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April 2010

Monday, April 26, 2010

給你和你們



但是我畢竟還是想起你了,結束之前望向那個偷偷給你留的位子,來不及發生的一切,那些白亮白亮的笑聲,延後了時間的潛行。攀爬在墻壁的天光許久不曾移動,如那一天駐生的蔓藤停止了蜿蜒匍匐,僅僅在安靜的顫動。生命淡薄孱弱,文字每回皆小心涉過,像刺青般扎入肉身,他們都是紙張,承擔了韶華厚澤,滿佈的斑斕雲霞,青春總是那麼一回事,必須戰戰兢兢的理直氣壯,我讀到了他們的欣樂和感傷。這當中有我本想跟你分享的瑣細,書寫是不需膜拜的信仰,毫不具體卻就如此趨於真實,永遠好奇的對周遭質疑,關於像自己這樣的一個符號。無論接下來的路徑多麼喧嘩不安,若干若干的年後,只要記得這一場純粹的聚集,文字交相摩擦的清脆其實不會消散。當然我早已知道,你是明白的,雖然窗外悶雷由遠而近隱隱欲作,心底裡我只當作是你一直都在的證明。

Friday, April 9, 2010

最后总要回到最初:T2


两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关系复杂的故事。--佩珊
分手吧*send*--俊勇
这里以前是卖冰的桥,可现在是给予人事物新生命的地方。--燕玲
中毒的爱情。--思敏
报纸,雨,彩虹的故事。--诗珈
依靠着墙壁的人的故事。--培青
<窗外的藤蔓>--晓昕
同一个事件分内外篇,内篇以失明人士的角度出发,外篇以失聪人士的角度出发,叙述视觉和听觉的疏离和结合。--玮峻
女人离开同居男子的故事。--佩云
身体装载了对花的思念。--晶莹
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只有我自己,一个生死不明的章解语,一个半真半假的公主。--雪辰
#10-01的女人在十楼半邂逅#11-01的男人。--秀文
算命自己未来的故事。--洁莹
逢年过节,林林总总的菜色堆中,必有一道猪脚醋。--秀君
臭气薰天,一个老男人,一块布。--静仪
我喜欢偷穿哥哥的衣服,妈妈喜欢偷穿我的衣服。--丽莹
一天的一生就这么过去了。--怡伶
一个人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秀莉
滴水。--秀莹
白天的故事,晚上的故事。--凌杉
a girl who wants to marry an alien met a man who has an alien tattoo.--甜甜
流鼻涕,sinus。--健源
挣脱就自由了。--勇安
一只蝙蝠自觉的故事。--文良

最后总要回到最初:T1


一个想要找回自己的人。--汉威
暧昧,只是虚伪懦弱的伪装。--靖超
文绉绉的男人,秃头工程师和她的故事。--芋伶
丧夫的老妇乘搭巴士至死亡之路。--梅萍
躲在角落看着两个月亮。--韫茵
一个写给他的迟到的真心话。--丽珍
住在大学宿舍的一个精神分裂的人,揭示人言可畏,周围的虚伪批判。--耀棠
写自己不想再写日记。--文斌
一个关于逃离花园的花的故事。--怡湘
对不起/但我没有办法拒绝自卫和自慰间的灰色诱惑/即使你达达的马蹄带给了我翻腾揉捏中的刺刺高潮/但你买的却是散场后的票/而电影播放时已上演了无数次的白色恋歌/白色恋歌/白色恋歌--诗惠
为了顾全大局,需要难得糊涂。--罗兰
两张脸中的一张脸。--艳珊
一个有着三十一种风情的国家。--颖沁
孩子在不同的生命阶段听妈妈的心跳的故事。--盈盈
两篇日记体,两段感情纠葛。--玉珍
我以为那样,其实也不是那样的。--淑龄
一个曾经辉煌了几百年的人在世事与时代的蹂躏后痴想着反抗的故事。--燕淇
这是一则童话故事。--美燕
“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芬香
一个父亲的故事。--筱琦
在一个咖啡馆里的等待故事。--来玲
一个关于两人迷失乐园的故事。--赖言

Friday, April 2, 2010

秀君:城市/生活

分家

我住在大巴窑,一间两房式的组屋单位。左邻是华人,虔诚的道教徒;右舍是马来人,手捧可兰经的回教徒。周末前夕,诵读阿拉的回声耳鸣似细细长长地飘送;初一十五,香烛金银的烟絮像挽着彩带袅袅飞舞。那把声音,那缕烟熏在遥看恰似迷你长方格左右上下工整陈列的政府组屋里,在发展局推行的睦邻计划底下,摹印着没有篱笆,没有方圆隔阂的城市背景,框出多元的成长时代。

父亲逢周五都风雨不改向公司请假,与马来邻居相约到教堂去作礼拜,作祷告。而在每一次礼拜结束后,总对大小牢骚,说老板又因为他呈报的请假原因而冷嘲热讽一番,左边的华人邻居也以瞟眼姿态来轻蔑他。在父亲与马来邻居搭肩并行,路经他嫩绿门前,“Babi”的辱骂俨然飞镖似刺钉在耳蜗里,这扎心的半夜三更仍在锥肠锥肺。而我呢?马来邻居的孩子欢喜用双胳膊环抱我臃肿的脖子,顺势在脸颊烙个火辣的唇吻。这一幕若是不偏不倚走进华人邻居聚焦的注意里,一定是以扭曲小女孩无邪的心房,套在母亲以爱情吻惑蛊了父亲,父亲才会这么死心塌愿意畈依回教,不惜割包皮、戒猪肉、换名字的轶事遗闻上来说,蓄意指桑骂槐作为舆论的收场。

家族名声,家人身份在这层住户茶余饭后的笑柄中铺陈了尴尬,与密窄走廊前堆叠的旧报章或挤满的残旧盆栽,因占据了半条走道而释放抹抹难堪。或许唯有等待迟来的夜里,每一户百叶窗都熄掉了反光的灯火,都扣上了板门的拴把,空气之间披笼着严肃的寒意,才能看清宗教救赎的微光还影影绰绰在亮着。

父亲刚刚过世,面盖着白纱,安详地躺在家里的睡床上,等着安葬方式的最后决定。大牌前马路对岸的教堂响起了阿门信主的钟声;铁花门外围观的邻居隅隅低声看着人家的故事。

妈妈的回教土葬与婆婆的道教火葬仍在你争我夺中僵持不下。我隐约瞧见父亲的身躯被他们左一拉、又一扯;连接头颅与胸膛之间的一节颈椎小骨断开,身首分家。

(从家族史岔开展示种族和谐的真相假象,单纯美好的俗念信仰浓缩搅拌顽固复杂的偏见习性,如利刃一般刺中了这座混种城市的畸形要害。虽然某些浅露的暗示仍可再往深藏,但以篇幅的限制而言,意图和企图的完整演绎已无从挑剔。取题再巧一点,叙述文字再觅更属自己的风格,书写的修行必然完成。)

燕玲:城市/生活

五号车站

住在这附近一带的老居民都知道五号车头在什么地方。老实说,五号车头是如何得其名,我也懒得去查个究竟。住在这里也二十几年,日子久了也就听惯了,只是偶尔听到老爸提起这里二十几年前是个小型总车站,后来也就被拆除了。每次有人问起我住家在哪里时,我总喜欢这样回答:正华五号车头的后面。当然,有好多时候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张茫然的脸,而我随之不禁感到沾沾自喜。五号车头,听起来很有派头,似乎是能够在自己所属的地盘里辨识出自己人的暗号,让人有了莫名的归属感。现在,这里已改头换面成为小型湿巴刹和咖啡店,还有最近营业不久的当铺,偶尔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难掩尴尬地在那里出没,希望能典换取出一些希望。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江湖救济吧。

每天吃了晚餐,我都会下楼到五号车头溜达,顺道跟七十多岁的阿伯买份报纸才回去。也只有在当铺打烊后,阿伯的临时售报摊才能摆在门前。都说是江湖救济,阿伯似乎是有求必应。书迷球迷马迷要报纸杂志漫画马经,统统找得到;无聊老人要找人闲聊解闷话家常,他似乎也可以胜任。阿伯在这里算是知识渊博的了,就如五号车头,无人不晓。可是,跟阿伯买了这么多年的报纸,我从一开始不会看报纸到后来立志想写报纸,我们却不曾嘘寒问暖,倒是每次碰面都很有默契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大眼瞪小眼,我拿报纸,他收钱。

阿伯偶尔会有好几天没来摆摊卖报。虽然要走一段路,但还是可以从便利商店买我要的报纸。不过心里还是会有点埋怨:阿伯没来卖报纸,便利商店其实一点也不便利。

或许有一天,阿伯不在五号车头卖报纸,我依然还是可以从别处买,照旧看我的报纸,像往常一样地翻阅,日子照样得过。也只有在那个时候,阿伯已经在讣告栏里找到最适合自己安身立命的位置,我会瞪大着眼才知道阿伯姓什么叫什么。

卖报阿伯和五号车头都是记忆里的一些虚假代名词,却真实的存在于这样一个充满缺憾的世界里。

(生活的简单注目,住家的日常即景,其实就是人间的速写。没有浮夸花俏的描述形容,但每个视角聚焦,每个动作移摆,每个思索波动,都蕴含了成熟内敛的精准情态。书写之招化于无形,最后以『代名词』收揽注定消逝的存在之态,虽还可再放慢拍子,但确属让人拍案叫绝之笔。)

秀莉:城市/生活


大排挡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条水沟旁便横竖着一排小贩摊位,有了这条水沟就方便得多,各个摊位的废水直接倒入沟渠内就好,有时亦会掺杂一些过剩的食物。这条沟渠的宽度与深度皆难以度量,弯弯曲曲伸入住宅区里,这个叫做皇后花园的小镇。凡镇里的人都熟悉这条水沟,它似乎是镇里人的肠道,穿流在皇后花园的各个角落,随即又汇流到这里,这个有着一排小贩摊位仰赖它为生的地方。

在沟渠旁随地生长了两三棵椰树,经常挤满一群赌马的男人。午间,每个人手上一份报纸便三三两两围成一桌,不时惊呼拍桌,或暗自埋头在各自的报纸里涂涂改改,像他们的儿孙在学校里做的事情那样,用手机交出答案后随即聚精会神地等待正确答案揭晓,答错至多在心里被藤鞭鞭打两下还是能够卷报重来。

午后,太阳斜射入凉棚内,照在一排垂头吊起等待被切割的鸡上,还照在男人的胳膊上。这都是些中年或更老的男人,肚上微微隆起配上满脸的胡渣是其中最典型的体态,一条腿跷在另一条腿上,地上那只腿紧随着一条癞皮狗,不高兴的时候男人们能够踢踢癞皮狗两下,高兴的时候就赏它骨头吃。午后男人们会脱掉上衣,任由身体挥洒余下的温度,有时能看见男人背上的伤痕,那些微微隆起的一条链状伤疤与地上癞皮狗的皮肤相得益彰,有时则会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向你诉说这个人的过去。

然而在这里是没有人需要追溯过去的,无论是个人或是集体的记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对于过去存在证明。鸡饭档里还吊挂着三只完好的鸡等待被分割,鸡身随即流出汗水,滴在鸡屁股下的卤蛋上。摊主摘下那只发抖流汗的鸡,在颈上砍下一刀,再将鸡身剖成两半,取出鸡的脊椎骨。

傍晚,男人们用报纸拍拍癞皮狗,嘴衔鸡爪鸡屁股,一哄而散。

(食摊档前水沟圈绕的小镇,生活不是大河而是污水流荡,一种属于南洋式的市集草莽,景致里有静动重复,好像时间过了又会绕回,也像午后打盹乍醒又缓缓睡去。描述可再添多一点热闹纷呈,才有水沟深/伸入寻常百姓家的气息。最好的文字能负载的才情风情,大概也仅止于此,要能打开另一种不涉文字的书写追求。)

怡伶:城市/生活

烧包镇

香酥的脆皮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蜜汁,牢牢地粘着散漫的几粒芝麻,喀吱一口咬下,拌着猪肉馅特制的酱香顿时四溢,在唇齿间漫延开来,惊喜之处是偶然咀嚼到的一两颗青豆。华记烧包铺的烘炉天天焙制新鲜可口的烧包,随着店铺顶上的烟囱不断溢出的袅袅炊烟,这小镇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烧包的香气。

我骑着脚车穿越李三路,拐了个弯溜进一条窄小的后巷,顷刻间仿若闯入了烧包镇最阴暗的一角。巷子两侧的沟渠的深度已承载不了近乎满溢的污水,几件垃圾搁浅漂浮着,左右两排楼房后墙上的闸门和铁窗紧紧关着,隔着幽冥的巷子相互对望,似乎老死不相往来。吁吁地骑出巷口,左转,再直行,一路到红绿灯的交界处,往东骑上一条斜坡,就来到了沉香街。狭长的沉香街并有一列老铺子,午后的太阳半掩在铺子的剪影后面,几只野狗在五角基的洋灰地上慵懒趴着。店铺相连的骑楼漫漫 延伸至远处,仿佛连着天边。其中一间铺子瓦上的囱口正升着烟,随烟飘散的烧包香洋溢在沉香街上。

整条沉香街的铺子都关了门,杳然无声,只剩街角尽头的华记烧包铺还开着。黑木金字的牌匾高挂在门上,由右至左刻着的华记二字古朴苍劲,口碑就像几十年的金漆招牌一样铮亮。我把脚车停靠在五角基的柱子旁,踩着叭嗒叭嗒的拖鞋走进华记。店铺内的左边一列壁橱展示烧包的精美礼盒,右边一个摆置热烘烘烧包的玻璃橱窗,以及正中的一张柜台,几乎占满了局促的空间。柜台后面以一堵水泥墙为间隔,半隔着后方的烘焙间,偶有几缕炊烟伴着烧包的香气从墙后钻出,诱人涎馋。

午间的日光似乎移动得特别快,才在脚尖的影子忽而就远了。我把脸凑近烧包的玻璃橱窗前,盯着扁圆的烧包和烧包上的粒粒芝麻,提着嗓子喊了一声,阿伯,四只烧包。稚嫩却尖锐的声音仿佛惊动了蛰伏着的静默,绵绝不断的回音随着烧包的香味从铺子内传出,在沉香街的上空盘旋回转,徐徐往外蔓延和扩展,缭绕了整个烧包镇,继而穿越悠悠年岁,迢迢地漂洋过海,潜入彼岸这端的一枕故梦里。

(梦境中穿梭老乡小镇街巷,景观光影间弥漫气味的耽乐和人物饱和馋欲的满足,烧包虽是梦里垂涎寻觅的因果,但其实只是穿针引出思乡之线,恰如后主“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吃”之句。如从模糊骑车的身影入梦,也许比直接入题更有挑引的欲望。)

晓昕:城市/生活

炎夏的小路

我从远方的四季搬到这里,最炎热的夏天是在上中学的路上开始。

每天背着书包徒步上学像跋山涉水,先是穿过一片广阔的草地,用双手慌乱地往布满蜻蜓的前方撇出一条人行道,然后沿着大水沟拐进被两排独立洋房夹持着的倾斜小路。破晓后的早晨,簇簇树叶仍静静地打呼,露珠已悄悄溜到叶缘边,而在我额头上冒起的汗珠大概也和水沟里的蝌蚪一般大小了吧。

中学坐落在小坡上,借着斜坡的失衡昂头望去,我的学校在小路的顶端忽阴忽现,还有鱼肚发白的阳光啃食着屋顶的一角。放学的时候我喜欢等他一起走到丹那美拉地铁站。他是班上最高最瘦的男生,头壳上长满蓬松的发丝。走下斜坡的时候,一点风都没有,他的头发却怡然如乐谱里的豆芽符号跳动着。我总是以为在炽热的下午走在空旷的草坪上,有他陪在身边会凉快些,因为在我眼中他犹如一朵很高很高的蒲公英。然而一股接一股的热浪烤得我全身发烫。我的掌心潮湿得足以让脚下的石灰地蹦出一朵仙人掌花来。

后来大草坪要被开发成私人住宅,路旁的大树便越来越少,换而让一栋栋公寓不客气地刺入天空。树荫的稀薄如我们的肌肤一晒就受伤。在烧焦的日子里,头发注定以最快的速度遭殃,于是我只能一直流汗。渗透白色校服的汗水在烈阳下不停蒸发,泛黄的汗斑沾满曾经路过的途径。

就这样,最炎热的夏天于某个汗洒如注的下午在某条小路无疾而终,我亦然开始不那么讨厌这里的酷热,仿佛这盛夏般的气候会在来日换季之际消声匿影。

(炎夏之城一条上学下学的小路,错置在另一个季节的小女孩,慢慢走进了布满繁花盛草的风景。画面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质感,旁落生活路边的心念心动极耐耐嚼,可是追忆后段有点缺裂,少了男生化成蒲公英的后续。文字风格一改过往,从冷透变为热稠,显然正在求变修炼。--修改分段。)

翘铭:城市/生活

黄泉路

“扑通…扑通…”

心跳就如同树上熟透的苹果,缓慢地坠落之际,时间彷佛逐渐凝固。我低着头,豆大的汗水湿透了胸襟,沿着身子的线条,最终滴在破旧不堪的New Balance上。这是从我家直通海边的一条路,我不知跑了多少遍,就只有这一次让我感到异常沉重。

环顾四周,大路两旁的树林密不透风,在光天化日下连一丝光线也渗透不进。它犹如披着黑纱的巴勒斯坦妇女,散发着迷离与哀伤的气息。一道寒风从我身边掠过,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里不禁发毛。直觉告诉我,此地不宜久留,双腿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迅速朝海边跑去。

路上,脑海里不断想起之前的那道寒风,并尝试找出一个安抚自己不安情绪的理由或借口。结果,越扯越远,竟认为那道寒风源自附近的一栋古屋。我拼了命摇头,试图把这荒谬的想法抛出脑外,一股脑地向前冲。突然,脚下好像踢到了硬物,被迫停了下来。我如同站在险峰之顶,凝神戒备地俯视脚下的物体。一个染满鲜血的华族男子正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并以哀怨的眼神注视着我。他身上的衣服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孔,有的是被戳破,有的则是被射穿。我终于如同爆破的水坝,失控地大声狂叫,跳过了男子,慌不择路地四处乱跑。

大路上不断涌现染满鲜血的男女老幼,他们穿着40年代的服饰,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两只脚向前挪动,朝着我的方向挺进。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凭着咸咸的海水味为指引,拔足向海边狂奔。泛黄色的大海渐渐映入眼底,身后的追兵也远远被抛在后头。

终于,我来到了海边,眼前的空旷顿时让我安下心来。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此时,一支长枪无声无息地抵在我背部,身后的男子似以日本话发号司令。我愣在那里,吓得说不出话来,接着一名穿着日军军服的兵士,用黑布把我双眼蒙了起来,把我拖到沙滩上,命令我跪下来。“砰!砰!砰!砰!砰!”,枪声响彻四周,我突然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我单独躺在一座纪念碑旁,上面清楚写着“此碑特为二战时,在榜鹅沙滩被集体杀害的老百姓而设的”。我这才恍然大悟,庆幸自己能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

(日常跑步的途径通达二战的血腥暴力,叙事紧凑,描述充满动感,但布局稍嫌刻意失真,惊骇以外无甚感触,结尾应有海边闹景的触目,历史的遗忘才会醒目。其实地方怪谭不需以遇鬼叙之,鬼子之事也可从传说聆听真实铺展。--略修字词。)

雪晨:城市/生活

CBD奇遇

这里是中央商业区,下午3点。

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如果家底不算丰厚,人脉网络一般,而且学历平平,恐怕很难在这个区域找到一片立足之地。所以当我身穿T恤衫牛仔裤,斜挎着书包推开星巴克的大门时,服务员好像碰到了因为飞船出故障迫降在地球的外星人。

我不以为然,点了一杯摩卡星冰乐,坐在靠窗的沙发,惬意的浪费我无所事事的下午。咖啡厅里寥寥可数几桌客人,每个人都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面色凝重的讨论着什么大事,谈成生意的正式握手离开,落寞失意的颓废坐在椅子里扯歪了领带。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高楼大厦斜射在街道上,女人穿着职业装和3寸的高跟鞋走过窗边,LV包包上的金锁敲到玻璃上。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带着墨镜驾着敞篷的335停在路边等红灯,脸上被晒得冒出油来。

下午5点,股市收盘,街对面的酒吧拉开铁门,准备迎接忙碌了一天的财政精英们,渐渐的人满为患,人群溢进了咖啡厅。男人们脱了外套,衬衫上阵,解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女人们依旧保持姿态,两退紧并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向上拉一拉短裙。这时候的人们都卸下紧张沉重的面具,谈笑风生,相互调情,相互吹嘘着今天又在哪支股票上赚了大钱。一个意大利人,一个西班牙人和一个德国人坐在了我面前的空位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搭讪,不知所云,我尴尬的带着微笑应付。

就在这时,电话适时的响了起来,我望向窗外的路边,宇宙飞船到岗,我终于可以安全离开地球!


(岛国城市的荒诞寓言,充满了乖张奇幻的想象,前头解嘲性的伏笔展现精彩的叙述铺陈,似真似假的『外星人/他者』视角,即是蜕化也是还原,隐露对于虚华的不屑和逃遁,篇幅短小但立意精悍。)

佩珊:城市/生活

繁华的果园

有多少新加坡人知道,从前从前,在这个小城市的中心,有着一整条街的果园,种着大片的豆蔻、胡椒和一些热带水果。因此,这条街有了“果园路”的名衔。更不为人知的是,这条大街上甚至出现过坟场与墓地。但一个半世纪后的今天,街貌早已焕然一新,只有最初的街名保留下来。

果园与坟场在城市发展下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貌似果树的高楼大厦,呈现出另一种 “果园”面貌。购物商场、高级酒店、办公大楼、高尚住宅有如果树般整齐的排在路的两旁。以前的“果园路”充满大自然的和谐气息,如今的“果园路”却成了这些大厦争雄斗丽的地方。大厦的外观一定要具有时尚感,并且要时不时更换以顺应潮流。从正方形到长方形到椭圆形到锥形,大厦越是奇形怪状越是新颖。从蓝色到红色到白色到透明,看似无色才是内有乾坤。它们绚丽百态、多姿多彩,高傲的霸占了整条街。

果树上的果实令人垂涎,相对的,大厦里的商场与商品才是吸引人潮的因素。大厦不仅注重外观还要重视内涵,商场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商品琳琅满目、五花八门。商家得绞尽脑汁引进不同的新品牌,以免落在竞争者之后。从Gucci到Prada到Miu Miu到Louis Vuitton,要高尚有多高尚;从OG到Metro到Tangs到Robinson,大众化的一群也不能忽视。当初的“果园路”靠果园果树繁华,如今的“果园路”靠的是大厦商场,因此满足消费者的所需是商家的必要之举。

甜美的果实是园丁的心血,多元的商品是消费者的战利品。园丁为了种植果树流血流汗,消费者却为了得到商品“血拼”。这里早已没有会辛勤劳动的园丁,多的是看似出手阔气的富太,其实会为了赠品礼券斤斤计较、贪小便宜的安娣阿嫂小量付出却要大量回报;看似受过多年教育的人,其实没有一点文人雅致、傲慢的富豪自以为是地对旁人呼呼呵呵。

从前从前,从踏进这片果园铲倒了第一棵树开始,就注定是一个错误。虽然马路让车辆行驶顺畅,四通八达的交通系统方便往来,华丽的街饰灯饰为佳节增添喜气,成为大家必然到此一游的理由。但是,所谓繁华的背后,却是长不出一棵果树的空虚。

(光鲜亮丽总有阴暗残缺,街名的回溯烘托出虚夸的繁华,城市的发展即是一段铲倒绿树灭平果园的虚荣往昔。并贴对比的手法流于形式化,但运用调转却也流畅精准,旧时果树繁茂的景象如再补充,荒谬的对照就更有可观之处。--修饰结尾。)

文良:城市/生活

故乡的游乐场

这里不是我的故乡。

在我的故乡,小孩子玩耍的游乐场积满了沙,我经常在那里和邻家的小孩堆沙堡,打弹珠,写写字,那里埋藏了很多我们的秘密。在整个游乐场里,我最爱的是那秋千。一开始,因为脚碰不着地,所以一定要有人在后面帮忙推,才荡得高。渐渐的,不需要外来的帮助,自己也可以荡得很高。有一次,我和其他小孩竞争,不想输的我就算荡到心脏快要跳出来,也紧抓着两旁的铁链不放。就这样,我创下了我的个人纪录,但也付出了一个小小代价。我连人带秋千地飞了出去,然后落在沙中,四肢都划出了很多道伤痕。我哭了但却没有因此害怕秋千,或讨厌游乐场,相反的,那里名副其实地成为我有血有泪的地方。

这里不是我的故乡。

在我的故乡,百货公司并不多,也不会非常大,但里头却有很好玩的游乐场。我说的游乐场不是之前说的那种有溜滑梯、秋千、跷跷板,的游乐场,而是有投篮机、夹娃娃机、电动游戏、旋转木马、海盗船,等等的游乐场。这样规模的游乐场需要比较大的空间,所以游乐场总是建在百货公司的顶楼。我记得我以前最喜欢的是一个射水柱打怪兽的游戏。或许男生天生就爱打水枪吧?现在想起来感觉还是蛮好玩的,只是好像已经找不到了。

这里不是我的故乡。

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很恐怖的游乐场,那里到处都是虎、豹、龙、蛇,等等凶猛动物的塑像。幸好那里也有很多神明的塑像镇得住这些猛兽,它们才没胆放肆。但是,最令我害怕的不是它们,而是那通往鬼门关的小船。每次坐上小船,慢慢地经过十殿阎罗,我真的都会害怕到想要立刻回家,但是偏偏四面都是水,我又不会游泳,所以只好躲在父母的中间,尽量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有几次,我在心里诅咒那游乐场倒闭,因为它害我做了连续几天的噩梦。没想到后来真的应验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想对它说声对不起。听说那通往鬼门关的道路还在,只是已经没船可搭了,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这里不是我的故乡。

我的故乡是一个到处都有游乐场的地方。

(故乡是成长之后无法复返的童年景致,单纯的今昔对照,旧时的欢乐眷念历历勾勒,但今时的欠缺却没做深究,『没有』过于轻描淡写,需补入『有的是什么』才有批判的重量,不然则只是一个不愿长大的孩子。)

秀文:城市/生活

自己的天空,和云

过了今年四月,我们一家就已搬来这里第16个年头了。刚搬来的头几年,我都会记挂着搬离老家前的日子。一日过一日,惦记跟自己年龄相近的玩伴。一月过一月,想念常徘徊于游乐场的那只黑猫。一年过一年,怀念刻有我的名字的那棵老树。年数过多了,生活渐渐繁忙,就不再记得老家的生活。

我跟新家的关系,就像是一对男女,即使在一起多年,但是男人仍然无法完全理解女人。尽管是多么熟悉,在某一处某一角总有一些未知。一直都没有察觉,这种亦生亦熟的感觉或许就是移情别恋的缘由。

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特别喜欢从车站塔198号巴士回家时,坐在同一个面向门口倒数第二个的座位,刻意闭上双眼,测试是否能凭感觉与记忆预知自己是否即将到站。我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喜欢独自一人坐在楼梯口的第四级台阶,望着那一朵云,默默希望时间倒流,看到属于自己的天空。

这里没有年龄相近的同伴,取代而之的却是能够安抚自己的秋千。虽少了那只常依偎在我身旁的黑猫,却多了六楼那腼腆的男生。老树还是稳稳地亍立在那一处,那一朵云却跟来了。

(想念过往生活如对旧情人念念不忘,文字有抒情的基础基调,但往往被一些草率和含糊的描写冲淡破坏,未能拼凑出完整的情感意念。末句的余味丝丝入扣,如能如此一句一句铺展,也就不难聚句成章。--修饰文句和题目。)

诗珈:城市/生活

四通八达

实龙岗坐落于东北地区中部。那里交通方便,只要一趟车,就连遥远的裕廊东总站都能抵达。不单单是如此,东部的樟宜机场 也能在少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抵达。距离较近的市区,也有巴士可以乘坐。

几年前政府提出要建地铁环线,当时我心想,有了环线,或许上学就会比较容易。但是,后来才发现等到环线正式启用,我已经毕业了。2009年5月,政府开放环线的第3阶段(包括巴特礼、实龙岗、 罗弄泉、碧山和玛丽蒙地铁站),之前要到碧山只能乘搭156或53号巴士,整个路程需要大约15分钟。环线的启用,虽然表面上缩短从实龙岗到碧山的时间至4分钟,但是加上步行到地铁站的时间,其实也差不多。

设立环线前,我每天得顶着大太阳步行到离家大约500米的实龙岗地铁站。环线建立后,我家附近设了一个出入口。所以,现在只须走大约300米,抵达入口F,就可以避开刺眼的大太阳,享受那通道的冷气。所以,其实环线对我而言,只是提供了一道冷气的通道去乘搭东北线。

虽然说实龙岗的交通方便,有很多巴士可以乘搭,但是乘搭巴士的时间往往会比较长。因为搭巴士会遇上无法预测的交通阻塞、交通车祸等。纵然我喜欢搭巴士,但是为了减少路程的时间,也只好选择地铁。虽然说地铁会发生故障,但与巴士相比,是不会有交通阻塞的情况出现的。所以,地铁还是比较可靠的。因为学校离家远的关系,搭地铁成了我上学的一种无奈。

每天搭地铁时,地铁上都是人挤人,就连转动身体的地方都没有。被困在那狭窄的空间中,几乎透不过气来。因为比较矮的关系,所以能呼吸到的空气很有限。很多人喜欢在地铁内阅读报纸,有的高个子常仗着自己高,看报纸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甚至直接透过人家头顶上的空间看报纸。我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处在这样一种困境时,我能闻到的也就只有那报纸的味道,更算不上是空气。这,又是搭地铁的另一种无奈。

(从住家交通扩写每天上学的贫乏生活,文气通顺简洁,但耗费过多力气详谈具体无谓的细节,后半段的地铁见闻应予扩充,报纸的气味尤其新鲜,不妨以不同新闻标题的异味作出想象,甚至可对城市话题揶揄一番。--修饰字词。)

秀莹:城市/生活

波德申海边

16年过去了。一眼望去,仍是水连天,天连水。广阔的一片海,只有尾端的颜色与天空相似。光着脚去感受沙滩的温度,任由头发随风飘逸。最好风再用力些,让头发蒙住我的双眼。

沙滩的温度足以烫熟双脚;风非常用力,用力拨开我的头发,头发被牵引至脑后。

一小男孩拉紧着裤脚,一拐一拐像青蛙似的跑到他母亲的身旁,吵着尿尿。母亲动作敏捷,迅速地抱着他往海水跑去。蹲在浅滩玩水的游人之间,小男孩尴尬地解决了。分不清尿与海水,只看见水面上冒起的几粒泡泡。

海边的另一头,有一位年轻男子紧握着冰淇淋棒,瞄准后一抛,“嗄”掉入海水中。然后,沾沾自喜地再去买多一支冰淇淋。

突然,“啊…...”,接着“唰”一声,一班年轻人都被“香蕉船”给甩入水中。个个从海里探出头,抹掉脸上的水,再将嘴里含着的海水用力吐出。水面上又增添了八人的唾液和少许的鼻涕,随波浪漂浮着。

脚下滚烫的高温,攀升到胸口直击双眼。

就在这瞬间,一双迷人的眼睛吸引了我,是个美女。她的嘴角微微仰起,脸颊还被阳光照得通红通红的,非常纯朴可爱。她似乎对着我笑,羞得我不敢多望几眼。怎知,她身后突然探出了个头,是个男的。他从后方紧紧搂着她,两人贴得非常近,以似蹲非蹲的姿态沉浸在海水中,非常享受的样子。男的兴奋女的愉快地陶醉在海中。

“优美、干净、清澈见底、风景如画、人山人海、乐而忘返……”这些字眼曾经用在小学作文《波德申海边游记》里,如今再次浮现,与眼前的画面对映着。

(戏水游人的海滩一日,景色的描述极为传神鲜活,但是视角移动有点僵硬,定点式的左顾右看稍欠变化。像是城市一景的描写,缺少生活的面目,可补入出门步行到海边的路程,带入故地熟悉的情思。--略修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