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October 2017

Saturday, October 28, 2017

周舟:猫咪诗


傍晚

是瘸腿的野猫
从胡须分叉的开头
穿过云彩
较为疲倦的部分
用指甲弯弯在
很热很皱的天上
嵌一个印
趁唾液增多而不够多
以一次性的耐心舔化
十粒过期的太阳

(一粒猫/疲倦的/皱着)

佩家:猫咪诗


泡面

在放纵口欲
与节食之间
选择了你
静待思绪沸腾
再撕开人为的温情
搅拌缺席的空白
倾倒之后
端起
一口吃下
却忘了自己舌头是属猫的

(你的舌头是/放纵之后的/沸腾。)

沁霖:猫咪诗


出走

卧在床上却
望着窗外
游荡于窗沿的
是惦念
惦念着昏黄街灯下
一对爪子与影子的
缠 绵

当暮色降临
他再次合起眼睛
我迎着昨夜的风
摆动着尾巴

 跃
  而
   下
拥入你的怀中

原来

你才是黑夜
而我是你的
野猫

(暮色降临于/你的眼睛中/我的影子)

美卉:猫咪诗


夜猫

深夜悄悄
阳台一角
蜷缩着的猫
百无聊赖地舔着毛
淡淡的 酸酸的
一场出了错的发酵
寂寞 是发霉的饲料
含着过期的味道
咽不下却怎么也
吐 不掉

(悄悄发酵的/寂寞/的味道。)

嘉敏:猫咪诗


睡懒觉

不朝九晚五
不装模作样
不修边幅
不顾世俗
不愁穿
不愁吃
不知今天是何日
不跟时间赛跑
不如就做一只猫

(不如/今天就/跟猫朝九晚五。排比的事态还能更加具体和好玩,示范如下:)

写完这首诗就要去睡觉

不喝九十块的奶粉
不报读名校
不修鼻毛
不唱爱国歌曲
不买保险
不戴保险套
不坐地铁
不拜大伯公
不管几个like
不如就做一只猫

麟博:猫咪诗


禁祭

妈妈在睡梦前就警告过我
但我从来不是听话的孩子
你的体温是黑夜最静谧的深沉
我凝固在床单湿热的空气

倘若明天破晓的光准时
照亮的
是散落地上缠绵的衣
还是安然熟睡却满目不堪的你?

辗转反侧
千里传音

再睁眼
桌上的烟已熄

檐下一只不归家的猫
踮走在你的轮廓里

(你在熄散前/照亮我/满目的缠绵。)

丽莲:猫咪诗


越界

床是魚缸
淚水中 豢養 一條魚
濕冷 混濁 心腐化

四腳優雅地遊走
貓的觸鬚 宛如導航
精準地 抓牢血肉

破曉時分 瞳孔放大
有如瞻仰 邊緣之際
自由自在 掙扎
揮灑

(泪水中/血肉精准的/挣扎腐化。词语意象的拼贴过繁而不够连贯。)

靖媚:猫咪诗




你扎人的躯体
如刺猬般尖锐
让我欲粗暴扒开你的保护壳
把你的嫩肉细细吮吸
金黄的浆糊握在手心里
微苦微甜划过舌面
咽下粘结感再吮指回味
啊 果然是极品猫山王

(你的肉体/微甜欲苦/如猫山王。铺垫的诗句尚可更巧。)

郅豪:猫咪诗


漩涡

天花板上的曲线
逐寸跌堕
转进风眼的乐园
瞒住上帝到你身边
世界要变作碎花
灯光普照都麻木了

我是困不住的马
却想做一只蜷缩于你怀里的黑猫
沉入湖底
欣赏月圆

(我是木马转进/你怀里/花花的乐园。)

芳茗:猫咪诗(旁听)


猫奴

天鹅绒上是我的女王
高傲冷酷如玉
路易威登
使它扑来
唤出一声喵
于是空气中弥漫着鱼腥
都说猫有九条命
不知
它有几条?

(猫王的天鹅绒/弥漫着/路易威登的腥。结尾设问用意不明。请同学赐教是不是哪家名牌?)

高畅:猫咪诗


黑猫

太阳勾起黑夜的轮廓
春息嚷起新生的哭啼
无,所谓神秘
舒展着蜷曲
运气搔之以鼻
戏蝶入梦梦将息
随夜色醒转
走向沉寂
无声,无息

(无所谓的/蜷入/猫的春梦。诗句造境有点老气。)

盈萱:猫咪诗


鲜活

牛奶鲜甜魅惑
吞噬
黯然的牛磺酸
取而代之
缓缓融进静止的胃道
灼烧一层层皱纹
滚烫的血泪从裂口喷涌而出
小猫抽搐
甜笑着
如饴

(牛黯然/而鲜甜的/涌出牛奶。意象凄厉,但主体喻意艰涩。)

晓榆:猫咪诗


猫与地狱

我是只化身黑夜的猫
有最深沉的皮毛
和最冷清的天性
我未入过繁华的闹市
也未听过喧嚣的声音
未见过太多风景
未有过滚烫心情
直到那天
你冰冷的手拂过所有骄傲
零度的唇封缄轻蔑
纵身跃入凄凉的深渊
我是黑暗
你是地狱

(那天/你的唇/烫过/我冷清的皮。)

刘原:猫咪诗


幸福

你可以看到幸福
就像你能看到黑夜中的猫一样
绿色的光芒
指引着你向前
但只有老去的人知道
向前
你能触碰到的只有黑夜
以及黑夜中这绿色的光芒

(只有猫知道/黑夜的幸福/像光。用词反复,说教味甚重。)

冰璇:猫咪诗




流星划过耳边
响起心跳的扑通
什么丢了
秘密藏在远方

手术台上
猫生出翅膀
飞过海洋

都不再在你身旁

(你的耳边/藏了/远方的海洋。一昧飞行离散,情境过于抽象。)

洁仪:猫咪诗




取悦
与猫爪间
玩弄的蝴蝶
轻踩在刀刃上
危险又美丽的挑逗
月色般的柔情
蒙蔽了双眼
让无罪的男人
哭泣

(月色蝴蝶般/哭泣在/情人间。主体不甚明确,诗句联想过于跳跃。)

雯琪:猫咪诗


女人

神秘与优雅
敏感与善变
月光下透露出
给人无限的幻想
爱撒娇 爱无理取闹
无非是要他注视
若一再被冷落
她将孤傲地离开
如猫与主人

(她露出月光/无非是要/神秘的爱他。女人确实像猫,不过却把女人和猫想得太典型了。)

玮玲:猫咪诗


深夜

猫仿佛披着情色的外衣
叫声绝不是喵
它傲娇地呻吟着
似个撒野的黄毛丫头

舌头一闪一闪如灯塔般
从黑洞里进出
妩媚地舔掉嘴角的矜持

随之侧躺望着你
猖狂
欲想你带它上天堂
拥入怀中
安眠

(如一深洞/拥入你/猖狂的舌头。像是人兽恋,形容有点偏失。)

宇汧:猫咪诗


流浪

漆黑的小巷
冰冷的窝
我赤脚走在街灯下
寂寞的影子逐渐被拉长

下雨了
我卷缩着
身子在发抖
雨的味道
怎么是咸的

世人说
猫有九条命
其实每条换来的
只有孤寂

(下了雨/我的孤寂/是咸的。借猫喻人,描绘稍欠诗意。)

缘庭:猫咪诗


逍遥

有时优雅神秘
略带一点猫的潇洒
静静守候
惬意的神态
仿佛流云
不受约束
悠闲
自在

(静静的/彷佛猫/有时不在。几乎是形容词的堆叠,少了意象的推敲。)

训铨:猫咪诗


唔唔

你是黑夜的守护者
如此锐利的眼神
怎么都逃不过
你的声音如此响亮
让周围的我毛骨悚然
步伐超快的你
很难被捉到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猫头鹰

(我是猫头鹰/逃不过/你的黑夜。类似咏物,但是过于直描。)

Thursday, October 26, 2017

猫咪诗:k.d.



我的志願

不然,我就當
一隻迂迴的貓吧
趴在某個路口
每晚與街燈一起泛黃
若無其事的脫毛
但是滿懷憂愁
只為了等妳經過
停下來讓我
舔著妳
溫柔的手指頭

Wednesday, October 25, 2017

旻豪:文字感官



第二片仙贝

工作室里有一张小的木头方桌,通常放置着大家各自搜罗来的零食。桌上内容的变换飘渺不定,有时候甚至像是大家一起开的玩笑般,随意且荒谬。一次休息时,我们围着桌子的四面坐下,打开了桌上的「旺旺仙贝」和冰箱里的啤酒。

一口咬下去干脆无比,混杂着酱油粉末,于口中融解。甜和咸的强烈交替,硬生生唤醒了过去,仿佛羞耻地目睹着童年时舔着手指的自己。零食总是一个很好产生共鸣的切入点,划开社交时所犯下的尴尬围墙,暴露自己亦或是窥探他人的某些秘密。

小学时期的同桌对「仙贝」情有独钟,使我对这款零食也驾轻就熟。因为同桌有个习惯,两片装的仙贝总是只吃其中的一片,而把剩下的那片连着包装分给我。馋嘴的孩子主动与你分食,即使吃人嘴软,我始终还是不解。

终于有一次我一边鄙俗地咀嚼着他给的仙贝一边问其缘由,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每一包仙贝,总是一片味道浓,而另一片味道淡,他只喜欢吃其中的一片。而装作恍然大悟的我却并不在意什么原因,只愿这默契的配合,嚼在嘴里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后来某个假期过后同桌就搬离了这座城市。新同桌不吃零食。突然的变故,以至于刚开始很长一段时间,早午间在学校时,胃里时常发出空虚的哀嚎。终于,有一天没忍住买了一整包仙贝,以怀念为由,行贪嘴之实。

第一口吃下第二片时当下一惊,似乎终于打开了联结那两片世界的大门。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双倍的咸鲜味。明明只是膨化米果饼干,搭配近乎简陋的配料粉,却像一种灼烧似的瘾,伴随着孤独的失落感,下咽后,依然在整个口腔中持续回荡。

从此,独自一人吃下两片「旺旺仙贝」时,第二片的落寞总是比第一片更加深刻。

(以睹物思人的肺腑和物是人非的胸襟,排遣旺旺仙贝合分的愁绪。)

曦君:文字感官



故知
                                                                                                                                                     
初到新加坡时还蛮省的,买零食看价牌都要战战兢兢地乘以五,手工薯片是绝对的奢侈品,但我仍禁不住腹中馋虫的蛊惑。原价太贵,就挑减价的,多了买不起,就一次一样慢慢尝。

HH是我中学室友,也是常陪我夜逛超市的人,薯片减价大多按两包卖,我们便一人择个口味分享。这样也倒效率,五个月就尝遍了市面上所有样式,其中当属Kettle的Honey Dijon中魁。由着Dijon这个词生僻,加上我们对零花钱珍之又重,所以直至别无可选才买回它。虽然简约干练的英伦风包装甚是养眼,但直到开袋前我们仍揣着忐忑心思。

“咔嚓。”

火候富余的手工薯片被浓香作料掩盖了油腻感,较机器压制的有些厚度,却丝毫不影响其脆生口感,反添了许多嚼头。随着舌头与薯片的充分接触,无数滋味在味蕾上炸裂开来,蜂蜜,洋葱,蒜蓉,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只得归类于“香”的味道。唾液与燥物逐渐融合,分不出是我在咀嚼薯片,还是被薯片吸吮舌头,只能不自主地再拈一片进嘴。

此前我和HH口味迥异,但对这款薯片俱是青睐,此后我们每至超市都先去Kettle柜台,凡遇减价就买些囤着,这也成了熬过繁重课业的精神支柱。后来习惯了把新币当人民币花,Kettle变为吐司一样的常食。可无节制地吃下来,非但没了满足感,唇齿间趋于饱和的油腻更让我反胃,曾经的心头好就此沦为敝履。

毕业后,HH去伦敦读大学,我留在新加坡,彼此隔了一万公里和七个时区。她吐槽天气诡异地铁拥挤的同时不忘向我炫耀当地仅1英镑的Kettle,包装变了,口味亦不尽相同,却让我猛然怀念那种被热烈环抱的味道。

于是漏夜去买了一包,刚结账就迫不及待地撕开,固然好吃,却也没好到魂牵梦萦的地步。回宿舍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扯得嶙峋,购物袋在风里萧瑟地响,方才惊觉珍馐易得,知己难求。

(以异地交遇的情投意合和借物如晤的黯然神伤,挑引英伦薯片的人间幽情。)

美尧:文字感官



滋滋滋

因为小时候常常因为各种原因跑牙医,所以老爸明令禁止碳酸饮料出现在家里,千防万防,杜绝任何刺激性液体去蛀光我牙齿的可能。当我在7-11发现可乐糖的存在后,激动到不行,付了两个铜板,紧紧捏着那没有手掌大的小罐糖果,小心翼翼倒出小小粒的糖块,塞进嘴里细细地嚼,口齿间迸出的甜味浓郁,属于可乐的酸味只有那么一丢丢,但也足以使当时的我得到满足。从此以后,千藏万藏,只求这个小秘密真的就能收在掌心。

长大后,在超市再一次邂逅的可乐糖已经变了样,可以说是童年的升级版,包装上的美式漫画色彩鲜艳,以超刺激的酸度作为卖点,光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让人吞口水。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下,迫不及待撕开包装,像小时候一样,贪婪地把圆圆的糖果塞进嘴里。不料强烈的酸度立刻从舌尖传到四肢百骸,酸得我面容扭曲,耸起肩膀抖了几抖,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糖果外层的酸粉融化后,口中的酸味便过渡成可乐的甜味,一丝一丝在口腔中蔓延。糖壁在吮吸中慢慢变薄,直到终于破裂,最里面一层的碳酸粉末冲向舌面,瞬间的刺激感就像猛地灌下一大口可乐,仿佛能感觉到气泡滋滋滋地在口中跳动,一时竟有些辛辣。

那些童年的情怀在富有层次的口味变化中,也逐步变得生动。好像完成了一种渴望,又好像,回味了一种渴望,让我忍不住再次伸手,拆开下一颗糖果的包装。

(以乐不可支的酸涩和义无反顾的甜爽,拨开可乐糖的糖衣年岁。)

皓冰:文字感官



深夜食堂

如果房間私藏零食的抽屜是一家食堂,那牆上掛著的菜單一定有明治的小熊餅乾。小熊餅乾在市面上叫熊貓夾心餅乾,但被放置於我的童年時光後,一直以來它便糊里糊塗地被我喚作小熊餅乾了。

餅乾是小熊(熊貓)造型,上面印著總是模糊不清的熊貓。有好幾次,無論是兒時或如今在超市採購的時候,我總特意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要記得在入口前細數熊貓各種不同的動作,然而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撕開包裝後只依稀記得衝浪與踢足球的熊貓。巧克力內陷的餅皮分原味和巧克力兩種,原味餅皮的內陷則分牛奶、草莓、巧克力和抹茶四種。每三五天換一種口味來吃,兩三個星期便過去了。可如果三五天過去,仍同樣選擇原味餅乾巧克力內陷的話,兩三週也還是會過去的。

雖偏愛可可含量較高的黑巧克力,卻唯獨對小熊餅乾甜膩的巧克力口味情有獨鍾。熱量即是誘惑,成天喊減肥的我卻經常在深夜犯癮。一日將盡,用拇指輕壓封處,紙盒開裂釋放的空氣與聲音在靜夜中有某種療愈的效用。為自己沖泡一杯綠茶,把餅乾整顆放入口中咬破,著迷於將餅乾與內陷一同咀嚼的瞬間,結果雖不是時下流行的“爆漿”模式,在口中爆開的也不是起司或奶黃,但參雜的是熟悉又平實的日常。

完食後留在口腔的黏膩感被些許苦澀的茶香逐漸沖淡,彷彿那就是經過一整天的努力和委屈之後,留給自己的擁抱與慰藉。

(以淳樸的心靈感應和冷靜的口舌攪動,探索小熊餅乾夜深人靜的能量。)

凯宇:文字感官



可惜

幾個月前途經超市,見HERSHEY減價,怕錯過而止不住蠢動,於是買了奶油曲奇餅口味的白巧克力,想著年末假期帶回吉隆坡,當作好久不見的小驚喜,送給女孩。然而近日與她達成了共識,大家好好分開。

并沒有真的好聚好散,女孩始終沒有勇氣親口道明一切,倒是將這份匱缺轉為一則填滿熒幕的信息。信息一行接一行仿佛沒有句點,視線一行接著一行往下,緩慢而專注,像她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最後一次輕捧我的臉,對我坦誠,也是最後一次深情看進我的眼眸,因此我害怕跳過了任何一個字。

每每情緒難過,總會翻找甜食。這回不外如是,打開桌底的小冰箱,平躺著的HERSHEY顯得冰冷淒涼——竟是為我自己買的。不理近來失眠所致的口腔潰瘍,撕開包裝,讓白巧克力摻雜著曲奇碎,融在口中。食物與潰瘍的痛處擦出急速擴散的痛楚,加上涕淚失控狼狽地落在巧克力上,應是甜膩的味道幾近失守。我卻偏執地繼續嘗下去,企圖從這迫不得已的自憐方式,借味蕾尋獲一絲舒坦,和快樂。疼痛中,味蕾吸收的甜止住了不能自制顫抖,混雜著曲奇碎的口感飽滿得太不真實,我後悔當初只買了一排。繼續吃吧,反正潰瘍痛到了極限,便會自愈。

肚子里尚有空缺,但捨不得一次吃盡,於是折好包裝,讓手中僅剩的一半繼續冷藏。白巧克力分成了九格,每一格被黑色曲奇碎填得密密麻麻。我們不也是嗎,一路為失去做足鋪墊,填滿了空白的時間,以致當下的缺憾,都只是易逝的心酸,還多了幾分懷舊的味道。有否送到她手中、兩個人或一個人吃,亦都無需再耿耿於心。

(以碎曲奇的自残磨砺和巧克力的堕落填塞,阐述Hershey破立的领悟。)

恩齐:文字感官



金灿灿的咸蛋鱼皮

我爱吃零食,但我对鱼皮从来是嗤之以鼻的,根本无法理解妈妈对它的喜爱。她说当年家里穷,只有在新年才有零食吃。外婆会奢侈地购入一条大肥鱼,鱼肉留着做“年年有余”,而鱼皮则是用热油炸至金黄。光是闻味儿,她都能吃三大碗白米饭。她咂嘴夸称,这鱼皮好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最近,我路过零食专柜。看着人们大排场龙,我不禁感叹,咸蛋和鱼皮的结合太奇妙,居然从中华传统小吃变成现今风靡亚洲让大众趋之若鹜的零食。我兴致盎然的想赶潮流,也带了一袋回家。

妈妈欣喜的让我吃,我不情愿地将一小块放入口中。朴素的鱼皮酥脆且无腥味,外层慷慨地裹上厚厚一层金灿灿的咸蛋黄,更是锦上添花,咖喱叶的香气则是增添了独属新加坡的热带风情。这组合没我想象中的奇怪,反倒是叫人齿颊留香。

妈妈“卡兹卡兹”的吃着,眼睛微眯与嘴角上扬的餍足模样,让我心头一阵酥麻。我仿佛看到了年幼的她满怀欣喜的抱着最爱的零食,而她还好似孩童般兴奋又得意:“很好吃,对吧?”我点点头,又拿了一块。

咸甜中又带有一丝微辣,缠绵在唇齿之间的香浓犹如调皮的小精灵逗弄唇舌,简直令人欲罢不能。一块接一块的,袋子空了。我吸允手指残留的粉末,意犹未尽的抬眼瞧,只见她一脸不赞同。贪食导致热气上了头的归宿,终究是39°C的喉咙发炎。

尽管卧病在床,却总觉馋虫拱动。不待痊愈,我再度出门为咸蛋鱼皮排队。鱼皮在怀的满足感令我发出悲鸣:“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从此,鱼皮成了我心中零食界的一番。

(以旧时代的甘苦风物和新世代的时兴潮语,集中咸蛋鱼皮的万千宠溺。)

芸如:文字感官




韓文比餅乾甜一點

先是一口酥脆,然後夾雜著濃郁的巧克力香,又混入了榛果的厚實感,甜度體貼得剛剛好。因為每一塊獨立的包裝,又給予了食者撕扯包裝的成就感,也同時減少了由分量帶來的攝入負罪感。當然,對於它的喜好,除了對味道的青睞,自然也跟把它介紹給我的人有點關系。

安是我的老師。第一次見到她時,她跟我印象中的韓國人形象有些重合,露出牙齒的標準微笑,用禮貌至極的敬語。讓人覺得在禮數上是十分的周到,但這極度的禮貌卻使人從情感上無所適從地覺得疏離。而那段時間剛好又是薩德的新聞還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我作為班級裏唯一的中國學生著實有些尷尬。

這種尷尬卻沒有維持太久。一次我早到了課室,撞到了正在休息還聽著音樂的安,兩個人就慢慢聊起了音樂。我介紹了一首講女生暗戀而歌詞可愛的歌曲,她便用youtube搜出了歌曲的MV,很仔細地聽。可是,她忽然皺了眉頭搖了搖頭告訴我,覺得MV男主角眉毛太濃,不是她會暗戀的類型。我沒想到她會和我說這個,但更沒想到安竟然和我一樣有著獨到的審美品味,心裏當下有種英雄所見略同的感動。我比手畫腳地告訴她我很讚同,兩人相視一笑還一起說出了同一個心儀長相的歌手的名字。和安變親近後,偶爾課上她會考我難一點的問題,看我費力地回答上來,然後就笑瞇瞇地給予肯定。我的韓文在這樣的訓練下進步得很快。

後來我總會想起自己剛上韓文課時犯得一些錯誤。那時因為“中國”和“朋友”的發音很像,在安讓大家介紹自己的國籍時,我總會介紹成“我是朋友。”

(以师生的文化授受和姊妹的心头点滴,汇聚巧克力酥饼的夹层情谊。-最后也该让零食再度亮相。)

诗雯:文字感官




回不去的圈


一塊接一塊地送入嘴裡,“咔嚓咔嚓”的声音,手上还残留着橙色的粉末,浓郁的芝士味,咸咸甜甜的,特别让人欲罢不能。

小时候特别讨厌芝士的味道,觉得它有种说不出的恶心,却特别钟情于这个蓝色包装的小饼干。尽管每天就只有两块钱的零用,却总宁愿下課時少吃一些,也要把钱存起来,留待放学后到附近的小商店去买两包芝士圈偷偷地带回家,等妈妈忙着准备午餐时配著大雄的各種糗態享用。

偶爾會有一只肥嫩的小手探過來,想把整包零食搶去,你爭我奪一會,妹妹就會朝廚房大喊。“媽咪!大姐又偷吃零食!”

然後,就是一頓痛罵。媽媽常說這些食物都是色素,沒有營養。

上了中学后,叛逆的荷尔蒙总在课堂间诱起对食物的欲望。课堂上偷吃的刺激似乎真的能让那橙色的小圈圈变得更加美味。老師在白板努力寫著數學推導公式,我和同桌兩人则趁机措手措腳地把包裝撕開,把餅乾塞到嘴裡,盡可能不發出聲地咬嚼,讓小圈圈慢慢融化在嘴裡。

有好幾次,正當我們吃得起勁時,突然感覺講台上投來一束凌厲的目光。

“同學!零食好吃嗎?”生氣中還伴有一些無奈。

我愣愣地看著講台上的老師,感覺臉頰在發燙。輕輕地拭去嘴角的餅碎後,給老師投去一個尷尬的微笑,然後苦著臉把零食上繳。待老師回過頭繼續講解後,我們俩相視一笑,一起默默地把手上的橙色舔舐乾淨。

離開家,離開那萬惡的校規的管制後,撕開那包裝紙再也無需顧忌媽媽和老師的怒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撕开包装把饼干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芝士味依然肆无忌惮地在味蕾上挑衅着,可是却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以家庭校园的片段甜度和成长回顾的永续咸味,穿视芝士圈的人生圆缺。)

嘉慧:文字感官



相見恨晚的玉米球 🌽

那天,我到D商店逛街,原本只想要買幾個小用品來裝飾書桌,結果無意間走到了零食區。總是被商店裡千奇百怪的小物品吸引,但從未在那買過日本零食的我,看著架上一字排開的零食,不由自主隨手拿了幾包往購物籃子裡丟。就在包裝精美五顏六色的零食中,我的目光被一包有玉米濃湯圖案的包裝吸引住,於是把它買回家了。

那一晚,在電腦亮光的陪伴下趕稿的我嘴饞了,身上如被蚊子叮了幾個包,癢到心裡頭。明知時間已晚,但癢勁已鑽到骨子裡,我還是忍不住撕開了擺放在書桌上的「粟米濃湯玉米球」。在完全沒有預料之下,一股似曾相識的味道向我的鼻孔襲來。聞到那消逝已久的玉米香,我迫不及待把一粒橢圓形的玉米球往口中丟。

一入口,這滿口濃濃的玉米香,彷彿有種魔力讓我不停地把玉米球丟進嘴裡咀嚼。酥脆的玉米球在舌尖似乎已化成綿密的玉米濃湯,鹹中帶甜的口感瞬間喚醒了我記憶裡深處念念不忘的那一杯玉米濃湯。自從上次在位於台灣金山中山的麥當勞店點了一杯小杯玉米濃湯後,我對那味道情有獨鍾。還記得那杯鹹鹹甜甜的玉米濃湯裡,配上一顆一顆飽滿的玉米粒,每當我吃一口玉米粒,玉米甜香的滋味在我嘴裡爆開。

真是相見恨晚,嘴裡的玉米球帶有香香的玉米味道,鹹鹹甜甜的層次感不禁讓我想起五月天的阿信曾經說過:「人生本來就是一碗好喝的玉米濃湯」。確實如此,人生的夢想就如玉米濃湯上的胡椒粒,就算沒有胡椒粒,玉米濃湯也一樣好喝,只不過有配料的玉米濃湯會更好喝。

一次偶然的機會,喚起了我對那一杯玉米濃湯的思念。於是,我決定在這午後的時間用文字記錄這段回憶,再去D商店多買幾包$2的零食。

(以五更天城門大開的懷抱和五月天粉絲歡喜的著迷,重逢玉米球的濃情。)


靖怡:文字感官



初遇的蜂味

2015年3月,冬末,韓國刮起到了一陣蜂蜜奶油薯片風。當時人在首爾的我與好友就穿梭在首爾街頭,進出一間間便利商店只為一睹他的風采,但即使經過幾個晚上的努力,始終與他無緣。

就這樣過了一年,那款薯片還是一包難求。不甘心的我吃遍了不同牌子的蜂蜜奶油商品,但總覺得不對味,好像少了些什麼,但又說不上來,彷彿是在現實世界中找尋那個在夢裡模糊的身影,但總是找不到他的踪影。在放棄尋找理想中的他後,另一個身影主動前來安撫我的心靈。

那晚,我回到那烏云密布的宿舍房間為隔天開始難熬的一周做準備,看著一堆在空中漂浮的文字,又開始進入“什麼是存在的意義”的自問自答時間。室友也隨後“book-in”,手裡領著一大包男朋友從韓國帶回來的零食,其中就有那找尋已久的蜂蜜奶油薯片,我迫不及待地打開嚐了一口。味道,就這樣。我的瞳孔瞬間縮小了,開始質疑當初自己堅持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見我失望的神情,室友又拿起一包黃色包裝的蜂蜜奶油產品,這次是杏仁,往我口裡塞了一顆。一開始對他沒有好感的我隨著那鹹甜的味道在我的舌尖上舞動,鹹鹹的粉末融化後傳來蜂蜜的甜,再等那蜂蜜糖衣脫去後一口咬下,最後蹦出的是杏仁最原始的鮮甜。那一刻,我驚呆了,明明都蜂蜜奶油產品但不知為何感覺卻截然不同。

抬頭望望,房裡的烏雲在我體驗那美妙滋味的同時散去,房間被從窗外透進的溫暖陽光給點亮。赫然發現,我一直在尋找的身影並不是那因萬眾癡狂而跟著追風的薯片,則是一個在對的時候出現又適合自己蜂蜜奶油比例的他。

(以眾裡尋他的失落和柳暗花明的醒悟,找到蜂蜜奶油果仁的真諦。)

康宁:文字感官



稍纵即逝

车轮饼在不同区域代表着不同的食品。在新马,车轮饼指的是车轮胎形状的饼干,是具有特色的古早味道的零食;而在台湾,车轮饼却是日式铜锣烧。

记忆中的小时候,在薯片还未称霸零食界时,车轮饼是陪伴着我成长的零食。它的咸香滋味是少数饼干中拥有的。有别于一般油腻的薯片,车轮饼脆脆的口感,又带着盐的咸咸味道,非常棒!有时刚放进嘴里,还来不及品尝它的咸味,就消失在嘴里。停留在舌尖上的味道很短暂,像是来不及留住的快乐,让人有一种缺憾。这推使我一口接着一口,只为了能留住味蕾上的幸福。

这样欲罢不能的解决一包零食,对一个无论吃什么零食都持有三分钟热度的我,是非常少见。它让我花费很多力气与定力,来克制自己不再继续。

有时候吃得太快,快要见底时,我开始放慢速度,随着车轮的轮廓咬一圈。犹如珍贵的食物,一口一口慢慢的细嚼外围,享受它带来的过程,到最后才吃它的中心。

如果吃零食不会发胖,我可以连续几天一直吃,但是凡事都要适可而止。那种想要但不能要的感觉非常痛苦。心向着零食,理智不断的劝阻。最终只能逼迫自己不买,就吃不到,那就能渐渐的淡忘那稍纵即逝的味道。

现在长大了,想要寻味,再次到超市买了一包来品尝,得到的结论却是回忆总是美好的,一切该停留在记忆中回味。

(以欲迎还拒的矛盾和似有若无的口感,感叹车轮饼的逐渐流逝。--文句表述有点忸怩,遣词用字欠缺变化。)

丽音:文字感官



味道

食物的魅力,在于同一种食物,在不同的环境吃,味道便会截然不同。

它是回老家的时候,必备的零食。拉出椅子,坐在门前,望着天空,但仍觉得欠缺了点什么。此时,慢慢地打开包装,渐渐闻到抹茶的味道。抹茶的香与白巧克力的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不禁使人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啊”的感叹。在细细地品尝裹在饼干上的抹茶巧克力时,还不时闻到长条饼干的奶油味,让人无法抗拒。在配上一杯水蜜桃红茶,整个香气扩散在嘴里。它是悠闲的味道,是坐在老家前,翘着腿,无所事事的嗜着零食的味道。

它也是读书时期,每日会出现在我书包里的零食之一。老师在前面上课时,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深怕发出声音。打开后,眼神环绕四周,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 快速地把饼干拿出来。它的鲜绿与长条的外表,是最佳的伪装。我手里握着它,就像握着绿笔一样,心理抱着绝对不会被老师发现的想法。随后,看准时机,迅速地咬一半,含在嘴里。此时,口水与饼干,相结合。咽下第一口的时候,感受到抹茶巧克力甜甜的味道,穿梭在喉咙当中。随后,把手挡在嘴前,慢慢地咀嚼饼干。这个味道,让人上瘾,脑海里浮现“再来一根!”的想法。整个作案手法,又重演一次。在学校,抹茶饼干,是刺激的味道。它是一场我偷吃,不被老师抓到的比赛。

一包在超市,卖八毛的饼干,在老家吃的时候,有一种忙里偷闲的味道,让人怀念这种简单的生活方式。但在学校的时候,却又是刺激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这或许是食物的奥秘,一种饼干,却能吃出不同味道。

(以环境烘托的方式和内心盘算的手法,揭露pocky的明暗两面。--零食的名堂必须点出,句式不妨注入多点变化。)

保怡:文字感官



鱿鱼的回忆

随手拿起桌上的那一袋,撕开包装,一股鱿鱼香味就直接冒进鼻孔。轻轻的把一块厚实的鱿鱼丝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它的嚼劲儿,品尝着鱿鱼的鲜味在口中不停地转动,时不时还停留在舌尖上。鱿鱼丝的色泽均匀,在不知不觉中,我又把手伸进包装里取出另一片鱿鱼丝,就是这样的魅力,让我停不了手,仿佛大脑瞬间就被鱿鱼丝控制了。

记得我喜欢上鱿鱼丝,不是因为味道,而是与爷爷度过的时光。记忆一旦和食物扯上关系,就会牵扯到许多被遗忘的事。将那些事串起来,也许会找到内心深处的那段快乐。一个人长大之后,总有滋味,停留在回忆里。

那时,屋里的空气被浓浓的酒气和鱿鱼味不停的纠缠着。心想爷爷又在宁静的夜晚里喝酒,吃着鱿鱼丝了。这股复杂的味道既然有能力把快入睡的我从中呛醒。果然没错,眼看爷爷在饭厅里,手里握着酒杯,慢慢地品尝他的美食。他即使脱了上衣,还依然有一股浓浓的味道飘到我的鼻子里。我赶紧叫他去洗澡,还把门窗都打开了,但这股味道就是怎么都不肯离去。在爷爷的字典里,咀嚼着鱿鱼丝,品尝一杯酒是件很享受的事。 就因为是爷爷的爱好,我也自然的被他影响。在夜里陪着爷爷吃鱿鱼丝,听他说自己的故事,和他谈谈天。

经常听到有人说食物是一种态度,是一种面对生活的态度。怀念起这段回忆,不能说是逃避,只是因为那段时光将味道刻在我们的味蕾上,永不磨灭。一时想不起,不是忘记,而是珍藏,终有一天,它将散发出味道,引领我找到时光的味道。

(以亲情人伦的千丝和思人怀想的万缕,齿咬鱿鱼感性的触须。--文句还不够流畅,抒情的笔触也能再加强。)

玮玲:文字感官



先苦后甜

在吃东西时,你会把最好的先吃还是后吃? 若是我,我会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先苦后甜,这就是我做人处事的原则。不仅如此,这也是吃东西的习惯。

面包花饼从外表来观察,分为了两部分。下层是松脆的饼干,而上层是带有超甜味的糖精。和其他古早味零食相比,面包花饼取胜的地方大概就是在于它外表颜色光鲜丰富,同时以糖精甜的味觉、以饼干脆的口感取胜。童年至今虽然都有吃这同一款零食,但吃法却随着时间改变了许多。

小时候因为上层糖精的形状实在是太像甜筒了,吃的时候忍不住就伸出了舌头舔一舔。它味甜似蜜地在舌尖徘徊,实在是令人舍不得一口直接吃掉。我将下层的饼干先吃了,然后才慢慢享用糖精的美好。这零食虽然简单易得,但一颗接着一颗吃地是那么令人满足,令人感到幸福。

虽然隔了很久没吃,但那面包花饼的味道似乎依然没变。唯一变了的是当时的小孩长大了,吃法也和当年截然不同。如今在品尝时,都会先把糖精拔掉,然后毫无顾虑地扔了,不是嫌弃太甜,而是觉得腻了。其余的饼干要不是扔进热饮吃,要不就随意吃几颗就不吃了,不是嫌太干,就是嫌没味。重点是,这款零食已不再是那种你会主动寻找,主动去购买的零食。它已经完全、彻底地失宠了。

面包花饼在样貌、味道上其实并没有变化,变的是人。也许是觉得太甜对牙齿不好,或许是因为害怕热量太高对身体不好,也可能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了。

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是在口味上变了,更是变得务实化。零食,从始至终都是人们在空闲时,会嘴馋想起的食物。它本应象征幸福的食品,却因为多了许多顾虑,反而变成了令人讨厌的垃圾食物。

(以干甜的交替和成长的微悟,抒发了面包花饼的时不予我。--文句尚有芜杂之处,引号词语的使用必须注意。)

惠璘:文字感官



脆紫菜

脆紫菜,不可抗拒的诱惑!最近,每当经过超市那排满满的小吃时,双脚不由自主的便会走向最后排摆放的紫菜零食。要是当天架子上只存在辣椒、瓦沙比味,便会莫名的感到失望,我要的就只是那经典味!看来我中的毒并不轻,只能是那牌那款的解菜。

光想到撕开包装便是从最左边开始,一寸一寸的撕,露出的是片片苍禄的紫菜。每片层层并不舒展但这却使它酥脆,不平坦的起落使它能够困住细小的海盐、胡椒粉,让每片一旦触摸到舌头便能带出甜、咸、辣,三混合味。啊,这是喜欢海产之人的天堂。那特有的味道,带有海洋味却又不腥,实在叫人不可抗拒!

富有维他命、低卡路里,它是沙发土豆们维持健康的专属解菜,特别是沙发土豆女性们维持体重的无内疚解菜。爽脆的口感能够让它成为连续剧爱好者比肩作战的好搭档,特有的三味能够使它成为新手主妇们饭桌前开战的好队友。无论是在电视机前的小菜或餐桌上的小菜,都有它的位置。

在零食界飘荡了十三年的“小老板”牌子,最先喜欢上的是这款经典味紫菜,十三年一律不改。无论同个牌子推出的款式千变万化,唯有那不薄不厚的经典味能满足我的味蕾。不薄的一片触碰到舌头时,并不一瞬间的融化,不厚的一片在咬下它的那一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满足口腔运动的欲望。喜欢紫菜却嫌它过于淡、想要吃紫菜却又懒得配搭其它食料、渴望在餐桌前俘获食者的心、抵挡不住馋嘴的诱惑却又顾虑卡路里的食客;

在此提出您们的答案:脆紫菜。

(以日式经典的感叹和老式吹捧的叫卖,兜售紫菜亦深亦浅的口感。)

慧仙:文字感官




趣味

说起奥利奥,脑海总会迅速调出这样一个画面:男孩手握一片奥利奥,将它半放入牛奶里浸泡,然后津津有味地享受着手上这片新鲜混搭出来的夹心饼。

乌黑的饼干,配上洁白的牛奶,黑白分明的画面立刻就让人印象大加分。这对天生注定是“视觉动物”的我,又是何等难以抗拒的诱惑。就这样,奥利奥成为我童年时期总会吵着父母买的一款零食。

“转一转,舔一舔,泡一泡”,是奥利奥的宣传口号,也是它有趣的食用方法。前两者,是我喜爱的吃法。

转一转,说起来容易,但是实际上,幼时记忆中的奥利奥不是每片都容易转开的,有时固执起来,外层的巧克力饼干和内层的忌廉就像被强力胶粘在一起似的,总要费上好些力气将它们硬生生扯开。

舔一舔,这是幸福来临的时刻。忌廉随着舌头的舞动被送入口中,伴随而来的是甜,开始是淡淡的甜,需让嘴巴开关闭合几下,才能品味那若有似无的甜。接下来再舔下去,忌廉一层一层从饼干上移植到舌尖上,甜度这个时候渐浓。直到最后,发现忌廉和饼干糊在一起,强迫症此刻爆发,于是用牙齿将忌廉刮开。

这样下来,光是吃一片奥利奥,就能耗上几分钟时间。童年时期的奥利奥是一款零食,也是一种乐趣。它的独特吃法,让它在被送入口之前就给人乐趣,被送入口的那一刻,巧克力饼干的甜苦交杂,以及忌廉的甜,无论是放在一起吃,亦或是分开品味,其配搭组合,对味蕾来说,都是不一样的享受。

(以偏执狂的享乐和小朋友的天真,舔了奥利奥甜蜜的奥秘。)

玮琏:文字感官



草莓饼

草莓饼是我们这个年龄组合的外名。我们在没有战争和灾祸的国家成长。我们的草莓饼不是那么的简单。

草莓饼在忙忙碌碌的新加坡过了二十三年。那段时间很长很累。在那烟霭的日子里,草莓饼感到很累,口味变咸咸的,很难吃,主人一点都不开心,很无奈的回味自己的一点一滴。在那无法承受灰尘的状态下,主人也不会被咸味感到困扰了,他发现到人生的滋味就是一个草莓饼。

草莓饼的人生很脆弱。他的一生投射在一个日日三百六十五太阳的国家里。每天,他不会被冷冷的雪覆盖,那白白的饼粉从来都不曾存在。他对自己的烤炉很忠诚,从来没想过和其他国家的草莓比过。可惜,人生残酷,草莓的命运不如一切。为了拯救可能灭亡的草莓族,草莓饼的草莓决定到外头看看。

岁月在草莓那匆匆的轻年时代变得又冷又痛快。我的人生好棒,草莓那么认为。可惜,我,这烂草莓,没那么的幸福。

草莓不停地在马来西亚的金马仑找自己的师傅。它的同伴们从马来西亚一路来到新加坡,面对无数的挑战。所以,草莓们都很珍惜在草莓村的金马仑,那是它们的出身地,一个回不去的小岛,每天都过这幸福的日子。

草莓族正在思考为何购物商场那么吵,沟通能力和以前不一样了。那要闪闪发亮的草莓已经没那么新鲜了。找回金马伦的路比较开心。

(以拟人的口吻和拟物的狂想,让草莓饼在长堤两岸浪迹天涯。--较是一种寓言的写法,少了吃食的形容,而且错别字必须注意。)

婉绮:文字感官




舌尖上的记忆

还记得第一次与你的亲密接触,我的指尖紧捏着你那油腻腻的躯壳。当我将你放进我的樱桃小嘴里,那浓厚的芝士味在我嘴里爆开来,那凹凸不平的形状调戏着我的味蕾,使我欲罢不能,恨不得多生个嘴巴将你全部纳入口中。

我也记得那时是我第一次失恋,是你陪伴在我身边,一起看韩剧边哭边骂边吃。而听着你那犹如魔曲般的「 咔嗞嚓」 声,想着你粉身碎骨的模样,我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泪也渐渐地不再滴落。不仅如此,当我课务繁忙、赶作业没时间吃饭时,依然看到你的身影,依旧提供着你那黄白参杂、瘦而高挑的纤骨帮我将就一顿,让我的肚皮满足,顺便安抚我那浮躁不安的情绪。

就算是与家人共享天伦时,我仿佛也摆脱不了你——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与妈妈坐在电视机前都会端着你,一来增添点音效,二来让紧张的情绪有所抒发,三来纯粹是祭一祭肚子里的蛔虫。你啊你,我看你就一辈子缠住我吧!不管其他人怎样诱惑我,我都不会将你放下而去拥抱亲吻别人的,因为你是我独家记忆。

一片片黄白分明的大块薯片,就好比人生的回忆——时而单调无味;时而浓郁复杂。回顾以前,你可能会发现你平平淡淡地过了小学生活,或者在中学时期遇到甜如蜜的初恋,亦或者初到职场的那种彷徨与挫败,这些都是单一的回忆。

何不将这些回忆参杂在一起,就犹如一碗黄杂白的细碎薯片,调剂一下味道和心情。 这样,当你回味从前,每一块都承载着满满的记忆,都是有味道、有感觉的。

(以私密的絮语和记忆的忏情,跟酸忌廉薯片谈了一场此生不渝的恋爱。--零食的口味少了琢磨,『那』字的使用过度,后半『你』的代称转变稍微突兀。)

Sunday, October 22, 2017

文字感官:k.d.




嗡嗡哞哞的薯片

童年住在腸胃,有時候吃了什麼,喝了什麼,則會被悄悄喚醒,像是林中的迷霧消散,於時間的風景裡露出小徑,歪歪曲曲,影影綽綽,彷彿歸去來兮回家的路。

飲食和記憶都是一趟旅程,年前陪H去了韓國,住在明洞的酒店,每晚到對面的便利店前,跟三幾個看來是加班的年輕人,圍著破爛的煙灰桶,一起滿足尼古丁的痴癮。

那一晚大概是嘴饞,也可能因為天氣驟然轉涼,抽完煙走入便利店內,經過宋仲基露齒代言的牙膏,見到架子上堆了滿滿深黃色包裝的薯片,蜜蜂和牛油的圖案賞心悅目,於是也就順手買了。

上到酒店客房,我得意的亮出所獲,不料H說這款蜜蜂牛油薯片已經流行過了,面膜的背後肯定是一臉不屑。我像是一個酸苦的旅人,趕不上時代的甜辣,攥住包裝兩側撕開封處,啪一聲恰似遙遠的召喚,頃刻傾漏而出的,除了濃郁的香氣之外,還有一種飄然的逗引。隨後將薯片放進嘴巴,咀嚼了第一口,我當下隱然知悉,此生中了詛咒。

零食是慾望的若無似有,在早午晚間填補空虛的錯覺,據說這款薯片由日韓兩大食品廠商聯合調味,用的是洋槐蜂蜜,外加法國牛油,一種水白浪漫的清脆,齒間喉腔都在嗡嗡和哞哞的作響。

於是,如同與從前的一場久別重逢,小時候清早起身將麵包塗上牛油的醇厚,以及晚上開冰箱取出蜂蜜泡水喝的甘爽,剎那即在眼前。

可是,味道的掛念從舌尖開始,縈繞心頭的倏忽往返,一般都是以惆悵作結。在韓國吃了好幾個晚上的蜂蜜牛油薯片,熱氣過剩額頭冒出痘痘,當時毅然拒絕了H熱情送上的面膜,因為我覺得,那是對於青春的貪戀,最依依不捨的證明。

Monday, October 16, 2017

嘉慧:故事1(学姐)


太上老君庙

每年的这个时候,奶奶总会到家附近的太上老君庙里虔诚地烧柱香。按奶奶的说法,打从50多年前举家从马六甲搬到古来,除了倚靠同乡的协助,更多的似乎是仰赖老君的照拂。

奶奶本来也不是什么迷信之人,然而嫁到了爷爷家里,除了要延绵子嗣,更是一肩扛起了家计。才嫁过去不久,家公家婆就病死了,左邻右里纷纷说着奶奶克夫,要爷爷休了她。爷爷总答:“再等等吧!”。

眼看着日子就快过不下去,奶奶靠着宗乡关系,联系到了柔佛一处的远亲。又从亲朋好友那凑了点儿钱,便挤上了刚好要南下的邻居车辆来到了古来。爷爷硬是不让奶奶抛夫弃子,于是一辆没有冷气设备的汽车硬生生地被塞进了八个人。还好当时大家都因为辛勤劳动,身材精瘦。

五小时的车程,揣着不安,最终停在了太上老君庙前。先前联络的同乡如约而至,带着因晕车个个脸色发青的一家四口,先到庙里求个平安,也是为在此处安顿和老君打个招呼。

奶奶深谙教育的重要,安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孩子们都报了学校,而第二件事就是往狭长的客厅里安了神像。奶奶总说,直到安了神,家里才真正有了定下来的感觉。

随奶奶生活了十八年,对这座庙我自然是熟悉的。庙里的主神是太上老君,却不见老君的神像。只有中间一鼎大香炉,总是插着烧不完的香。香炉后边则是供着几尊孙悟空、弥勒佛、福禄寿、财神爷、哪吒,还有一些叫不上名讳的各路神仙。

奶奶手里抓着一个巴掌大的荷包,里面除了塞有这星期的马票单子,还躺着八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此时,奶奶正看着庙里第二代乩童,眼里充满了关切。乩童低沉浑厚的嗓音简短地说了句话,旁边的男人清晰地重复一遍,说道:“你若安好,我便好,无须再问。”

话落,奶奶方心满意足地扶着桌缘起身。

我扶着奶奶瘦弱的手肘,松弛的皮肤抵不过地心引力八十年的折腾,垂挂着。奶奶一手拄着拐杖吃力地走着,一边还重复着太上老君的嘱咐。我稍稍停下,让喘着粗气的奶奶稍微休息一下。

奶奶转头望着长长的石头阶梯,说道:“不知道下一次来,要怎么才上得去?”

“放心吧!我们扛也把你扛上去。”我安慰道,一边轻抚奶奶弓着的背。

“你爷爷一辈子就只会等,却等不及看孙子,明年可别让他等太久。”

(隐然就是一部家族史的前奏,但是又完全独立成篇,讲述的看似地方偏逸的琐事,潜藏凝聚的却是一种民族格局的大气,而且语言腔调精辟独到,活生生亦悲亦喜的世俗景致,冥冥中有为无为的神明临照,交织出一幅南洋的人间。)

嘉敏:故事1


戒不掉

他每次都习惯送我回家后,坐在家楼下的游乐场抽一根烟。他知道我不喜欢他抽烟, 也说过他很多次叫他戒掉,但他还是没有。虽然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都尽量忍着烟瘾。每次见到他时,身体上伴随的淡淡烟草味成了熟悉,安全的味道。牵过的手,指头间残留的味道,常常都能在自己的手上隐约闻到。

那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分手的契机,是他劈了腿。那天,我刚下班,想约他吃晚饭,他却说今天加班。那不如就给他个惊喜,送晚餐过去。到他办公室前,看见他就在楼下抽烟。嘴角上扬的我想要走过去,却觉得事情不对劲。他身边坐了个女人,打扮很成熟,干练的外套,外加几分抚媚的红色高跟鞋。女人从男友手中接过烟,吸了一口。男友表情平淡,没有太大的反应,可见已是多次的发生。之后两人的事,应该不需要我多做解释……

分手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活着,吃着,睡着。最不同的,应该就是身边不再有那熟悉的烟味。讨厌归讨厌,现在却有点不习惯,不自在。走在路上偶尔有着抽着烟的人擦身而过,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对,不是这个味道。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不抽烟的人还学会了认出不同的牌子。

这天,不知何故特别想念他,和那烟草味。一个冲动,杀到便利商店。站在柜台前,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拿出香烟,我也不知道他抽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算一下,柜台后总共有二十种。

“给我上面左边三种,谢谢。”

“小姐,抽烟对身体不好哦。”

店员还真多事。

回到家楼下的游乐场,拿起第一包,点起了根烟。对手上燃烧的东西没什么经验,就像电影里看到的,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把手提到嘴边,试着吸了一口气。烟雾进了口腔,难受的感觉让我咳了几下。算了吧。手回到了膝盖上,再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焦味和熟悉的还是有点差距。那一晚,买到的三种都不是,上楼前就把它们都丢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三种,也都扑空了。

第三天,又是三种,店员看我买烟的速度,还是劝了我一下。

熟悉的游乐场,熟悉的夜晚,就是找不回熟悉的味道。我照样点了今天买的烟,就让它烧着。不是。第二包,也不是。想取出第三包是,发现旁边站了个陌生人。他望着我,浅浅的笑着。


“你为什么点了又不抽呢?”

“只不过想念那味道罢了。”

“戒烟了?”

“也该是时候戒了。”

“不介意我在这抽根烟吧?”

“请。”

陌生的男生坐在我的旁边,没有隔很远,但也不至于不舒服的距离,点起了一根烟。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抽着烟的他,再度无意识地深呼吸。

就是这味道。

(分手的恋人总是如丝如缕,叙述简洁流畅,故事虽然似曾相识,娓娓道来中还算颇有韵致,不过人物的形态和细节的润饰尚可加强,情为何物其实与味道一样,可是不妨尝试从幽微中捕捉。)

Friday, October 13, 2017

佩家:故事1


小城小事

近打河以西有个老城区,当地人都把那区俗称为旧街场。这名字倒也取得恰如其分,旧街场店铺的墙面大多因为年久失修而斑驳起来,暗色的石灰地板也在经年累月的磨损下,渐渐显露出岁月的白。阿根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泡了四十年的茶水。

那时,麦记茶室还叫高记,阿根也只是个十四出头的小伙子。天天上学只是换个地方睡觉,最后在学堂实在呆不下去了,母亲只好把他丢在高记当茶水小弟帮补家用,也省得他在外闲晃。高记管茶水的叫球叔,起初他是不愿意让阿根留下的,怕的是阿根年幼时爬树跌断了右腿,走路一跛一跛。茶水打翻了无所谓,把别人孩子给烫伤了可不好交代,最后,还是母亲用家里那两只会下蛋的甘榜鸡,才让球叔点头。

阿根已经忘了球叔是怎么教他泡茶泡咖啡的。只记得第一天去茶室帮忙,球叔让他把杯子和托盘用沸水烫一遍,看他碰触余温时龇牙咧嘴的模样,说了句:“后生仔有书唔读,惊以后做工做唔切咩。”,像是当年来不及懂得的体悟。

球叔走了之后,阿根顶替了他的工作,还向母亲学了煲竹蔗、罗汉果、薏米等凉茶,为茶水档开多了道门路。原本还想学多几道甜品,可惜母亲没等他学上手,就跟父亲的神主牌作伴了。在茶室呆了数十年,阿根不是没想过换份工作,但思及自己识字不多,脚又瘸,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浇熄。

高记被顶让时,阿根是受双重打击的,一来是担心自己的工作以后没着落,二是懊悔没敢开口跟卖及第粥的猪肉芬说话,要不然两人租个小档口卖粥品,庸庸碌碌地过完这辈子也不错。好在新老板看阿根干了好些年,新的茶餐室也需要个人管茶水,于是阿根就成了麦记茶室唯一的旧人。

在麦记的日子跟往常没什么不同,每日依旧是从烫杯子开始,冲洗铁碗池结束,只是隔壁传了三代人的藤器店被强制退租后,少了老彭这嘴碎的酒友。自从对街的二奶巷被收购,改建成酒吧和廉价酒店后,在麦记饮早茶的常客少了不少,退休后每早必点一壶普洱的坤叔对阿根说:“晨早睇各个铺头都闩埋大门,无晒人气,客仔点会哩呢度帮衬啦,你好准备搵其他工做。”放下茶盘,阿根耸了耸肩说:“行步睇步啦,无计,边叫我读书唔多。”

(所谓阅读,无非是在故事的小城里做客,只要如此做到字里行间的自然自足,打点人物形象的可敬可亲,关怀存在现状的无常无定,也就俨如沏茶倒水宾至如归,完成了一种说故事最感人的意义。如果必须挑剔,则是这般由头开始讲起的写法,似乎必须以一辈子承接,或者让阿根最后的说法,更有一种豁达的觉悟。)

周舟:故事1


老乘务员

快到终点站,乘客大半已经下车,还原出热闹过后的狼藉。走道上,糖果纸散落在瓜子皮间。老张顺手抄起笤帚,将跟前的瓜子皮拢成一堆,扫到角落里。

“不好意思,能让一让吗?”老张好像听见了这么一句,侧过身的时候,余光睨见身后那人,却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他感到有些不自在,慢吞吞地向里缩了半步。

四十年前,老张还是小张,退伍后就被分配到铁路局。组织上本意培养他做火车司机,奈何他实在先天不足,培训了俩月,坐进驾驶室里还是手足无措,才被发配来这趟车上做乘务员。这趟长途全年发车,从最南边到最北边,正好一天一夜,稍作休息便原路返回,又是一天一夜。一来一去老张便觉得生命里的两天有了依归。那时这条线路刚刚开通,小张在清晨的月台上看见一贯油亮的水绿色车厢划过雾气,心里居然生出几分飘飘然,没料着,自己竟结结实实地跟着跑了四十年。

将最后两粒枣核扫进一张空椅子底下,老张满足地顺势坐下。车厢那头娉娉婷婷站着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女乘务员,正在推销商品,老张从未见过,可能是新来的。她挎着只大塑料篮子,将一款便携按摩器递给前排几个老男人:“…只要六十块,八种模式,等于讨了八个老婆…”男人的笑声听来猥琐。老张年轻时也被安排做过车上的推销员。那会儿没有这些花头精,小张抱着码满了毛巾牙刷的大纸箱子从车头走到车尾,木讷的嘴里蹦不出一句话,两趟下来,便又拾起了扫把。

女乘务员渐渐走近。有那么一会儿,老张好像在等待着她路过自己,把那按摩器也递给他使使,可她似乎刻意避开了老张,目光直直地从老张前排的座椅跨到老张后排的座椅,踩着高跟鞋笃笃地走了。

火车驶进隧道,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老张眯眼打了个盹,醒来时广播正在提醒,前方即将到站。惺忪间老张看见最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露出半个后脑勺,平头,麻灰色,有点蔫。老张直觉,应该就是那个人吧。

关于那个人,老张也只是隐约听别的乘务员背后说起,有个老乘务员,一辈子都耗在这趟车上,没有成家,年纪大了脾气也越发古怪,退休后只歇了两天,就又跑回车站,不依不饶地要上车。起初大家还时常围上去关心一番,劝他回去。日子久了才发现他是脑子糊涂了,不大认人,也不怎么说话,每天只是穿上乘务服,像退休前一样准点上车干活。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老张觉得那人实在痴傻,可一想到自己最终也会落入这无依无靠的境地,又不免同情。恍惚间,却听见一声“老张”,是列车长来了。

列车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同样从军队退伍,二十年前来到这趟车上和老张一起扫地。勤快,敦厚,老张很喜欢这个小伙子,总觉得看见了年轻些的自己。

他在老张对面坐下,挑出一支烟给老张点上。老张眯眼琢磨着说些什么,列车长先开了口。

“老张,”声音艰涩地添了几分中年人的温柔,“听我一句吧,明天就别来了。”

老张反应不及,夹着烟卷的手停在空中。

“这条线通了高铁,明天就正式通车。咱们这趟车,不跑了。”列车长低低地解释。这么多年了,他在老张面前始终是个小兄弟。

老张一时有些窝火,自己竟然这个时候才知道消息,刚想发作,看见对面已届中年的男人满脸哀伤,眼里闪闪烁烁,便改口道:“好。”

列车长好像松了一口气,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车厢前头走来一个年轻的男乘务员。他惊慌地看了老张一眼,伏在列车长耳边说了几句。列车长点点头,跟老张匆匆告辞。

火车正缓缓进站。老张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看见前排那半个后脑勺仍稳稳地贴在靠背上方,好像得了些宽慰。他想也该把消息告诉这个可怜人。才起身,火车便停了,乘客纷纷提了包站在过道,排队等候下车,堵住了老张的路。老张紧盯着那只后脑勺,挤在人群中巴望着,却看见那人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箱子,也排进下车的队伍里,手里还牵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男孩虎头虎脑,声声地冲那人喊着“爷爷”。老张愣了愣,回想起听来的关于老乘务员的事,极力地思索着,却生出几处荒诞而绝望的疑点。

车门打开,人群开始向车外蠕动。老张重又坐下,对着窗外的站台牌喷出两股青烟,觉得自己好像也终于变成了一列火车。

(生命虚无如风中车上,人间的铁路比照神话的山顶,故事在写实的情节里揉杂了悲悯的寓意,投射的曲折其实也算合理,或者可以隐去具体的对象,纯粹听说列车里有这么一位老乘务员,最后自然能够归结当中的两位一体,结尾几乎是重新诠释了荒谬的意义,石头和推石头的,原来都是自己。)

沁霖:故事1


等待

瑾倚在落地窗旁,左手轻轻地拨开淡褐色的窗帘。初秋的微风牵起了刚烫好的长发,柔光照映在泛红的脸庞。瑾不断搜索着公寓楼下空旷的柏油路,兴奋难耐的心是树枝上簌簌颤抖的枫叶。

今天,是和他的再一次约会。

瑾清早便开始梳妆打扮,几乎把整个衣柜试了一遍,才决定穿上这条白色绣花连衣裙。白色,看了总是让人舒坦。她想象着,有一天他也能为她挑选一条这个颜色的礼服。夕阳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泻进屋里,像是照亮了她某个浪漫的幻想。眼看时间快到,她在窗口前徘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期待已久的身影在渐渐昏暗的街道转角隐隐若现,手里捧着一件棕色风衣。那里头必定又藏着一支捂热了的红色玫瑰,瑾想。一抹微笑在嘴角旁放肆地荡漾,她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I've got to get ready, just a few minutes more 
Gonna get that old feeling, when you walk through that door.”

瑾站在窗旁托着脸颊,眼神追随着挚爱,上下打量一番。白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和皮鞋,那正是她喜欢的朴素整洁。他站在马路对街,下意识往瑾的窗户瞄了一眼,正巧与瑾四目交对。瑾害羞地慌忙掩起窗帘,心砰砰直跳。

“瑾,瑾!”

只听对街的他不停喊着。谨捋了捋卷发,抿了抿口红,深吸了一口气:

“嘘,你这样会吵到邻居啦。”
“你等着,我上来接你!”

瑾转身雀步到梳妆台前,最后整理衣妆、套上外套、拎起包、提上高跟鞋,再故作镇定地坐在沙发的右座,按捺不住内心的欣喜。这时太阳已下,黑暗已笼罩整间屋子,只剩昏黄的街灯恍恍惚惚的倒映。

五分钟过去了。门铃仍然没响。

瑾还是一直坐在沙发上同一个位置,听话地在漆黑中等着。

等到不小心睡着为止。

自从数年前男友在住家楼下车祸以后,瑾每天循环着同样的动作。她总会在下午六点左右套上同一条泛黄的绣花白裙,站在窗口哼着歌,对外大嚷。过去,还有些街坊邻居会前来嘘寒问暖一番,后来也就习以为常,来探望的人也越来越少。新搬来的年轻人觉得这人发了疯,避而远之,有时还指指点点暗地嘲笑。

庆幸的是,瑾很快的就会忘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这天,瑾又站在窗前,哼着同一首情歌。那支最爱的口红早已见底,她使劲用弯曲的手指抠出边缘残留的最后一块玫瑰红,抹在皱褶的双唇。她的行动没有以前利索,步伐蹒跚地走到沙发旁。常年下来,沙发的右座呈现一处凹陷,像是思念的积累沉重,永远压在坐垫的深处。

瑾不知怎么的,这天特别累。刚坐下来不久,便睡了过去。这一睡便再也没有起来。

那天晚上,她似乎终于听到了,等了一辈子的门铃声。

(生死相离,爱情两望,文字的氛围气息皆有诗化的神韵和风采,细腻的扣紧了人物与环境的情怀,可是在凄美绝伦之余却也过于飘逸,如果故事以第三者的角度写来,从人间世俗的观点进行照影和同情,或许能有另一种更加真实的感动。)

冰璇:故事1




回到家了,终于。

从开始住院起不过一年多,再回来居然就这么陌生了。再也够不到门把,再也拿不起水杯,再也没办法和弟弟在院子里踢球,只能透过窗户望着,一株茁壮的树,绿的吓人。屋子其实根本没变,自他病了以来,家里就不常有人。弟弟被送到了舅舅家寄养,父母除了工作就是围着自己连轴转,几乎没时间着家。其实有点幸福,能得到家里所有的关注。他每次这样想的时候就会开始自责,自己竟是这样自私的人,然后胸腔那颗疲惫的心脏开始沉重地跳,一次比一次刺耳而响亮。

桌子上还放着初中毕业时候的奖杯,中学生足球联赛二等奖。二等奖是个很讨人厌的名次,明明是输了,却表现得特别失落,“第二名!多好的名次!”,大家都这么说。瞎扯淡,他想,他最后一个球踢出了很刁的角度,打在了门杠上面反弹进去的,本来应该进球的。但守门员扑球的当口儿脚打滑,整个人仰着倒下去,球砸在他的下巴上反弹回来。这样的狗屎运一辈子能有几回?

他的运气的确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急性脑肿瘤的患病率似乎不怎么高。

窗外叽叽喳喳出现了鸟叫,仔细看有个鸟窝,但是他看不仔细,肿瘤摘除之后他双眼的视力都降到了零点二三,适应了之后发现其实还挺好的,所有的东西都不那么锋利了,模糊的,温柔了起来。家里总归是好的,他想,他还是喜欢鸟叫,让他感觉活生生的。他微微闭上眼睛,打了个盹儿。

他忘记了自己是做了梦还是妈妈真的来过,她又哭了。

“对不起,没能把你生的健健康康的。”总说着电视剧一样的台词,都听腻了。

他不知道妈妈不在他面前的时候哭得更多。

他以为脑子里的肿瘤会让他停止一些无谓的思考,可是没有,自己的想象力更加丰富了,也许是因为整天躺在床上除了幻想无事可做。他发觉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总能看见一只猫。

“也许所有和脑子有关的病症都会成为神经病吧”,最近他越来越确信这个想法了,因为那只猫开始和他讲话了。

“你死了之后想干什么?”

很晦气,即使他知道自己的生存率不超过百分之十。谁也不喜欢这样的直白。

“小鬼,问你话呢,死了之后想干什么?”

“没想过,我不会死的。”

“骗子。”

那只猫轻跳上了他的床,尾巴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他的确是骗人的,他自己跟父母说自己最后的日子想在家里过,他不想再接受治疗了,毫无意义。最先开始放弃的,是他自己。

“要你管,你算老几。”

“我算老大,”猫蹲在他的胸口,开始顺自己的毛,“我是神。”

他知道睁开眼之后它就会消失,可他不愿意这样,他不想认输。

“我不信神。”

“爱信不信,可是你死之后会总和我照面的,做好准备。”

“我不会死的。”

“你真无趣,”它跳到了窗台上,“你不好好听我说话,会后悔的。”

猫朝着树上的鸟窝扑过去。

他一直紧闭着眼,可是找不到了,哪里都找不到,那只猫。

他听不到鸟叫了。仿佛自己从高空坠落,用尾巴保持平衡努力翻转,然后悄无声息。

(南泉有猫,徘徊生死,故事仿佛从写实转入魔幻,轻描淡写实为含蓄内敛,对话似乎可以减少,让猫影在沉默中缓缓成形。不过,结尾充满神采,命运的不可逆转纵然让人心痛,可是在彷徨不胜唏嘘之处,总有一只猫,带着一个可怜的孩子,穿过这个刺刺的世界。)

丽莲:故事1


頭髮

陳蓉站在落地鏡子面前,視線透過清澈的反射,落在短髮上的光禿區塊,有如拳頭般大小,被房燈一照,隱約地閃著光芒,刺痛了眼睛。她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圍著那個區塊撫繞,好像枯竭的井口,荒涼且空蕩。她拿起勾在鏡子一角的,看似蜘蛛網的髮网套,套在頭髮上,並細心地將瀏海、邊上的鬢角和髮尾的髮絲,塞進网裡。過後,她用十個髮网夾子,把髮网固定住。

梳妝檯放置兩個假髮架,掛著相同的黑長髮。長髮垂直至半空中,不時隨著周圍的動靜,而飄動。乍看之下,彷彿是骷顱頭,無臉龐,在安穩的、呼吸著氧氣。她隨手拿起其中一個假髮,將它戴在頭上。對著鏡子,調適高低。長髮至胸,她拿起鋼梳,從髮尾開始梳起,漸漸地往上移。烏黑亮麗的假髮,井然有序,出現在她臉上是嘴唇不斷上揚的弧度,有如漣漪般,蔓延至露出許多潔白牙齒的口腔。

自從搬進一式公寓裡,母親新購一個龐大的冰箱,送給她。那冰箱有光滑的銀色外殼,冷藏室與冷凍室,除了冰涼的溫度,以及冒出白煙以外,什麼也沒有。在許多寧靜的夜晚,她的耳朵,會傳來一陣「滴」的單音聲。有如心電圖上顯示一條直線的同時,所發出無助的呼救聲,穿入她的耳膜。後來,自行摸索,發現是冰箱吱吱作響,宛如一位孩子,哭訴自己的空腹。拖了一個禮拜,她決定踏出住戶,去熱鬧熙攘的市場,買生鮮食品,裝滿冰箱,以換取深夜,徹底的,一片靜謐。

市場離公寓有一段距離。她任由雙腳引領,沿著一條道路,往前走,目光注視每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他們都有共同點,皮膚發白,面無表情,有如被注入局部麻醉劑,眼神空洞地直視前方。他們奄奄一息的神情,讓她想貼近他們的身軀近一些,她想確切地聽見,他們的呼吸和心跳,以確保,他們不會突然倒在地上,僅留她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像她父親,毫無預警,倒在舊家中。

陳蓉對父親,還未倒下的最後一段記憶,停留在廚房裡。父親一如往常,把三個豬肉包子,放在鐵盤上,放入微波爐,扭至一分鐘,加熱。他會站在微波爐面前,一陳不變的臉色,凝視著,旋轉在原地,散發暖氣與香氣的面食。那時,她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聽著一位戴著四方形眼鏡的專家,以死板的語氣講述,人沒有食物,可以存活二十一天。接著,又說了一句,這是因人的體質而異。她的眼皮越來越沈重,隱約地聽到微波爐「叮」一聲。腦袋浮現出雄雌兩性扭成一團,互扯頭髮,靜音辱罵對方,一直到,雙方墜入看似一個漩渦的洞口。傳來的,是深沈、震抖的,有如巨浪啪的一聲,驚醒她昏沈的腦袋。她睜開眼睛,立馬跑進廚房,只見父親,臥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鐵盤翻覆,包子,散落一地。

父親住院的這段時間,陳蓉把自己捲縮成一團,躲進他的衣櫥裡。在緊閉的空間,衣服堆疊之中,父親條文系的襯衫彷彿一層層海面,把她往上攀,平穩地漂浮著。母親的衣物,自從一年前離異後,早已黯晦消沈。

「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妳的老爹。」

母親自然捲長髮,有如激起的波浪,似乎早已告誡,這二十多年的婚姻會迂迴曲折。

「你也是,爸爸,我來照顧。」

陳蓉覺得身子微微搖晃,有如暈船般症狀,腦袋內空虛得連目的地的念頭都不足以承載。天氣燠熱,四周籠罩著陽光的光暈,無力的雙腳已無法隨著意志往前走,她停下腳步,感到全身即將融化,甚至蒸發。她轉身,步伐蹒跚,走回公寓。

她摔倒在沙發上,扯下假髮以及髮网套,一併扔在地板上,讓發悶的頭皮呼吸。摻雜於地上殘留的頭髮,她想起頭髮上光禿的區塊。她再次用食指輕輕觸碰,覺得無比的清爽。隨著光禿區塊旁,她挑出一根髮絲,舉在空中,往下拔,落在地上。她望著天花板,眼皮慢慢垂下。她緊抓一撮頭髮,使出最後的力量,连根拔下。她緩緩地张开稀薄的嘴,把头发塞入口腔裡,用牙齒慢慢咀嚼,彷彿吃到一道豐盛的餐飲,并順過喉,吞进肚子里。

(如鏡頭特寫般的情節動作,細膩逼真而且淒厲詭異,雖然勉強可從母親的形象推敲一二,人物的動機和行為畢竟過於晦澀難解,父女和母女之間的關係,似乎還需埋下關於頭髮的癥結,或者讓她目睹父親病重脫髮的場面?)

靖媚:故事1


无爱之爱

这几日失眠导致我的头有点疼,索性一大早就提着行李打算出门。不想看见K,也没有告诉他我要离开,怕他留我,却更害怕他轻易让我走,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等待他自己发觉。

在踏出房间后才发现他已经坐在沙发上。呵,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明明总是赖床的人今天居然比我早醒。

“起得真早。”他说话时没回头,我不想猜测他是什么表情。
“哦。”
“吃早饭吧,我买了你喜欢吃的小笼包,放在餐桌上了。”
“谢谢,你留着自己吃吧。”
“你就这么急着离开?”
“……不是。”眼角开始发酸,妈的,明明早就下定决心离开了,却在看见他时开始犹豫。这人真是个祸害,快点逃离有他存在的空间才是上策吧。

跨步走出家门时,K淡淡的鼻音传来。

“……呐。”真是的,又想说些什么废话啊。
“照顾好自己,记得我们家备用钥匙放在哪儿吧?”果然。
“……忘记了。”有些赌气,恶狠狠地搁下这句话后,我把门甩上。

在关上门的那刹那,我假装没有看见 K的表情 – 那掺杂了难过,无奈,后悔,却又像是松了口气般的神情。

我回到了有J的城市。

坐上了J的副驾驶,他并没有选择马上开走。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我现在没有什么心情去应付他。应该是多年的默契让他感知到了我的想法,J叹了一口气。

“吃饭了吗?”
“不饿。” 不等他回应,我转过头望向窗外:“我们回家,好吗?”

J还是住在同一间房子,似乎在我搬出之后,侧卧一直还是空着的,用的窗帘也一直是同一款,是我喜欢的暖黄色。

“好像是时候给这家找个新的女主人了。”我揶揄J,不出所料看见他的脸迅速烧红。
“应该……快了吧。”

竟然是这样回应的,和往常不大一样,我有些讶异,随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在茶几上的照片,和落在地上还没安装好的百叶帘。

“祝你幸福。”我由衷道。“看来,我是应该赶紧找个新的的落脚处了。”
“人总要向前走。”

是啊,我有点晃神,愣愣的赞同。这次,会是不一样的吧?

来到J家的第二个周末,我收到了C的电话。

“K那个智障,天天只知道连环夺命call我问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是以为我很闲只需要应付他一个人吗?要分手就干干净净地给我分好,他再打来我就要报警告他扰民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
“你确定?”原本还有些怒气冲冲的C缓了缓,听起来有些犹豫。“你知道的,回去可能什么也不会改变,他还是一样,生活也还是一样。就算这样你也要回去?”
“他不能没有我。
“而我,好像也是需要他的。”

就是这么简单,或许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早称不上是爱情,相互折磨,却无法彻底剥离。

所以我会回去的,即便以后会再分开也要回去。

因为我们需要彼此。

(借人物转了一圈重归原点,似乎证明了爱情的业障无从轮回,叙述的线条简约而细腻,正像现代情爱的淡泊与欲言又止,以友人的提醒作为回头的觉悟,有点过于方便,所谓『需要』也不妨以比喻作出更深刻的照应。)

郅豪:故事1


帽儿

他落地时看见母亲在床上奄奄一息,腥咸的海风吹进来,她捂着干瘪的肚皮说:把帽留给他。

从此他叫帽儿,帽一开始用来盛放他小小的身体。白天村里的喧闹到晚上就消退了,只有海声还在,帽儿在帽里摇晃着,整个村子似乎只有他还醒着。

他就在这海声中生长起来,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村子里的孩子都有父母,他们带着孩子打渔,他们的船上有时站着健壮的父亲,有时从船篷里钻出温柔的母亲,只有他的船头站着白发苍苍的外婆。

“ 我爸呢?”帽儿总不停地追问外婆。
“ 你爸在你出生之前抛弃了你们。”外婆告诉帽儿。
“ 去了哪儿?”
“ 不知道,你头上的帽就是他唯一的遗物。”

得知父亲抛弃了自己,帽儿的心里就有了恨意,这恨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沿着血液长出了枝叶。

帽儿在一个月明的夜晚决定去找自己的父亲,远处是漫无边际的大海,而他两手空空,撑着船走了。

帽儿在远方的一座城市登陆,开始寻找父亲,唯一的线索是他头顶的帽。他开始打工,到处询问有没有人见过自己头顶这帽,但是没有人。

海洋来的鱼成筐地运到城市里来,帽儿找到了一个工作给海鱼开肠破肚。有一个早晨海鱼的肚子里流出一张包裹得很好的纸条,他打开来看,上面写着这样的话:

“ 找我很久了吧,我在山上。”

帽儿相信眼前的事物是生命的暗示,就这样扔下手中的海鱼,攥紧纸条,一路去找那座山。等帽儿走到父亲所在的山前时,山在黑夜里亮出了银色的边沿,像两条手臂环抱着自己,强烈的直觉和恨意卷起了他的精神。

清晨,他出发向山上走去,叶子吹响了口哨,并没有什么迹象表明真的有一个人在等待帽儿的到来。帽儿来到山顶,另一侧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深渊,这时他听到低低的脚步在背后响了起来,他回头,高大的长得很像自己的男人已经站在面前。

“找我很久了吧,帽儿。”
“为什么你抛下我和妈妈?”

两人也不知相视了多久,男人叹了口气。

“回去吧。” 忽然重重地推了帽儿一把,他眼看着父亲的身影站在高处,而他从山顶下坠,落入深渊。

底下是一条黑色的河,帽儿掉在这条河里,他游了一会儿,发现前面有一线亮光,他拼命向前游去,那一线亮光是个洞口,外面是海,是帽儿出生的海,太阳照耀在海上,海鱼跃起在海面,帽儿挥舞手臂呼唤远处的渔船,昏了过去。

等帽儿醒来,他已经躺在渔村的海边,熟悉之地如今了无人烟。帽儿疑惑地走在村子里,那些男人女人都不见了,天上月和星也似蒙上一层纱那样黯淡。二十年前的屋子亮着灯,他上前推开门,看见光秃秃的地上铺着一块草席,外婆坐在地上看见帽儿,“你回来啦,等了你二十年。”浑浊的眼睛漾起了笑意。

“山不能动,河不顾地流。”外婆临死之前告诉他。

帽儿往院子里走,院子里有一棵干枯了二十年的树,树枝上停了只鸟,看见帽儿走进来,扑棱棱飞走了。帽儿有点累,人累的时候很想睡觉,他决定睡会儿所以干脆躺在了地上,躺下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呵欠,晃动了树梢。

(寻父记是书写的大题,故事悲壮而悲悯,前半的人情踏实朴素,后半混入寓言玄意,真假不好拿捏之余,移情的效果和本意也就随之落空,其实不妨让帽儿长大,带着更小的帽儿回家,于时间的大江大海里,完成人父的意义。)

麟博:故事1


天鹅绒

关桐疾步冲进卧室,反锁房门。她没来得及开灯,就笔直跳到床上,塞上耳机,转身直视着天花板。房间外,母亲的呼喊从摇滚鼓点的节奏缝隙间传来。 房门啪啪响了三声,“桐桐,把门打开。”

关桐把音乐音量滑到最大。

“桐桐!妈妈跟文伯伯结婚的事,我们出来好好谈谈!”

关桐听到“文伯伯”三个字,更加狂躁。她想象家里多出一个陌生人坐在饭桌边,假惺惺的跟她谈论时事,母亲在旁边一边夹菜一边参与幸福家庭的假象,突然心里感到了一丝背叛。

关桐拒接母亲自私的决定,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个父亲,哪怕只是谈论取代关桐都不允许。既然门外的母亲已做好了她的决定,关桐也要在自己的房间里隔离出一块平行的空间。在这里她很安全。对于她,家已退化到这方寸的房间里,门外和世界相连,冰冷无情。

母亲在门的另一边像只野兽,凶猛的抨击房门,但关桐觉得自己已经隐撤到安全地带,不需要担心任何不请自来的介入。她躺在床上,知道母亲喊累了就会走的。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她都能躺在床上,不费吹灰之力撵走母亲。

母亲也意识到门是不会开了。她后退到客厅,饭桌上的没吃完的碗碟横在饭桌边缘。除了刚刚被关桐甩开的椅子,客厅其他角落都收拾的井井有条。

母亲坐下来,望着碗里还没吃完的饭,突然大哭了起来。内心深处,她祈祷关桐若能听到自己的嘶吼,可能会心软从房间里出来。她开始跺脚捶胸,她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低微,但要是女儿愿意出来,她也不想去想这么多了。

母亲竖起耳朵,房门边没有动静。

母亲心里卷起涛然大怒。自己养了条畜生。我一个人把你养大,你在我的家里给我锁门!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她拿起筷子,把碗碟码成一摞,甩进水槽里。

水打在盘子上嗒嗒直响,好像自己的思绪。她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关桐不再牵着她的手过马路,或吵着要她早上给她梳头。母亲只记得每天和女儿在一起的时间被删减成一餐晚饭的沉默,然后女儿回到自己房里,她留在客厅收拾打理。母亲和女儿,被房门割出两块空间,她无权申诉领土的划分。自从老文出现在家里,女儿更是把分割做的明显,两个人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母亲夹在领土的分界线中,小心的游走。

盘子上的油渍渐渐化开,母亲机械的重复打圈。

她和女儿盘旋,明明两人都在保护同一件宝物,双方却无法达成共识。每次母亲尝试退让,希望女儿也能为自己做出牺牲,但每次都是“砰”的一声关门,结束了谈判。

顿时母亲心里又燃起一星苦闷。

为什么把我拒之门外?
母亲加快清洗的节奏。
怎么就这么难?
水龙头的水飞溅到母亲脸上。
我到底做错了了什么?

越想越无法平静,母亲呼吸变的急促。她头脑一热,丢下盘子,弯腰从水槽下拿出一把锤子。

水龙头仍涌着水,但母亲已走到女儿房门。她对准门把,用力挥下榔头,哭喊着“让我进来!”

关桐的目光从天花板挪向房门,房间里的她不知道门外的巨响到底是什么。

嗙——

“让我进来!”

嗙——

几锤之后,门把在门边撕出一道裂缝。母亲挥着锤子,无休止的吼着。

房内墙上的挂钟差点震下,关桐想着这女人疯了,连忙从床上跳起,往房门边靠近。她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从来没有看过母亲这样歇斯底里。 她看着门把周围的木头已经砸穿,母亲的身影从裂缝里显出。

母亲感受到门后女儿的身影,停止嘶吼,试着平复喘息。“我就只剩你了。”母亲丢下锤子,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懂?”

母亲感到眩晕,把头靠在门边,闭上了眼。

“桐桐——”

产房里,母亲没有力气呼唤女儿的名字。产袍下血仍从撕裂的子宫中淌出。

朦胧中她意识到产房里独剩她一人,只有监控仪不时发出声响。 她觉得身体被掏空,疼痛侵蚀每一寸肌肤。那一刻母亲意识到,这个从她身体里爬出的东西,将是她所有苦痛的来源。

(叙述的聚焦和衔接稍微跳跃而不够周全,冲突的关键或许可再琢磨,一发不可收拾毕竟有点小题大做之嫌,意识流式的内心刻画突出,子宫/房间的隐喻也算凄厉,不过女人运命循环的主题,似乎却难以成立。)

高畅:故事1


回家

杂草丛间的一间屋子,四面墙上墙纸已经大片大片地从墙上脱落,地上积了一层灰。而这房子的唯一一道门被黄黑条纹的警示带封起来了。虽然破旧,但这一切对小罗来说都非常亲切,摆设一样都没变。他眼睛明亮,兴奋地打量这些熟悉的事物。

而小罗的妈妈站在门旁眼含泪水,紧咬嘴唇。她不能忘记那段痛苦的时光。那个本应该绽放在阳光下的青春,却被囚禁在这五米见方的小房子中,屈辱着生下了小罗。她恨那个男人,剥夺了她之前所拥有的一切。如果有一丝感谢,那只有感谢他将小罗带给了她。这成为了她活下来的唯一理由,更是使她在这房间中熬过7年的唯一心灵支柱。

此时小罗的小身体自顾地穿过了警示带。妈妈并没有在意太多,事情已经过去2年了,这些警示带也褪了色,曾经的那耀眼的“热门话题”也淡忘在了人们的记忆中。小罗他又像在这屋中的那些年一样,习惯地跟房间中每小伙伴问好,这些家具都是陪伴他成长的一切。但小罗的妈妈却一点也不想碰这些落了灰的脏东西,看到小罗开心,她也并没有阻止小罗。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天花板上的天窗,他唯一熟悉的天空,只属于自己和母亲。那里充满了春天的暖阳。母亲抬头跟着小罗的视线盯着那唯一的天窗。对她来说,它太过明亮,如同那天的聚光灯。

经过小罗装病逃出,男人被绳之以法之后。大众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因此小罗的妈妈站在了聚光灯下接受采访。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铺天盖地的袭来。一切都围绕着那些肮脏的回忆喋喋不休。本该平息的痛苦,又一次如同岩浆般涌进了她的大脑。炽热,滚烫,所及之处,火燎般抽痛。她并不想面对。感觉这个世界都对她充满了恶意,没有人关心她,他们都在取笑她。拿她的新闻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逃避,甚至自小罗来到了世界后,再一次有了轻生的念头。躺在血泊中的她模糊地看到了小罗满是眼泪的脸,声声嘶喊着“妈妈!妈妈!”那份无助就如同当初被关在那个小房间里的她。自己还要活下去,她还有小罗。

还好小罗发现即时,她被抢救了回来。能回来真好。

“妈妈,这里的一切都变小了!”触摸着房间里的事物,如同感受着只有她和妈妈的幼年世界。小罗的妈妈蹲下来,微笑着看着8岁的小罗,双手整理着小罗奔跑后乱掉的衣衫,眼中如同看到未来般明亮。

“不,是你的世界变大了。”

(电影情节的小说化,影像以文字度之,永远吃力不讨好,虽然人物的五脏六腑和和举手投足,都有流畅妥贴的描述,但是毕竟过于神似,写作的天地何其辽阔,不要只打开一扇天窗,不过正如小罗必然的成长,诚恳勇敢的面对后也就会变大了。)

刘原:故事1


无名川

还记得在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时,我的内心是极度沉郁的。

这是在南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屹立着一栋可以称的上是平凡无奇的建筑,它的门前的牌子上写着“彩虹艺术中心”,但这里既没有彩虹,也没有艺术,只有中心,不过却是补课中心。因为临近我的初中三中,周围的绝大多数三中学生都选择了在这里补习。鼎盛时,在这栋小楼里,上下两层一共有8个班级,近600名学生。人多的时候,在教室里上课即便想稍稍伸伸腿,也是不能够的。

我本来是不愿意去补课的,只是那时我才刚刚初二,毕竟没法斗得过父母,于是只得乖乖从了,就在这狭小的教室里,我认识了他,吴明川。

记得他吸引到我的注意力,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又高又壮,坐在我的前面几乎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而是几乎所有课的老师都对他“关爱”有加,只要他上课稍微一走神,或是与同桌稍有交谈,就会被老师毫不留情地点名警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太过于顽劣才会被老师屡加关照,可接触久了,才从同桌嘴里得知他的妈妈竟然就是这补课中心的老板,为了她的儿子特意开创了这所补习中心来让她的儿子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作为一名成功的女强人,吴明川的妈妈不论何时都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不论何时总是神采奕奕,干练精明,待人接物能够把捏的滴水不漏,举手投足都是成功人士的派头。相比之下,吴明川可就比他妈妈要差远了,在我们混熟之后,他每次上课前要做的就是跟我分享他偷拍的暗恋女生的照片,跟我吹嘘他们俩关系已经特好,自己两个月之内就能把她搞定———当然,一直到我们初中毕业,他也没有成功——抑或根本就没有行动。

除了炫耀妹子之外,吴明川的另一大爱好则是打架,毕竟自己长得人高马大,自己的妈妈又是补课中心的老总,身为富二代的自己不欺负欺负别人简直就是浪费资源,而且自己喜欢的女生也恰好在这个补课班,欺负别人的同时还能够顺便展现自己强壮的体魄,简直是一石二鸟。绝大多数被吴明川欺负的男生都是反抗不过他的,不过奇怪的是,被他欺负的人眼看反抗无望,总会爱说“吴明川,你特么有种别跟我打呀!有种跟你妈刚正面。” 每当听到这话的时候,原本一脸得意与兴奋的吴明川总是会个人一种瞬间被人掐住喉咙的感觉,就此停手,露出一副悻悻的表情,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让我隐隐感觉,吴明川应该是非常害怕他的妈妈的。

终于有一天,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周五,在物理课7点下课之后,我们有20分钟的时间休息来上下一节语文课,大家都喜欢在这时去外面买点吃的来填填肚子。周边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去了旁边的小餐馆。吴明川一直目视着他们,眼神中充斥着我看不懂的复杂。突然间,他猛地起身了,走向了他妈妈。

“妈,我上课有点上的有点饿了,能给我点钱让我去旁边买点吃的吗?”

吴明川的妈妈平常一直都是温文尔雅,连笑起来都是非常的淑女,但在这一天,我第一次看到了她露出了极度厌恶与不耐烦的表情。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吃这么多有什么用?滚回去好好看书!”
“妈,可我上完课真的好饿啊,就给我一点钱吧,就一点,一点就够了… …”

吴妈妈狠狠地扫了他几眼,看着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她拿出了钱包,越过了那鲜红的红色票子,在零钱里摸索了半天,找出了一个一元的硬币,砰地丢在了地上。

“你不是要钱吗,喏,这是一块钱,别嫌少,你这种人,就值一块钱,去旁边包子店买个包子吃。”

周围围观的人群哄地笑开了声,对着吴明川指指点点,我注意到吴明川喜欢的妹子也在人群里,跟着其他人一起对着僵在那里的吴明川笑着指指点点。想必吴明川他也注意到了,他的脸由青紫逐渐变的通红,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枚硬币,我以为他终究是屈服了,不料他却突然直起身,猛地将硬币摔了出去,不过,在摔得时候,他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瞄准他妈妈,而是朝着她的脚下重重地扔了过去,随后扭头就朝门外走去。

“你特么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进来!”我第一次看见吴妈妈这么歇斯底里的表情。

走到门口的吴明川整个人仿佛被震了一下,他站在门旁,低着头,浑身颤抖着,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终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把门一摔,走出了补课中心。他的妈妈反倒是一脸无所谓,她跟即将上课的语文老师耳语了一番,随即也走出了门。

终于熬到语文课下课,已经是晚上9点,终于可以开始享受真正的周末了,我的内心一阵轻松。为了早点回家,我选择了一条人际罕至的小巷,不料当我走在小巷里时,隐约察觉到背后竟然有个高大的黑影正在跟随着我,我擦不会又遇上打劫的了吧,我不由地加快了步伐,不料黑影跑得比我更快,一下子冲到了我的面前,竟然是吴明川。

南昌的月光一直都是暗淡的,在暗淡的月光的照射下,吴明川的脸庞显得非常的憔悴与狰狞,汗水与失落混杂在一起让他看上去特别的疲惫。

“.…..你还有钱吧,借我点吧,我快要饿死了……”
“你不回家吗……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游荡?”
“回家……哼,那婊子比我先到,她把门给我反锁了,并且告诉我不低头就别回去了…”
“你妈怎么这样对你啊。”
“哼…你什么都不知道吧,我妈看不起的人有很多,但她最看起不起的,就是我,她儿子,她总觉得我能比她做的更好,结果我跟我老爸一个样。”
“可那又怎样啊,你是她儿子啊。”
“哼…儿子,对她来说,读不成书的我,恐怕还不如她的补课中心重要吧,她对补课中心的学生,老师,总是笑脸常开,可对我,只要我成绩不达标就没有饭吃,敢顶嘴也没有饭吃。”
“你可以去外面买吃的呀!”
“外面 …我妈每天就给我一元零用钱,我能买什么吃的…”
“… …”
“你说,孩子对父母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我就只是我妈实现梦想的一个工具,实现不了,那我就是废物。可我就是不喜欢数理化,我喜欢的是漫画,我喜欢犬夜叉,我也想像高桥留美子一样,能画出这样的漫画… …”

想起当初刚认识吴明川的时候,我总是误把他的名字当作无名川,也确实,如果他妈妈的成就像一座高山,那他的确只是一座无名的小山川罢了。但我想,每一片山川都是有意义的,正如每一个人都是有意义的一样。

(因为情节多半据实,写来也就欲罢不能,某些情节和对白可做删饰,结尾的借寓说教稍微勉强,这般布局因以别后作为收结,作为一种怀人的题材经营,不过叙述极为活灵活现,人物动作几乎跃然纸上。)

晓榆:故事1


落叶

这座公园已经荒废很久了。斑驳的铁门大敞着,仿佛和过去一样欢迎着过往行人。只是门内的世界早已不复以往的欢声笑语。若要去公园内部,须得爬上六十几阶的石梯。过去,孩子们总是一边猜拳一边笑闹着跑上石梯。有时还会顺手扯下几朵开在两旁的迎春花,捏在手里揉碎了,向身后的孩子撒去。零落的花瓣碰到孩子身上又落在地上,转眼被后来人踩得更碎了。石梯和铁门之间是一片小广场。可能是因为公园正对着繁华马路的关系。清晨时分,会有许多卖早点的小摊在小广场里叫卖。匆匆的上班族,匆匆的买完早点,又匆匆的走了,一刻也不多停留。可是这喧闹也不会持续多久。清晨的薄雾刚散,小广场便又恢复了死寂。

不知是哪一天开始,傍晚经过公园门口的的人总是会听到吉他声。有些好奇的,探脑进去一看究竟。衣衫整洁的男孩,抱着吉他站在石梯旁的梧桐树下,面前摆着一副破旧的吉他盒,里面只零散地躺着几块硬币。男孩和他的歌好像被禁锢在这敞开的铁门里,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他却毫不在乎,只沉浸在自己的一方角落里。人们虽觉得那歌声悦耳,却也不愿走进铁门,顶多只在门外驻足几秒,又急忙走开了。

只有一个女孩是特别的。从男孩来到公园的第三天,人们总是会看到那女孩坐在离男孩不远也不近的一阶石梯上。安静的捧着书。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书。噢,对,或许还有吉他声。她只是偶尔会把因风扬起的发丝挽到耳后,复又将手轻轻搭回书角上。这里的空间似乎被一分为二,铁门外是喧嚣的闹市,铁门内是只有两人的音乐会。作伴的还有那棵梧桐树,树叶有时会落在吉他盒里,也会落在女孩的书上。等到夕阳快要收走它最后的余晖,女孩终于合上书本,抻了个懒腰,起身离开公园。只是在经过男孩身旁的时候,弯腰放了五元钱进去,算是买了这场音乐会的门票。如此日复一日,每次女孩都会拾起一片落叶,夹在未看完的书里。

女孩还是和往常一样,轻轻拂开石梯上的落叶,却发现一张小纸片。上面一行隽秀的字,一如传入耳畔的歌声一样清逸。

“喜欢落叶?’

女孩看罢,只微微笑了笑,将纸片夹在书的封面和扉页之间,又翻到后面自顾自地看起来。直到日落。

女孩走后没多久。男孩也收起吉他,却在吉他盒里拾到他之前留在石梯上的纸片。只是背面多了一行字。

“不,只是想留住能留的永恒。一如现在,一如刚刚。”

男孩默默把吉他盒拉链封上,连同落在里面的梧桐叶也一起带走了。

从那之后,经过公园的人们再也没听到过吉他声。有人说他到其他地方卖唱去了,有人说他在音乐学院深造。可那女孩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石梯上看书,一如既往地拾起落叶夹在书中。

(场景气氛的营造颇为迷人,人物和情节的暧昧朦胧之中,弥漫了一股日系少年的湛淡情怀,文字的画面感丰盈充沛,但是音乐感受的部分不妨补充,转入现在式的叙述略有崎岖,女孩的回答也稍嫌肉麻,不过配上日语就能让人酥麻。)

美卉:故事1


家后

苍白而稀疏的发丝已失去光泽,毫无生气地贴在头皮上。在逐渐增进的岁月中,肌肤也无奈地皱在一块,心也一样。查某望着那自从结婚后便留到现在的雕花镜,一次次用手心轻抚头发及脸庞,仿佛想试着抚平这些已挥之不去的,岁月的痕迹。终究还是不得不认老啊。

幸好有查埔,一路都陪在查某身边。

那年,他们都还未来到这世上,然而两人之间的红线,却已悄悄被父母牵上。往回看,查某觉得这是多么珍贵的幸运。庆幸的是,他们在相识之前,就已经提前做好相守的安排。然而,他们并不是从小就相伴相随的青梅竹马。

查某记得,第一次见到查埔的时候,他18岁,而她17岁。

那天,双方父母都精心地为他俩打扮,毕竟终于是要第一次见面了。查某身穿一件绣花旗袍,而查埔则着一身中山装。在时而腼腆的对望中,他们只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即将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伴。

几个月后,他们办了一场风光的婚礼,终成眷属。

从前,都说是男主外、女主内,于是查埔与查某也不例外。查埔在外头埋头苦干,毅然扛下了男人必须养家糊口的重任。查某则细心照料家人、勤做家务,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不过,再辛苦都好,这就是他们幸福的家。

而最幸福的时刻,便是每晚全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

查某总会在进到厨房准备晚餐时先把桌子抹一抹,等饭菜都煮好了便把孩子唤来,一起把饭菜和碗筷都端到桌子上摆好。这时,大门一开,查埔回到家了。大家坐下来吃饭时,查某总会往他碗里夹菜,笑着说要他多吃一点。这时,孩子们也纷纷跟着一起这么做。一顿平凡的晚餐,就在相互的夹菜中总是吃得如此和乐融融。

查埔常常觉得,能娶到查某,与她成家,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满足。

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该工作的工作,该结婚的结婚。于是,全家天天一起共进晚餐的时光便渐渐已不再。一开始每逢过节时,还能把孩子叫回老家聚一聚,但后来他们就再也没回来过。就这样,老家便只剩下他们老两口。两个人饭后的聊天及忆往事,还有偶尔到外头的散步,便成了他们生活的日常,但为他夹菜始终是她最喜欢的习惯。

而人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改掉。

查埔突然病了。那些诡异的细胞,在他的体内肆意蔓延。查某日夜守在他的病床前陪他说说话,却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医生说,痊愈的机率极为渺小,让查某要有心理准备。查某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握着查埔的手,握的更紧了。就连查埔被推入陈尸所时,她还是不肯松开。直到医生将她的手指掰开,让护士把她带到外头坐下休息后,她才无奈地跌坐在地上。身子着地那瞬间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中回响。

护士试图将她扶起,但她不肯起来,只是将空洞的眼神转向护士,却又更像是望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要去哪里?为什么没有带我一起?”
“你不要这样,先坐好,我拿杯水给你好吗?”
“你告诉我,他会回来吗?”
“……”
“我要等他,他不会丢下我的。”

回到老家,查某到厨房做了饭,把食物都端到餐桌前。坐下来后,她拿着筷子,把菜都夹到了她旁边的碗里头,并温柔地喃喃自语着。她说,她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回来。有时,她还走到那雕花镜面前,梳着头发,穿起当初遇见时穿的旗袍,心想:若是他现在回来看到的话,会有多开心啊。

(一辈子是爱情最传统的样子,故事的横跨生老病死,叙述却始终保持沉潜委婉,娓娓道出人间的恩典,医院一幕有点戏剧化,不妨将对话安置于后,查某梳妆打点后仿佛回到从前,让查埔似幻似真的出现,还原洞房花烛夜的私语。)

洁仪:故事1


追上时间的距离 

当明星就如麻雀变凤凰,一瞬间改变你的命运,让你享有不一样的地位。当男明星更是了不起,整天有女粉丝为你痴迷,身边都是漂亮的女明星。或许旁观者会这么想,但光并不这么认为。

至少他不觉得此时被眼前的丑女烦着是值得羡慕的。节目拍摄刚完毕,这位女艺人就一直找机会和他有亲密的接触,让光十分困扰。女艺人长得并不丑,也算是个美女,但在光眼里,她的言行举止使她显得丑陋。光知道这个女艺人是冲着他的名气,毕竟K团体在娱乐圈的知名度可是名扬海外,20年的经验也让团体得到很高的地位和尊敬。虽然感到困扰但光也只能笑着保持距离,毕竟身为前辈也不能做出无礼的行为,何况对方还是女性。

闪光灯亮出的那瞬间,女艺人紧抓着光的手不放,一副拼了命也要制造绯闻的样子。但光也不吃这一套。傻吗!在这种小巷子和女人纠缠不清,谁看了都会误会啊!光把女艺人的手甩开,接下来就上演一场被记者狂追过街的戏,一路追到公车站。眼看公车的门就快关上,看来是要准备被记者轰炸。

下一秒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只感受到衣领突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抓着,就已经在车上了。光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孩,不过20岁,应该还在读书的年龄,长相嘛,就很普通。他向女孩道谢,对方也只是笑着回应再回到自己的座位,看来是不认识他。光看了看周围,发现公车上没有其他的乘客,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坐到了女孩的身边,询问这辆公车的路程。

“到了尾是个靠海的小镇,那里的住民不怎么跟音乐潮流,您去看看应该不会被打扰。”

光这时注意到女孩的MP3银幕显示的是K团体20年前的作品。原来自己的身份早就曝光了。他傻傻地抓了下头发,透露出尴尬的表情。左耳轻轻传来熟悉的音乐,转头一看,只见女孩紧贴着玻璃窗装睡。光露出了笑容,捡起过于匆忙塞入而掉下的耳机,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可爱的举动。耳机再塞入左耳中,这次在平静中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声音。

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风景已经不是高楼大厦,而是纯蓝色的天空和大海,再撒上黄金色的沙子编织出的画面。光把不知何时倒在怀里熟睡的小伙伴轻轻摇醒。女孩看见自己倒在光的怀里,脸红着为自己的失礼向他道歉。光向她点了头表示没介意,毕竟自己是个38岁的大叔,人家20岁的小女孩才在吃亏吧。而且这女孩和刚才那个丑女不一样,并不讨厌。两位下了公车后,女孩正准备要前往自己的目的地,但是她看得出光有点不知所措。

“光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同行的。”
“那就请麻烦你了,我对这里不是很熟。“
“这里的沙滩很有名的,您没有来过这里吗?“
“除了外景,应该就没有什么机会吧。”
“修学旅行呢?很多学校也很喜欢去海边玩呢。”
“高中时期在表演所以没有去参加修学旅行。”

女孩像是明白了什么,沉思了一下,便微笑着拉起光的衣角走向小镇。

“那今天就请光先生和我一起修学旅行吧!“

两人一起在小镇尝试了各种好玩和好吃的。以光的个性而言,他并不喜欢逛街,但就这一次受到女孩的照顾,让女孩帮他选衣服和纪念品,好像也不错。在游戏场里像普通的情侣一起拍大头贴留念,也是美好的记忆。后来两人到了一家甜品屋,光对甜食是抗拒的,但是女孩却很喜欢甜食。她告诉光,自己的愿望其实就是能在这个小镇开一间能看到海的甜品屋。光听了便逗她玩笑,说她做的甜品一定不怎么样。

“但若你真的开了店,我一定会是你的常客。”

光很清楚自己其实对这位女孩产生了好感,但事实还是他比她大了整整18岁。想到年龄的差距,和自己的身份,还是无法走向她。女孩让他得到了这20年来身为明星所放弃的体验,但他不可以让女孩为了他而放弃接下来人生的自由。

到了傍晚,两个人再次搭公车回城市。女孩再次将耳机塞入光的左耳,播放的还是20年前那首歌。出于好奇,光便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首歌,年纪轻轻的应该去听些更流行的吧。    “只有通过这首歌,我才能看到20年前你所看到的景色。” 
                                                          
但中间的岁月还是存在的,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自己年轻还是更老。没说出的话,彼此心里都有数。

女孩先到站了。她将之前拍过的大头贴分给光。

“谢谢光先生您陪我玩闹了一整天,让我有了漂亮的回忆。如果能让光先生依赖的人是我那该有多好,但像这样能独占您一天就已经足够了。我也不能太贪心。”

光眼看女孩在他面前下车,心里有抓着她的冲动,但却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城市了,不能轻举妄动,到最后他还是无法抛开偶像包袱。在那天之后,光就没有再见到那位女孩了。有时会在现场表演四处观望,希望能在粉丝中看到她,但也没有成功。这很不公平吧,自己无法见到女孩,但她却能在思念的时候去关注他的演出或消息。光将自己想表达的情绪写成一首歌。如果女孩能听到这首歌,它也至少是个间接告白的方式,也作为一个提醒,不让他忘记那天的一点一滴。

这天的外景刚好是夏日主题,光被要求尝试自己不喜欢吃的甜食。他勉强地吃了一口,发现这个味道很熟悉。这家甜品店是之前和女孩一起尝试的。面对着镜头,光忍受着不把情绪流落出,但当天的回忆一直在脑海里浮出,让他感到难受。

录影结束后,光便搭上一年前的同一辆公车,决定再去小镇看一看。这里的一切都没变,沙滩的景色依旧如一副画。街上的店铺也还在,就像当年的记忆原封不动地呈现在眼前。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个人。这时光注意到有一家没见过的新店铺,从外观看貌似家甜品屋。他轻轻地推开门,店里飘来他无法忘记并且逗留在怀里许久的香气。背景播放的不再是20年前,而是20年后他为她写的那首歌。

光对柜台后的她笑着说,“今天的甜点是什么? ”

(题目似乎可以改为偶像粉都的奇幻世界,无论是阴差阳错或者时空穿梭,故事的安排牵强刻意,较是粉妹的一次任性书写,借助流行影剧惯见的情节套式,虽然自我投射的迹象明显,不过心思的赤诚坦白也清楚可见。)

缘庭:故事1


隐藏


好久没有踏入中学时所上的学校了,很怀旧那地方那种熟悉的感觉。对于陈郑浩来说,学校是个特殊的环境。年少的他总是说他讨厌学校,讨厌成绩,讨厌老师。然而长大后,却常常怀念当时在学校度过的日子。上中学时,郑浩是所谓的问题学生。 他虽然没缺课,但总是在上课时不专心,在课堂上老是爱跟老师们唱反调,对他们无礼。许多老师都对他很不满,常常在班上责备他,但他却若无其事,继续在班上我行我素。因此,许多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几乎放弃了他。

然而,很多人都不知道在陈郑浩背后有着一般学生不曾遭遇的经历。父母因为一场车祸而不幸逝世,如今肇事逃逸的司机还未找到。被寄养到阿姨那里,但因为阿姨有自己的家庭,所以忽略了郑浩。郑浩选择性地忽视这些事实,在学校装作一副比别人强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悲惨和自卑。其实他希望能得到别人的注目,渴望有人会去关心他,让他觉得自己存在着是有价值的。 但因为他不善于表达自己,所以用错了方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问题学生。

幸好有一位老师 – 林老师 – 让陈郑浩感受到了他欠缺的关心。虽然林老师很啰嗦,教学水平也不突出,但她很在乎学生。郑浩时常在林老师的课堂上捣乱,但她总是用幽默的方式责备他,课后还以“因为没专心上课”的理由给他额外补课。

有一次,他经过教师的办公室,无意间听到了校长和林老师正在讨论之中。

“今年是陈郑浩留级的第三年了,但O 水准考试一次也没及格过。根据MOE的规定,他不能再留级了,所以我决定让他离开学校。”

“校长,您不是不知道那孩子家里的处境,在那种环境生活上难免心灵会受到影响,没办法专心念书。您就给他多一次机会吧。”

“林老师,我不是不想给他机会,而这是MOE的规定。何况,他常常在课室上扰乱,影响到其他学生的学习进展,有许多老师都很不满他。如果他继续留在我们的学校,不但会影响我们学校的成绩,也会对其他学生造成不良的影响。有好几位学生的家长已经向我投诉了。我也算满宽容,给他不少机会了。”

“校长,您就再体谅一下郑浩吧。我会尽量确保他不在课堂上扰乱,影响其他的学生。我也会多给他补课,确保今年的 O 水准考试他一定及格。”

“林老师,郑浩并不是个容易应付的孩子,有许多老师都放弃他了。他根本没心学习,你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可是我对郑浩有信心。他其实是个很有潜质的孩子,但因为家里的不幸而造成他对生活产生了负面的观点,选择性的把自己封闭在自己所建设的四面墙里头。我很想帮助郑浩找回他的生活目标,让他不再封闭自己。”

“林老师,你要这么坚持,我也拿你没办法。没说我没警告你,这是陈郑浩的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如果今年的O水准再不及格的话,他就得立刻离开学校。”

“我明白。谢谢校长。”

陈郑浩是最容易被老师放弃的那类学生,但什么时候放弃,以什么方式放弃几乎都可以决定他人生的走向。他很庆幸自己能遇到林老师这样的老师。有了林老师不断的帮助和支持,郑浩在O水准考试的前几个月里拼命埋头苦读。虽然最后得到的成绩不算优秀,但至少能考上理工学院。从理工学院毕业后,也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

现在自己长大了,更加意识到老师对于学生人生的关键意义。想回当时叛逆的自己,就无法想象自己有勇气和耐心去纠正问题学生的成长轨迹。

回到了学校让郑浩感触很多。郑浩走到了林老师以前的办公室想要找她。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把门推开,但里面却空荡荡的。他走进办公室里,看了看周围。一切没变,桌子上的摆设品依然摆放在同样的位置。这时,他偶然发现书柜上的书本之中夹着一张自己的照片。他好奇地把照片从书本之中取了出来。在照片的右下角写着:“陈郑浩 – 我最亏欠的夫妻的儿子”。

(罪恶与救赎纠结的故事,内容布局还算有趣,不过情节多有凑巧之处,对话过于冗长,回校的叙述必须接上,老师的内疚补偿动作可以加重,结尾的暗示不足且牵强,不妨安排找到的是当年车祸的剪报。)

雯琪:故事1


交叉

‘要几年才能让母亲醒来?’
‘就用12年吧。‘
‘好。’

女孩与使者达成了协议, 将用自己12年的生命来唤醒昏迷已久的母亲。
不久后,女孩就遭遇了一场车祸,进入了长期昏迷的状态。当然,母亲也因此而醒来了。

这镇上的正中心有个城堡,里头住着个小女孩。据说,小女孩曾许个愿望。她想要住在一个大城堡,而城堡里只要有吃的和玩具便足够了。 也许当时只是随口说说的,但愿望还真实现了。这城堡的周围都是沙,由海边做为标示的边界。也就是说,小女孩不可离开这座城堡。

城堡里也有个管家。 管家是个长得俊秀的青年,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他冰冷孤傲的双眸仿佛没有焦距, 深谙的眼底充满了平静。这管家貌似个哑巴,从来都不张嘴与小女孩对话。

起初, 小女孩兴奋至极。她认为在那么华丽的城堡呆上一辈子也无所谓。但年复一年,缺乏有亲人的陪伴, 她感到既寂寞又空虚。小女孩每日都会从海边望去对面热闹的集市, 羡慕那些孩子与父母拉手,有说有笑的。她边看着那热闹的集市,边在海边的一颗大树上系着一只只的千纸鹤。站在小女孩的身后, 管家总会瞧着手中的怀表,凝视着时针缓慢地移动。一秒、两秒… 不,是一年、两年地数着。

‘孩子,生日快乐……我与你父亲仍在在等着你醒来。’ 母亲抚摸女儿苍白消瘦的脸蛋侯, 朝着无边际的大海一望。那沙滩承载着母亲与女儿无数的回忆,海里也飘着父亲的骨灰。母亲边对女儿讲故事,边推载着女儿的轮椅朝着一颗大树走去 。那颗大树挂满了母亲这11年来为女儿折的千纸鹤。千纸鹤经不起风雨的摧残,有的褪色了、有的则破烂不堪了。

‘妈妈,你在哪儿?‘女孩偶尔会抽泣地喊着。在城堡里待了11年了,小女孩也长大了。她产生了要逃出城堡的想法, 而唯一的办法便是有过那海。女孩屡次想下海游去彼岸,却被管家阻止了。管家知道如果女孩这样下海,她只会被淹死 。唯有他亲手将她推下去, 女孩才能再次见到母亲。

‘12年了,你也该回去了。’ 当时,女孩正在再次试图下海,但管家却将她推入海里。第一次开口说话的他,随着梦境消失了。

这时,女孩睁开了眼睛,疲倦地看着眼前的母亲。母亲与她对视了,激动不已。母亲不禁地哭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 孩子,你已经睡了十二年了!现在终于睡醒了! ‘ 之后,便将女儿紧紧地抱入自己的怀中。

几天后, 女孩出院了。 母亲牵着她的手,与女儿在海边漫步 。

‘ 妈每天都会挂一只千纸鹤在大树上等着你回来。等了十二年,你终于醒来了。’

‘我在那里也会挂着千纸鹤盼着您来。 等了十二年,我终于回来了,您也醒来了。

母亲满脸疑惑地看着女儿,但也没追问下去。

(受到抽象思维作品的影响,导致故事世界的杜撰过于虚无缥缈,驾驭文字叙述的能力捉襟见肘,处理现实与梦幻交织的情节,难免也就力不从心,虽然略有营造情节张力的意图,可是最后的『没追问下去』明显就是一种deus ex machina。)

宇汧:故事1




我不记得在这里呆多久了。无人的病房,四周浓烈的药水味充斥着我的我的鼻息。我想离开,但双脚却动弹不得,脑袋也昏涨涨的。我很努力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可印象中除了我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上之外,我什么也记不起来。

病房里的冷气向我迎面吹来,冷飕飕的,带着寂寞和空虚侵入我的肌肤。一直到他的出现。

“我是穆医生,你的主治医生。”我记得他是这么自我介绍的。清秀的五官,干净的气质,加上琥珀色深邃的眼眸,让他看上去就像故事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爸妈呢?”我环顾四周,却没看见他们的身影。

“他们在忙,等你好点了,他们会过来看你的。你现在有轻微脑震荡,双脚也有骨折现象,需要定时做复健。”他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回答我。看着我有些错愕的表情,他微微一笑,接着说:“不要担心,好好休息,我会再过来看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以后,莫名地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穆医生一直陪伴着我。我的双脚受伤,只能呆在病床上,而他总会陪在我身边和我聊天,不让我感到寂寞。偶尔他不在,但我想见他时,我都会按床边的呼叫铃。虽然他每次都用无奈的表情望着我,但还是会很耐心地陪伴着我。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对穆医生的情愫愈加强烈。说不出那种感觉,但就是每次见到他时,心里会觉得特别踏实。

直到那一晚,对家人的思念忽然变得很强烈,思绪也如潮水般一股涌了上来。泪水控制不住地在脸上疯狂蔓延。

我轻轻地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怎么了?” 他看到我哭后眉头微蹙,看上去有些心疼。我扑进他的怀里,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大哭。他的怀里暖暖的,仿佛一切恐惧已不复存在。

“你想念家人吗?”他拨开我因哭泣而凌乱的刘海,并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水。我点点头,发现泪水已浸湿他的衣襟。“不哭。”他温柔地说着,然后轻轻地将我拥入怀里。我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余温,任由悲伤的情绪从眼眶里宣泄出来。那晚,我们没有什么对话。

不知道躺了多久,睡意逐渐袭来。

“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依稀记得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模糊中,我听见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我睁开双眼,眼睛因适应不了强烈的灯光而无法完全睁开。站在眼前的爸妈既激动又担忧的望着我。 “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你昏迷都将近一个月了……”妈妈哽咽地说着,脸色看上去很憔悴。

“一个月?”我不解。我清晰地记得躺在穆医生怀里的感觉,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我望向四周,努力寻找那个身影。“穆医生呢?”他不在我的视线里,我有些急了。奇怪的是,爸妈用一种“什么穆医生”的眼神望着我,瞳眸里充满不解。后来我才知道,车祸导致我昏迷近一个月了。当他们告诉我医院里并没有穆医生这个人时,我的心凉掉了半截。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眼泪随着眼角悄悄滑落,咸咸的。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让我选择长眠吧。

(虽然情境近乎神秘未知,但是类似的构想却是似曾相识,这类剧情必须以想象力渲染,昏迷后幻想的人物,仅充当拥抱安慰的对象,似乎少了戏味,恐怕必须注入更多性格和行为的呼应,才能看出情节安排的巧妙。)

训铨:故事1


想当年

就在去年,新加坡著名导演,梁智强拍了一部怀旧的电影 – 我们的故事。当时的我带着好奇的心情看完了真部电影,从中也看到了我们父母年代的苦与乐。看到了以前的房子和左邻右舍的凝聚力,真的很想回到以前,过着当时的日子。

于是我上网找寻是否,新加坡还有怀旧的建筑,地方等等。结果让我找到了罗弄万国村——新加坡仅存的甘榜。有谁会想到,那个村尽然是在新加坡的板桥医院后面,我二话不说,带着相机乘车到那里去。

到那里时,我怎么看都看不到甘榜的建筑,周围都是美丽的建筑物,只看到有个废铁的工厂。我毫不犹豫地往那走,结果我仿佛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日子,泥土的道路,左右两旁都是古老的建筑物。大多数的房子已经很破旧,没有人住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声音。这个声音通常只有在电影或电视上才会听得到,没想到我在那里听到了公鸡啼的声音。我好奇地跟着公鸡啼的声音走去,发现了原来还有几户人家住在那里。

我记得有一户人家看到我后还请我到他的家做客。踏入他的家时,我感觉我好像在拍电影,想起了电影的情节。住在那里的大多数是老一辈的人,请我做客的叔叔已经60岁了。我和那位叔叔开始聊了起来,他还带我参观了他的房间,后院等等,也带我看了他种的菜,养的鸡等等。我就像是个好奇的小孩,这里看看,那里拍拍。

叔叔很好客,泡了两杯咖啡和我一起在客厅聊天。我问了他很多问题,就包括了:为什么不离开还继续住在这里?这里安全吗?不是很不方便吗?叔叔一一地回答我。原来房子是叔叔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家产。这里是叔叔的成长之地,有了许多回忆,不知不觉就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了。叔叔曾想搬离这个地方,可是太多感情和回忆,让他很难放下,所以就算周围的房子再美丽,他都不想离开。

还有个原因是叔叔的老婆中风了,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我看到那位大婶时,她还对我笑。叔叔为了要照顾大婶,还有应付庞大的医药费,根本就没有钱或力气搬离那个地方,只能每天做工,守护在小小的破旧房子。有这么多的人,情,事拖着叔叔,他更不想离开那个地方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不段地留下来,我们的对话变成他在诉苦,可以感觉的出叔叔的苦,没有人曾听过他的苦。聊着聊着傍晚到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叔叔和大婶,我离开时问了叔叔是否要吃晚餐,我可以去买。叔叔笑着说,没关系我会去煮,他还欢迎我下次再来。

走了一段路后,往回看时,叔叔家的厨房并没有开灯,反而是熄灭了全部的灯,这时的我心里在想,他们应该是没有吃,只是表面上跟我说他们会去吃。我心里突然感受到了长辈们的苦,可是也不好再回去打扰叔叔,于是就默默地往前走,离开了。

(形式写法较是据实性的寻幽探境,如果将甘榜老宅的住户,转化成一个面对环境变迁的人物,以此视角铺垫出种种相关的情节,才能符合本次故事书写的主题。)

玮玲:故事1


关上的不是门

在偏僻的乡下小村庄的小屋子里住着一对母女,她们相依为命,生命中就是为了彼此而活。那时候,村庄常常进贼,制度一向来都不太安全。母亲深怕女儿的安全,也担心家里会遭到盗窃,所以一到夜晚就会将门连锁上三道锁。

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儿开始厌恶了这种如同风景画,一成不变的乡村生活。希尔慢慢觉得小时候象征自由的草原变成了她一生的束缚,家门上的枷锁好像将她永远困在牢笼中。她开始向往都市生活,她想去看那个她未曾到过的地方,那个只能透过收音机所描述的华丽世界。

希尔为了追求那虚幻的梦,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她趁母亲在熟睡的时候,留下了“妈,你就当作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的字条后,打开了层层枷锁的大门,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她头也不回,就一走了之了。希尔留下的不只是字条,她留下的是那个和她相依为命,处处为她着想的母亲。

可惜,这世界不如她想象中的美丽动人。希尔开始思考,一切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她一路跌跌撞撞,从一开始的矛盾到了后来的堕落,从日日夜夜的坚持到最后的放弃,她这才领悟了自己的过错。当年那稚气的小姑娘在城市逗留了十年后,已经转变成身心疲惫的小女人,她拖着狼狈的身躯连夜搭车回到了村庄。

她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微弱的燈光透过门缝渗透出來。她轻轻敲了敲门,却发现曾经的枷锁已卸下。希尔除了惊吓也只是惊吓,感觉奇怪的是母亲之前从来不曾忘记把门锁上的。没想到希尔进屋第一幕竟然是看见母亲瘦弱的身躯卷曲在冰冷的地上,以令人心疼的模样入睡了。

“妈... ...妈... ...” 听到了女儿的哭泣声,母亲睁开了眼睛,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看到了女儿后,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将女儿疲惫的肩膀搂进怀中。希尔根本就止不住眼泪,对母亲除了愧疚,也就只有愧疚了。

希尔在母亲回里哭了很久之后,突然坐直把眼泪擦一擦,好奇问道:“妈,今天你怎么没有锁门,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母亲摸了摸希尔的头,微微一笑说:“不只是今天而已,我怕妳晚上突然回来进不了房间,所以十年来门从没锁过。”

这个曾让希尔厌恶的地方、让希尔觉得束缚的屋子,原来才是最温暖、最美丽动人的地方。这个地方困着的原来不是自由,这地方困着的其实是爱的氛围。母亲十年如一日地过,日日夜夜都等着、盼着女儿的归来。女儿房间里的一切摆设与当年相比,一点都没变。这天晚上,母女二人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样子,紧紧的锁上房门,一起睡着了。

小时侯哭着哭着就睡了,睡醒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但现在的希尔睡着睡着就哭醒了,内心的委屈似乎无处解脱。希尔如同小时候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但迎来的世界似乎不如儿时般无忧无虑。成人的世界,百般难测...

(故事叙述有点急促,此类归去来兮的题材,人物成长的历练和体会,其实即是最重要的情节,必须更有耐性和细致的铺垫,不然就会显得矫情虚假,结尾即是浪迹十载的回家重逢,应是像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感悟。)

盈萱:故事1


无路可退

临近午夜的23点50分,冰冷的机械女声透过广播通知乘客列车入午夜后将会熄灯并缓慢行驶,提醒乘客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在伸手难见五指的漆黑列车中碰撞受伤。随着广播的话音刚落,7号车厢221室的男人终是撑不住昏睡过去。女人目无焦距地凝视着趴在桌上的年轻男人片刻,视野渐渐变得清晰,最后还是眼神坚定地转身推开门离去。

女人拖着雪白的长裙在昏暗的走道上快速奔走,逐渐没入越来越漆黑的走道尽头,终于赶在约定好的00点和大家汇合。到了2号车厢,女人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三位身穿浅色长裙的女子已经聚集在221室门口。浅蓝裙女子温柔地让女人不要着急。是啊,无需着急,这一天已经等得那么久,也不在乎多一会儿。女人傻傻一笑,慢了下来,步伐平稳地融入端庄优雅地等待着的三人。四人郑重其事地推开酒红色木门,看向里头倒卧的中年男子。他已经被浅青裙女子暗中下药的晚餐迷昏。

四人涌入室内,浅绿裙女子轻柔地关上房门,阻隔了外头的纷扰,阻挡了月亮的微光,也闭上了所有退路。女人心情平静地看着男子,就像在看一块砧板上的猪肉,脑海里飞速思考着应该从什么角度切入更有效率。这时,浅蓝裙女子开口了,划破寂静的221室,说时间宝贵,还是速战速决吧。女人应声拿出一把绝美秀气的匕首,这是从年轻男人身上拿来的,与女人的白色蕾丝手套相辉映,像是一把精致的用餐刀。女人双手交叠紧握匕首手把,眼前闪过一张阳光稚嫩的面庞,心头突如其来地涌上一股怒火,促使女人大力将匕首高高抬起,快很准地把匕首穿透浅青裙女子虚扶着的靠枕,重重插入中年男子的心脏位置。鲜血瞬间染红了靠枕,却溅不到女人雪白的长裙。女人狠狠喘着气,双手渐渐松开匕首,直起刚刚用尽力气往前扑的身体,心头的怒火像是随着匕首的离去般消散,又再一次回归到了平静。接着,另外三人也一一将匕首拔出,又狠狠扎入同一位置。

前后不过10分钟,四人再次推开门的同时,也把狰狞的面容留在了2号车厢221室,镇定地各自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房间。回到7号车厢,女人的容颜已经彻底柔和下来。她轻轻地把匕首的刀鞘放进年轻男人的行李箱中,之后就坐到了桌边借着月色凝视着年轻男人的睡颜,静静地等待着晨曦的到来。

尖叫声划开漆黑的天际,中年男子冰冷的身躯被发现了。接下来的一切就像预设的一样,唯一和中年男子相识的年轻男人被怀疑了,搜出刀鞘后理所当然地被探长带走。而女人与另外三女口供一致,都说是在列车的洗手间偶遇,不在场证明完美无缺,彼此之间又声称互不相识,毫无包庇的可能,理所当然地被优先排除嫌疑。唯一的不一致,就是年轻男子干脆利落地承认罪行,被拷上了手铐。女人只是疑惑不解,目送年轻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变得模糊不清。

律师西装笔挺的身形清晰地在对面落座,墨黑套装的女人眨下眼,将飘远的思绪收回。律师是男人的代表律师,说是有封信要交给女人,所以女人又来到了这座咖啡厅。

“他还好吗?”
“如你所愿。”

女人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但张口的瞬间却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终是没开口。亲手把信交给女人,律师便离开,将空间留给女人独自一人。女人看着信,心如止水,会来只是一点点好奇。轻轻翻开薄薄的信纸:


亲爱的,

希望你会看到这封信。或许你会不解,为什么我会认罪呢。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们的计划。搭上列车的前两个星期,我无意中看到了你和她们在咖啡厅。虽然不是都认识,但我记得那个穿浅蓝色衣服的女子,是被中年男子灭口的男子的未婚妻。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五年前那场海难聚首的,为了那三个被我们见死不救推下救生艇的男子,和那个良心不安说出真相却被残忍杀害的男子。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懦弱旁观的我也难辞其咎。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们也不会接受,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我想,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

最后,请原谅我还想对你再说一句:亲爱的,这一年来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适合雪白长裙的女子。

——男人

女人面容平静地读完信,心里隐隐有所波动,但又很快恢复平静。收拾好东西,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咖啡厅。

你可知道自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只有黑色,我想她们也一样。

(故事牵扯的前因后果过于复杂,虽然明显尽了心力,但是从身份关系到事件发展,叙述多处不甚负荷,最后仅能靠人物的exposition进行陈述交代,推理奇情的题材或许要有更大的篇幅,才能比较完整的承载。)

Thursday, October 12, 2017

故事1:k.d.



男乙

因為羊角麵包的關係,阿雲記得第一次見到男乙,是一個陽光混伴著奶油的星期三。

阿雲有時會望出辦公室的窗外,漂浮在S城異常詭譎的藍天白雲之間,半含著淡紅的嘴唇,以舌頭舔著齒背,來回輕輕摩挲,希望能在味道耽溺的深處,再小心的確定一下,不是星期二的千島醬,也不是星期五的乳酪。

那時阿雲剛從學校畢業,清早起身料理輕便的簡食,大多是前一晚買來的,從冰箱取出加熱,裹著錫箔紙放進包包裡,就出門去公司上班。同事原先還會盛情相邀,三番四次遭到委婉的拒絕後,接下來也就不大理睬,中午十二點半一到,大夥一哄而散,辦公室霎時冷清,阿雲反而覺得安寧。

距離公司大樓不遠,原來是一座小公園,阿雲穿過斑駁的拱門,途經一排彎曲生長的木棉,發現這個僻靜的角落時,還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當見到男乙側身在灌木叢中,望過來露出僵硬的笑容,著實還嚇了一跳。

男乙是小公園的園丁,二十幾歲的青壯模樣,標準的結實身形,因為服務場合的需要,穿了暗綠色的間接服,還戴了一頂鴨嘴帽,阿雲偷瞄了幾眼才認出來。阿雲初時覺得尷尬,甚至可能還有些排斥,可是在公園吃午餐的習慣一久,偶爾與男乙擦身而過時,彼此都會禮貌性的點頭,不過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

阿雲喜歡慢慢的,從公司大樓走到小公園,星期一到星期五,每一天風雨不改,坐在樹蔭下的木凳上,淡淡的咀嚼著陽光的滋味。

公園的這張木凳很舊了,幸存至今算是造化,厚質的紋路已经模糊,可是依稀還看得見,一些刻鑿其上的字跡,歪歪斜斜,密密麻麻,淺薄的彷彿芳华的必逝,大概是以前逛公園的戀人們,在淒迷的月色中留下來的,關於天長地久的誓言。

這輩子沒談過戀愛,那些只言片語對於阿雲來說,像是彌補。生活沉潛在一種了然而踏實的節奏,星期四吃一片蘋果派,在木凳周圍上下,找看一段過去的記憶,然後篤定的望著男乙,或者懇切的剪裁蔓生的枝椏,或者拾起散落石徑周圍的枯葉。

除了存夠錢後搬離S城,逃避這一切的喧囂和虛假,阿雲漸漸發現,這麼一種下午的悠悠蕩蕩,其實也是心底渴望的日常。这份心思和感念,面對永遠不會明白的男乙,可能連惆悵也是一種錯覺。

時光倉促得像是一陣無形而清涼的微風,從阿雲的身上忽忽掠過。星期一本來是墨西哥捲餅,但是卻換成了羊角麵包,因為這是阿雲留在S城的最後一天。

老闆熱情感謝,同事們也舉辦了歡送,阿雲一概心不在焉,十二點半後就走出了公司大樓,朝小公園的方向行去。

小公園即將拆除,拱門上貼了告示,阿雲心頭酸澀,男乙是否預知如此無可避免的結局,此處以後又是另一棟聳入雲間的大廈。可是,這回阿雲並非一如往常的,坐在木凳上吃午餐,而是想來說聲告別。馬上就要走了,而且恐怕不再回來,無數個沉默的下午瀰漫的情誼,阿雲最不捨得的,其實唯有男乙。

阿雲步向正在樹間拔除雜草的男乙,從包包掏出裹著錫箔紙的羊角麵包,直直的伸手遞出,毫不在乎這份心意的多餘。

「 還記得我們認識多久了嗎?」

木棉開滿紅花,蒼茫的映在阿雲的白髮之上。男乙站起身子,表情錯愣,或許是從未有人如此相問,反而需要思索片刻。

「 五十一年九個月又四天。」

男乙的聲音遙遠如歲月的洪荒,樣子跟第一天相見時,幾乎完全沒變,只是因為年久失修的關係,左眼底下的皮膚開始繡蝕,陽光下反射著如錫箔一般的金屬折光。

Wednesday, October 11, 2017

皓冰:文案故事




去洗衣店旅行

除了睡在同一个房间、上下铺之外,他们几乎毫无交集,微笑打招呼也只是出于礼貌的缘故。七和韩国室友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惯,七是白色的,而室友是属于黑色的。

长途旅行仍然不减七对手洗衣服的偏好。她喜欢将衣服晒在青旅外的衣架上,任它风干后又吸饱午后的阵雨。室友总在深夜洗衣,四天一次,当他从青旅对面的洗衣店回来,把烘干好的衣服扔到床上的那一刻,七便在上铺闻到了淡淡的古龙水香味。

有一天,七在附近的小贩中心巧遇室友。身穿白色上衣的她吃着那碗不合时宜的laksa,从旅行、电影开始说起,一直讲到韩国美食。坐在前面的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嗯嗯地应答着。后来她索性放弃,决定只专注于眼前的这碗食物。

告别之际,室友突然回头,“七,今天晚上你有没有空?”

如约会般的开场白,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想约她到哪里去。

还没等她回答,他看了她的白色领口一眼,继续说:“晚上十点,我们去对面洗衣吧。”

十点零五分,她特意迟到了,想起自己白天时的窘态,决定今晚绝不主动打破沉默。

当洗衣机开始转动,他从盒子抽出香烟,却没有点燃,“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啊?”

还剩下四十七分钟,他坐在橘色的塑胶椅上,从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故事开始说起。

(左走右走的男女人物设计,转换成洗衣偏好的南辕北辙,放置在一场旅程的行进与归结,所有美好感念的元素尽皆齐备,偶遇一段其实无甚必要,叙述应该同时聚焦,两人暗自各生倾慕,最后约在洗衣店里宛若初见。)

芸如:文案故事



24小時不打烊

她借著些許微弱的光亮從床上摸索著坐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醒來時,天色已暗。她沒有伸手去按燈,只是輕輕地用手抱住了腿,眼睛怔怔地看著窗外。對面樓上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可她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沉了。

果然無事可做的人連基本的時間觀念都不見了。這是被辭退後的第幾個日子了?她暗自嘲笑了下自己,光著腳走到了窗邊,叼著一支煙點上,深吸了兩口,頓時胸腔裡熱了起來。「哈哈哈」樓下忽然傳來了爽朗的笑聲,在寂靜的樓宇間顯得有些突兀。透著店鋪的光,依稀能看到兩個年輕女孩子抱著洗衣袋,爭搶著向洗衣店跑去。她們嘻嘻哈哈地笑著,直到一個被另一個追上,才乖乖地一起走進店裡。她不禁也跟著抿嘴笑了。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向烏黑的房間望了望。她把煙掐滅,開了燈,從亂七八糟的一角翻找出了洗衣袋,快速地將散落在各處的衣服塞進袋子里,披了件外套拿著袋子下了樓。

等她到樓下時,店里只剩下幾個還在嗡嗡旋轉的洗衣機獨自發出聲響。她把衣服迅速倒入,投了錢,毫無猶豫地選擇了高溫殺菌。她拿著洗衣袋在門口站定,回頭看看滾筒里快速旋轉的衣服,又看看白熾燈下的洗衣店。片刻后,低頭笑了。

明天該試試投份簡歷了,人生也不該打烊的。

(人物微笑背后的念头,似乎有点避重就轻的处理,但是叙述一气呵成,从处境的自艾自怜到情境的自动自发,主题意涵鲜明清楚,而且还呼应了当今社会的职场现状,文案的写实即是真实。)

美尧:文案故事





把被雨淋湿的心情装成一筐,运送下楼,在冷色调的空间中把所有潮湿塞进洗衣机,关门,投币,让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低低轰鸣的运转声去洗涤所有情绪。

他结婚后开始用上了淡淡的粉红滤镜,在IG上大方洗版,而活该设定了系统要推送贴文通知的她半自虐地逐条看去,在满眼他人的粉红色中,从两个意义上迎接了雨季。等到她从郁悒中转醒,屋内晾了好久的衣服都沾染了湿气,淡淡的霉味在鼻间萦绕不去。

连日的大雨让她觉得连自己都有必要来一次高温的清洗,最好这心脏也要高温除菌。她呆坐在洗衣店的座椅上,看着面前的洗衣机旋转、旋转,将衣服旋到高处后重重落下,去渍、洗净,除悲、灭痴,旋干之后,转而用热气彻底消去所有湿意。

店外雨声的淅淅沥沥,在机器终于结束运作后也小了下去。她像是终于惊醒,下意识地再次划开IG,很平静地关闭贴文通知后,起身去取烘好的衣服,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全身,干净得可以再开始另一段恋情。

(撞梗有理,押韵其实无罪,好在跟无能的老师不一样,不然就太过委屈自己,文字精炼得像是一回不需用水的干洗,女人于雨中来去,甚且出入社交媒体,终于修成本我的真意,不过撑伞的鬼影,确实诡异。)

凯宇:文案故事




心室

奈何兒子念舊如她。

趁男孩出門,中年母親抱著一袋單人床的床單被單枕頭套,走入店內。家中的洗衣機有了十幾年的歲數,容不下這般厚重,只好帶出來。像母親漸漸被時光削薄的體力,洗衣機近年來時不時在洗衣過程中顫抖,最怕某天宣告不治。母親希望在她有生之年,洗衣機會如常操作。早前兒子的外坡友人吉隆坡旅行,在家裡居住兩周,要是那友人是個女孩,母親會願意手洗,不必花錢買心安。周邊幾台洗衣機同時運作,她辨析不出她那一臺的聲響,格外安然。母親順理成章,將污糟的罪孽感遺留在那密閉空間,其餘的,早已烘乾殺菌。

趁母親不為意,男孩將集了兩周的臟衣服帶來這裏。

臟衣物堆裡,好些是友人沒有帶走的。慶幸還能剛好地塞滿內桶。投幣,關門。他蹲著,透過觀察窗,看清水將裡頭填滿,看他們不自由的衣服隨轉動的内桶纏綿打轉,滿懷心事。此前,他偏執地將洗衣液放少一些,然而乾淨得不夠徹底的衣服,也不會殘留他的味道。他以為,不假手於母親,母親便不會起疑。而母親的記憶中,有他們臨別那天在睡房相擁哭成淚人的畫面,當時友人親吻男孩的臉頰,說下次見面再歸還。

見外面天色陰沉即將下雨,他決定在店裏等候。

見外面大雨將至,母親撐著傘出門。

(作者旁注了叙述有待填补之处,故事以前后双线发展,错开段落的单句都可删去,男孩一段的视角掌控不当,人伦与情欲的纠葛,一台洗衣机似乎不胜负荷,不过情节内蕴的张力极为惊人。)

曦君:文案故事



戒指

她从不摘戒指。

用一颗30分钻石做婚戒是极简朴的,但她内心犹欢喜着。她和先生的婚事一向不被看好,父母嫌先生家境平庸收入差,公婆嫌她事业心重不顾家,婚宴筹备在两家的剑拔弩张中几近搁置。婚戒还是小两口凑钱买的,三年前的款式,只剩个12号,她戴着松了些。

她终归好强,为反驳父母口中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将所有积蓄投入了先生刚起步的生意,自己连新衣服都不舍得买,新房也简陋得不成样子。没有空调,没有洗衣机,她将攥地铁扶手攥到僵硬的手指浸在洗衣盆里的时候,还安慰自己说权当纳凉了。

先洗浅色衣服,再洗深色易脱色的,最后用清水投三次,她熟练得不像个新婚燕尔的妻子。今天是她生日,先生还在外头应酬,她没抱怨,挂好衣服便歇在沙发上,听着衣角滴答的水声,看着泡得浮肿的手,以及无名指上一道明显比别处白皙的印记。

虾一样从沙发上弹下来,扑到马桶上绝眦寻觅,可里面黢黑一片,腿脚虚软着取来手电,仍无所察。用以渡过清贫日子的精神寄托成了压死骆驼的稻草,一时间疲惫委屈全涌上来,恰此时门口传来清脆的钥匙声。

扑面而来的是酒气,接着是先生汗涔涔的脸和掩不住的笑:“老婆,我刚签成一单,用订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宽厚手掌上,一枚钻戒闪着剔透的光。

(虽说一戒不比一戒,苦尽甘来毕竟皆大欢喜,说故事的能力毋庸置疑,尤其人物的情态心思更是细腻,结尾得失之间感觉有点市侩,不妨安排余光此时瞄到其实更为珍贵的失物。)

诗雯:文案故事



学子

走出机舱,心中按耐不住的兴奋不断地叫嚣,对一切未知的恐惧也开始蔓延。

提着行李跟母亲告别那一刻,心中并没有太多的不舍,倒是母亲哭得稀里哗啦的。随着飞机穿过越来越多国家的领空,才突然发现,原来家的距离真的越来越远了,有些伤感。

抵步后的两天,我都在为各种活动和杂务奔波,也没时间给家里打个电话。直到第三天把所有事情都办妥后,我坐在房间里看着积尘的地板、散落的文件、满满的垃圾桶还有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有些恶心。记忆中,在家中我的房间从未如此凌乱过,因为一切都有妈妈处理好。

我彻底地把房间收拾干净后,便拎着那堆脏衣服到附近的洗衣店清洗。然而,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后,看着一堆按钮选项,我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拿出手机,想打给母亲求救,看着荧幕上显示现在是英国傍晚5点30分,就是马来西亚的大半夜。可是四周都没有可以询问的对象,也唯有硬着头皮给妈妈打了通电话。

“喂?小敏啊?咩事啊?”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突然有点鼻酸,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妈…你…可唔可以教我点用洗衣机?”

妈妈听出来我有些哽咽,“不会用洗衣机有什么好哭的?开相机给我看,我教你怎么用就好啦!没事,傻瓜!”

开了摄像后,妈妈嗔道:“墙壁上不是有指示吗?”

我想,我只是想妈妈了。

(游子慈母的情节呼应古喻,背井离乡的时间可再拉长一点,三天似乎过于短促,前后的枝节其实皆可删去,结尾止于游子带泪的问话,如此更有感人的余味。)

嘉慧:文案故事



時間遊樂園

凌晨兩點鐘,他帶著零錢下樓到24小時自助洗衣店。對他而言,那個地方是個時間遊樂園。一如既往,到達店裡的他往洗衣機投了硬幣後,走向那排靠着墙的椅子坐了下去。望著洗衣機玻璃蓋中自己的倒影,他心裡想,他究竟在洗什麼東西?

洗衣店外面的小雨滴滴哒哒的下着,與轟隆轟隆的洗衣機聲混合成一個不安靜的夜。洗衣機轉啊轉,好療癒,此時他感覺自己漸漸地陷入,正在不停旋轉的倒影裡,進入一個好像真實又好像虛幻的情境。他想起了小時候幫父親的洗衣店收衣服的日子。那時候的他大概七八歲,桌鈴一響,“老闆,來領衣服啦”,他就馬上跑過去櫃檯。但小時候的他總覺得父親幫別人洗衣是在浪費時間,也不解父親為何要花一生幫別人洗衣。

今夜,他內心那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兒子,有時候你覺得浪費的時光實際上並沒有浪費,爸爸不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 父親的那句話他一直謹記在心。自從家樓下開了24小時自助洗衣店,他總喜歡看著時間計時倒數,看著洗衣機為他洗出滿滿的回憶。

此時,洗衣機發出嗶嗶嗶的聲音,完全停止了旋轉。這一刻,在寧靜的洗衣店裡,他的內心漸漸恢復平和的狀態。

(忆往怀旧的构思不错,可是父亲的桥段有点媚俗,既然题为『游乐园』,设想其实可以更加超写实,洗衣店/机犹如时光机,每晚带着他回到从前某一个快乐的景点。)

旻豪:文案故事




在夜里清零

深夜里,男人又一次撒了谎。随着谎称自己还在应酬的简讯发送成功,男人把手机放回了裤子口袋。他赤裸着上身,一个人坐在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里,等着他的衬衫与外套被清洗和烘干。洗衣机微微颤动,四十五分钟的计时数字缓慢地闪烁。定下心来,男人开始思索,自己与妻子是从何时开始不再拥抱。渐渐地,他便在清净的轰隆声和无序的旋转中睡着了。只剩下洗衣机里勤勤恳恳的漩涡,努力地将口红印和呕吐物的残留从衣物上分离…

男人今天第一次的幽会尝试以失败告终。与年轻女孩在酒吧邂逅,相谈甚欢的结局却是一阵不胜酒力的呕吐。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女孩以抱怨的口吻迷糊地重复着某个名字,让男人发觉自己会错了意,苦笑着把女孩送上了计程车。走在街道,吹起夜里的凉风,男人的微醺也完全褪去。他不经意间看到了街边那间依旧冷清的洗衣店,走了进去;忽然想起前年这间洗衣店刚开张,那时与妻子还能有说有笑地逛街。当时看到这间洗衣店时,妻子不解地问他,什么样的人才会来这里洗衣服呢?

瞬间的沉寂将男人惊醒。眼前的电器也已亮起了恭候的零。他连忙再次掏出手机,给还未睡下的妻子回复简讯。男人换上了依然留有温存的衬衫与外套,快步走出店铺;而这一夜的谎言与污迹,也许都在他的梦醒时被清零。

(段落尚可打散一点,从夜店回家到洗衣店一段,叙述跳接略嫌刻意,不过文字描绘的底力不俗,电影镜头一般的画面感极为饱满,男人的歪态孬相一览无遗,结尾稍微含糊,应让浪子回头的决心坚定一些。)

恩齐:文案故事



钉子户

这是她无数次来洗衣店找这个老头子了。为了升职加薪只能咬牙忍了,她期望这次能够说服他,成功让他把这家店关了将地契转让出来。尽管她耐着性子解释周围的住户大多都搬走了,把地契转让出来还可得到丰厚的酬金,而继续开着个客源稀少的洗衣店是没前途的,但
是他固执的拒绝了。毫无疑问的,这次她又失败了。

男人收拾着衣物,小心翼翼的检查衣物口袋再将其放入不同的洗衣机,又将已洗好的衣服放进大篮里拿到房间里熨烫,对她视若无睹。她看着眼前这忙碌的男人感慨,这都二十年了,但是岁月待他不薄,他皱眉时依稀可辨识他当年的俊朗模样。她知道他的坚持,于是她轻轻叹息:“爸,收手吧。”

男人停下手中的活儿,怔怔的望向她。看着那双神似清美的眼睛,他好似失了魂,喃喃自语道他还在等清美,害怕她回来了认不得他。她有些愤然,那个女人当年抛下他们父女俩离开后可不曾再度出现,如此狠心的女人根本不配他的痴情。她想让他清醒点,但是终究不忍心。她接过他手中的衣物,代替了他的忙碌。男人坐着看她,乐呵呵的笑:“清美也这么温柔。”她听了直翻白眼,却拿他无可奈何,望着快速旋转的洗衣机,她暗自希望老板的衣服能洗干净点,明天送过去和他提拆迁再度被拒能少挨骂。

(枝节旁生和背景落空的问题都察觉了,作为本次文案的要求,新旧对立和坚守传统的意涵,显然有所偏失,不过父女之间的情面,却也有相当细腻的打点。)

靖怡:文案故事



午後、咖啡、洗衣機

女人離家的第二十九天,房子彷彿又回到十年前單身的狀態,男人望著無人打理的家,打算先從那堆礙眼的衣物下手。他把它們帶到樓下的二十四小時洗衣店,丟進洗衣機裡,用剩餘的硬幣買了一罐熱咖啡後,坐在洗衣機前的板凳上,開始了一個小時半的等待過程。

星期天的午後格外安靜,只留下店內洗衣機轉動聲和風扇聲,還有隱隱約約從樓上住戶家中的收音機傳出的老歌。他手中握著溫熱的咖啡,望著洗衣機內轉動的衣物,突然發覺原來自己也有那麼多件衣服。以前常念叨女人愛亂花錢買衣,但未曾留意到自己大部分的衣物也是女人準備的。

人有时会在不经意间忽略最简单的东西,而这个最简单的东西往往才是最重要的,也許他也把她當成一種理所當然了。那天她一句善意的嘮叨引爆男人的導火線,在他說出一些過火的話後,女人離開了。以為她過幾天就會回家,但這一走就是一個月,曾嘗試想要挽回但始終拉不下臉道歉。男人喝了一口咖啡,嘆了一口氣,繼續在老歌的陪伴下等待。

「老太婆!看路啊!」「知道啦!」一對老情侶的對話打破午後的寧靜。老爺爺一臉不屑攙扶老太太進入洗衣店,老太太嘴裡還不斷地念叨著,這就叫做鬥嘴是情侶之間的情趣吧,男人看到這一幕不禁笑了。

咖啡喝完了,衣服也洗好了。咖啡罐傳到手掌的溫度尚未散去,對於她的心依然溫熱。把衣服整理完後,也該把家收拾一下,接她回家。

(夫妻何妨就用老公老婆作为代称,语句有点拖拉重复,虽然情境单薄,但是氛围经营还算妥贴,悔悟的契机难脱刻意之嫌,不妨以乱买衣服作为吵嘴的线索,以此作为幡然醒悟的关键。)

丽音:文案故事



一个人的时间

星期五,徬晚八点,她又跟平时一样扛着一大袋的脏衣服到住家楼下的24小时自助洗衣店。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贩卖机前面,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洗衣粉。随后,便把这一个星期累计下来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

洗衣机启动后,她便坐在长凳上,凝视着一件一件的衣服在洗衣机不停的翻滚着,她不禁想起这整个星期所经历的事情。摸着酸痛的肩膀,她想起这一星期,每日都不停的搬运比自己重上两倍的货物。她想起,无理取闹的管工,只要心情不好就向她开骂的情景。她想起,尖酸刻薄的包租婆对她说出的冷言冷语。洗衣机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越激烈,她的心情便越低落。

此时,传来了“叮铃铃”的声音,是从马来西亚的区号,她打开视讯,看到了两岁女儿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唤着“妈妈”。低落的心情,被女儿暖和起来,嘴角也微微扬起,开始与女儿聊天,跟她讲童话故事。

女儿听着妈妈的声音,慢慢地进入了梦乡。看着睡得香甜的女儿,她告诉自己只要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再辛苦的工作她也愿意做。这时,洗衣机传来,“滴”的一声。她抖动着洗好的制服,整齐的折起来,放进包里,带着燃烧起来的动力,走回住家。

(故事的轮廓还算温馨合宜,不过描述的准度力度尚欠更为成熟的拿捏,题目似乎也与内容不甚搭调,不妨让女儿在通话中,讲述一些家乡邻里具体的事情,加强感染的气息。)

康宁:文案故事



转机

天气阴暗,洗衣麻烦。但累积两个礼拜的衣服,是时候要洗了。我带着懒散和郁闷心情,往楼下的24小时洗衣店走去。将衣服丢进、投币、开始30分钟的单独时间。

我听着洗衣机的水声,放松的游览网页。偶尔抬头,却看见雨势越演越烈,街道上的路人开始奔跑。这时,一位身材高壮的男生跑进洗衣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瞬间锁住我的注意力。

洗衣店里的清香,犹如从他身上散发出。他提着一袋衣服,走到洗衣机前,像是第一次使用自助洗衣机,傻傻的看着指示牌,紧跟着步骤。可投钱到一半时,他开始翻找袋子和口袋,却只有摸出一些收据和信用卡。他不知所措的朝着店外东张西望。一直默默观察他的我,开始走到他的身边,将自己剩余的零钱借给他。他瞬间豁然开朗的表情,加上微微露齿的笑容,化开我原先烦闷的心。善意之举,开展两人的对话而有了交集。

那天以后,我经常傻傻的往洗衣店跑,期待下一次的相遇。旋转的洗衣机就像命运之轮,转动着每个人的机遇,开启人与人的缘分。

(洗衣机与缘分一起轮转,故事的意念还算清新,不过第一人称颇多局限,导致叙述不够简炼流畅,这类纯纯邂逅念念不忘的情节,必须依靠环境氛围和人物形象的营造,不妨补充一些有趣的刻画。)

保怡:文案故事



洗出一个善良的心

感动,也许是当你在不知所措时,那一声“没关系,有我在”。也许是在你伤心时给你肩膀靠的举动。在多个“也许”,总会有些事因深深感动而印象深刻。就如大石头一样在时间的长河里,经过重重的大浪冲刷,依然还在记忆里占据一个位置。

那天如往常的星期五一样,到住家附近的自主洗衣店。手里抱着一堆衣服经过组屋的种植园来到那里。之后,把这些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丢几个硬币,转身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当洗衣机开始搅动时,身旁传来一位母亲的吼骂声。她凶狠地瞪着孩子沾满泥土的衬衫,孩子在母亲的责骂下大哭了起来。百般无奈的母亲,只好把孩子的衬衫脱下来放进洗衣机,但口中的责骂还没停息。

一位花白胡须的老爷爷走了进来,两眼不断的往洗衣店里寻找人。直到他看到那小孩,脸上的笑容就好像池塘里落进了一块砖石一样,涟漪四散,皱纹满脸。他步履瞒珊地走向那对母子。母亲才得知孩子是在种植园帮忙老爷爷才弄脏衬衫的。

这一切虽非常短暂,我却深深被这个孩子的举动所感动了。对,他是为了帮助这位老爷爷才弄脏衣服的,但母亲却没等孩子开口说出原因,而选择责骂他。聪明是与身俱来的,然而善良却是一种选择。比起带大一个善良的小孩,洗去衬衫上的泥渍,确实简单得多了。

(见闻记述的形式,一般都会沦为喻理说教,反而就少了故事潜移默化的纯粹感召,句式呆板坚硬,遣词用字明显不足,情节的调度也有点刻意,不过洗涤心灵的意象极好。)

慧仙:文案故事




人·衣·情

他受够了。收起一大袋的脏衣和满满的不愉快,他摔门而出,到隔壁座一家自助洗衣店,终于能好好洗衣了。

当初租房,明明说好每周能用一次洗衣机。但和其他陌生人同住一屋檐下,始终还是要看人脸色,哪有大家都守规则的。隔壁房的阿明就是一个。

阿明习惯周六洗衣,这和他一样。周五工作到深夜,周日紧接工作,周六中午起床洗衣,这也是两人不约而同。两人之间多处说不出原因的相同,但有一点倒是不同的。阿明脾气暴躁,嗓门大,睡醒还有起床气。每当看见他将堆积了几天的衣物放进洗衣机时,阿明总是大声喝道:“就你爱妨碍我洗衣!”或者,就是在他刚按下启动键,明明还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嫌弃衣服怎么还没洗好。

一周过一周,这天,他终于受够了,瞪了眼阿明,决定干脆到自助洗衣店。

他坐在洗衣机前,原本已经神游的灵魂,这时被“嗨”的一声拉了回来。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个大叔,还搭起话来。原来,大叔是来洗窗帘的,家里的洗衣机太小了。

“人多,洗衣机少,是这样的。”大叔说道。话音刚落,前方就传出“滴”的一声。是大叔那台洗衣机发出的。

大叔站了起来,“小伙子,这里的烘干机也不错,不妨试一试。”

想一想也对,这里不只洗衣机多,温情也是多的,以后就到这里洗衣吧。

(故事的短处其实都已点出,争执的情节罗嗦凌乱,结尾的温情有点表面,大叔的三言两语难算开解,当中陌生人之间的人情味,还需更加鲜明的展现。)

惠璘:文案故事



旋转物

望着洗衣机里旋转的衣物,那景象慢慢的转起了我的回忆。每晚一碗清淡的汤对于工作夜归的我是一份温暖。但对于煮汤的她,我却一直当成理所当然。像是固定不变的规矩,每晚制服换了总往那桶水一丢,就毫无顾虑。一向抱着“衣服由洗衣机洗”心态的我,从未想过有何例外。直到那一天,夜里传来“洗刷、洗刷”的声音吵醒熟睡的我。原想将吵醒我的人痛骂一顿而起身的我,却在那微暗空间里,看见了她的背影。背向我的她,蹲在那里“洗刷、洗刷”着。望着那娇小的背影,顿时间我恍然大悟。

记得小时候她常说年轻时她可是靠洗衣服养活了一家,每日与母亲一同洗衣,让她自豪自己以双手养大了两个妹妹。她常说手洗的衣服最干净,就算家里已有洗衣机,她还坚持洗自己的衣服。起初当我要将制服丢进洗衣机时,她总会叫我将其浸在那桶水中。然而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每晚她等我不仅是为了弄温那碗汤。没洗衣机的时代她手洗了女儿的衣物,有洗衣机的时代她依然手洗孙女的衣物。相信洗衣机会洗坏衣物的谣言,她怎么也不愿用它。那一刻我便做出了撒谎的选择,“阿媽,公司现在制定制服由公司请人洗,以后就不用在家洗了。”因此,这便是今夜我关顾24小时洗衣店的原因。想想今后我将会常关顾此地。

(抒情文体的段落不妨宽松一点,文句讲事拖沓,情节算是陈套,外婆的形态可以多添笔墨形容,煲汤的细节构思不错,可惜没能烘托氛围,进而转化为耐嚼的意象。)

玮玲:文案故事



黑白画映

被人渣伤害了,该不该报复他呢?希尔每日反复的思考这个臭男人带给她的伤害,那个曾经说过“我一直都在”的男人,如今已经不知踪影。

“你忍心嘛?女儿还这么小,就不能等到孩子大了一点儿,至少上了幼儿园,我们再离婚,好吗?”希尔那么低声下气,那么的卑微,感觉都快渺小得看不见了。她老公听了一大串的哀求后,就只是简单的以“可以啊”回复了那个他曾牵入礼堂、曾誓言至死不渝的女子。

于是,他就带着小三去了另一座城市,追寻他口里所谓的伟大爱情去了。当希尔母女倆人从未出现,甚至不存在过。希尔只好带着女儿回娘家,请母亲一起照顾。但希尔的妈妈特别爱面子,每天都变花样羞辱自己的女儿,觉得她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太无能了。

日复一日,希尔还是继续工作,每天唯一能做自己、唯一能哭的地方除了地铁和电梯,就是夜晚去的洗衣店。而在哭过了后,只能抹干眼泪,换回笑容,回家陪着刚学会叫“妈妈”和“抱抱”的女儿。

那夜加班后的希尔又独自带着女儿那满是口水味的娃娃,走到了家附近的24小时自助洗衣店。洗衣机运作后,她看着里面的小玩偶转呀转。希尔木纳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安慰那眼角满是泪的自己。她叹了口气就说:“以后帮女儿洗头要小心点,免得和我一样头脑进水。”

希尔低着头发呆,看着地上那黑白砖块,犹如看见了黑白画映那预见的画面。其实别说是报复了,她内心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小期待。希望孩子的爸会回来,但却不敢抱有太大期望。她如今唯独只能静静的守着孩子,享受着这一份寂寞。

(前半的脉络陈述还算清楚,可是后半的人物行为和动机却显得模糊,描述用语甚至有点不解,母亲的状态近乎神智失常,流露的情绪过于悲怆,跟文案需要的感觉不符。)

玮琏:文案故事




他们的关系在昨晚结束了。冷昨天出殡,也是蒙最开心的一天。

那段夫妻情在多一套胸罩的洗衣机下变成了永远的告别。

今晚,蒙把孩子和自己的衣服清理,把冷所有的手印彻底地清除。

冷已经两天没回家了。蒙的心和脑要爆炸了,像洗衣机的那黄色水管,不能控制却为了孩子的抚养费而维持下去。

蒙望着正在盘转的衣服,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

那晚,他猛敲大门,身体喝了烂酒后倒在蒙的前面。

老公的口袋里为何有多一套胸罩?

烘干机感到闷,为何最喜欢的蒙妇人还未到呢!

蒙夫人终于来了,她把所有的现金换成了洗衣卡,店里传来了阵阵轰隆声,像气爆的小气球一样,店里所要的洗衣卡被蒙换完了,占时关闭。

烘干机被放到最高的两百度,要两个钟头才会干。蒙带着孩子,把自己所记录的词一一读给儿子听。

“最后那句是爸爸不要我们了,你要告诉白帽叔叔。”

儿子在甜甜圈的诱惑下答应了。

那些衣服在高度的热能量下变得又干又香,果然失去了那臭酒味很舒服,像忘记了莫个记忆的感觉是一种自由。

(情节的叙述跳跃而断裂,不过从故事的眉目依稀看来,意图处理比较复杂的关系,也算是一种勇敢的尝试,可是文字的驾驭极为生疏,往后或许可往较为简单的情境入手。)

婉绮:文案故事




变迁的时代·不变的爱

每天一回家,面对的是做不完的家务和堆积如山的衣服——老公臭熏熏的黑袜、孩子脏兮兮的衣服,这些都是我压力的来源。而他们就好像皇帝似的,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卡通。日复一日,我每天都会喂饱洗衣机两次,直到一天,洗衣机承受不了而口吐白沫,宣告死亡。没有人为它掉一滴眼泪,反而是漫天的抱怨,直到新洗衣机送来之前,我都要扛这些“重担”到自助洗衣店洗衣服。

火伞高张,汗如雨下,我终于走到了洗衣店。把衣服一股脑地扔进洗衣机后,我便坐在椅子上。店里的风扇强而有力,使我心怡神旷。我望着衣服在洗衣机里转呀转,搅呀搅,不觉地想起以前小的时候,有一段日子我们家的洗衣机坏了,但我们没钱买新的。当时,妈妈每晚都打着一大盆水,在厕所里搓呀搓,拧呀拧,把我们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洁白无瑕。但却没有人发现妈妈的手变得粗糙,手背青筋纵横,有如那蜿蜒的山梁。

现在想起来,为什么妈妈坚持每天手洗衣服呢?我想这是她关爱我们的方式吧,自己默默地承受责任,尽她所能地满足我们的需求。

“叮……叮”洗衣机的铃声,把我拉回了模糊的现实,用手一擦,原来不知不觉我已泪流满面。妈妈的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能为所爱的人做事,不是负担,而是幸福。

(时代变迁较为无感,母爱一贯众所周知,叙述略为单调,文句平铺,不过至少形容描述都有用心,只是人物情态欠缺了更加深刻的表现。)

Saturday, October 7, 2017

k.d.:文案故事



分手自助

男人搬了出去,連洗衣機也帶走,說是他買的,既然分手就必須一清二楚。

像是記憶的水管突然崩裂,女人哭了三天三夜,洶湧後一切都淹沒濕了——方格條紋的枕頭套、旅行時買的淺藍色床單、挂著夕陽晚霞的落地窗簾、小洋裝魚尾裙擺的绒布內襯、「Bonjour Tristesse」的72和73頁之間、以及鎖骨悲傷凹陷的深處。

但是,思念終有流盡的一個晚上,女人將髒了的枕頭套,床單,窗簾,和小洋裝,統統塞進大籃子裡,並且拾起了小說和自己,涉過淚水,走去住家附近的二十四小時自助洗衣店。

在一排陳舊的店屋之中,深夜裡的洗衣店透著光亮,在這個如同沼澤窪地的世界,彷彿就是一座燈塔。這是女人第一次來到這裡,盯著牆上的指示牌很久,最後決定就用高溫殺菌加熱烘乾的方式,來清洗男人留下的污漬。

女人坐在靠牆的凳子上,攤開這麼多年以來,總是無法讀完的「Bonjour Tristesse」,抬頭在洗衣機玻璃蓋的倒影裡,看到了自己正在不斷的旋轉,心想接下來應該就乾乾淨淨了。

Monday, October 2, 2017

靖雯:我爱你




下课铃声响起时,她才慢悠悠的把桌上的书本和笔盒装进书包里,再将桌子上空了的星巴克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关上教室的门,夕阳的光影射在她身上,和教室里的冷气形成强烈的对比,暖意十足。这时候的教学楼本来就没多少人,她拖着步子走得很慢,静静,惬意地漫步在校园中。

今天导师交代的作业完成了很多,晚上又没课,有时间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心情真好!

刚转过拐角,就看见那人隔着百米远的距离,在同样的位置静静等候。

那人跨坐在自行车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左腿,站姿有些痞痞的。他侧着头温和地笑着,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直到她靠近。

跨身,上车,开锁,出发。

全都一如昨日。

昨日的路,昨日的街灯,昨日的风景与蝉鸣,还有羞涩的少年未曾说出口的那句,我爱你。

(叙述的流动极为舒畅,细节的掌控也恰到好处,如同镜头一般跟着人物聚焦,然后才摆荡出恋人今昔的景致,平实之中像是满足了,但是还有一点贪心,每一天都有爱情的云淡风清。)

沁霖:我爱你


蜡像馆

女人温柔地扯了扯男人衬衫的衣角,再踮起脚尖轻吻他的脸颊。男人立在墙角,凝视着女人渐远的背影,仿佛听见了一声长而沉闷的叹息。

男人和女人经营蜡像馆已有四十余年。周围的薰衣草园,早被夷为平地,对街的墓地也在前年变为办公楼。镇上唯有这家蜡像馆,似乎被时间遗忘,停留在过去某个浪漫的定点。

那时,男人得知自己患了绝症,躺在床上对着女人的耳畔轻轻说话。女人轻抚他灰白的发丝,点头道:“放心,我记得”。

一场肝肠寸断后,女人沉静地坐在地下室,盯着粘稠的思绪在钢锅里翻腾。锅很烫,她小心把湿布缠绕手柄,生怕被溅起的情感灼伤。女人随后推开房门,不假思索地把一身的回忆完整铺盖。

在最后一滴蜡和泪水凝结前,男人干裂的喉咙深处,传出了一句:“我爱你”。

(虽然叙述的连贯有点欠缺,但是人物和场景的构思营造,一座蜡像馆完全体现了爱情的神秘诡谲,恋人们不都是以蜡和泪水,彼此浇灌,希望一切不要成灰。)

周舟:我爱你


零下196度

医生如约而至,虽预想了几宿,此刻他仍觉心脏漏跳一拍。起搏器和呼吸机被撤下,昏睡中妻的手开始失温。针头挑起她手臂青筋处长久输液累积的疤痕,注入几管药剂。他重心不稳地站了起来。

妻弥留之际,他四处求药,无意中听得冷冻这回事。研究所的医生说,零下196度,细胞可以永生,未来也许能复活。亲戚朋友都说他有病,费钱费力一场空。只是那天,他嗫嚅着问起,是否愿意先睡个长觉,妻的眼皮短暂颤栗。一如廿年前,他骑车载妻穿过初春的杨树林,细软青丝拂过后背,他的确良衬衫下的肌肤突然绷紧,一阵颤栗。

屏幕上温度不断跳水,定格在-196。妻微蹙着眉仿若酣眠,被缓缓推入液氮罐里。罐盖阂起,医生体贴地先走一步。他终于泄了气,以唇贴住罐壁,耳语了最后一次“我爱你”。

(肉身不能永远缠绵,幸好爱情可以冬眠,虽是实事的推敲想象,但是细节的照应一概俱全,叙述聚合的能力一丝不苟,可是故事纵然感人,却也少了额外的惊喜。)

美卉:我爱你


赖床

琛从莎的身后靠近。他粗壮的双臂悄悄地环抱住莎纤细的腰,指尖同时不经意地轻轻掠过莎的手背。接着,他的双唇先是一路缓缓地从莎的脖子吻起,最终吻住她的嘴。莎毫无抵抗地瘫软在他的拥吻里。一开始温柔的缠绵,逐渐越演越烈。

他的一切,曾经让她太贪恋。尽管,她隐约中知道,她无法拥有他。她并不是失去理智,只是不愿顾及理智给予的提醒。

这应该怎么形容呢,莎觉得这大概就像是赖床时的心境吧。尽管闹钟已经在耳边响过好几遍,赖床的人往往迟迟不愿起身,总心想:再多一下下就好了。毕竟,温暖的被窝是那么的舒服,舒服得让人离不开。

因为人容易寂寞,所以习惯相互取暖。琛于是说,这都不算爱。

这时,莎才从琛的怀抱中挣脱。也难怪琛从来未曾对莎说上一句:“我爱你”。

(一场床戏道出了爱情的真伪,动作的叙述流畅,人物的感情含蓄,几乎赤裸裸的还原了欲望的各取所需,原来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只是因为赖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