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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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February 19, 2023

歆彤:那个梦

睁眼

我在宿舍的床上睁开眼,昏昏沉沉看向室友。她举着吹风机歪过头对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我晚上几点去派对。我把眉头皱得更紧,回忆不起分毫,嘴巴却不自禁张开,对她说我马上就走。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室友伸手到耳后,说她要先过去。她轻轻闭上眼睛,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我从床上起身,右手探向耳后,摸到一条凸起的筋脉,在薄薄的皮肤下有力地匀速跳动。我用指腹用力向下按压,眼前的宿舍像拉了闸一般漆黑,只能感受到耳后血管的一次次起伏。睁开眼面前是一间昏暗的酒馆,四周的霓虹灯光忽明忽暗,舞池中的衣摆层叠摇晃。室友拿着酒杯从吧台走向我,问我今天的场景是不是搭建得很真,说不定明年就能重新看见大海。那晚我再次睁开眼,不知道眼前的是过去还是未来。

(梦是古往今来的太虚幻境,似真似幻像是海市蜃楼,在今夕何夕之间open your eyes,俄罗斯娃娃般堆叠得神瑶目驰,既有入世的迷惘,也有出世的迷人。)

董琦:那个梦

慈航

我讨厌上学。做梦都想让大水冲了学校。我的躯体同那汪大水而走,并不下沉或上浮,只是被托着去往一些地方,但我好像长出了鳃,明知自己是在呼吸着的,偶尔张张嘴,却没有泡沫。头顶应是阳光吧,那重光圈自最上方投下,绚丽的,静默的,侵占了我所有的视线。我如果是条鱼,似乎是不赖以阳光而活的,但也不排除是条水草的可能,亦或者是条需要换气的蓝鲸。于是我奋力向上,企图冲破那片缀满碎金的水面,预想那种暖光洒满面庞的惬意。于是两眼一黑,周身一震,最终将死鱼眼对上那张布满数学公式的白板。其实人是没醒的,移开眼盯着教室一角,迫切的等待一汪碧水的蔓延,却也只等到了无端的窒息。

(梦是溺毙之前的最后一口氧气,像是死不瞑目的苦海回头,重游了一场现代学子的梦魇,借助文字浑身的鳞片闪闪,浮潜摆渡在不啻猛兽洪水的教育体制。)

詠芸:那个梦

祭祀

“阿妹!”, 姐姐叫魂般唤回我的思绪。是了,祭祀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们正赶紧赶慢地把贡品和香炉摆放好,只等父亲负责的天官也摆好就可以开始祭祀了。祭拜神明祖先的过程冗长而沉默。老旧的祖宅被塞得满满当当,难得的人丁兴旺。趁走上前上香的时候觑了一眼神像,他们的表情都模糊看不出悲喜,一如祖母的脸。满室的女人好像都已不见,只剩男人和小孩似乎也并无不可,至少不管祖先满不满意插好的香总是会烧到底的。睁开眼天光已大亮。惦记着打给行动不便的祖母,想问问她今年有谁会留在甘榜拜天公呢?两位还是三位?

(梦是焚香袅袅的乡愁,满是画面感的文字,几乎都是模糊而沉潜的情绪,关于今我与昔我的魂萦,故土与故人的梦牵,像是一场忏悔的仪式,清静洗涤。)

楚喜:那个梦

灾难来临

生日前一天晚上,梦到太阳灾难即将降临。得益于这是梦,才能创造层出不穷的专业术语把起因堆砌起来,编造得十分站得住脚。从得知灾难会来临的那一刻,我就是最笃定的信徒,奔走在街道,告知遇见的每个人。我像野象一般嘶吼,双手全力在空中挥动示意,引领他们离开楼群,和我一起躲避这场浩劫。当我拉住朋友去寻找家人,却发现朋友的妈妈正坐在大厅前台。我们之间隔着一块卡其色的,保留着木条纹理的柜台,高度与我的肩膀齐平。我隔着柜台龙飞凤舞地向她比划,她却无动于衷得像一面镜子,于是朋友也选择一同僵持在此。只剩下我独自逃向那片空旷的平地。乌压压的一群人,全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可最终预计的风暴并未发生,地球也仍旧完好。只是我们继续趴下,等待灾难来临。

(梦是好莱坞电影看过了头,末日来临人间崩坏,剧情紧凑咋看像是怪力乱神的预言,但是如有雷同纯属梦境,这番折腾实是大家都怀有的,一种关于成长最无助的哀愁。)

思源:那个梦

饺子

小小的饺子晶莹剔透粉嫩滑腻,半透明的饺子皮裹着樱花粉色的内馅,五颗圆润饱满的小家伙一颗颗送入口中,我似乎是光顾小小店面的唯一常客,老板娘媚姨喊我一句圆圆姐,称今天的小家伙们堪称极品,我看向镜子中重新红润饱满光泽的脸,脑海中浮现着丈夫偷吃的嘴脸,囫囵吞下最后一颗。临走前和媚姨聊起了家里那位有些许社会地位的男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眼中闪过的异念。又是傍晚时分,今天的饺子馅却不是乖乖躺在案板上的可爱模样,而是一位中年妇女带着其早恋怀孕的妙龄女儿身上。曾在黑诊所当护士的媚姨引产过不少失足女孩们的人生差错,却是第一次“帮助”如此年轻还未发育完全的小女孩。我冷眼站在旁边,血淋交缠的场面没能让我有一丝颤巍,我只担心我的饺子馅,反正没有生育能力,能留住丈夫的不过于这幅皮囊。发呆之际,引产已经完成,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小的蜷缩身影,全然不知身影的母亲已经了无生气地倒在血泊中,而我抓起小小的身体,往嘴里送去。惊醒,口中湿润滑腻,是身侧人喂来的冰饮,试图唤醒呓语狰狞的自己,许是近期对伴侣不安感的沉淀爆炸,亦或是自我认知的全然崩塌,焦虑下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是此番境地。

(梦是冤孽,叙述细节仿佛历历在目,如同小说利索几乎一应俱全,可是无意识里的龌龊皮肉,裹藏着细密的人心,而且不忌腥羶,口味浓重也就足够逼人耳目。)

璐琼:那个梦

蓝猫淘气三千问

(地有多厚 天有多高)我踩不到地,也看不到天。我伸出双手,却摸不到任何事物。(星星眨着眼 月儿划问号)周围的星月逐渐亮了起来,在虚幻中我看到了自己真切的旅程。(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 彩虹来架桥)生命中的片段被裁剪,随后装在一个个彩虹泡泡里。它们在空荡的宇宙里上下浮沉。(时光在飞逝 生命知多少)于是我在旋律中漂流,在时空中倒退,那些想抓住的泡泡也缓缓远离我。(风儿吹起朵朵浪花 太阳开口笑)身旁的风吹起朵朵浪花,将我托起,一直前进似乎就可以抵达光明。(哦 只要你爱想爱问爱动脑 天地间奇妙的问题你全明了)耳边传来的歌词像童话一样美好,但童话终究是个谎言。因为白日里漫长的思考不能换取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飘着,飘着,我进入了一个泡泡里。小小身影看起来非常熟悉,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她眼中泛着光,也抱了抱我。周围的光变得刺眼,我揉了揉眼睛,感觉释怀了一切。

(梦是归返童真的捷径,腾云驾雾迎接猫物,文字洋溢剔透的纯念,既有晶莹的泡泡,又有飘然的天地,虽然较是稚趣的回荡,能够伴随卡通入梦,无疑是一种福气。)

杨逍:那个梦

心迷宮

梦中,我身着单薄的裙装,周身孤无一人,处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环境简陋单调,仅有水泥筑成的大小不一的挡板,抬眼望去也是空空荡荡,唯一的光源从墙壁上空缺的洞口透出。一阵风飘过,我不禁抱住双臂,我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后看,踩在粗粝地面上的刺痛感一阵阵袭来。偶尔伴随着,不明觉厉的声响,恐惧在我心头快速蔓延,一点一点地击溃我的心里防线,终于,我忍不住嚎啕大哭。就在这时,妈妈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我一把扑向她怀中,跟她哭诉着,她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到一定会带我走出去。可我脸上的泪珠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她又突然消失了。一瞬间,错愕,惊恐向我袭来,我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那些奇怪的响动犹如警告敦促我赶紧离开,但我舍不得离开这唯一的光源,又忍不住想去找寻我的母亲。再三抉择下,我踏上冰冷的水泥地,向远方的黑暗走去……

(梦是一篇苦儿寻母记,意象醒目的光暗加上内涵明显的线索,虽然身陷囹吾,但是情感的指明有点苦心孤诣,不过文字哀而不伤,流露了淡淡的哀矜和毅然的勇气。)

Saturday, February 18, 2023

子美:那个梦

噩船

春游前夕,兴奋到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个诡异的景象却悄然潜入梦境。看到整班的人在一个洞穴中乘船而过,行至一半时,大家忽然一个个跳入水中,一张张双眼紧闭的脸浮在水面上,把只有我孤身一人的船围了起来。吓得我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过来。怎知第二天春游地点是个钟乳石洞,里头真的需要坐船,梦中的景象栩栩如生。我一只手把着船边,另一只拉着朋友的手臂,生怕那些面孔再次浮现。船行驶了一会儿,来到一处满是钟乳石的地方,需要我们低头闪避。那一刻,我好怕大家跳进水中。只能低头闭眼,双手紧抱自己。又过了一会儿,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白。许是见光了,我缓慢的睁开眼睛。船已经行驶到洞口,一班的人也都还在船上,我松了一大口气。在恐惧的另一头,或许就是光明的彼岸。自此以后,我知道所有莫名其妙的不安都是可以对抗的。

(梦是预知死亡纪事的反面,像是对于时光美好的眷恋,焦虑化为泡影淹上了梦境,船过水有痕,最后的醒悟有点正面,但是同舟共济的活着,当然不宜消极。)

楚颖:那个梦

醒来的每一个早晨

没有钟表,没有时间,现在是几点?要迟到了!夺门而出。

电梯,错过。计程车,满座。地铁在我面前飞驰而去,火车门在前一秒轰然关闭。飞机,加速,失重,消失。人行道在颠倒,公路翻来覆去——赶不上。我和你约好了对吗?但你是谁,面庞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约定……

到这里,没有人。我知道你已经走了。现在是几点?我到底迟了多久,你甚至没有留下一个背影。「deja vu」好像不是第一次凝视这片遗憾的荒芜。意识滑入夜晚的夜晚,世界在混沌的光晕中倒退。忘了吧,醒来就都忘了,难得糊涂。只是:

在醒来的
每一个早晨
我都充满一种
为时已晚的感觉
(黄凯德《三四行2》)

(梦是看了黄凯德入脑的后遗,像是蒙太奇的画面穿插,充满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张力,生活中冰山的底层,总是汹涌得来不及,而且不能自己。)

彬铭:那个梦

Smultronstället (2013)

青春期迎来第一次(之后泛滥成灾)的失眠那晚,我看了一部伯格曼《野草莓》。小时候不常做梦,但那场梦像破处,刺穿了时间的薄膜,灵魂从此失落于墙上的轮回。

我醒来,躺在一辆车上(没有马车),街道上空无一人。下意识看向车内的时间(没有怀表):2080年3月4日。打开车门跌跌撞撞下车(没有跌落的棺材),我不记得我往哪里去,但一种急着逃离的感觉漫溢(梦境即将碎裂)。惊醒,跳下床寻找各种日历,仿佛确认年份就能证明自己(至少,曾经)存在过。我从未试过凌晨4点起床,呆坐在显示年份的电脑前许久,等待还在梦里的灵魂回归肉体(但他再也没回来过)。

此后,时间腐蚀睡眠,梦境作为残片,散落于不同的时空。我一片片拣起,意图拼凑一个完整的睡眠。长大后的我几乎没做过(或曰不记得)梦。

(梦是意识流停格的镜头,挂号的备注有趣,像是生命若有似无的投影,打在梦境斑驳缺裂的墙壁,预知了此生的过去和未来,好像都会感到无所适从。)

骄阳:那个梦

旧梦

晨间偷来的回笼觉,昏沉又半醒,心底的阴霾最易趁虚而入。

我推开一扇沉重的门,进到主教堂里。宏伟的理石拼接,高耸的拱顶肃立,在我面前铺开一条长长的神圣步道。呈拉丁十字的主教堂内昏暗阴沉,唯有步道尽头一扇玻璃花窗绽放开七彩的颜色。

三角形的碎片图案在窗上拼凑出两个模糊身影相拥亲吻,投射出的彩色光晕。

我缓缓迈上步道,看向两边。那是两条长长的倒三角形沟渠。昏暗的沟渠里,无数人影艰难地伸手想拉住我。锐角的渠底装满碎玻璃,一失足便是血肉模糊。

我没再理睬他们,继续走向那扇花窗,神的使者站在圣台上为我竖起一座木制断头台。

“Guillotine.”我默念。

等我来到圣台前,两侧的沟渠已没了声息,回首望去,已是被注满的血池,夹着洁白的理石步道。步道上站着我的母亲,穿着酒红的黑边礼服,年轻动人。

我别过头,却感觉暧昧温热的气息从我耳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情人般低语、挑逗、舔吻着我的耳垂。我给不出答案,挣开她,跪在了断头台前。

玻璃花窗轰然碎裂,万千碎片散扎在我的身上。

我听见绳索断裂的声音,轻快的风抚过我的后颈。

(梦是情欲禁锢的行刑现场,现实的革命尚未成功,梦境却跟着沦陷,细节的栩栩如生仿佛不似旧梦,但是人性的囚牢,何尝不就在天堂与地狱之间。)

淑颖:那个梦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今天又跟她吵架了。我想我不是唯一一个曾经以为自己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她就是能让我很上火,都不能好好睡觉了。我只好锁上房门,进入自己的小小空间。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肚子突然很痛,不知是吃多了还是吃坏了。肚子变成了一颗圆球的形状,肚脐是凸出来的。正思索是什么情况,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疼痛感愈演愈烈,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挣扎,想要摆脱疼痛。下一秒,我看到了血,医生护士都在旁边。这时,我想起那肚子和突出的肚脐,是妈妈怀着小妹时的模样!我的天呀,受不了了。我昏厥了过去。醒来时,我满头是汗,身体还在发抖。生孩子好可怕,世上的妈妈果然都是伟大的妈妈。

(梦是母女冥冥的血肉相连,关系的疙瘩化成肚腹的怀胎,诡谲的变形皆是愧疚的显影,文字虽然直白的挥洒情感,但是觉悟值得深思,而且爱意必须唤出声音。)

馨丹:那个梦

越睡越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发生的事情好像噩梦一样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然而这并到底是不是梦靥,我不知道,因为它真实的让人窒息,真实的可怕。我平静的躺在床上,准备起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能动了。有个很重的东西压在我的身上,好像巨石一样把我死死地压在下面,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就快要从身体里蹦出来,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响,跳动的力度越来越大,有种被撕碎的疼痛。我的四肢似乎失去了知觉,动也动不了,好像我已经没办法支配它们了。有个声音传到我的耳里,好像在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被压迫的感觉越来越重,我已经快没有呼吸了。就算是垂死挣扎,我压着牙尝试动着自己的手,余光看到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我能感觉到手已经在动了,但是当我的眼睛看去的时候,手还是死死地靠在床上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一点反应。我的眼球好痛,感觉快要从眼眶之中爆裂出来,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是隐约觉得旁边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也从急促开始慢慢停止,我能感到最后一口气从我的肺里被抽出去,想要反抗、挣扎,却根本无能为力。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有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冰凉的。汗把被子捂湿了,闷得透不过气来,被子外面一直在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我很绝望。突然一声巨响,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那份沉重感一下子消失了。我再次惊醒过来,重重地喘气。

又是你,你真让我越睡越怕。

(梦是阴魂不散的压抑,较像是sleep paralysis的症状,描述惊骇几乎是鬼压床般的直袭肢体,但是缺乏对应有点无从解疑,或许最深的恐惧,其实都叫不出名字。)

宏敏:那个梦

薄雾

我梦过的是善良却无语的他,也是迷人但伤人的你。在我的梦里,你总是我想象的样子—对我充满爱心。我在梦里得到在现实生活中从你身上得不到的安慰。那些有你的梦似乎回应着我心里种种的空虚,你冷言冷语的解答。梦和现实的差距经常让我感觉自己从高处狠狠地落下,醒来后无法自拔。但会需要在梦里被自己的幻想安慰,与其是思念,更像是创伤。可殊不知,最近我的梦境已较少有你,占据我心的是比较像薄雾的他。他的温柔让我说不出心里的波动,唯独因为我想保留我在他身边时,内心里的焰火。也许我把心遗留在不同的角落,还没人能完全占据我的心。但这些梦让我穿透自己的心,了解心中的足迹。这些梦让我把过去的碎片捡起,好好拼回完整的自己去感受雨后的宁静,薄雾的温柔。

(梦是雾中隐隐的篝火,你我他之间在现实里外,其实都是纠缠不清,进入梦境的词句,顺溜像是歌词,虽然抒情得有点流行,不过却也百转千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