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
数着院里堆的苞谷棒堆成皱纹
数着邻人家的红灯笼燃着几盏
数好几遍盘里的饺子也不见少
数不清几十年前的鞭炮响了几声
孩子是久未到访的年兽
(虽然「老」的比拟,较之「农」的描绘来得深刻,但是整首诗排比道尽了一种时光残酷的流逝,尤其末句充满扎心的力度。)
老农
数着院里堆的苞谷棒堆成皱纹
数着邻人家的红灯笼燃着几盏
数好几遍盘里的饺子也不见少
数不清几十年前的鞭炮响了几声
孩子是久未到访的年兽
(虽然「老」的比拟,较之「农」的描绘来得深刻,但是整首诗排比道尽了一种时光残酷的流逝,尤其末句充满扎心的力度。)
清洁阿姨
盘子 碗 叉子 碟
拖地 擦桌子 清扫垃圾
男男女女 总是形色匆匆
没有谁 停下 向她 道谢
还好 八哥 乌鸦 麻雀 伴她聊天
(虽然诗句的运行并列稍为稚拙,不过画面突出颇有张力,捕捉到了人物沉厚的情态,以及一种浮生的乐趣。)
早市小贩
凌晨两点,切洗煎炸炒
凌晨四点,快手快脚夹起炒米粉鸡蛋午餐肉还有辣椒酱
早晨十一点,刷鼎洗盘抹柜台
晚间八点,均匀的鼾声响起
全年365日,只休农历新年五日
(仿佛一种人物速写,一日的罗列俨如一生的写照,看似重复单调,却有写实的况味,动作描述尚可稍加打磨出多些诗意。)
售票员
凌乱的汗水 浇灌夜的容颜
胆涌过来 心涌过去的末班车
正正侧侧正侧正侧正侧侧正侧正侧正正侧侧侧正正
雷鸣的萨瓦迪卡,电闪的阔坤卡
车合上 她最后一个带进了黎明
(暹罗的异国情调,紧凑的场面气氛,形象稍有不足,拼贴式的诗句略为用力,倒不如给人物做出简单的剪影。)
从京都带回这个茶壶,个头不大、手感颇沉,泡茶功夫一流。惟壶身带着花纹,人说漂亮,我却觉得有点俗,从未称赞过她。她倒无所谓,陪着我读书赶死线,两厢灰头土脸。有天把它带回报馆,茶水间里竟是人见人赞,感觉她有点飘了。未几我离开报馆,她仍在陪我读书赶死线。可正如人不能知道自己漂亮,茶壶也不能,一知道就回不去了。诶我跟你说呵,内在固然要紧,同时也有外在的漂亮岂不更好?我这么安慰着,希望她不会太寂寞。
(物我一体,人壶具在,我们的东西折射我们的惯性,文字颇为成熟老练,实而不花才是书写该有的内敛,三言两语既讲述了生活的辗转来去,也倾吐了人性的漂荡沉潜。)
我總認為日子過着過着,所有東西總會肉眼可見地消失,不然就是以另一種面貌輪迴邂逅。他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每一個百無聊賴的日子,焦頭爛額的日子,甚至於屋主上門的日子。他遊走在每一個上帝關門開窗的瞬間,並且也每一次都拒絕走向光明的機會。他可能只是想證明時間所能帶走的只是他的生命,剩餘的他永垂不朽,就算無人問津。在他躺平的第幾個一百天,我用鎂光燈將他寫成無數個零和一的模樣,內卷起來,像恐龍一樣,像我們一樣。
(天地荒冢,生死於斯,取材雖然稍微聳動,謳歌昆蟲禮讚草芥,不過尸骨僅是蒼生的借喻,仿佛已臨不惑而知天命的境界,文字在沉重中帶點玩性,物物相知般吐露不衰不滅的真理。)
上班的时候,常常随手抓一件衣服一条裤子,但是又要花三、五分钟选一双袜子。藏在裤腿下的袜子,绣着小猫头,缝着木耳花边,或者“I don’t like Monday“的字样。面对工作上的烦心事,我就会想,从没有人知道我今天穿了什么袜子,那其实才是我最精心挑选的穿搭。冠病那几年,长时间赤脚待在家中;再以后我发现所有的鞋子都变得不合脚。我必须穿上一双柔软的棉袜,再把脚装进一双或宽或窄的鞋子。
(袜子是生活行脚的护垫,也是对抗烦俗的图腾咒语,仿佛冰山底下的小小心机,用自己的满足走自己的路,文字如棉料一般舒爽体贴,丝毫没有赘余的语气,只是末后好像还差一句收结心情。)
问遍全岛的眼镜店,终于在缅甸香料味弥漫的半岛广场,找到能配这副眼镜的地方。白发店长静坐在空店里,似乎在等我。看到验光单愣了一下,打给厂商确定能做才收了押金。毕竟是+24.00的罕见度数,再老的老花镜也难触及,何况是给只有两个月大的你。成品比想象中轻,但放大的愧疚依然沉重。戴上后,你的笑融化一切。想起电影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父亲对女儿说的那句话:“I hope you live a life you're proud of. If you find that you're not, I hope you have the strength to start all over again.”
(戴眼镜为了看清世界,同时发现父爱才是最深的风景,前半像是踏遍铁鞋的寻觅,文字的苦心孤诣纷纷临现,后半援引对白虽然也是肺腑之言,可是给应该给女儿一个长长久久的特写。)
妈妈那支和田玉镯戴了几十年,后来裂了。 她心疼得很,特地找师傅那把镯心磨成一枚平安扣挂在我胸口。 我天天盘。等车盘走路盘、开会发呆也盘。指腹一圈圈蹭过去,玉就慢慢起了油。刚做好的时候还有点涩,六年后再看,已经润得倒像凝了一层软脂般。人总说人养玉玉养人, 可我觉得是它真的会记得体温。 妈妈年轻时戴着它买菜做饭洗衣服;后来它又贴着我,陪我熬夜赶路、在人群里跌撞。两代人的温度在同一块玉里,慢慢盘成了今天这副温润模样。
(东西有灵,玉者更甚,谱写母女两代的心心相印,穿插生活的种种俗相,文字简单而饱满,以物拟人又以人彰物,恩情内敛方可为光,温度皆是一种人与人的交碰。--写妈妈,或者猫,就对了。)
七月半,阿公的背影閃現,我大聲喚他,他試圖緊抱曾經他最寵愛的長孫。阿公入夢,他來的時候並非獨自一人。「來,叫人,老祖公、老祖媽、老公、老媽。」是庇佑我的祖先。我與阿公不住互訴思念,老祖公一聽,不怒自威,「恁呾個是乜話?」「阮儂在呾北方話。」老公不悅,「恁是潮州儂抑是北方儂?」阿公頓時靜默,不發一言。老祖媽面目慈善,問我會不會聽潮州話,我極其羞愧:「我袂(bē)曉……」老祖媽笑了,說「bē」是泉漳音,潮州話應念作「bǒi」才對。老媽勸我慢慢學,該學學,別讓祖語如煙消散。往後十年,如是刻苦學習,只可惜阿公再不曾入夢。
(列祖列宗列席,作夢作文作別,母語鄉音既是代際的溝通,何嘗不也是悠遠的身份本體,文字簡潔有力,情感隱而不宣,仿佛用語言行使招魂,夾雜一嚴一慈的開解,說教的壓迫遂像敦厚的指點。)
我开始扭动发条的时候,木马和她,都得开始转动。音乐轻放,叮铃铃的响亮,一气呵成,翩翩起舞——不管她或它们,乐不乐意。她的喜怒哀乐没人在乎,毕竟本就是死物。哪有那么多身体自主权、性取向、交叉性,都是男性主义社会制度之下或有点畸形的附属产物。什么时候舞动,什么时候转圈,什么时候拒绝服从,是三道想都别想的非疑问题。小圆盒精致小巧,520最适合送出去了。只是它困住的芭蕾女孩,像这世道困住女性,横看竖看都像是一座牢笼,美其名叫音乐盒而已。
(少女梦幻般的东西,竟然格物致知成性别意识的产物,抒情描述夹杂理性批判,文字颇有当头棒喝式的机锋,不过如此抽离注目,缺了客体与自我的关系,似乎也少了更动人的条件。)
回归单身半个月,在书店角落选中了你。笨手笨脚跟着教程抽“牌灵”,翻开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刚失去恋人的人,偏偏抽到了恋人。
后来我开始听别人的困惑。78张牌似乎总能为对方指出方向,只有我自己一直困在少了一半的恋人牌里。直到那个午后,同样刚分手的朋友哭着指着“死神”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说,是重生。失去一个人,有时候是找回自己的开始。
我在她的眼泪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原来那张恋人牌里,从来都是满的。
(恋物即是迷信,而老天自有说法,像是以东西讲述了一个幡然醒悟的故事,起始收结皆有完备的设局,如真似幻的牌面,见证了一场情史的起伏,以及个人的圆满落幕。)
这是一幅爸爸送给我的画,挂在我的房间里的一面墙上。画里的是爷爷奶奶的家。在一楼的地板上,我曾经躺在那儿用粉笔画画。整个地板都是我的画布!爷爷在外面种了花生、地瓜、小麦和菜,还有一棵被砍掉的石榴树(爸爸担心爷爷爬树,偷偷砍的)。我牵着奶奶的手去喂鸡,鸡的大便好臭啊!我也蹲下来看地上爬来爬去的毛毛虫和躲在墙上的小蜗牛。
当记忆里的调色盘开始变色,那一抹黄色依然耀眼。
——这是我回不去的童年。
直到有一天,她忘了带那把属于自己的尺子。
时间来不及让她回头,只能仓促买下一把相似的新尺。可刻度终究不同。面对一位新舞者时,5厘米与4.95厘米之间,忽然像隔着千里。她的话开始失准,像生锈的手术刀,反复拉扯,一场舞被跳得支离破碎。
回到家后,她把新尺折成一厘米一厘米,散落满地。然后拿出自己的尺子,一口吞了下去。
工作天的凌晨总是早于手机铃声前醒来,抑制着生理的渴,划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社交媒体,然后真正醒来去拉屎,憋红了脸地榨出那条感觉在深处的屎。后脱光身上的枷锁坦荡荡地去称重,几乎都是比想象轻,正如你认为我那看起来恰到好处的轻浮不过是我粉身营造出来的错像,重点在于丢掉身上那堆屎。澄清:我只有83.65kg,只是怕脱光后称重会被滑面的体重秤反射出来。
(身体塞了多少东西,体重秤暴露无遗,文字略有粗俗轻佻的意图,但是却也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性情,逼视生活那种既重复又无聊的面目,同时注入了一点自得其乐的趣意。)
客厅正中挂着一把倾斜的剑。
据说因为海关的缘故才未能开刃。收在剑鞘中,反正华美。
这种摆设是父亲的执着。每每看到,耳边都会传来一句“尚方宝剑在此”,仿佛有什么骇天惊地的转变要亲临命运。今早挂剑之绳自然断裂,给下方的沙发稳稳攥在怀中。自有华人之风俗与迷信,才常觉事事都有因果联系与说法。
到底怎么了?
代表了什么?
原来诸多问题都衍生于一次科学的断裂。最后也不懂究竟什么能一直坚挺,一直牢靠的做一把尚方宝剑,救人于水火和那些不能被佐证的天命。
因在吵杂的环境中工作,带着麦克风小蜜蜂上场成了常态。每次按下开关键那一刹那总会回想十年前初出茅庐的自己,全靠从丹田里发出中气十足的嘹亮声音,总能轻轻松松震慑住那些只存在于侏罗纪里的传奇巨兽。一场重病,这把嘹亮声音瞬间成了超绝气泡音,让内心与工作的杂乱烦躁成了黏糊糊的混合物,难舍难分。它的出现就如同小叮当的放大电筒般,把我的气场和声音无限放大,以让工作能顺利完成。后来才发现这样也能达到气场全开的效果,这何妨不是个人生助力呢?
(丹田乏力是衰老征兆,好在东西能够壮势补气,既有今夕对比,也有隐喻描述,可惜文字略为平淡,虽然也算坦抒真意,何种工作不妨点明,歌台驻唱或者福物喊标,让场景有个画面的对应。--乍看照片吓一跳,以为是别的东西。)
代序
张沉看着那本摊开的书,想起自己的微积分课本。学到导数的时候,他开始翘课去打台球看电影,那群人中穿喇叭裤戴蛤蟆镜的女孩后来成了他女儿的妈,再后来是前妻。他的课本一直摊开在积分求导那里,很厚一本书,翻开却只有一页。
父母都教书,所以选了书卷碑,右边刻着父亲的名字、生卒年月,左边空着,再左边写着一串名字。早先计划生育,张芸、张沉都只有一个女儿,去年张沉离婚,再婚,生了个儿子,前不久刚加上去。
上周前妻来电话,清明陪女儿去的时候,看到自己还在上面。差不多了,她说。
他稀里糊涂答应,稀里糊涂开车过来,到了才听人说守墓的大爷打麻将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沉没想好明天还来不来,但他起码还要再找那个大爷一次。代他母亲说出那句我爱你。
(三代家庭,兩代情愛,一座墓碑,既有陰陽相隔,也有現實相離,開頭三言兩語的起落,接著左右羅列的生死,故事的層次何其驚人,不過卻也過於耐人尋味,那本是什麼書,那位是何許大爺,似乎必須多些暗示。)
床边的躺椅
他知道记忆是块橡皮擦,每天擦掉妻子一点一点的记忆。
某天,外面还是大太阳,却下起了大雨。雨水冲刷着他们的回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妻子变成了他最熟悉的陌生人。去巴刹买菜,却花了很久的时间。他们的组屋与附近的组屋看起来几乎一样,墙上有鲜艳的菠萝,鱼和树。
他摸着妻子的手,想着他们年少时在甘榜的小河边,看着鱼儿游过,脚下的泥土和沙粒触感。
妻子在做梦,鼻子一呼一吸。他坐在床边的躺椅上瞄了一眼妻子。
她睡得真安详。
他轻声哼起老歌。
床边的躺椅摇摆着。
妻子醒来,戴上老花眼镜后,按下录音机的声音。
那是一台老式录音机,声音花花的,不清不楚。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打呼噜。
雨停了。
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
妻子为他盖上毯子,说:“我爱你。”
(肉身衰敗記憶崩倒,一往情深就是廝守到老,枕邊的故事簡單而雋永,人物和氛圍皆有鋪展,尤其雨歇光現的畫面極為突出,「錄音機」尚能善加利用,不妨用一首歌唱出我愛你。)
白色病房里的第三个人
A和B因工作相识。从会议室里交换资料,电梯里点头寒暄,再到午餐时不必刻意找话题的对话。他们都知道,这种默契不普通,但谁都没说破。
直到那通电话……
B赶到医院,看见一名女子坐在病床旁,双手紧握着A,神色异常苍白。那画面让她忽然明白,自己始终只是站在光线之外的人。
此时,A醒了。
他的目光越过天花板,越过白色灯光,停留在B的身上。他眼神礼貌而陌生地看着她,像在努力辨认一张没有标签的照片。
他失忆了。
女子俯身,声音颤抖反复说着不能失去他。A皱着眉,再次望向B。那眼神没有回忆,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他虚弱地张开口,对着站在门边、叫不出名字的B,轻声说出那三个字。
转身,B泪水无声落下,内心频频回响起那句“我爱你”。
(幾何說明人間,三角皆為苦戀,愛不愛其實只是一種記憶,戲碼聳動通俗,不過故事略有張力,三個字似乎該對女子說,除了合乎情境之外,如此才有心痛的撞擊。)
框架得爱 删后无
我说你的照片有挪威的森林的味道
你说你更倾向石黑一雄
那种在人群中搭起故弄玄虚的幕布 在瞬间坍塌
那怕这样 我也要向尴尬而生
在小黑箱游荡的暧昧 在绿洲色的聊天APP晒得荡然无存
我不断在安装又删除与讨好你游走
似那台忽冷忽更冷的冷气机 而我不断脱了又穿外套 不适的何止是温度
你是我的plan A 那些在框架上展示着青春的是我的plan BCD
可是我从来都不是谁的plan XYZ
这没什么 不被爱又没犯法 放弃爱才是被爱判死刑
为情人节写文章更是现代酷刑 本想这般讨巧写 黄凯德 我爱你
如同那些没被我爱的 只要暧昧到位 终究一天也能换得爱我的
很可悲吧 互相吊着
我们都是被驯化后 皎洁的柏拉图 用线绑着还不错的树 再去找下一棵
线不断 爱人仍在前方
我还是无法爱上石黑一雄 暂且把线绑在老师身上
老师 我爱你
(愛一個人是綿綿無盡,被一個人愛卻是遙遙無期,愛情本就無需框架,詩句的形式過於耽溺,情感幾達氾濫的程度,這般移情傾吐徒添無奈,謹記老師是最值得但最不能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