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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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12, 2022

嘉木:一处他方

66号公路

一周之中,只有星期五的下午才有资格步行回家,而那时又通常是大太阳。烈日下柏油路不断蒸腾而上的热气将人裹挟,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不免头晕眼花。温度一高,整个世界就跟着一起混沌,空间重叠,时间错置,我就这么到了66号公路。

五年前,我在旧金山附近的小镇上学,周末会经过奥克兰到一个名叫马丁内斯的山上骑马。马场是在尚未踏足美洲大陆前就一早用谷歌搜索找到的,记下名字,地址,再加上五位邮编,然后穿好马靴,戴上头盔,最多不过再配上一副马刺,便可上路了。Uber司机颇不熟悉此行的终点,一再反复确认无误之后,才终于上路。

行至目的地,下车,目光所及却与想象相去甚远。那辆银灰色的轿车仿佛深谙此地不宜久留,并断然判定此景只应出现在用口哨吹出的歌里,老式电视机放映的公路电影里,和遥远的车后视镜里,但一定不能将自己毫无遮拦地暴露其中,就草草离开了。路面上翻滚着一阵尚未平息的尘土沙砾,我同莽莽荒野站在马路边,都有些不知所措。这果然是一个现代文明之外的地带,通讯信号还没有能够征服这座不大的山丘,一旦迷途其中,只能听从自然的差遣,任凭原始的发落。于是,我是烈日下没有马的骑士,脚上穿着马靴,身后背着头盔,手里拿着无处施用的马刺与一行过时的地址,找不到我的风车,一个只存在于谷歌地图的虚拟所在。

加州灼热且干燥,没有一点湿润,爆裂的空气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可能,但除了偶尔飞驰而过放着乡村音乐的敞篷跑车,一切只是炽热,并不喧嚣。世间的一草一木甘愿将自己摊开来摆在阳光下,什么也不做,只是晒晒。此时,父母的嘱咐已然抛诸脑后,我继续沿着公路前行,忘记了会袭击人的野生动物,对于不知何时造访的山火和龙卷风,以及美国特有的枪支与连环杀手皆是不管不顾,这些琐事在日头下根本无处附着。行路,是太阳底下唯一站得住脚的念头。只要还有路,我便继续走,像是一辆车,很本能地朝前挡风玻璃传送来的风景一路驶去,大概是出于好奇,一阵起起落落之后,前方的景观到底会不会有所不同。这样的一辆车,应当是开在66号公路的。

很早之前,买过一盒明信片,里面一百张分别代表所谓一生必须要去到的一处地方,其中一张构图简单,略显荒芜。画面中是湛蓝的天和军绿色的沥青公路,道路一旁竖着写有“66”的路牌。这条编号为66的美国国道从繁华拥挤的芝加哥开始,一路西向,贯穿科罗拉多大峡谷最后抵达加利福尼亚州的圣塔莫妮卡海岸。亡命徒,叛逆少年,无所事事随处晃荡,以及所有想要离开的人,都在路上了。而我,也在工作日的尾声经由时空旅行匆匆赶到,与他们一同赶路。

一周之中,只有星期五的下午才配得上如此的风尘仆仆,此趟旅程由出教学楼踏上滚烫的马路开始,三十分钟后,于太阳落山后七平米的房间结束。

(描述生活的何去何从,所有电影都是公路电影,叙述的跳接找了Vonnegut背书,也就难以挑剔,不过效果确也近似画面混剪的蒙太奇,以现实和记忆作为前景,背光的文字无比淡定而几度深邃,拉出了另一道胶片式的边界,不管坐车骑马或者行步,我们皆在朝往某个烈日当空的路上。)

颖慧:一处他方


死海

赤腳走在灘上的浪花淺淺,濕黏的沙石都漆在了腳踝上,想著世上的水土比例如果失衡到底會怎樣,畢竟單單水里就住了好多東西,有拿女人當祭品的河伯,偷生殖器當子彈用的毛人水怪,還有那年自己若能在水里呆久一些,應該會遇到的藍色水玲瓏之水夜叉。

所以要去就去一個水中無法存活任何生物的地方,比一般海水含鹽量高10倍的死海就剛剛好。

記得那日黃昏,墨浪碼頭附近的藍光海灘,裝浮板的籃子大概很早以前就空了,手臂浮力圈氣囊漏了些氣,腳尖只好在淺灘區多踮幾次,總能撐起身體不直接陷入沙裡。幾個半生不熟的小孩圍在一起,沒有仰式、蛙式、蝶式,只有街頭霸王沙加特的昇龍拳,春麗的旋圓蹴,但我最愛隆的波動拳,拍打最喧嘩的水花。

身體跟著海的節奏一直在走,嘴裡一面吐出鹹澀的海水,一面用手抹去被浸濕的亂發,還有幾滴偷偷滑進眼裡,睜大便是刺痛。不經意的失重,兩眼變得更加膽小,肺部還來不及填滿氧氣卻要省著點用,耳朵也藏進了水里。頭部上方傳來各種頻率的對話,都被水面無情阻隔,迷糊破碎成內心的呢喃。我只有使勁劃,蹬,忘掉黑暗,忘掉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前進。直到手指碰到岸,起身後的一片孤寂,臭小子們都還杵在原地。

所以說,要去就去一個可以把水當成床的地方,能在水上擁有不死之身的死海那便更好。

與死海的初次見面,老套的都是在藍綠色封面的課本上,匯總的世界之最,它則是陸地最低點,最深的鹹水湖,最重要是能滿足我對一切在水里浮沉的憂慮。當五十幾個同學困在一班,青春都扭曲成了校服腋下的汗,這時冷氣吹的就不再是冷風,是雙眼皮瞇成單,然後望著陳老師嘴裡世界各地的嚶嚶嗡嗡,到腦裡只想著課後到底該買一塊或是兩塊錢的沙爹烤魚串。

老師嗓子有些啞,大概是故意的,繼續說,死海位於以色列,巴拉斯坦和約旦交界處的內流湖,形似感嘆號或者雙尾魚。提到魚,不如就買兩塊八串的分給老弟。但我覺得比起魚,它倒像是女子外陰一層中心有孔的薄膜,剛好被或大或小的鹽,把不該起的惡意統統堵住,並逐年干枯成隔壁老黃頂部茫茫一片的地中海。

這幾年都沒再認真下過水,冠狀病毒來襲怕是通過水傳播,也正好有了理由能免則免。小時候在盆裡泡到手指皺爛才甘願,長越大卻越沒用,五四三在沒有底的水里不如就到那裡一趟,然後上下塗滿黑泥,把機票團費抹在眼睛以外的任何地方,而且還要是在死海三十年後要死不死會不會死的很久很久以前。

(生活在現實的陸地,總要有清澈的想念,將文字常常自溺的一面收斂,但是激蕩的水紋精彩絲毫不減,而且更能明心見性,珊瑚般閃亮的描述和想象一覽無遺,雖然幾番追溯的情境仍帶些許塊狀,不過這場揚帆記憶的遠洋,其實恰好印證了童年,才是永浮不沉的那一片海。)

颖欢:一处他方


迪克森镇

这个世界太狭窄了,只有学校到宿舍的距离,伴着那沿路的喧嚣,尔后沉默在3个长臂宽度的宿舍肚子里。因为是学生,所以世界的中心只有学校,兜兜转转终点还是离不开这里,所以开始恍惚风筝和绳子的关系、计较食堂饭菜的cp值和窗外树木的花季。时间忽长忽短,白天和黑夜开始颠倒,我沉睡在泛白的夜空下,苏醒在墨蓝的白天里,做个狂妄的梦想家,然后再隔天蜕皮做回个普通人。

只是最近的雨天有点猖狂,我又变得嗜睡了些。闪电和暴雨被隔开在四四方方的窗子外,乌黑的天把房间的墙也染上了莫名的哀伤。四周很静,只有雨的声音,所以很理所当然地躺倒在床上,和被子相拥而眠,但清醒后的愧疚感又会把我吞噬掉,只能埋头在那一堆未完的工作和报告中。连沉睡和悲伤也在计时的日子,闹钟的销量会不会蹭蹭蹭地往上涨?

我想逃离到世界最边缘的角落,在没人认识的地方沉睡。我听说那是个叫迪克森镇的地方,有着地球上最长的极夜,要在那里做很长很长的梦,和北极熊拥抱在一块儿,相约一起冬眠,不知那里是否就连星尘也熠熠生辉。

自从房里养起了鱼的那天,我的世界又多了两条小生物的陪伴。从采买鱼缸到饲料的选择,从学校到金文泰的距离,是我与它们一块生活的宽度。最近和鱼的沟通变得越来越畅通,想来我必定是有语言天赋的,怎么写起报告来又会搞得焦头烂额。看着他们扑扇着白色的鱼鳍,像水中翻飞的精灵,只是水面总会飘着细细屑屑的半透明柳絮般的莫名物体,大概又是困扰我的一件事,不知对鱼而言那是不是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迪克森镇还是太冷了些。即便有着漫长的黑夜,对脂肪能够存储热能容量的大小还是怀疑了点,所以宿舍冷气的开关变得愈来愈频繁,我在寻找着抗冻的方法,无奈那四方玻璃格里的鱼还是限制了我幻想的维度,低温和黑夜的比例开始失调,我又沉醉在漫天逐渐消融的白雪中,消失在无人问津的国度里。

因为我时常犯错,刚好那里人烟稀少,我有了可以逃避尴尬的理由,要顺便带上鱼,才不至于太孤单了些。因为我喜欢做梦,刚好那里长夜漫漫,我有了可以封闭自己的借口,要顺便带上星星,才会遇见北极光。然后一觉醒来,重复着徘徊于学校到宿舍的距离,顺便吃上我想了很久的肯德基。

(俄罗斯有个大坏蛋,原来也有个可以睡整天的地方,虽然对象的选择和设定,较是配合当下安身立命的心情,但是文字慢条斯理的出入起居的拮据,看似漫无目的和胡思乱想的琐细,当中糅杂了对抗现实的无能为力,这趟向往远方的旅行,其实更像一场生活的梦游和梦呓。)

鹤洲:一处他方


巴黎圣母院

午后睡眼朦胧时,听到正读小学的弟弟抱着硬邦邦的手机与同学争得面红耳赤,大概是为了手机游戏上的装备而比个高低上下。恍惚间想起了零八年的时候,类似的一幕也在发生。一切都好像没变,那时做的白日大梦也亦如是,只是有些足迹终究无法循着梦境延伸出去。

小孩子一直都爱攀比,尤其是脾性顽劣的男孩子。今天谁跳起来摸到了教室门上的小窗口,明天他或他就要想办法把手掌印按在更高的地方。人类不断攀爬阶层的根源大概来自于此。也许是我那时没有手机的缘故,攀比的路线竟然莫名其妙逐渐弯向了“知识”的路线,人人都恨不得学富几十辆车。暑假后班里那个戴着眼镜的矮胖子突然买了一套崭新的西游记,封皮上的孙悟空拿着如意金箍狠狠的抽了其他人一个耳光。过了几天后其他人的书包里都沉着几本杂书,手里必定还要抱着一本硬邦邦的纸皮书,看着滑稽倒也给班里凭添了几分书香气。

一本白皮封面的《巴黎圣母院》也落在了我的手上,靠着上面的几行英文字母力压一众中国古典读物,成功当上了班里最有“文化”的那个人。选中这书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五个字与那行英文的组合看起来十分高级。实际上,小学期间我翻开那本硬邦邦的白皮书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也不知道巴黎到底在地球仪的哪一块,更是对“圣母院”一词云里雾里。庆幸的是那时候没有手机,脑子里都是空荡荡的,任凭这些陌生的词汇入住。但就像那个天天喊着假期要去蓬莱仙岛的胖子一样,那本《巴黎圣母院》封面的琉璃窗装饰了一整个夏天的梦境。也许也是小学生活五颜六色的原因。

恋爱的浪漫指明了巴黎的方位。影视文化的死板渲染下,巴黎总被喷泉和白鸽绑在一起。这种捆绑式的营销却让我更加厌恶一座突兀的黑色铁塔。口袋里手机的出现并没能帮我具象化小学时的梦,反倒网络上有关黑色铁塔的事情炒得愈来愈烈,死气沉沉的钢铁与甜蜜蜜的爱情风马牛不相及,却被划上等号令人费解。为此,还特意求证了刚去过法国旅游的同学,让他描述一下从封面跳进我梦里的白色圣母院尖塔,如雪白的婚纱一样披在那本书上。而他却浪费大半口水控告了巴黎铁塔下卖小饰品的骗子。现代人对细枝末节的依赖性不言而喻,就像被巴黎绑住的爱情也需要细节的解救。如此结结巴巴的讲述配上他咬牙切齿的表情显得栩栩如生,再加上他经历的大大小小的琐事倒在我心里勾勒出了巴黎圣母院的另一番样子。

不知是梦想的火焰太过炽热,还是巴黎教徒的信仰过于强烈。复活节前几天的一场大火点燃了巴黎圣母院,火烧红了半边夜空,白色的塔尖如释重负地倒下,玫瑰花窗也化为晶莹的粉末被焦烤着,硬生生抹除了我圆儿时文化梦的机会。重建的圣母院再也不是我当初跟胖子炫耀的样子,午后的场景也只是像我千方百计想回到的过去。记忆里那个夏天被烧成了圣母院倒塌前的样子,镌刻在梦中浴火而生生不息。

(书中眼看起楼,书外眼看楼塌,虽然稍有形容用词的重复,首段的起兴和末句的收结略嫌陈套,不过无损文字锃亮始终的圣洁,从小时对于知识国度的虚荣仰望,到了现下面向生活存在的犹豫不决,稀松平常的语气在绘声绘影的描述下,透露了仿佛成长一冷一热的角力。)

子奕:一处他方

丘吉尔

2019年的冬季,温尼伯开往丘吉尔的火车停运了。

当时我和小珍站在空荡的火车站,手里抓着退款,眼巴巴地不知道怎么办。我操着并不熟练的英语询问,极富弹性的发音从高鼻梁的口腔跳进我的耳朵,寒气逼人。室外的凉意还附在衣服上,工人罢工,火车停运,这两件事像冰块,怎么也融不进肚子里。

“那就和极光说再见吧!”小珍笑笑。我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点点头。

那年我们俩刚从湖南出来,年纪轻得一片雪花也载不动,日子却冰凉而单调。这次期待已久的假日出逃,目的地是位于北极圈的丘吉尔小镇。我们计划着坐34个小时的火车,在移动的极光下入眠,跑到世界的尽头,只为和北极熊说晚安。

在此之前,住家爸妈问起我假日的计划,我小骄傲地说,“我要去看极光了。”我在不到10平米的卧室做着最绮丽的梦,不甘蜗居的梦,不怕冰雪的梦。十六岁的我,可以跨越太平洋,当然也可以跨过冰雪,迎来极光。如果彼时我没有选择出国,我会在长沙落雪纷纷的时节吃着糖炒板栗,绝不可能得知甜糯的栗肉里,有一颗年轻爱探险的心。

那几天我和小珍的聊天界面全是丘吉尔的旅游攻略,北极熊的首都,极光爱好者的天堂,苔原车的客栈,这些新鲜词汇频繁出现,如冰块在酒杯中叮咚作响,清脆的是梦想的声音。温尼伯却异样寒冷,零下四十度的天气也得早起去上课,我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好像也很习惯地等公车。在风雪的循环中,湘楚的气息逐渐炙热,极光的脚步却也越来越近了。

终于到了启程那天,我和小珍约好在学校碰头,国内的亲朋还在熟睡,住家在楼下没有影子,我悄悄地瞒过所有人开始旅途的第一步。又是穿着笨重的羽绒服等公交,但这次的雪下得慢一些,呼出的热气在衣领上结了霜,我全身犹如雪花般轻盈饱满。见到小珍后,我们手挽手换乘巴士到车站。臂弯处是双倍的温暖柔软,我们的眼睛看向的不是一辆在城市打转的公交,而是一架开往未来的南瓜车。

温尼伯的火车站同他们的天气一样,十分荒凉,不记得寒风有没有吹进来。这里没有熙攘的乘客,没有流动的电子屏幕,铁皮凳冰凉,我们的心也七上八下,好不容易看到个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道火车停运了,我们的极光远没有抵达。

我们再手挽着手回家,沿途的雪是唯一的色彩。生活又变成了在逼仄的房间跟父母视频,我和小珍继续在供暖的教室学习异国文化,十六岁升起的梦想被深深的雪浅浅掩埋。我们以为自己早已长大,可雪国的列车绝不为我们停留。

那个寒冬过后,我们各自申请大学,小珍留在加拿大,我去了赤道永夏的新加坡,我们的时差是火车到不了的距离,我们的温差是北极熊赶不上的冰盖。那天我看到她更新动态,“终于看到极光了。”我身上一直收集着的温尼伯的雪,就融化了一些。

(仰望极光与遍插茱萸,必须少一人才有戚戚,失之交臂的美景,尔后追溯的往事,虽然未能兴尽而返,但是一段乘兴而行的出走,其实才是生命中各自取暖的缘由,异国的冰雪透出了魏晋的人品,不过文字剔透中隐露了忧愁,最后的消融如同成长的感慨,可惜不是抬头看到一样的色彩。)

嘉慧:一处他方


首都公路3號線太平梯

幾年前讀村上春樹的1Q84,便讓我對首都公路3號線太平梯有種神秘的執迷。女主角青豆因趕時間,在高速公路上下車,前往一旁的緊急避難處,一切便從那個入口開始,爬下三層樓高的太平梯,沒想到準時抵達的是失序的另一個世界。出口外開啓了通過非現實途徑來找到自我與初衷的探險,書裡書外的人亦是如此。

我還記得當時在圖書館讀到這一幕,原本只是爲了等待朋友而打發時間的消遣,可是卻被一種捉摸不透但又如此真實的新奇感包圍,像是找回了熟悉的悸動,在我心中如上下階梯般不停地踱步。那一刻,我屏住呼吸,擡頭深吸一口氣,而天花板上橘黃色的燈,在眨眼之際,竟交曡多了一層光影,讓我錯覺身處于小説裡兩個月亮的世界。

看書是中學時就喜歡的事情。放學後,就和朋友泡在圖書館裡,拾起一本書,一頭埋進書裡,脊椎駝得像是彎彎的書立。當時話題也圍繞著書的内容,從討論張小嫺的到底麵包還是愛情比較重要,到納悶韓寒究竟要和這個世界談什麽。而上了理工學院後,這類青春傷痛文學一去不復返,至於為何三年的中文系生活卻讓我對閲讀感到厭倦,只能說是本科生的吊詭之處。因而,之後再度進入閱讀的入口,還多虧了太平梯,把兩個世界重新連接。

雖然虛擬無法來到現實,生活也不曾出現1Q84裡漂浮的空氣蛹、或由貓主宰的貓城,但至少在結束疲憊的一天後,我的快樂和幻想,得以續章。青春是一個顛倒的過程,課業的堆積讓我不似從前在圖書館耗上一整個下午,唯獨在夜晚可獨享寧靜的時光。我喜歡回到家後,洗好澡,趴在床上,打開書本,頓時剛才的混沌跟著散去,仿佛所有的一切,只有在這一刻才有重新來過的可能。幸福有了厚度,隨著翻閲,發出嘩啦的聲響。

自此之後,我對書本有了一種情結,不知是對別人的氣味產生了抗體,還是越長大越無法承受歸還書時的離別之感,但似乎以後只要是認定的書籍,我都想將它永遠擁有。書架便開始塞滿了不同類別的書,駐立著我一本本的閲讀量。我信仰那俗氣的真理,閲讀是寫作的基底。我如今也在閲讀與寫作的雙綫敘事來回切換,更向往能開創出屬於自己的第三綫敘事。若在1Q84裡,小小人的出現意味著人們必須去做些什麽的訊號。那書架上錯落有致如一層層階梯般的風景,也提醒著我還有一種創作出另一個世界的可能。

相比起觀賞家中書架的畫面,我經常也在想,以後若有機會,好像真的應該要到那為我連接兩個世界的日本首都公路3號線太平梯去看看。本來它只是高速公路旁再普通不過的太平梯,用於火災或大地震時,駕駛員可以下車安全逃離到另一處。但在文學的轉移下,也成了對超現實世界的執迷,以及村上迷必須到此一游的所在。當然,如果到了那裡,我肯定也沒有勇氣在衆人的注視之下,棄車然後爬下通往太平梯的那道入口,但是卻也想看那麽一眼,仿佛只要多看了一眼,那入口便會讓倦怠的我立刻清醒,指示我未來也可照樣開往更多的驚心動魄。

(成長的路邊常有小說豎起的路牌,閱讀何嘗不也是一種旅行,一邊寄生在故事裡的奇想和異境,另一邊照應生活中的舒意和歡喜,仿佛將自己快樂的充實分享了一遍,讀書方法的心得詮釋可以稍微刪減,轉而更加天馬行空的身曆書中其境,直接把那個世界移入字裡行間。)

铭敬:一处他方

满洲里

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是胡迁说的。他说满洲里的动物园里有一头大象,“它他妈的就一直坐在那里,可能有人老拿叉子扎它,也可能它就喜欢坐在那,然后所有人就跑过去,抱着栏杆看,有人扔什么吃的过去,它也不理。”

他原话就是那么说的,然后死了,去找那只大象了。

2015年底的时候,大概是因为高中会考的压力把我的脑袋挤坏了,我突然想坐火车到西伯利亚铁路逛一圈。科艾略曾坐铁路把西伯利亚逛了一圈,在把铁路坐穿了的同时也得到了灵魂的升华。那个时候的胡迁还没写到满洲里的大象,不过他或许也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北京到莫斯科大概九千公里,换算成肉体的时间应该是一百六十八个小时的路程,离开俄罗斯的陆路边境有两种选择:蒙古和满洲。那时我搜了一下,蒙古的乌兰巴托有马匹无法丈量的草原,满洲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和绝望的工业城市。因为火车的目的地是升华的灵魂,乌兰巴托的夜晚肯定比满洲里的尘埃更加接近上帝。

不过我没有见到上帝。五十米高的成吉思汗坐在马背上,就好像乌兰乌德广场上的列宁头一样,切断了视线中的一切。我看着他们,感觉他们随时会倒下来,压到我的身上。

火车往北开,不适时宜的旅途,同道的异乡客寥寥无几,更多是寻觅着冰雕往南走的擦肩而过。那次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那么北的地方呆过,有些难以调节,火车碾过铁道的噪音被压成了秒针,淡而无味的时间和同样淡而无味的粗谷面包在睡醒的时候一起吞下。这里没有漂亮的极光也没有趴在窗台上的熊,只有薄薄四面墙中互相堆砌的折叠床,棺材一样把我的灵魂死死的锁着。窗外没有极夜的浪漫幻想,而是雪在经过肮脏的玻璃过滤后的灰白色,不过时间可以溶解一切,死褐色的枯木和铁板搭起来的房屋看久了也会变成另一种极夜。

我用九千公里的路途把这份极夜打包带走,成为了我炫耀的资本。和朋友们聊起旅游总会谈起这一趟,反反复复的字句在蹦出口后就变成了火花,把这份极夜磨平棱角,更适合随身携带。

若干年后,我又在胡迁的电影里面看到了这种极夜。由井陉到满洲里的长途巴士驶入了黑暗,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下来一样,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乘客一个个麻木的走下车,被黑暗吞没,又在车灯处徘徊,不肯离开灯光也不肯走出黑暗,仿佛永远也到不了满洲里,也好像已经到了。

看完电影,我又想起了那段旅程,有心想再走一次,到满洲里看看那里的动物园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只大象,却又好像已经没有了那股横跨九千公里的勇气。

(离开人世的导演,像是一只失踪的象,带领了观众追寻深埋尸骨的感情,残念虽然大都断续,一场壮游横跨今夕,火车弯弯穿行景物惚惚急掠,风中车上恰是生命流动的喻体,偶有突然穿插而不够沉淀的措辞,但是在文字淡灰的斑驳中,也像是胶片投影那种最真实的刮痕。)

楚喜:一处他方


已经很久不再设想疫情之后的一片光明了。“最”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很”就意味着,实在没什么事非做不可,没什么地方人生必经。不知不觉又攒下了很多的“很”。想象抵达就像一阵又一阵的浪潮,澎湃后又褪去。

非要说挥之不去的念头,大概广西算作一个。

小时候,每逢寂静的夜,我便趴在妈妈的床角。彼此不多言语,收留时间在此流淌。仅有一次,妈妈突然讲起了阳朔。那是我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那里有绵延的山水,也有酒吧一条街的留恋。她说,想带我,仅仅和我,逃离去阳朔几日。我当时并没有来得及琢磨逃离的含义究竟是什么,只是被秘密旅游的计划勾起了兴趣,任由想象撑起一支竹筏,徜徉在烟波浩渺的漓江。第二天,当我兴致盎然再去询问妈妈时,妈妈却不再应答了。妈妈记忆里的阳朔,像精细的瓷片,这样薄,这样易碎,连捧在手心仿佛都无法阻止它的流散。阳朔就这样倏忽地出现,然后消失了。它被搁置,永不再启封。随着妈妈久远飘渺的青春,一同被我淡忘。

当广西再次进入我的视野,是因为妈妈偶然在网上搜罗到的一包米粉。我对米粉一向来者不拒,何况是遍地开花的螺蛳粉。由于我和妈妈的口味一贯相通,她自然和我一起对螺蛳粉上瘾。我不常做家务,虽说是速食,但煮一包螺蛳粉手忙脚乱要花上我足足半小时。对我来说,吃螺蛳粉大有讲究,一定要是周末,我能满心满意地享用。嗦粉一定要配下饭剧,肆无忌惮的吸溜,和妈妈一起把时间都浪费在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才是完美的物尽其用。

可是妈妈往往没有和我一起享用。大多数时候,她索性敷衍一碗欠欠的稀饭,再啃一个姥姥执迷不悟图省钱买的死面馒头。无论我邀妈妈一起吃螺蛳粉,或姥姥专门问她吃什么,她都没再考虑螺蛳粉。好像她要面对的不是那碗味同嚼蜡的稀饭。拖地晾衣上班做饭,桩桩件件,吞食了她对螺蛳粉的垂涎。当我兴致勃勃向妈妈绘出假期前往柳州吃地道螺蛳粉的愿望,她却淡淡回一句:“看到时候有没有空咯。”我自以为诱人的计划,妈妈不为所动,这样草草了事。那个假期,妈妈果然很忙,我们果然没能去成广西。

哪怕星岛离广西并没有那样远,今时今日我若想前往,却只剩异想天开。广西有一片著名的北海。虽名字里含北,但地处南方,定不像北方的海水那样刺骨冰凉。

广西暂且是去不成了。想入非非时,正经过连接南大和夕阳的廊桥。擦肩而过相向而行的陌生人,突然停驻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雨过天晴的落日。刚经历一场磅礴大雨,橙色的余晖在绢绸一样的白云上透着青涩。今天的落日大概是颜料快见底的缘故,并没有浓墨重彩,但也是另一番景致。南大的落日总是千变万化,哪怕日复一日从这里走过,依然有人沉醉在南大的落日。我已沦陷在此处,也算是拥有一片落日。突然想起,听闻北海银滩的日落也很出名。

(所有的爱,似乎都是一种替代,不管是沉在肠肚的记忆,或者落在眼下的夕阳,纷纷指向了一道朝思暮想的风景,文句描述的节奏不疾不徐,颇为让人心旷神怡,而且用喻对比处处都有亲密的怜惜,唯可挑剔仅有结尾一段,形容修饰稍嫌过长,戛然而止才是心动的样子。)

佩妏:一处他方

時代廣場

曼哈頓的心臟是位於百老匯大道與第七大道交會處;是聚集商業、旅遊和休閒的中樞神經系統。形形色色人們是不斷流竄的血液,是不能停止的脈搏。五光十色的街道像是一雙迷人的眼眸,是靈魂出竅的罪魁禍首。

啊,時代廣場是個不夜城。

最吵雜的汽車喇叭,是鬧區間最溫暖的問候。最煩人的施工聲,是人類不斷進化的證明。在這裏,我似乎看見了世界上最大的看板,那炫目的LED燈一閃一閃的,讓我瞬間迷失在都市叢林。獨自穿梭在大街上,街道上的美國國旗,腦中浮現電影中的American Dream。多少人離鄉背井,只為了成為國旗上五十顆星星的其中一顆。紅白條紋之間,是人權和自由的象徵。其他國家唯一能效仿的地方就是我踩的斑馬線上。

事實上,我沒碰見蜘蛛人也沒看見美國隊長,只看見匆促的人群,像是為了趕去那裡的路上步伐一致且有節奏感。我還特地為了融入,加快自己的步調。但是我突然轉念一想,只有最慢的步調才能捕捉最疾速的城市。所以我慢悠悠地在馬路上,一步一步的製造我來過的痕跡。不幸的是,那痕跡,就像是曾經存在的人們,化成風沙隨風而去。此時,我想起曾經看過的紀錄片,講述1930年代的經濟蕭條,時代廣場不堪回首的過去。廣場充斥著一間又一間的色情表演場所,螢幕上放映著各種情色電影,街道上也有特殊行業的女子招手,挑逗著最緊繃的神經。曾經滿街的十八禁輝煌被危險和販毒集團吞噬,也在1990年代中期的掃黃行動中走向歷史。一個看似非凡的景點卻經歷過最平凡的過去。

我找了間星巴克點了一杯Tall的香草咖啡在靠窗的坐了下來。喝著手中的咖啡,驚呼全世界的星巴克喝起來一模一樣。看著窗外的一切我閉上眼,然後就瞬間從時代廣場回到現實中。習慣住在城市的我,似乎在吵雜中才能找回平靜。

美國的時代廣場對我來說,不只是反映時代的進步,也是繁榮的自由的天堂。自由是那麼美麗且獨特的女神,有些人為了爭奪她,不惜犧牲生命。或許是最近的國際新聞看到烏克蘭和俄羅斯的戰爭,世界動盪不安,有些國家虎視眈眈。而“自由”的代價龐大。我不敢想像自己未來的某一天會不會處在戰火中,會不會失去眼前的這一切。我只希望在世界結束前,或許我能真正走在時代廣場上享受意義上和思想上的自由。

我閉上眼,再次沈浸在光彩奪目的街頭。

(時代的兒女皆有夢想,來到那個燈火璀璨的發源地,完全身臨其境的描寫,萬花筒式的形容隨著五光十色的變遷,算是將地方最耀眼和迷人的特色捕捉殆盡,幻想雖是不顧一切的享樂主義,但是還得避免過於不切實際,幸好文字在盡情盡興之餘,最後卻也稍稍反思了現實。)

胤铭:一处他方

澳洲

澳洲对我来说是地图上一个倒心形的板块,也是爸爸妈妈蜜月的圣地,是因美好记忆诱使他们三番五次重游的故地。彼时燕侣莺俦,他们还不是爸爸和妈妈,只是文德和莉媄。莉媄是个爱玩的性子,且善于规划,便一次又一次地带着文德四处游走。莉媄负责带路,文德负责大包小包,他们一同借住过陌生人的家,尝过墨尔本唐人街的牛肉汤和啤酒,把尖叫留在了梦幻世界的云霄飞车。他们邀约同事一起去过脱衣舞餐厅,半裸女侍应为他们送上美食,莉媄抬手遮挡文德好奇打量的眼睛。

文德和莉媄初游澳洲正值冬季,他们裹上大衣,褪去东南亚的炎热潮湿,在没有雪的冷空气中游走摄影。因为干燥上火而通红的嘴唇上翘,照片中两人微裂的红唇晕染着笑意。莉媄背对着相机,在按下快门的一瞬转身,在相纸上留下了身处异国的一道身影。

文德与莉媄旅行的终点是一本本厚实的相册。莉媄热衷于定格美丽的瞬间,七个日夜的梦境变成相簿里清秀的字迹与剪贴的票根,相片里收藏的快乐与逍遥楚楚动人。

她当时还是个少女,婚后的幸福总在她上扬的嘴角洋溢。她脚下是金黄的沙滩,身后是亮蓝无尽的大海,手里偶尔拿着一两支一块钱的啤酒,丈夫搂着她的腰,眼里尽是彼此。

结婚七年,文德成了爸爸,莉媄成了妈妈,这一切便被岁月抛于他们身后。

“出国”在我的认知里,只是往返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旅程。“出国”是两年一次的快乐,是妈妈见到外公外婆,我见到阿姨表姐少有的契机。其实妈妈还是那个爱玩的莉媄,小时候周末的出游都由她一手计划,照片里尘封着我戴着爸爸的墨镜装酷的显摆,或者弟弟小心翼翼地踩在沙滩上,深怕被沙粒弄脏了脚的模样。当妈妈后,她把爱玩的心转移到了我们身上,从二人旅行变成了四人出游,昔日照片里的少女跑到了镜头后,负责冲印胤铭和胤玮的时光。妈妈依然坚持保留票根的习惯,动物园和飞禽公园的票都被完好地贴在相簿里。或许在她心中,东海岸和植物园都比不上黄金海岸和菲利普自然公园的企鹅归巢大巡游,但我想她是快乐的吧,创造、捕捉收集回忆是她最大的动力。

爸爸虽然不擅长摄影,却在一次次生动形象、口沫横飞的回忆中,让我勾勒出了澳洲的动人风采。去澳洲成了“出国”的真正含义,八岁的我逐渐在脑海中种下了向往。当时的我看不出母亲的病重,只知道她不再上班,沙发和床变得她待得最多的地方。额头总是贴着湿巾,身旁放着一杯热水。我问她,为什么澳洲去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把我和弟弟带上。她眼帘沉重地和我道歉,与我做出病好后出游的约定。这是她去世前留给我最后一帧有她的记忆,我一直懊悔在她心中留下这么大一桩遗憾,让她带着愧疚离开人世。

如今我也长成了少女,就快长到妈妈与爸爸相遇的年纪。至今我当过旅客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虽然我憧憬着在世界地图上留下一颗颗我踏足过的图钉,但我想把第一站落在澳洲,带爸爸重新踏上墨尔本的土地,替莉媄为他披上围巾。虽然无法带上他的莉媄,但我和弟弟延续着莉媄的生命,希望他能再一次成为文德,重温黄金海岸风景的旖旎。

(澳洲位于地球的下方,妈妈住在上方的天堂,描述父母的旅行交往,实则也是记载了自己生命成长的缘起,风景怡然的形容和内心笃定的盘踞,从第三人称的视角穿插主观的感触,平平实实的娓娓道来,冷静而又亲密,远近之间尽是一种触手可及,但又怅然无比的距离。)

璐琼:一处他方

泸沽湖

泸沽湖是一首摇滚歌,像麻园诗人乐队一如既往的风格,这首歌从诗一般的聆游、声音被压制,再到无奈的声嘶力竭,这支乐队一直在属于他们的美学世界里冲撞。放在几年前我是不会喜欢这类音乐的,嘈杂的曲风和那种说不出来的悲凉嘶吼,只会让我对音乐的认知产生强烈的偏差。

可是随着生命的拉长,我开始喜欢上了摇滚乐。我一直在追寻理想中生命该有的模样,奈何人生充满了挫折、遗憾。在这些失意的时刻,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总是会被情绪一次次强烈地撞击着,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坠落着。这时候,越想找到自己就越找不到,黑暗会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于是我在将要把我吞噬的海浪中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抓到了一块叫摇滚乐的浮木。

戴上耳机调整好头带,耳朵被柔软的耳罩覆盖。我点击播放泸沽湖,吉他和贝斯声环绕在身旁,我沉浸在了一场音乐盛典里。架子鼓充满生命力的打击,孤独化成音符肆意流淌,带出了我无法表达的言语和情感。当听到副歌里的那句,“灯光灿烂,灯火辉煌,而我想要黑暗”,在海中挣扎的我竟神奇般平静了下来。在那些低沉的日子里,我总是在和自己的负面情绪对抗,却忘了任何情绪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它可以是绝望的,迷茫的,悲伤的等等,这些都是我的一部分。我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拥抱黑暗的冲动,如同奔赴美好事物时的义无反顾。

其实我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只是自己从小性格就比较敏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翻涌在内心的物质。当他们像在念说明书般地告诉我,长成一棵大树所需的步骤,我却暗自里想生长成一朵向日葵。当他们闯入我的生命里时,给出了一起前进的承诺,却又在下个转角悄无声息地消失。于是,我踏上了一条寻找自我的道路。生活的确是枯燥的,而且时不时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痛楚。但是只要有勇气面对它们,过往所有经历的一切,都将拼凑出更强大的自己。

我并没有去过泸沽湖,但是这个位于云南省北部和四川省西南部之间的湖泊,以另一种方式打动了我。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之后的旅途多了几分憧憬。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的一汪湖水,在岁月的长河里与我们共存。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自然必须汹涌澎湃,抒情的基调颇有激励的节奏,而且光暗分明的文字,也达到了自抒胸襟的用心,但是读者与作者之间,彼此旁敲互相侧击,像摇滚铿锵带点爵士即兴,才是阅读与创作最大的乐趣,辉煌与幽暗之间,其实可往比较阑珊的那一面靠移。)

婧怡:一处他方


江南

耳机里的音乐循环到了林俊杰的《江南》,竹笛和古筝的悠扬结合着缓慢的鼓点将思绪拉向远方。这场全球性的灾难来势汹汹,打破了无数人对自由的美好憧憬。困在这巴掌大的小岛上,谈不上缺了什么,如果真要较真,那可能缺了当年刚毕业那会的冲劲和青春的骚动。眼皮一闭一抬才发现大学生涯已经匆匆地过了一半,时光转瞬即逝,而我还被无休止尽的作业困在这不超过一米的小桌子。扭头眺望窗外,两只不知名鸟类在细雨中并肩双飞,宛如一对热恋中你侬我侬的情侣。

我时常畅想,江南是什么样子的。阅尽了唐诗宋词,览遍了元曲明歌,从古至今无数文人墨客的笔下窥探江南烟雨。是苏轼笔下的“一叶舟轻, 双桨鸿惊”之绝色,是“船动湖光滟滟秋, 贪看年少信船流”的缠绵晦涩之情,更是郑愁予笔下“蛩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的思妇念归之绵绵爱意。他们笔下,是淋漓的雨,无一例外都是温柔的,诗意的,委婉柔情却不带一丝颓靡,曾有多少韵雅风流,着着浓重的墨色泼向了江南水乡。微雨双燕飞,飞向我心之所向之地。

我所着迷的是那种慢节奏的生活,一睁开眼是满眼春色,闭上眼是泊泊水声。山色朦胧里,白墙青瓦,檐下听雨,马蹄声碎。踏着青石板的小路,穿过古老村庄,听闻姑娘们吴侬软语的吟唱。时不时一叶扁舟悄悄驶过水面,几个扎着小辫的小孩的欢声笑语飘扬,咿呀软语的叫卖声从清晨的阵阵水雾中穿透而来。听闻江南米酿更是一绝,当地人更是戏称之为“甜甜”,可能这就是江南人的独有甜蜜。

我想,江南的雨是绵密的,雨停了似乎还带有一丝微微的水汽,像那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泪水一般。街边的海棠花更是开的稠密风流,朵朵压枝头,给这黑白墨色之间添了抹艳丽,像是那朴素却又秀丽的姑娘上了妆容。岸边杨柳依依,千丝万缕缠住了江南的春。抽出的新芽是鲜活的嫩绿,扎根岸边,温柔却又坚韧。倒影醉卧于岸边青苔上,随着波光粼粼的小河温柔地荡漾着。天色渐渐乌蓝,烟火气饭菜香从木窗的缝隙中飘到了行人的鼻尖。

若有来世,我希望能和你在鬓霜白首之时看到这绝色美景,看那雨落江面激起的圈圈圆圆的涟漪,看那杨柳依依时翩翩起舞之盛像,看那小巷老屋炊烟慢慢,随风飘散几里。持着油纸伞,携手江南烟雨路,漫步濛濛水气中,宁愿此刻定格为永恒。

低电量的提示打断了耳机里的音乐,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窗外的雨还没停,刚刚比翼双飞的它们已不见踪影。双眼前彷佛还浮现着我立在河边,舟过无痕的景象。它带着我的梦,飘向了遥远的南方,无边的故里。

(最美的江南,永远都泊在想象的水边,像是明信片式的工笔摹写,虽然算是尽览了风景的种种诗情画意,市井人声交汇落花流水,砖瓦的青绿以及遐思的情意,皆有立体而出色的泼染,但是一片潋滟中,华丽的斧痕却也明显,天上与人间,后者其实才是文字追求的境地。)

若寒:一处他方

曼彻斯特

对它的执念不知从何而起,难以追溯。兴许是因为疫情,选择了另外一所大学。于是总在阴雨天时,躺在床上幻想,若是在那边会拥有怎样的人生。又或许是因为高中时暗恋的男生,曾和我说起想去曼彻斯特大学,于是在孤枕难眠的夜晚,总会幻想挽着他的手去老特拉福德球场看一场球赛。在他喜欢的球队进球时,他兴许会激动地一把将我搂住。我望着他脸上的彩绘,手中的冰淇淋球不知不觉间融化了,攀得满手都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两人炙热的眼神足以消融平日里的疏离。

高三时,因为疫情原因,正式成绩单被一拖再拖,一直没有下发,导致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来的极慢,但曼彻斯特大学的录取信却是早早地来了,像是一颗定心丸。

于是家里计划着,在银行卡里存了办理签证的定期存款,甚至到指定的医院做好了需要的体检。我也常常期许着,去英国留学该是怎样的。身边也会有不少高中同学,甚至可以相约放假时去欧洲各国周游。我喜欢英国那绵绵细雨,自从初中读完《哈利波特》,便向往着能亲自一睹风情。但伦敦那般的大都市过于繁华喧嚣,而温和多雨的曼彻斯特恰恰是我向往的去处。

但舅舅熟识的算命先生却说,我该去新加坡的。可属于这边的录取通知书迟迟没有下落,甚至在临近开学的八月份也没有半点风声,他却说十有八九会来的。于是,在我挑选前往英国的航班时,南洋理工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孤身一人前往新加坡,没有熟识的好友,甚至第一个朋友都是我从课程的联系列表上一个个发邮件,询问他们能否交个朋友才认识的。在那些狂风暴雨、豆大的雨滴敲打着屋檐的日子里,我时常幻想着,属于曼彻斯特的细雨飘洒在我脸颊上会是怎样的情景。或许,我无需躲在沉闷的宿舍里,任由那雨滴浸湿我的发间和深棕风衣,又或许,那思念的人会替我撑一把伞,让我走在人行道的内侧。

时过境迁,如今已经是在新加坡读书的第二个年头。

第一年里,一直保持着和在曼彻斯特的闺蜜打视频的习惯,一方面是想在异国他乡有所牵挂,另一方面是却是源于自己的私心,总想透过她望见那边的街景、试探那个男生的近况。但如今却又有了牵绊的人,让我觉得曾经的小心思不堪回首,也使得我不再后悔当初的决定。

可能事事都有安排,选择的每条路,都会将我引向不同的人。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因为宇宙平行总有另一个自己,回首来时之路仿佛一场双城记,命运的差异除了是两地的距离,还有随缘的相隔和相遇,笃定和认命的语气悲喜自怡,从头讲起的脉络虽然有点平实无奇,不过搅动出了真实的情绪,也就完成了感人的条件。)

逸尘:一处他方

北极

周一凌晨两点,耳机里的音乐又跳到了王朝的《无感》,是我最喜欢的纯音乐,没有歌词,闭上眼之后想象出的画面便不会有局限。但其实也是因为江辰那版的有版权,在新加坡听不了。于是脑子里又想起了那句很经典的台词:“我的心可不冷。”

初识我的人总会对我做出这个人不好接近的评价,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高冷。我总会解释道,我比较怕生,所以刚认识的时候会有些拘谨,熟悉了以后我是个很热情的人。可我真的只是怕生吗,我的心真的不冷吗。

疫情下的校园生活实在是有些枯燥,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不被感染,能不去的线下课就都被我逃了。于是绝大多数的时间便都在宿舍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度过。社交,游戏,学习,全都通过几块屏幕来完成。点开最常玩的王者荣耀,天梯排名第十,张飞全国排名九十二。后面几名玩家距离我还有几百分的差距,应该不会被超过了吧。我叹了口气,想着稳住了这个国标之后我还能干什么呢。空虚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来到新加坡的这几年我之间褪去了在还家乡时的优秀生的光环,围绕在我身边更加优秀且极具天赋的人越来越多,学业上的我逐渐泯然众人,即使我付出努力似乎也追赶不上他们与生俱来的聪明头脑,于是本就有些随遇而安的我开始慢慢放弃了挣扎,接受了自己的平凡,也接受了父亲的那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仅存的一些好胜心便也只能在游戏排名明上追逐。

“不谈了吧。”微信上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游戏里的对象发来的。

“好。”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心情的起伏,我很痛快地答应了,就像我当时很痛快的答应了他的追求那样。起初的天真可爱不过是我的伪装,冰冷无趣才是我的真相。

此刻我突然很想去北极玩一玩,看那一片白茫茫的冰川,找找那些和白色融为一体的冰熊。雪白的一片一如我的生活,无趣。想来北极现在应该是在极夜,我很喜欢黑夜,夜间做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比在白日里舒适。最好能再找到一块不大不小的浮冰,可以让我坐在上面,能躺下自然最好,如果恰好有极光的出现便更加幸运了。我就可以躺在这块冰上,让海水带着我四处漂流。海浪带着我随波起伏,就像婴儿的摇摇床,哄我入睡,但我不会睡着,因为大约会有冰冷的海水浸湿一点我的衣裳,还有玄妙的极光让我不舍闭上眼睛进入梦乡。如果我能漂到一片陌生的大陆上,那就当这片陆地是个救赎,让我走下浮冰再四处看看。但大约这块浮冰会渐渐融化,直到再也托不起我的身体,于是我沉入海中,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住我,海水让我无法呼吸,也让我无法睁开双眼去看海里的世界。可能我会摸到一条路过我的鱼,但我不会认识它,只希望不会是条大鲨鱼,一口将我吞下,那也太不浪漫了。

一路下沉,直到黑暗彻底将我吞没,海水夺走我的呼吸。

音乐结束了,翻个身睡觉吧,明天还有考试呢。

(当现实的炎夏无比黏腻,前往极地便是生存的快意,像是从生活中缓缓呼吸的文字,有一种冷暖早已自知的感性,整体较是随笔式带点睥聣的吐露闷气,前半诉说自己的孤芳冷峭,可是后半想象卧冰反而却又温热酥软,文字也像人格似有分裂,或许正是最真实的写照。)

歆彤:一处他方


西双版纳

刚来新加坡那阵子,陪伴我度过无数荒芜岁月的除了看不到尽头的补课和试卷,只剩下一本本彩色封皮的的沈石溪动物小说。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抚摸粗糙的书页就是踏入自由的尕尔马草原,神秘的西双版纳,戛洛山的伤心崖。行间黑白的动物被赋予了彩色的生命,给予十三岁的我无限想象与憧憬。这些与人类分享无数相同与不同的生物,拥有短暂与漫长的生命,存在简单与复杂的思想,为这个干涸的世界注入了喷涌而出的灵魂与生机。

自那之后,我的理想从一名人民教师变为了一名研究员,近距离观察野生动物成了年幼的我对未来生活的幻想。不过和大多数小孩一样,我未来的职业每年都变了又变,但是这个曾经随意冒出来想法却从未被我抛在身后。上海野生动物园化为我梦想的替代品,我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从观赏车的层层栏杆内窥探在干枯土地上趴着的狮子,站在生锈的栏杆边俯视猴子间的勾心斗角。大城市的动物园充斥着钢筋水泥的味道,几十厘米厚的玻璃后是拥挤不堪的人造野生区域,四五米长的河马浸泡在狭窄浑浊的浅滩,一百多克的熊猫幼崽诞生于洁白冰冷的培育室。这些场景与书上讲述的野性世界截然相反,我真正想看到的,是原始,天然的葱郁。

我看着图片数次想象,热烈的阳光,肆意的树木,潮湿的呼吸。书中说那里是动物王国,可以亲眼看到CCTV动物世界的画面。我想我会买一台相机,将那里的百态定格。或者我会带上纸笔,将鲜活的生命记录在标点之间。我可能会一个人去,真正品尝一口自由的味道。我也可能和朋友一起去,为静谧的丛林留下一串欢笑。我可能会在大学假期去,在枯燥的学业中寻找一段鲜艳。亦或是会在毕业旅行的时候去,为我天马行空的青春填上完美的句点。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我浏览了无数旅行记录,不断修改着手机备忘录里的旅行攻略。我的憧憬是因为西双版纳的美丽,而我唯一的担忧,恰巧来源于同样的原因。我害怕人类过多涉足优胜劣汰,我害怕动物被赋予金钱价值,我害怕我做梦都想去的热带雨林,最终变成虚假的天然乐园。而正是这些担忧,让我想以更快的速度到达那里,用双眼刻画下所有童年的想象,用双手抚摸那个清晰,鲜活的世界。我想,几十年后的某一天,我的脑海中或许仍然会闪过在土地上飞奔的斑羚,载着义无反顾,给在童年无数夜晚翻开小说的我,寄去一份故事的终章。

(人间是一座动物园,只是我们浑然不觉,从幼年读物的视角展开一片想象奔驰的原野,间中穿插成长片段的画面,整体的连贯续接稍有缝隙,排比句式的串联虽然连绵多姿,过度使用却也显得堆砌,而且呼唤自然排斥人造的主题有点顺应流行,文字须见个人独特乖张的脾性。)

芷欣:一处他方

台湾

在新加坡出生长大,大概最不缺的就是受到台湾文化的熏陶了吧。虽然不理解电视机里复杂的爱恨情仇剧情线,却每周末的晚上还是会陪妈妈一起看台湾八点档剧。尽管还未到理解爱情到底为何物,却还是会默默记下收音机上播着的台湾情歌。士林台湾小吃分行遍布新加坡各个购物商场,逛街饿了就随意找个长凳吃起老爸买的蚵仔面线跟XL鸡扒。我的成长是如此,大概其他的华人小朋友们也是如此。也难怪,台湾成了新加坡人旅游目的地的首选之一。只是,我从未踏上那片土地。

在我潜意识中, 总觉得这地方既熟悉却又实际上那么地陌生。母亲大学时就是在台湾留学,生活了好几年,差一点就远嫁留在那。在我成长的日子里,只知她去过台湾留学这事、略知道她如何刻苦读书打工存钱寄回家、也看过她在校园里拍摄的毕业照。每每聊起台湾,她总能对那里的人事物了如指掌,却从未分享过她在台湾生活的细节。或许是担心过多地分享,解剖开的内心会揭露尘封已久的往事,只是对于台湾的好奇心,就那么深深地扎根在我心里。

自己踏入大学后,与父母在理念上的一些不合导致时不时的冲突,内心想努力辩解与脑里被灌输的传统孝道,使生活变得发躁得令人窒息。我想要逃离,逃离这地方,逃避问题,就像只鸵鸟一样,眼不见为净。而去台湾的交换计划正是能让我短暂不去面对问题的方式。只是计划真的永远赶不上变化,一场疫情使计划被迫取消。更可笑的是,它反倒逼迫我去直视问题,去尝试解决。一家四口,一间四方式房子,从早到晚,面对着彼此。

煮饭,是疗愈我们关系的方式。这20年以来,我们总是在外用餐,家里除了下方便面的鸡蛋,冰箱里没有什么可做饭的材料。但在疫情最严重的时期,我们家决定开始自己煮晚饭,每人轮流负责那天的晚餐。我们家,终于有了所谓的家常菜。那一天,父亲说自己煮的是母亲在台湾的回忆中最爱的食物——肉燥饭。

(无论是大排档或者八点档,每个人各有喜欢台湾的理由,语气较是回答纾解对于地方的情有独钟,欠缺较为完整的行文布局,而且描述母女关系的亲疏,吞吐之间确实显得零碎和黏着,不妨好好将母亲留学的片段,重叠在日常的交集和想象的投注,进行更深刻的情感召唤。)

一凡:一处他方


威尼斯

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地方,雪莱说它是甜蜜的,朱自清说它是别致的,狄更斯却说它是奇怪的,是一座鬼城。它由118个小岛以及378座桥梁组成,有177条运河如同蛛网一般密布其间,也是世界上唯一没有汽车的城市。没错,它就是我最想迫降的水上都市——威尼斯。

至从在小学上完马克·吐温的《威尼斯的小艇》后,去威尼斯游玩的念头就深深嵌入在我的脑海中。当时的我就已经自行脑补了许多场景:当我睁开眼睛望向窗外,映入眼帘的就是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搭乘着各种各样的小艇在河道间随意穿梭,好不令人向往。可是因为种种原因,至今还未能实现,这个念头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地被掩盖。

不过,就在不久前,我刚好在做有关朱自清的报告,读到了他的《欧游杂记》,他在描写威尼斯时,那些别致的景象,如:庄严的圣马可大教堂与广场、S型的大运河、忧伤的叹息桥以及两岸色彩鲜艳的房屋等等,让我不得不浮想联翩,也再次勾起了我埋藏多年的心愿。虽然近三年的疫情磨平了我出游的兴致,但如今繁重的课业以及虚假的人情世故,早已掐得我透不过气,让我不禁向往起西方人悠闲的生活步伐。

在那里不仅可以享受嘉年华的狂欢,也能欣赏着面具艺术与其华丽的服饰。再来一杯地道的Espresso,一边看着水城风景,一边听着艺术家的演奏;在广场的角落里等待着玛丽亚的香吻,又或许是期待着天使的降临。谁能想象在这座油画般的城市,邂逅自己的爱情,会是多么的浪漫!都市里汽车的喧嚣声也被阵阵想要靠泊的船笛声所代替,幻想着自己乘坐在一艘贡多拉上,晃晃荡荡地摇曳在运河间,两旁的建筑慢慢地向后移动,不知不觉中我已成了别人的景中画,期间不乏有热情的洋妞冲着我打招呼,好不自在!夜晚的月光洒在湖面上,伴随着星光的点缀,那景色必定美得夺目。我悠哉的划向威尼斯的中心,划进周公的地盘,正如我轻轻的来,不带走威尼斯的一滴水。

差点忘了,据说威尼斯还流传着一个传说:它每天每日都在静悄悄地下沉,随着海平面的上升,威尼斯最终会慢慢消失在海中,回归大海。近些年的水漫威尼斯或许就是它的前兆,因此我真的好想趁着威尼斯还没沉入海底之前,快点去体验一番。

(有水的地方,就有粼粼无限的遐想,对于地方的考察理解,显然下了一番用心,引述的部分不宜过于直接,尚可做些内化和交集的处理,而且欧陆水乡闻名遐迩,一概明媚悠闲的写来,难免也就稍有一种观光式的流气,但是即景抒情的文字翩翩,心向往之的神思直露无遗。)

泓宇:一处他方

昆仑山

或许是那千年未变皑皑白雪,或许是那“万山之祖”的美誉,也或许是那一个又一个神话传说,让我对昆仑山钟情不已。说起来我与昆仑山之间真有不小的渊源。在十二岁之前,我一直叫“侯金仑”,因为父亲姓“侯”,母亲姓“金”,二人希望我如同昆仑山一样坚韧不拔,取名为“仑”。

自孩提时起,我便对前往昆仑山一游有着不小的执念,想去看看这巍峨雄壮的昆仑山究竟是何模样。《西游记》对我的影响不小,各种神仙法宝层出不穷。尤其是看到太上老君可以装人的紫金红葫芦还有可以煽风点火的芭蕉扇时无比心动,拿着外公的蒲扇扇来扇去,或者托起挂在家门口的葫芦,逢人便大叫一声“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我很羡慕太上老君,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去一趟昆仑山能捡到这么多宝贝,不知道我去的时候能不能也捡到一些。

《西游》火了一段,紧接着便是《封神榜》,元始天尊的道场就在昆仑山。如果元始天尊收我做徒弟那我就不跟太上老君抢宝贝了,毕竟到时候太上老君也算是我的师叔了。当然,听说《山海经》里,西王母也是住在昆仑瑶池,等我去的时候能不能请我参加蟠桃盛宴,实在不行给我两个蟠桃吃。两个太少,来者是客,西王母应该会多给我一些吧。

神仙的世界最终只是幻想,在上初中之后,我慢慢沉浸在了金庸的武侠世界中不能自拔。你说张无忌为什么运气这么好?掉个悬崖也能碰到《九阳神功》?随便进个密道也能学会《乾坤大挪移》?当然,我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我了,跳崖什么的就算了,没那个胆量,但去昆仑派学艺还是可以的。只是被父母以“别想这些不切实际”为由,一票否决了。

神仙梦没了,武侠梦也无疾而终,我终于放下幻想,拿起“正经”的书本,回归现实。背诵着“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还有“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无论是数千年前的爱国诗人屈原还是本朝建国太祖毛爷爷,笔下的昆仑山都是与日月同辉、秀丽壮阔。但我却更爱谭嗣同的“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变法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会刮起一阵腥风血雨。本来有机会活下来的谭嗣同却不愿离开,视死如归、舍生取义的精神令人敬仰。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豪情壮志的诗句吧,为人如同昆仑山一样光明磊落,灵魂如同昆仑山上的雪一样纯洁高尚。

心中那个前往昆仑朝圣的梦还在我的心中荡漾,不过忙碌的生活还有高原反应让我只能暂时放下寻仙梦。至于自驾游不过是浪费时间的做法,或许飞机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人生最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最终的结果。随着这样的心态生活,在时代中随波逐流,我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不管见到谁都可以大喝一声“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的我了。原先耸入云霄的昆仑山慢慢被磨去了棱角,山上的雪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融化。

(假想的登高一呼,叫出许多奇妙的童趣,从神话到小说,从历史的歌颂延入诗词的地理,无猜的投入和热络的交集,从头述来仿佛更是重游故地,文字颇为挺拔算有英气,不过那种典型男孩块垒式的发愤言志,却也欠缺较为幽微曲折的情意,结尾以山自比漫雪消融,或许才是抒情的要义。)

艺芳:一处他方

富士山

由林夕填词,陈奕迅演唱的粤语歌曲《富士山下》,成功让我对富士山产生了憧憬。优美的歌词搭配和谐的旋律,加上陈奕迅温柔而低回的唱腔,把歌曲的悲伤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第一次听后灵魂受到久违的冲击,于是开启了单曲循环,边上网查找歌词解析。读完后不禁搜了下富士山的资料,想看看到底这座山长这么样子有哪些魅力,能让林夕写出如此震撼人心的歌词。

林夕提出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一座富士山。 当两人的感情已经结束了,无论如何终究无法将象征爱情的富士山占为己有,选择离开才是办法。这首歌讲述一位男孩劝导自己的前任女朋友放下对自己的感情。而中心思想则是一个人无论如何努力地展示自己的爱意,也不一定能完全拥有另一个人。如果真的要学会如何最大限度的维系一段感情,就必须了解曾经失去一段感情是什么滋味。

我真想在日本冬季时亲自到富士山一趟,在山脚下边欣赏庄严美丽的山景边听这首歌。凄凉但唯美的雪景能勾勒出每一句歌词想表达的画面,寒冷的天气更能衬托出歌曲悲伤至极的情感。我想在富士山脚下坐上一趟情感列车,前往词人多愁善感的情感世界,共同体验这凄惨的悲凉的感情故事。不知道这样是否会让自己对爱情变得悲观 ? 但以防万一未来我也陷入这种感情问题里,这段体验能给我勇气狠心离开,又或者鼓励我劝导另一半早点放下。

富士山是一座休眠火山,近300年都没有爆发过。这仿佛代表歌里已沉寂的爱情,不可能再唤起激情四射的时候了。富士山的形成过程以及内部结构复杂,埋在里面的是数个旧火山。根据过往几百万年前的资料,富士山爆发周期不规律,每一次爆发的火山口也不一样,因此要预测富士山的爆发时间以及爆发的火山口非常困难。这和爱情一样,难以预测。我们不会知道一段爱情结束的导火线究竟会是众多事件中的哪一件事,也无法预测爱情走到尽头的那一天。根据地理学家的推断,300年没爆发的富士山底下聚集了大量熔岩,目前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旦爆发,火山熔岩流向城市,过往漂亮的富士山将变得面目全非,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如果恋人起了争执,或许会吵得面目全非,最终结局很有可能就是一段感情结束,两人各自分道扬路,从前的一切将化为乌有。表面漂亮的富士山,殊不知隐藏了戏剧性的过去。富士山的地理性质与爱情的本质息息相关,不得不佩服林夕眼光。

我非常看重人际关系,有时会因为太重感情而让自己活得很辛苦。听这首歌时能给我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哪怕我现在是两个人,也要保持一个人。别放弃一个人时的爱好,坚持一个人时的思考,留有一个人时的独立。一个人只有学会不依赖任何一段关系,能够独立面对全世界,才不会沦落到歌曲里女主角的下场。

耀中:一处他方

钱塘江

我并非教徒,亦无信仰戒律,可对未知的敬畏,玄之又玄,对神秘的朝拜,是我愿意付出一生,穷极吾命,所探索的,一切。那名为开始的终点,亦或一览无余看到了终点后的重生。我曾迷茫,故此追求答案。我曾失去,故此渴望涅槃。我曾对生命的本质感到不解,故此祈祷思想的救赎。

那是我人生中的贵人,虔诚的佛教徒。花开花又谢,可飞舞飘落的花无法停在她手心。她那瘦骨嶙峋病态的瘦削,藏匿在亭台和楼阙,她静待着守约。直到樱花落,可是钱塘江的潮信请你听她说。“遇潮而圆,遇信而寂。”“潮,信。信的意思就是,讲信用啊。你看,钱塘江的潮信可都是准时到来的呢。“可智深戾气之深重,怎可一晚彻悟?佛祖怎可收留他?”我不禁发问。“哈哈,你猜呢?”她总是这样,让我自寻谜底。“你自己去钱塘江上看看啊,笨蛋。”

呜呼。若非期末之试临近,不便远行,吾必将上下求索,飞往遥远的江浙沪寻求这答案。真的,我真的会。因为时间不多了!我想去到钱塘江,用我的iPhone4S给她传送几张照片,证明我去过!我紧闭双眼,想象着那画面,只可惜双眼空洞发黑,持续许久,许久,许久。等到一滴江水滴落。

“咚。”我的脑海一片莹澈。那时只有小小的一刹那,一副古老的景象以蒙太奇的形式穿梭而过。黑暗中我的意识不断探索着,身体渐入佳境,看到了一片死寂的江水,那是钱塘江吗?一个老者坐在凉亭上,手掌轻覆在面前的棋盘上。“咚。”江面陡然天崩地裂,浩浩荡荡的白色水雾如同亿个魅影般向江岸两侧癫狂排开,一个手掌形的沟壑已然形成,只有空中无数个水分子狂欢着,告诉我了一件事:我们被拍散了,但没有被销毁,还在。江水中样好似有一个漩涡吸引着我,把我往深渊里拖拽。老者猛然转头看向我,我仿佛看到了神明,恐惧,上升萦绕。可下一秒,瞬间不复存在,好似刚才的恐惧只是一种假象一般。老者空洞的眼眸中镭射着毁天灭地的白光,三百六十度环绕着,可下一秒,老者如同被抽干了一般,倒在了石墩上,肉体腐烂,消逝。江水无比平静,留下白光在空中镭射,折返,形成了另一个人影,在黑暗中朦胧着。

我有天也会像这样死去吧,只是物理老师告诉过我,能量不会增加或减少,那时肯定会换一种方式存活吧。此刻那白光折射的路径无尽玄妙,好似是恒定,亦无增无减的,故而空中无色。其六十秒后,一小时后,一年之后,其运动路径原来是已被注定的。是的,它们会在空中触碰而改变一些运动轨迹,可即便那样的运动轨迹也是注定的啊,这一切都是往一种不可避免之处发展。江水推动着我往江中走去,原来我的意识也是一种假象啊,我被这种想法吓醒了,江水顺着侧躺在床头的我口中流出,蔓延,湿润了床角。

我今生一定会去到真正的钱塘江的,也许看不到传说中的潮信,但那场梦中我也遇到了属于我的潮信。我想让它带走我的一切,可是做不到。生命的感觉如此真实,尽管是场结局注定的悲剧。鲁智深留下的那首诗,“今日方知我是我”,证明了他悟到了属于他的答案。若不是神明,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放下所有牵挂呢?她离开了,我不知道那是否属于圆寂,还是叫做普通肺炎。那个清晨我站在雾里,连他妈自己都看不清。那本该日夜不绝的潮信趋紧干涸,在我年少的岁月里,积攒着,流进我的泪腺。终于在那一刻,赠予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潮汐。

(像是亦师亦友两人之间的一场公案,文字似有一股热血沸腾的冲劲,灵魂出窍斗转星移,上天下地潮水来去的描述,虽然底气十足的模样颇有架势,不过形而上作为信仰的依托或许不无损益,但是作为书写的依照,毕竟总是虚无缥缈,而且无可避免的落得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