿康一起前往。她的陪伴也夹杂着希望阿康能和自己结婚的念想,可阿康实在是没有做好准备。在他数次躲避这样的话题后,两人终于还是分手了。后来母亲知道此事一通电话过来将他痛骂,并让他最好在两年内结婚。如今已经过了十年了,阿康是左躲右闪才勉强逃过了母亲的催促。他自顾不暇,实在难以想象和另一个人共同生活几十载。抽完最后一口烟,阿康灭掉,想到如果阿云还在,这根烟怕也是无福享受了,不由轻笑。

目的地的花店是在一个商场里,临近的街道布满商家,大家争先恐后陈列出各种甜蜜套餐优惠,店门口是粉色的气球或是可爱的玩偶,一切都沉浸在五月二十的气氛中。也不知何时蹦出来的日子,虽不算正式的节日,但气氛毫不不亚于二月十四。阿康快速的穿过充斥着传单和推销的街道,总算是到了花店。

推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花香,店员们都在包装花束,其中一个姑娘见来了客人赶忙迎接。看着是个中年男人,小姑娘脸上笑容开始变得灿烂,还没等阿康开口,便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他们的520套餐,从九朵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都有各种优惠。比起热烈的玫瑰,阿康更心仪淡雅的雏菊,便向店员提出了需求。姑娘连忙摇头摆手,讲起了自己也曾遇见过试图体现清新脱俗的顾客,但效果都不尽人意。小姑娘意味深长的告诉阿康,没有人会不喜欢玫瑰,顺势聊起了那些曾经收到玫瑰的女孩的反应。阿康被说得头晕,这店员的误会让阿康已不知如何解释。玫瑰也行,便买四五朵吧。姑娘却契而不舍,喋喋不休的解释玫瑰的数量一定要含有九,寓意长长久久。店门又被推开。是个估摸二十岁的男孩,高声说自己要订九十九朵玫瑰,另一个店员赶忙上去接待。眼前这位姑娘见状有些不乐,一双带着浮夸美瞳的眼睛望向自己。阿康刚想说出的话卡在嘴边,顿时不愿再多做解释,便买下了九朵玫瑰,付款离开之时小姑娘还不忘对阿康表示了祝福,阿康拿着包装精美的玫瑰,恍惚间以为自己已是坠入爱河。

总算买到了花,阿康竟觉得疲倦不已,便坐上了巴士。回到家,阿康将玫瑰拿出来,插进茶几上空荡荡的花瓶里。花朵开得很是热烈,玫瑰的香气充斥客厅,只是九朵挤在里面实在是过于局促。阿康瘫在沙发上,心想明天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爱情的当局者迷,旁观者也不见得清醒,书写更要扑朔迷离,故事以买花的念头起义,一路如漫游者般穿行,城市花间之中文字百般挑弄,像是勾引读者的目光和内心的压抑,既有言情的遗绪,亦有自嘲的谐拟,最后抵达目的并且屈服于商业主义,其实是在人间的繁花深处,看到了一种真真实实的孤寂。)

刘轩:故事2

爱的锐变

童话中的白马王子,电视剧里的海誓山盟,情歌里唱的唯……

我望着相框中穿着婚纱的母亲,她仿佛流露出幸福的笑容。难道夫妻誓言能做假,能不存在吗?婚姻它脆弱得危险,它短暂得措不及防,它背得起多少快乐就放得出多少忧郁。当一切落空,只剩下恐惧伤感的时候,谁会再给我们送温暖的拥抱?自从他走了,我常无意间看到妈妈悄悄地擦眼泪。虽然我会想念他,但为了掩盖我的伤感和不舍,我都会在妈妈面前装坚强、勇敢地劝妈妈走出黑暗。我只希望妈妈能开心起来,不再为他人掉眼泪,更爱惜自己。要怪就怪欺人的海誓山盟,无常的爱情,和善变的人心。但不管我怨谁、恨谁,结局不可能改变:爸爸是不会再回来了。大人的世界,我是真“不懂”。

他们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幼时,我曾宣告天下,说自己以后想找爸爸那样的丈夫。爸爸以前是很温暖的存在;他常深夜里读故事给我和弟弟听,常和我们一起煮料理,常包容我们的过错……最重要的是,他对妈妈如此深情,如此宠溺。每晚,他都会亲亲我们的额头,温暖地拥抱,说声“晚安。”他对家人的用心,所有亲戚都看在心里。可是,他变了。

那一天,他向大家解释自己想离开的意愿,他想远走高飞,追求事业梦想,移民到异乡过完下半生。小时候的我懵懂,还以为这是好事,支持爸爸做自己喜欢的事。但是,成熟后的我了解了遗弃的道理。我们一整家人哭了,但最后还是为了爱不留爸爸,只希望他能开心。从此,妈妈失去了依靠,一手养大我和弟弟。她从没怨言,但我再也没看到她无所负担无所忧伤地笑了。妈妈心里的伤痕折磨了她许多年,只有我和弟弟知道她为何变得喜欢听悲伤的歌曲,变得如此悲观。回想起来,我敢判断妈妈那五年遭遇了未确诊忧郁症。就算我和弟弟竭尽全力,我们还是无法补上妈妈心里的空虚感,更不能替爸爸弥补丈夫的存在。我也从此很难相信爱情,更不敢轻易让他人进入我心房。这事,我和弟弟都心照不宣。

时间是伤痕最好的药材,只有时间能让人痊愈。时间渐渐的流逝,五年后,妈妈以慢慢地走出黑暗和抑郁,变得更坚强、更帅气。其实,我更喜欢现在的妈妈。以前,妈妈常依赖爸爸,什么事情都需要爸爸鼓励她,鉴定她,她才会有勇气和骨气做决定。但是,妈妈现在一个人也能很勇敢地向目标冲,不再需要依靠他人给予的爱,而是发自内心地爱自己,锐变不已。我和弟弟为她自豪,为她能再次找回自己而感到无比开心。

至于我,我不敢确定自己是走出阴影的,因为他毕竟伤到我和我爱的人。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因为我会把别人的伤痛当成自己的,而使得难以原谅他人。自从我懂事了,我就背起妈妈和弟弟的不平和伤痕,对抗人生。我常常装坚强,却忘了给自己呼吸的空间。妈妈最近对我说:“你不需要把别人的负累当成自己的。我希望你能洒脱,也能原谅。因为我已意识到; 只有自己放下怨恨,自己才能真正快乐起来。”

这就是我的宣言:我想放下怨恨,永远守护自己的小心灵。从此以后,我会再次学会信任爱,学会原谅别人,原谅自己。

(家庭常是最大的悲剧来源,也是最大的救赎出口,叙述语气有点拖泥带水,情节的开展单靠人物的独白告解,只能重复沉溺在同样的感觉,不过文字抒怀至少清晰,跌倒了还可站立,爸爸跑了还有妈妈,痛过了就不痛了,书写不外为了现实的伤口,给予某种可能的疗愈。)

谚慧:故事2

缺题

【机场 (她,1983年)】

他把机票递到我的手里,稍微让我看一下。名字,陈子明。地点,爱丁堡。

日期,2月16号,中午3点半。我笑了,又叹了一口气。

“喂喂喂,你舍得在你朋友的生日出国留学,还真残忍。”

他对我笑了,眼神仿佛有些说不出的话,让我顿时有些遗憾。

“真的没办法。20号学期开始,爸让我早点去。本应在一月尾走的,但现在至少能陪你吃顿生日饭再走。”

说完便陪他走一走。就在和他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绕几圈。步道旁开着几种五颜六色的几种花,又香,又鲜艳,但今天怎么叫人惆怅。他长得高,我就是短腿,但不知怎样的,一起走,他就在我身旁。慢步。

“所以我在想,你生日那天,在机场去你最喜欢的-”

“我不去。”

“你不去?”

“不去。都分手了去什么去。”

这里谁最绝。

【圣诞节 (他,1987年)】

四年后我回来了,听说柔庆她当时在跟谁约会。都过了那么多时间了,但我想,还是别联络她。谁知一个月后又听说他们已经分了,或是从来不在一起——我心里还突然间挺高兴的。三更半夜,想来想去就从床上坐起,繁忙地给她写封信,圣诞节时约她出去。几天后,她就回了信说圣诞节见。

她以前每次都穿得随随便便的,去餐厅穿短裤体恤。所以那天提早出去,在餐厅外等她,嫌自己怎么穿得过于正式。

圣诞节那天,满街都挂着一线一线闪烁着的灯光。街上人多,有的情人拉着手,羞羞答答的幸福,朋友逛着大笑。一个人站在人群里,过了十分钟,又是三十分钟,又是一个小时。心在胸怀里好像碎了。还是老样子。四年前那天我等她,知道最后一分钟,她还真没出现。

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兴奋地转过去,面对的却是那位歉意的伙计。

“先生,真的很抱歉,都过了两个小时了,您订的桌子,恐怕不能再留着。”

“哦。没事没事,真的抱歉。”

脸庞红得很,我转了身。回家吧。

“子明——”

我立刻回了身。

“柔庆?”慌忙地寻找着她。想象中那矮小的她,穿着简单的她。在那拥挤的街上,看到了许多女孩,但没有一个是像她的样子。再看了几眼,再用心听着,却没有再听到我的名字。

还是自己心在做鬼。都两个小时了。别让自己尴尬了吧。转身便走。

【1988年】

那个星期工作繁忙,柔庆忙着完成最后几件琐碎的工作,终于在九点半下了班。她踏出办公大楼,叹了一口气,又暖暖手。啊。

刚下了一场大雨,夜空一片晴朗。在繁忙的生活节奏里,新加坡的几颗星星那天仿佛让她缓慢了脚步。

对咯。整天忙来忙去,老板说什么便做什么,但今天却有属于自己的一点点时间。忽然她在眼角里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他一身穿着办公服,脖子松了领带,就一个人坐在公共长椅上,望着星星,眼里就犹如当年那说不出的话的重担。

还没发觉到之前,她已经叫了他的名字。

他有些惊讶,转身看了是谁,而看到她时,眼睛大睁。

“……柔庆?”

“子明,哇,你怎么在这?”

刚放工,俩人一起坐着,说了几句消遣的话,但说多了,就犹如当年被遗忘的他们被找回了。讲什么都行,讲夜空,讲工作,讲老板,讲那里餐厅意大利面好吃-

“喂,你还真绝你知道吗。”她脸上出现了那副歉意的样子,但就知道她性格固执,倔强,而和她对话的人又是他,嘴里就是不说真心话。

“绝什么绝。”

一片静默,但俩人都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柔庆悄悄地瞥他一眼,俩人目光却相遇。她微微一笑。

今天不告诉他,谁会知道会不会还有下次。

“是你没看到我而已。”

其实她两次都有去过。在机场只是来得太晚了,喊都不能喊一声,只见到他那人影在人群里消失。第二次工作繁忙,圣诞节那天每个人都放了假,老板却叫她完成几件任务,到了餐厅时,她一身打扮的漂漂亮亮,其实俩人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仿佛在那瞬间是有对视,谁知,他转身便走了。

说来说去,倒是烦人。

“那你后来又没有给我写封信。”

“谁说的,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你又没回复。”

“我就根本没收到你什么信。”

俩人瞪着彼此,犹如他们其中一个是在说谎。

“难道……是信被弄丢了。”

俩人一片哑场,又忍不住笑了。

“哎。”再讲了半个小时的话,夜深了,便是回家的时间。子明把前月刚买的新手机从口袋拿出。

“……你愿意的话,我们就交换号码吧。下个星期六便是圣诞节,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柔庆把号码加进他的手机里,答应了。应该就要回家了,但好不容易巧遇了他。就刚要踏进地铁时,就转身拍了他的肩膀。

“喂。我饿。现在一起去吃麦当劳吗。”

而这就是他们俩故事的新开始。

(像是荧幕上演的偶像剧,勉强凑成几个温馨的场景,虽然一厢情愿的投注了许多想象,不过故事媚俗而典型,文字如同谷歌翻译显得生硬呆滞,书写虽然不妨翩翩浪漫,但是终归必须合情合理,你一言我一语式的爱情,如有帅哥美女和配乐柔光,才会勉强看得下去。)

璐琼:故事2

暮音之城

阿城走在街道上,双手插着裤兜。傍晚的街道人潮汹涌,行人拿着公事包,推搡着彼此。一想到迎面而来的人群可能会撞上自己,阿城充满了不适感,烦躁地挠了挠头。这座城市虽然人多,但到处都弥漫着荒凉的气息,像无人问津的古墓。阿城抬头望向天空,此时的天色渐渐逼近黄昏,云絮被揉碎,飘散在暮色中。大片天空被办公楼遮挡,透明的玻璃窗內装着无数个小人儿,他们被困住,无法逃离。身旁的车一辆辆闪过,红的、白的,还时不时掺杂些震耳欲聋的喇叭声。走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阿城突然觉得恍惚,他不知道这些车要驶向哪里,也不知此时是否又是他的幻觉。

阿城的家离单位有好几公里,这里的公共交通不太方便,下班后阿城都需要走大半个小时才能到家。平时在路途中,站在树枝上的的百灵鸟会献上几首歌曲,路旁的街头艺人也弹着吉他微微哼唱着。这些会使阿城放慢脚步,也不会轻易感到寂寞。但是今天,树上的百灵鸟张着嘴,却发出了噪鹃的叫声,街头艺人也消失了。人群机械般地走着,周围的聒噪声被压制,只剩下轻微的电波声。奇怪的事情接踵而至,阿城被一阵莫名的恐惧和孤独感袭击。他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到家。

这时,阿城发现远处有一团浓烟。不断升上的黑雾几乎遮盖了整片天,也掠夺了晚霞。阿城向着灰暗走去,每踏一步就能发现脚下的小草变得愈发焦黄,最后他抵达了一块贫瘠的土地。在那块土地的中央,人们围着一个巨大的篝火,手中握着千奇百怪的乐器。少数人背对着火焰,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人数还在增加,拿着乐器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还有两三人卖力地推着钢琴。阿城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有些呆滞。缓过神后,他拼命挤进围着篝火的人群,想探个究竟。面对焮天铄地的火势,人们非但不畏惧,反而不停地把手中的乐器往火里送,小提琴、吉他、月琴等等。无数张乐谱也在燃烧,发出了如幽灵般的嘶吼声。火越烧越旺,望着火中的琴弦一根根崩断,阿城想起了上个月政府颁布的法令。

在人类可以通过复杂的代码,抛弃感知能力的第八年,一项新的政策全票通过。根据刑法规定,所有居民必须焚烧自己的乐器,任何跟音乐相关的事物都不应该存在,违背者可判死罪。在这个世纪,代表无数个时代的音乐将被抹去,一切声音将只专注于功能。只有使人类进步的声音才有被保留的价值,比如清醒的闹钟声、工厂运作的机械声、公路上的引擎声等等。音乐作为生产效率的敌人,必须被消灭。当音乐和人文都变得不再重要,那些试图从音乐寻找慰藉的人类就会被视为反叛者,所以应当得到制裁。

阿城终于到家了,被黑暗笼罩的房间内似乎什么都没有。灯还没开,阿城就锁上铁门。在扣上防盗栓后,他踉跄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阿城打开了密室暗门,歪歪斜斜地下了楼。他取下书架上堆积了许些灰尘的盒子,虔诚地揭开了它。看着里面的物品安然无恙,阿城的身体随着一声慨叹,靠着书架渐渐滑落。在漆黑和肃静中,阿城畏缩着身子,吹响了母亲留给他的陶笛。

(民谣吟唱过的这么一天,the day the music died竟是一则末日寓言,文明崩坏灵魂毁灭,科幻臆想的情节,何尝不是人性倾倒的前奏,布局还可更为圆融,倒叙说来或许更有余味,但是书写作为存在性的反思,不以典型的残垣败瓦,突出满目疮痍的题材,构想新颖奇特之外,文字也就更具震慑的力度。)

Friday, November 18, 2022

培琳:故事2

咖啡乌加冰糖

【火星,烫了一下。我来不及窥见隐在石灰粉和柜中的面容。捧香绕过时,我仿佛绕过人生盛年的岬角,而他在终港,不再等待谁。只记得天晴朗,他垂垂老矣,浑浊的眼里也只映得下一颗糖。】

阿越长这么大只经历过一次亲人的死别。也算不上至亲,只是法定关系上的爷爷,继父的爸爸。他在黄白铺就的灵堂角落里烧纸钱,上头的金箔被火舌吞没成灰,右手边不远处就是老人的灵柩。

爷爷瘫痪了十多年,前几年奶奶还能照顾着吃喝拉撒,后来奶奶也上了年纪,无暇自顾。三个子女各有家庭,于是商量着就将老人打包进了养老院,费用平摊。在妈妈重组家庭的这四年里,阿越统共见了这位爷爷三回。

第一回是继父带着全家人一同去的。老人很瘦,窝在轮椅上,咿咿呀呀地如同婴孩一般说话,说的应该是福建一带的方言,阿越听不懂。继父打包了附近咖啡店的点心,和一杯咖啡乌,然后变魔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包透明密封袋装的冰糖,替爷爷加了一颗进去。老人家在那一刻咧了下嘴角,想来是开心的。第二回不记得是哪年除夕,只记得那年小姑一家总算从美国回来。当晚爷爷被接到家里,一大家子人,小姑、三叔还有堂兄妹们围着老人闲唠了片刻家常,后来剩爷爷一人躺在沙发上,阿越替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毛毯。

第三回是阿越单独去的,去时不忘捎上一小袋子冰糖。继父托他带些衣服给爷爷,他和养老院约好了时间,到会客厅时看见爷爷望着不远处的鱼缸出神。老人又瘦了,浑身只剩下几公斤的皮和二十来公斤的骨头。阿越这回打包了两杯咖啡乌,他还没掏出冰糖来,爷爷已经颤巍巍地从自己怀里摸了一颗放进去。他把那杯加了冰糖的咖啡乌推到了阿越面前。

那天是爷爷同他说话说得最多的一天。老人家用拗口的普通话咕哝着描述,掉光了牙也发不清楚一些音节,但阿越大概都听明白了。老人说他从前总爱给小姑偷偷塞冰糖,也总起早去大牌293买她爱吃的蝴蝶饼。老人夸阿越的书包好看,说继父小时候也向他闹着讨要新书包,背了俩月就弄丢了。还说自己没管好老三,年轻时总和人打架,留了案底不好讨媳妇。老人似乎已记不清,三叔早已成家,离了一回,又结了一回,没有这个担忧。

直到阿越被火盆里溅起的火星子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挽幛高悬于灵堂,这已经是葬礼的最后一天。宾客迎来送往,阿越已经熬过守夜的绰绰烛火,历过丧礼的捧香绕棺。在法师的诵读超度声中,迎来第二天的火化。

四四方方的小会议厅里,司仪致稿一般朗读着父爱的伟大爷爷的可敬,伴着令人潸然的音乐,儿女和孙儿们轮番上阵,在几排观礼的亲友面前紧跟流程地痛哭。阿越觉得荒唐,却也接受,这仪式或许是对逝者的礼貌对生者的宽慰。小会议厅里很冷,隔着那一整面玻璃,楼下火化口的温度并没有蔓延上来。一大家子人站在二楼的玻璃墙边,目送那装着小小身躯的盒子被推入火化口。人命多薄啊,装进这几寸天地里付之一炬。

火化口关上的那一刻,耳边是呼天抢地的哭声。阿越瞧见,小姑哭得涕泗横流,混着头发粘在脸上。三叔可能是哭得缺氧,整张脸像是煮熟的虾头一样通红。继父嚎得最大声,他向来嗓门就大。四方的声音涌来,像是压了一座山的棉絮那样有形的沉重。阿越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真切切的悲伤,于是他更加疑惑。人的眼泪来得这么轻易,甚至是真诚的,却真诚得不是时候。

这火化场楼下大厅人来人往,死亡每天都在发生。这里可比养老院热闹多了。

偌大的养老院,每回的会客厅都很冷清,不知缺席了多少葬礼上哀恸大哭的孝心人。

(风烛残年一吹即灭,故事既有惘然的讽喻,多少泪水旋即冷却,似乎更有哀恸的心意,借孙子对于家人的一番瞧视,仿佛也是一场众生的睥聣,如同无糖咖啡的苦海之中,书写取一瓢而饮,便能尝出其中的苦涩甘甜,虽然世俗写实的凿刻尚可更深,不过文字如同一把慢火,将一切烧得白茫茫真干净。)

歆彤:故事2

红月亮

走进包房看见很多人已经到了,张平笑着解释路上有点堵车,几个男人起哄叫他喝酒。我敷衍地和周围人点头打了招呼,径直走向空位坐下,有些人好奇地看我。我转头招呼喝完酒的张平过来,他扶着我的肩膀缓缓坐下,说道这是我的老婆。

今天是张平的同学聚会,我陪他来见高中同学,有关系好的也有关系不好的,大部分人也带了自己的家属。来的路上他和我说了很多学生时代的八卦,我不是很感兴趣,今晚我只需要做好他的太太,体贴温柔就够了。

我抬头看向周围,餐厅装修得很豪华,好像是哪位出人头地了的同学订的,听张平的口气应该不是太喜欢他。应张平的要求,我今天认真打扮了,穿了前几天他给我买的一件高级衬衫,和一条我很喜欢的藕粉色鱼尾裙,看起来漂亮又顾家。

我除了偶尔替张平挡几杯酒之外没什么存在感,这餐厅的菜不是很好吃。

我注意到斜前方有一个女人总是看我,应该也是谁的妻子。她没有说过话,只是安静地吃饭,看几眼手机,看几眼我。于是我也看她。

我起身去洗手,私人洗手间就在包房的侧面,但我走出房间去了更远一点的公共厕所。我甩干手对着镜子补口红,看到那个女人在我往这里走。她穿了一条浅蓝色垂感连衣裙,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摇晃,像是潮汐起起落落。齐肩短发被她拢向一边,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我和她打了招呼,她问我为什么走这么远,我说有点吵。她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去散步,他们还要聊很久。我给张平发了消息,和她一起下楼了。并肩走的时候我发现她比我还高一点,我穿了高跟鞋,她穿了平底鞋,我们就正好一样高。

我没有问她的名字,她也没有问我的,我们只是张太太和陈太太。我们聊了今天难吃的晚餐,聊了最近上映的电影,聊了我家的小猫,她家的小狗。

今晚是月全食,她叫我抬头,血红的月亮挂在那里,美丽又危险。

餐厅在市中心,我们走在旁边的小巷子里,黄色的银杏叶从树上飘落,掉在地上被我们踩过。天气已经有点凉了,但是我们都没有说冷。我们踏着破碎的银杏走在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小巷,聊着婚姻以外的一切人生。

小巷尽头是另一条大马路,但我们不该继续走下去,那样就太远了。我们站在原地,她伸手拂开我锁骨的碎发对我说你很漂亮,我说你也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需要更多冷空气缓解胸腔的一团炽热。我深呼吸看向她,我很想家。她说那我们回去吧,他们应该差不多要走了。

于是我们缓慢地一步步往回走。餐厅门口有保安为我们开门,走进大门是长长的红毯,顺着红毯走到底是通往二楼的漫长的台阶。我们这次没有并排走,她在前我在后,仿佛两个陌生人。我们也确实不算熟悉。

回家后我随口问张平那个女人是谁,他说他没有印象。我低下头继续倒猫粮,或许我应该说服张平养只小狗,听她说很活泼很可爱。

过了一周我收到一个包裹,不是我买的快递,里面只有一条红色球形水晶项链。我把她戴上,吊坠正好到锁骨的位置,会左右滚动。血红的水晶球挂在那里,美丽又危险。

(万般欲望皆属于猫意,两个女人便是一出戏,恋物细腻有点张爱玲,不过文字却是若即若离,最好的书写总是心照不宣而暗自骚动,虽然怦然的交集沉溺稍嫌短暂,月光照在人物的眉眼嘴鼻,还可多些五官采光的补妆,但是蠢蠢欲动的心眼,以及不动声色的内蕴,确实充满了勾魂般的张力。)


泓宇:故事2

七天

2032年7月12日 星期一 天气:晴

平淡的一天从离开南安普顿开始。上午检查完1号炉的温度和气压,一切正常。下午去了甲板,躺在太阳伞下看书打发时间。今天只有同组的希尔和我聊了几句,偶尔碰到其他人都只是点头便擦肩而过。也是,毕竟寂静才是大海上亘古不变的主题。晴朗的天气非常适合货轮航行,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愿主保佑我们。

2032年7月13日 星期二 天气:多云

今天起的有点晚,昨晚六号蒸汽炉跳闸了,三组的两个年轻人围着锅炉许久,硬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加维连夜把我从床上叫起。毕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不然技术能力又怎么会这么差呢?还需要磨练啊!下午在甲板读书的时候碰到船长了,他从我身边经过时说,马上就要到莱索斯港了。

2032年7月14日 星期三 天气:多云

在莱索斯港短暂停留,今早再次出发。一群年轻的水手昨晚不知疯到了什么时候,才从外面回来,离开了父母妻子便没有人可以管住他们的下面。那一双双好似要爆裂、充满红色血丝的双眼,已经看向了下一座城市的姑娘们。真是可笑,也不看看他们的头顶,乌云已经来了,一场大雨躲不掉了。如果带着暴风一起来,这些年轻的水手们就有苦头吃了。不过我倒是真的希望可以来一场暴风雨。

2032年7月15日 星期四 天气:小雨

今天是离开陆地的第四天,船已经驶入了地中海,等了两天的雨终于还是下了,不过只是小雨。真希望雨可以下得更大些,虽然这样的天气光线会变弱,对船上的水手们来说是一场考验,但是说不定可以躲过真正的危险。还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吧,说不定上帝会听到呢。

2032年7月16日 星期五 天气:小雨转大雨

在锅炉间待了一上午,下午便回到了房间里,这是我在房里看书的第二天。雨势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上帝或许真的听到了我的祈祷。本想拉着同屋的希尔一起来祈祷,这样上帝能听得更清楚些。可是希尔拒绝了我,他好像更热衷于和船员们喝酒打牌。在大海上不虔诚的人是会受到惩罚的!放下书,默默地在心里歌颂主的恩德,外面的雨也随之越下越大。从小雨,变成中雨,等到晚餐前,终于变成了滂沱大雨。万能的主,如果您真的能听到了我的祈祷,就请让这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2032年7月17日 星期六 天气:暴风雨

今早船停靠进塞得港,看着码头上闪着属于暴风雨天气的橙色预警,我知道,我们可能快要脱离危险了。吃早餐时,听人议论说船长和大副从昨天起就一直愁眉苦脸。船员们猜测是因为这恶劣的天气,或许到达那瓦舍瓦的时间会延迟。我如同看客看着这一切,真是可笑,狗屁的猜测。还不是因为跟希尔打牌输了不少钱,下岸去找老相好不好解释,但还打算试试看能不能白嫖一顿。有心思担心船长还不如跟着我一起祈祷,毕竟人又怎么能和天争呢?不虔诚的人终将会被神所厌弃。

2032年7月18日 星期日 天气:暴雨转晴

神没有忘记他的孩子,半夜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乌云慢慢散去,大海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我们成功脱离了危险,水手们都很开心。我们再度起航,快速穿过苏伊士运河,驶入印度洋。再次见到明晃的太阳,海面变成了耀眼的金色。下午,我又打开了遮阳伞,不过没有读书,而是写着这篇日记。船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对面坐下,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下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寂静才是大海上不变的主题。突然,感受到船的晃动不同寻常,船长快速站起身,走到甲板边缘。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到在海天相连的远方出现了一道白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我们奔腾而来。白线越来越近,越来越高,隆隆声也响破天际,从船长慌乱的眼神中我得到了答案。我早就说过,大海需要虔诚的信徒,我微笑着迎接

(造物只需七天时间,灭绝用上日记七篇,主题格局颇有野心,信仰的升华和道德的沉沦,借由神话寓言式的情节,带出了命运必然的堕落和消亡,书写本该不惧天崩地裂,不过文字要能乘风破浪,日记体的叙述极难拓展,而且受限于篇幅的长短,虽然注入了该有的人物动机,仍然略有雷声小雨点大的遗憾。)

李婷:故事2

我的礼物

驾驶执照是个可遇不可求的物件,因为它的起步价至少从2000元起。有些人因为条件不是很富裕没有办法实现考一张驾驶执照的愿望,又有些为了实现愿望花费了差不多4000元。我却很幸运,妈妈帮我付了考取驾驶执照的全程费用。因此现在我所拥有的驾驶执照是妈妈送给我的21岁成人礼。

考取驾驶执照第一步就是要先通过驾驶理论考试。我报了两堂驾驶理论课也安排试做考卷。我很认真的练习答题,也顺利的考过基本驾驶理论考试和高级驾驶理论考试。

第一堂课那天我来到了驾校,心里感觉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教练把我叫到车边,慢慢的介绍所有的汽车零件,怎么换轮胎。看起来是很容易可是轮到我试的时候我却做的很马虎。后续的几堂课里,我都在驾校里和附近的大路上学怎么换道,停车,上斜坡,紧急刹车,等等。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我终于可以参加最终考驾驶执照的阶段。 

考驾驶执照当天,天气晴。等候室里安静的彷佛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坐在等候室最里边的一个角落,双眼发直的看着等候室墙上的时钟。我的心如小鹿乱撞,双手心冒着冷汗不知该放在何处,又是惊又是怕。我在那里小声的念叨着:“没事的,一切都安好。又不是没开过车吗。“ 我试着转移注意力到周围的事,可万万没想到整间等候室飘荡着紧张的气氛,看来大家也都和我一样。 

“李婷,在吗?“交通警察站在门口大声的叫我的名字。我赶紧拿了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他面前。和他对完身份证号后便到停车场开始考试。第一考的是紧急刹车,这一项倒是挺容易过的,后面几项比如弯道和上坡都挺顺利的。来到了平行停车的项目。我有五分钟完成这项目,进行到一半我突然忘了下一步是什么。脑袋里一边空白,心脏就好像快从我喉咙里蹦出来。周围的车都在等我完成这一项,我是真的慌了。手紧抓着方向盘,心里我碎碎念叨:“冷静冷静。”脑子里快速的重演第一步到现在卡住的点,终于我顺利的完成这一项。

最后就是到大马路上完成一条路线。平时我最不擅长的最是换道,总是没有车愿意让我,所以我整个过程都在祈祷换道时大家对我有点耐心能让着我。确实,考试当时大家都让着我,当时的心情是真的非常高兴。这条路线快完成后,最后考研的技术是U-转,可就是这一个技术让我彻底崩溃,我U-转的太慢影响到身边的车。虽然大家都让着我可是考车最重要的就是不可以影响到其他的行车,可我就是影响到了。我斜眼的秒看在我隔壁的交通警察,他很明显的在摇头。

回到驾校正等交通警察把成绩统计时我站在一旁眼泪都快哭出来了。我的230元就这样泡汤了吗?交通警察再次叫我的名字,把成绩单递给我,我看了上面写的字:PASS。我可高兴极了。一次就通过考试,我现在上网注册就能正式开车了! 那天的情绪在短短两个小时内经过一系列的过山车,不过最后还是开心的。

我快速的跑回家,打开电脑到交警网页注册驾照。万万没想到交警网页正在维修。我试了整整3天终于顺利注册了。这个驾驶执照真是来之不易啊。

(讲述考取驾照的经历,虽然人物七上八下,前后算是有头有尾,毕竟欠缺了故事情节的架构,书写也是得来不易的一种训练,除了回顾自己,还要能够关注他人,而且闲话记账式的文字描写,仅能交代事情,无法感动阅读。)

俽满:故事2

惊喜

茶杯安静地冒出热气。坐在夏前面的男子皱着眉头,不停地揉搓茶杯。

男子的欲言又止让墙上时钟的秒针过得双倍地快。宝贵的时间白白流走,夏刻意压制常显露在她眉毛间的不耐烦,把烦躁转移到对方看不到的脚上。

夏在顿脚的当儿,勉强地挂上微笑,嘴角边挤出一句慢慢说,我在听。

做私家侦探这行,具有一定的危险。头发被撕扯、遭到谩骂、甚至受到皮外伤,都是家常便饭,但夏喜欢从中得到的刺激感。或许因为出轨的大多数都是男性,夏常接到女生的委托。没想到今天接到男客户的委托,夏不禁喜上眉梢,期待新的挑战,无奈眼前的男子却支支吾吾。以前与女客户见面时都不曾面临这种问题,她们从不拐弯抹角,在谩骂出轨的丈夫的当儿,五分钟内就把一切重要的资料摊开来。

那男子轻声细语的述说像催眠曲,夏的思绪飘到几天前老公准备她最爱的鳄梨吐司配上美式炒蛋,在她耳边雄性的声音轻声述说我爱你,嘴角微微勾起,沉浸在甜蜜中。但转念又想到老公昨天唠叨自己还要不务正业多久,到处物质高涨,没有稳定的收入要怎么办之类令人烦恼的话,不禁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绕了一圈后他终于说到重点。他说,七年的感情,他不愿意轻易放弃。但若男方高富帅都胜于他,又对妻子好,他就会放手,因为高富帅在他身上确实找不到。就算妻子移情别恋,他希望对方有比他更好的条件。他给夏看一些照片,并列出妻子在不同的日子和时间常去的场所。地点有溜冰场、咖啡厅、博物馆等,简直是个淑女类型。想必是个贴心的高富帅抓住了这美女的芳心。

男子再次向夏鞠躬道谢,留下她一人查看男子列出的地点。夏决定先到附近名为“流星雨”的咖啡厅碰运气。走向车时,夏想到老公近月早出晚归,她知道记者的工作忙碌,每次看他累瘫在沙发上,感到心酸不已。既然刚得到一笔收入,夏想以晚餐的借口为老公制造惊喜,减轻他的压力。夏拿出手机,发了简讯给老公。

今晚有空回来吃晚餐吗?我煎你最爱吃的三文鱼♡

过了一会儿,专属老公的铃声响起。

好,我忙完这件事就有空了,晚上见。

♡

看到回复后,夏便启动车子,不久便到达目的地。夏点了几样甜点,熟练地选择最不起眼的角落进行观察。咖啡厅门挂着的小铃铛,随着顾客推门进出发出脆响,却没有一个脸孔跟照片里的相同。

不知不觉过了三小时,夏伸了伸懒腰。已超过客户提供的时间段,夏离开咖啡厅准备收工回家,哪知等了三小时的目标这时却从她的面前走过。

夏确认目标后,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尾随她。女子走进韩食超市里,隔着店面的玻璃屏,夏看到女子拥抱一个男子,可惜货架掩饰了男子的样貌。女子暧昧地眨眼睛,调皮的小手搓了搓男子的腹肌。男子牵起女子的手,让女子笑得璀璨无比。随之,两人离开了夏的视线范围。

为了不失去目标,夏戴上安装针孔摄像头的帽子踏入店里,慢慢走向背对她的情侣,假装低头用手机,与他们撞个正着。

手机掉落在地,夏从眼角边看到男子伸手拾起。

夏正想赔着笑脸道歉,却与男子对上眼时愣住了。

没想到晚上要给老公制造的惊喜,却成了此刻的惊吓。

(书写为了揭露不公不义,故事看似一场渣男的现形记,何尝不也是一种人心难测的讽喻,虽然此类情爱玄机略有流行套路,但是文字描述颇为驾轻就熟,只是故事前半轻快流畅,后半提速为了结尾的转折,无疑显得有点凑巧匆促,如让人物多耗几天明察暗访,叙述必然更能引人入胜。)

温雯:故事2

新生命

他沾满鲜红血迹的双手不停颤抖,微微回过神来才急忙抓着医生的手,放下一切尊严恳求对方一定要救活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他的妻子。

医生点点头,回握他的手吐出一句,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看着医生转身进手术室的背影,他脚下一软,倚着墙滑至地上,跌坐在手术室门外。他身子弓起脊背颤抖,痛哭流涕。方才在妻子面前强忍的眼泪聚成水流一串串从鼻尖打在脚面,激起小小的水花。走廊上空无一人,地板瓷砖映出他坐在地上的影子。他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就在去年春天,他和妻子携手踏入婚姻的殿堂,共同展开人生新的一幕。去年夏天,他们因得知新生命即将到来的好消息而狂喜的回忆至今还历历在目。今天中午,他一如往常亲自为她下厨,又因为厨艺得到她的赞美沾沾自喜。而数小时前,他还紧紧攥着她温热的双手,借数十个落在她额头上的吻诉说着爱意。

妻子总是夸他什么都会,夸他总能帮她解决所有难题。在妻子眼里,他有着卓尔不凡的能力。但此刻,他突然就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自己原来会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他低下头虔诚地祈求上帝和所有神明的帮助,然而他从来都不信仰任何宗教。

离妻子被推进手术室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着。期间,杂乱的想法一一浮上脑海,而他努力将它们压下,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他毫不在乎因长时间维持着相同姿势而发麻的双腿,死死盯着手术室刺眼的灯许久,直到它熄灭。

医生的宣告却一瞬间将他的自我安慰击垮,漫无边际的无力涌上心头,像是被无形铁链勒住脖颈,嘴唇不受控制地颤。

他的妻子,生命终结于黎明前。

这罪恶的夜晚,漫长又痛苦。他眼前浮现出妻子进手术室前的面貌。她原本健康红润的脸颊毫无血色,樱唇上满是血痂,白皙的手掌间印着一道道深深被指甲压出的痕迹。她该有多痛,才会在身上留下这些伤痕。想到这些,他喉咙一紧,想呐喊却发不出音节。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老天爷对他不薄。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老天爷要在送他一份幸福时将另一份夺走。

一股强烈的恨意蓦地涌了上心头,让他感到窒息。他讨厌这般命运的作弄,讨厌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受苦的自己,却无法讨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白炽灯无间隙地照着,在他身上投下暗沉的颜色。近一年的时间,他是如何数着日子等待幸福的到来。那张他曾迫不及待想见到的脸,如今却令他感到恐惧。他害怕自己透过那张脸,回想起再也无法见到的妻子。但是他又怎么会怨恨,又怎么能怨恨。那可是妻子耗尽生命也要保住的宝贝。

他看向眼前的虚无,双眼里充斥着藏有一丝温柔却令人窒息的寂静。

护士走到愣愣坐在手术室外的他身边,将他领到一间房前。他费尽力气抬头,顺着护士手指指向的地方望去。那个幼小的家伙,躺在婴儿床中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

(虽然生灭无常无定,冥冥如是无法看清,书写必须时时叩问的,即是这层无法勘破的命题,文字稀释了过度戏剧化的铺叙,哀矜的氛围反而更能沉淀,命运交替而情节起伏,环境细节的调度和人物情绪的拿捏,尚可交织得更加入情入理,不过隐隐然的节奏掌控极为出色,最后成功翻转了大悲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