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三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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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September 3, 2022

靖芸:三片记忆

向阳

【樱桃】

果园的樱桃需要纸衣,就像我也曾需要一件外套。

对幼稚园的记忆,是午睡房间里十几来张紧贴在一起的红棕色木质上下床。属于我的是那张在角落里一动便会嘎吱作响的上铺。左边是掉灰的白墙,右边挨着另一张床。躺在上面的那个同学名字模样我如今遗忘尽了,唯独知道是个男孩。孩童时期的午睡是个神秘仪式,供奉彼此的闻所未闻。‘我们脱下裤子其实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我妈妈说我们比女生多一个东西’‘那是什么’‘我给你摸摸’。昏暗的房间里我盯着顶墙呼哧旋转的风扇,转得我头晕,也转出一阵尿意。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轮到我了,我也要摸你的’。狭小的床上,两个五岁的孩子为揭开性别的秘密沾沾自喜。

【石榴籽】

啪。一颗石榴籽爆开。那不是甘甜汁水,是血一般鲜红的警告。

初二盛夏,好友妈妈带领我们逃离暑热。在出发的火车站,阿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旅行规划。唾沫横飞间,他向我走来。那是同行的一个刚大学毕业的男孩。他铜色的手臂在阳光的照射下渗出颗颗汗粒,健硕的大腿旁是刚从我手中接过的粉红色行李。青春期的情窦初开来得猝不及防,少女的羞涩从此刻开始同旅途的愉悦参杂。返程是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我们正围坐着打纸牌消磨时间。车厢冷气突然灌进后背,随后一只湿热的手掌从右侧覆在了我的腰上,缓缓上移。身体下意识僵直伴随着脸颊不受控制的涨红。陌生的感觉让心脏不合时宜得产生强烈反应,就快跳到嗓子眼了,我赶紧闭上双唇。窗外景色忽闪,像在播放那些躲在被窝里偷看的男欢女爱,让十二岁的我以为爱情正在发芽。 

【蜜桃】

我自以为在十八岁这一年终于长出了带刺的外壳,却只是一撕即破的表皮,和扎手的绒毛。

在香港上暑校时,闻名尖沙咀有家奶茶店叫鹿角巷,我同一位女课友相约前往。这里街道局促,商铺挨挤,黏在一起让人晕头转向。一座大厦门口,坐着个估摸五十岁的大爷,正嘬着嘴,好像在努力剔掉午饭时卡在牙逢里的肉渣。实在难寻,我们只好前去询问。大爷熟练地打量,说着别脚的港普,抬手指向我身后。下一秒,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向左一挪,那只枯褶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胸上。是只手指,又像是他整个人,或是路上行人,或是高楼大厦,或是这里的一切,全都压了上来,胸口喘不过气。我张嘴,在拥闹的香港街头,那些字眼竟望而却步,只有身体用猛烈的后退表示反抗。朋友拉着我踉跄离开,却也不曾开口。以至于后来一路上,我们彼此默契的对这件事选择了避而不谈。原来沉默,早已成了习惯。

(仿佛钻入肌肤深入血水,扒开肉身同时暴露记忆,看似背光的事迹却以向阳的文字,进行某种与生命光合的描述,在这片阳刚汹涌的丛林里,沿着凹凸的石灰和冷暖的菱角,长出自己最独特的形体。)

璐琼:三片记忆

童年拼图

【七巧板】

大人都说拿着你会变得聪明,所以你是炎炎午后在空调房里的消遣。我们的年龄差距很大,宋代的你和21世纪的我,相隔一千多年。你的结构很简单,只由七块板组成,却可以拼搭出千变万化的形象图案。在那些个下午,我来回移动着你。有时,你变成了展翅的大雁,桌面是广阔的天空。有时,你变成了跳跃的海豚,桌面是浩瀚的海洋。但有时,你会跟我赌气,所有的排列组合都不管用,任凭我耗费多少心力都无法将你拼凑在一起。不过,童年的好胜心不允许我放弃。还未理解的几何关系,通过大雁和海豚,我又拼出了一个在小伙伴面前炫耀的图案。

【雪】

江南的雪是很稀缺的。即使气候降到零度,天空中也不一定会有雪花飘落。所以我可以抵抗冬天清晨的寒冷,抛弃被窝里的温暖,起床去看冬天是否留下了它的痕迹。大人们也学会了叫醒我的咒语,只要说出那神奇的三个字,通往虚幻梦境的入口就会关闭,而我的期待就会回到真实的现实。那天果真下雪了,天空像是消冰机,不停地向大地传送绵冰。我用双手捧起了地上的雪,再紧紧合起,打开时就形成了一个雪球。这个动作重复几次,我就成功地收获了雪人的身体。再偷偷从摆在门口的煤炭上,扣下几块,拼成雪人的眼睛和嘴巴。他的手臂,是跟随四季规律的树枝,所以最终抵达了雪人的两侧。我把拼好的小雪人放在路牙,展示六岁时的冬天。

【小屋子】

他的到来,无疑给我提供了彩虹糖般的滋味。我拿起一块糖,将橘色的糖纸展开,放在刚好可以触碰到睫毛的距离。透过它,似乎看到了那片照亮了小小空间的温暖柔光。制作幸福的过程很简单,需要一个能装下两个小朋友的冰箱纸盒,一个小刀,和几支彩色笔。当然还需要一个会调节气氛的弟弟。我踮脚,用小刀在纸盒表面上画上了一个正方形,用力一推,窗户就做好了。再画上一个长方形,门就出现了。最后拿起彩色笔,把纸盒当作绘图板,小屋子就有了自己的表达。虽然轻轻一推就摇摇晃晃,但是却能够挡住几波唠叨袭击。客厅外的橘色灯光穿过窗口,我们钻进去,带着柔软的小熊和兔子,就像拥有了一切。 

(童话是记忆的源头,成长后难免四处散逸,文字如小心捡拾的动作,把每一块都拼凑回去,结构的巧思、引喻的醇厚、意象的细腻,皆有无邪且无暇的一股暖意。)

歆彤:三片记忆

冰箱


【速冻水饺】

小时候我不爱吃饭,尤其是在昏沉的早晨。爸爸妈妈都不会做饭,在他们上班的日子里,早餐也就用几片面包糊弄过去。但我不爱吃干巴巴的切片面包,所以妈妈只好从冰箱的冷冻室拿出明黄色包装的速冻水饺,用家里那口不大的不锈钢锅煮熟给我吃。猪肉玉米馅的水饺味道很怪,又咸又甜,我不喜欢,所以每天早上总是拖拖拉拉,在餐桌前耗到妈妈皱眉才勉强咽下最后一口。我在国内上学的那段日子还没咀嚼几次就被我囫囵吞下。三年级我出了国,开始了和姑姑相伴的生活。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对象可以耍无赖的缘故,我吃饭的速度倒是快了起来,姑姑都说我懂事很多。不过在一些朦胧天光温暖冰凉露珠的清晨,那热气腾腾的速冻水饺,竟也开始叫我有些想念。

【八宝饭】

过年时奶奶一定会做八宝饭,和外面卖的都不一样,是豆沙紫糯米八宝饭。因为我很爱吃,所以其实也不是过年限定,只要我一提起,第二天奶奶一大早就会摇摇晃晃溜达去超市挑选豆沙。八宝饭一定要多放油和糖,还要放两管塑料纸包装的红豆沙,紫糯米才会被蒸得滋滋作响,包裹上厚厚一层甜蜜。奶奶每次会做半个大铁锅那么多,吃不完的就舀进瓷碗,裹上保鲜膜在冰箱冷藏,大概可以吃一两个礼拜。奶奶来新加坡的时候手把手教了姑姑怎么做八宝饭,姑姑后来偷偷练习了很多次才成功。她知道我胃不好,所以每次做的时候特地少放了油和糖,倒也好吃,不过比起记忆里那口齁甜的软糯,还是差点意思。

【燕窝】

我小时候得过哮喘,几乎没有完整地上过一天幼儿园,午休时间总是等不到给芭比娃娃换上塑料鞋就被打断,抬头看见妈妈向我招手接我去医院。不过这哮喘随着我长大便自己痊愈了,也没留下什么病根。我来新加坡以后,姑姑几乎每天都会炖冰糖燕窝,她说对我的肺好。我说我早就不哮喘啦,她跟我说你不懂。每天放学,我总会看到姑姑一个人在厨房拿着镊子,眯着眼挑出燕窝里细小的黑色羽毛。我觉得好玩,便也探着头去凑热闹,但她总是嫌我毛手毛脚,把我赶回房间。从四年级到大二,在我每个睁不开眼的拂晓,拖着步子拉开冰箱门就总能尝到那一小碗金丝燕的辛勤。

(仿佛小叮当的宝袋,从冰箱掏出时光的万般滋味,文字的保鲜能力十足,每一样食物的描写都洋溢着当下口感的幸福,而且从记忆的食道揉转,必然总会进入心思的深处。)

培琳:三片记忆

交通

【船】

昨天海上风浪难得的大,海面刚平,外公凌晨四点就和那些我叫不清楚辈分的舅公们出海去了。我被外婆抱在怀里,顺着她手上打着的手电筒的光束,看见那些船只摇摇晃晃地前行,似乎走得不比我折的小纸船平稳。海面和天空都是蓝黑色的,只有船只是木头的灰赭色,船身浸着沙拢着网,像是沉甸甸地载着什么。

“都会回来。” 我听见外婆用方言喃喃。

送走渔船,还有好几艘渡船,看着比外公的小破船神气多了。那上边也满载了人,外婆告诉过我。坐上这船的人是要离开这里去别处。我问过为什么,明明这小海岛这么可爱,看山有山看海有海,还有石榴树、红裤子虫和满田野的地瓜秧。

我没有得到答案,只记得已经目送过许多行驶渐远的船,要么打渔要么去别处,有些回来,有些不回来。

【车】

我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坐船离开这里,我是坐汽车离开的,去市里上学。其实小海岛已经不算小海岛,为了方便出行镇上给填了条路,成了半岛。临上车前外婆给我塞了好多糖炒栗子,用油纸壳子装着,足足五六斤,冒着腾腾的热气。我看见那些热气在秋天的冷风里化成了水雾,落在老人家眼里。

太沉了。

我实在背不下,索性搬了个小木凳坐在车门外开始啃。脚边落下一片两片三四片栗子壳,和晚秋的枯叶一起融进这片土地里。我摸着滚圆的肚子,上车前得意洋洋地瞥了眼院门口的肥橘猫,心想它的肚子也不过如此,不比我圆。

车外的风景原本是很好的,熟悉的田野、码头和滩涂在眼前一晃而过,取代他们的是渐高的楼宇,五彩斑斓的店铺招牌,和一辆辆载着新客或旧人的硬壳子车。

“呕。 ”

第一次坐车的我,再也憋不住,终于在后座上吐得翻江倒海。我想这世上一定不会有比汽车更讨人厌的交通工具了。

【飞机】

云层被压得很低,看着像记忆力那片蓝黑色的海,我贴着飞机上的小窗,蹙着眉头紧盯住云海尽头那片明晃晃的光亮。

“专注看一处就不会晕。” 妈妈是这样叮嘱的。

但这似乎无济于事,除了要强压下脑中叫嚣的眩晕,我还得顾及胀痛不满的耳朵。比起飞机,原来汽车对我已是仁慈。小时候总惊羡于孙悟空能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腾着风将云朵撇在身下,却没有一点想象中的畅快。倥偬之间,我像是一个包裹一样被甩在了这片新土地上。

这也是座岛屿,也有海有树,有林立高楼,有雕甍画栋。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将自己扎根于此,却已经在想,这回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片土地呢?

(肉身游走飘零,记忆扎根土地,成长是一次又一次的旅行,首片像是纯真的目送归鸿,次片显露岁月的水土不服,末片虽然有点勉强拉出愁绪,但是整体的感情收放自如而且惬意。)

伊霖:三片记忆

天气预报

【雨后】

老师说,冬至雨,春节晴,我便一早就期盼着雨来。大雨却不知是否在半夜突然来袭,早晨醒来时,只剩屋檐下挂着的雨滴,一点一滴落在大院的脸盆里,叮咚叮咚像在奏乐。院子里的水坑反射出四角大院包裹着的蓝天,线条由于水波变得弯弯曲曲,那一定是个通向天空的入口。我一脚踩进去,水中浮现出奶奶带着怒意的脸和那沾满糯米粉的双手,溅起的水珠与奶奶的训斥一起袭来,散落在院中。

【大太阳】

手机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大晴天。过了午后,太阳越发刺眼。我借口去柜子拿书,走出寒气逼人的空调教室,站到走廊角落的“专属位置”。阳光就从斜对角射进来,透过树叶斑斑驳驳,晃得我眼睛睁不开,我索性眯起眼睛,任由身上被太阳烤着,不知不觉忘了原本的目的,额头甚至渗出几滴汗。“哎!这个学生你不用上课吗!赶紧回教室”,一声吼叫,打破清梦,走廊留下我慌乱逃走的背影。

【雪】

景点的大厅屏幕实时播报天气,山顶有雪,我兴冲冲地坐上缆车。回忆起电视上拍摄的雪景,我跟着幻想自己如何把手伸进棉花糖般的雪里,抓起来堆成雪人。皑皑白雪渐渐晃入眼帘,阳光被雪衬托得更刺目。夏日的雪山隐隐约约裸露出棕灰色的岩石肌肤,不愿全身都被雪装裹。从未看过雪的南方小孩在车门打开后一股脑向前踏进雪里,怎料雪不是绵密的,一脚下去却散开了。我跌坐下来,抓起一把雪,它在我手心化开,是刺骨的。

(记忆都不是风和日丽,天气预报的其实是成长的遗绪,所谓情景交融不外如此,文字轻盈拈来雨丝碎光残雪,从片刻侧写永远,唯一可挑的是末片末句,似乎可再放慢一点。)

冰堰:三片记忆

伟大的革命友谊

我的初中时代,光怪陆离,各路神仙云集。那个时候,时髦的人听韩流、看韩剧、张口闭口就是撒浪嘿、卡机呀;文艺的人听民谣看王家卫,恨不得把《重庆森林》里林青霞和金城武的所有对白抄在额头上;不着调的人,比如我们那群穷学生,每天放学后就模仿地痞混混蹲在学校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因为不敢抽烟喝酒,所以就一只手拿着刚吃完的烤面筋的木签比划交通,一只手抄起罐装可乐喝了起来,发出舒服的“哈”的声音。

那个时候,我们兴读王小波,一方面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作家能让读者们读完书后就甘愿把自己称为他的门下走狗,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书是老师不允许我们看的禁书。这篇文章取名为伟大的革命友谊,是借用了小波书里的题目,但内容上可没有像描写王二和陈清扬的感情那样露骨,只是为了纪念我们那段感觉谁也锤不了我们的黄金时代,为了我们现在的确是在被湿牛皮包裹的日子里能喘口气、舒展一下身子,为了我们还能记得读到“我要爱,要生活,无论如何,我要对自己负起责任”时霎那间的热泪盈眶。

【国旗下讲话】

每周一早上八点半,准时开始升国旗、奏国歌。这是为了让我们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这样做我不觉得有什么厚非的。但到现在我还是没闹明白为什么升完国旗奏完国歌之后,年级主任要再来个国旗下讲话的环节,讲的也不是什么勉励学生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而是上一周各个班级的纪律情况,比如眼保健操时哪个班的学生在睁着眼睛做操,自习课上哪个班不安静,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收也收不住……所以一到这个环节,我们几个站在班级队伍最后面的大高个儿就自动切入到“主任在台上严肃大讲,我们在台下任性小讲”的程序里。记得有次国旗下讲话,站在我身旁的人是猴子(因为此人长得像猴儿,瘦得像猴儿,脑子机灵得也像猴儿,故外号得名猴子)突然对我说当时最火的金秀贤要五十岁才结婚,娶个小他二十岁的大学生当他妻子。“等都敏俊玩不动了,你就有机会了呀。”猴子偷乐地小声嘟囔。我听到后,立刻转头对猴子说:“我可不像杜拉斯有崇高的觉悟,我才不要当他的免费护工。”我刚说完,猴子就站得比刚被评为“优秀士兵”的新兵的站姿还标准,就在我还以为是我说的话点醒了他时,忽然一口熟悉的、透着海蛎子味的老胶东官腔缓缓袭来,“你说你要当谁护工?你俩等会儿去我办公室。”班主任在我耳旁下了圣旨。我斜着眼睛瞪了一下猴子,希望他此刻能读懂我的眼神——“我要甩锅了,等会儿看你表演。”


【假环太平洋】

初中里大多数老师上课风格就像是馒头蘸白开水,索然无味,但为了不打击老师上课的积极性,所以我们总爱装出一副认真听讲做笔记的好学生形象。还记得那是节地理课,表面上我们抬头看黑板低头在书本上勾勾画画,实际上,我们把排满课本的书笠放在两张课桌中间的三八线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并让它抵着一排课本,这样手机就像在四川盆地里一样,处于最优的作战位置上了,面向黑板有着像祁连山脉一样厚重的书笠,旁边是比青藏高原和长江天险还要安全的我和我同桌魁梧的身躯。偷摸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播放刚下载好的环太平洋,虽然具体画面早已忘掉,但砰砰的心跳声依然会在耳边响起来,祈祷老师不要突然从讲台上走下来到处巡视,又害怕自己忘记把手机调成静音,还担心旁边的同学不要眼红当爱告状的“赵高”“秦桧”等厮……还好四十分钟内安然无恙,巴赫的小步舞曲按时响起,老师也清楚拖堂无望,所以快速收拾好了教材,离开了教室。这时陶总突然问了句,“为什么这些怪兽我没记得在预告片里看过?”,然后同桌大嘴点了下影片,“*(消除脏话的符号),我下载错了,这是环大西洋!怪不得是免费的!”

【电梯间惊魂】

酷热夏天里的体育课是最让我感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一门课,不仅是早已厌倦了体育老师每节课总是喜欢在烈阳底下一边让我们站军姿,一边和我们吹呼他当年的光辉比赛“战绩”,也苦闷每次体育课下课之后总是发现我自己是个运动黑洞,除了一身臭汗外,什么也没学会。记得有次体育课下课了,我们三俩个人痴痴地望着远在六楼的教室还有那数不清的台阶,忽然灵机一动,准备偷偷坐特殊人士(即老师和伤残人士)专用电梯回教室。一路上畅通无阻,就在我们全部人都乘上了电梯,按下了六楼的按键之后,电梯到了三、四楼的时候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的刹那,我瞟了眼电梯门外,竟瞅到了那件蓝白色格子的polo衫,我心中暗叫不好,迅速眉头皱起来装肚子痛,乌贼(因为此人皮肤是流行的古铜色,而且心眼贼多,故外号尊称乌贼)揉着小腿肚子装脚崴了,大嘴扶着腰装腰扭了。等着上电梯的年级主任,似乎看惯了这种小场面,戏谑地对我们大声吆呼一句,“嚯,又刚从阿富汗打完仗回来?”,还未等我们做解释,已经站在电梯正中央的年级主任随即对我们展开了“论为何多多锻炼有利于身体健康”的谆谆教诲,虽然电梯的运行速度不慢,但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对我来说比小松鼠在冰河世纪里找松果还要漫长。终于,电梯停在了六楼,门打开的同时,年级主任对着我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而我们排着像犯人出狱时的整齐队列,一个个肚子不痛了、脚也利索了、腰也不扭了,快步走出了电梯,并在门口转身对老师行了一个鞠躬礼来感谢他的肺腑之言。

(记忆浑然松绑然后彻底解放,喋喋不休的要把过往的人事一一道尽,文字几乎不需换气,而且擅于连番快转,历历在目的演绎有点目不暇给,但是却也已经酣畅淋漓。)

江云:三片记忆

哎呀真香 

【油焖大虾】

小时候家庭的经济水平,是家长每周把五元十元的钞票存进银行。我最爱吃的菜,出自小区唯一餐厅里那个胖师傅,是一盘味道和个数从来不变的油焖大虾。

每次都是十个,环形摆在圆盘上,红彤彤,亮晶晶,香乎乎,经过妈妈的手一剥,再在汤里一蘸,再往我嘴里一送,真香。滑滑嫩嫩的是虾肉,香香软软的是嘴边的手,漂漂亮亮的是她的笑容。

我吃完十只虾,我妈笑得像白捡了十块钱。

【彩色棒棒糖】

作为最听老师话的班长,我喜欢中学时期那个最爱打架的男孩儿。

难以跟小姐妹分享喜欢他的羞涩欢喜,也不敢触碰“早恋”的高压线,我习惯装作生气地把准备好的作业给他抄,以监督之名去楼道看罚站的他冷不冷,后来发现他喜欢阿尔卑斯的彩虹棒棒糖,每周末下午的活动课,班里所有人都能收到班长送的彩虹棒棒糖。

我买过很多次糖但自己并不爱吃,我知道棒棒糖会很甜。他叼着糖棍小心翼翼跟我道谢的时候,笑得很甜。

【咕嘟咕嘟的火锅】

我有两个好朋友,AA和CC。她俩让我的生活从纯粹的吃饭睡觉学习顺利过渡到充满烟火气。我们恰好都爱吃火锅,最近的一次是庆祝我和AA乔迁之喜。

我吃火锅的口味早就从纯正的麻酱被带成了油碟儿,从无肉不欢到油麦杀手,从爸妈给剥虾到抢她俩刚剥好没来得及吃的,从不爱吃甜到霸占我们都爱的甜豆花。

我们那次煮火锅用的是一个小小的插电的锅,由于容量不大,锅底不久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这时候CC放了一把油麦菜进去,“咕嘟”的声音就在我们清脆的碰杯声里消失不见了。

(记忆的千回百转都在肠道,文字的用料精细,形容的火候适中,情感的摆盘悦目,借饮食串连生命里的种种关系,往往不需大快朵颐,即可尝到悠远而饱足的味道。)

思源:三片记忆

孤独的一到十级

【一级:观影】

座无虚席的影院,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向左瞥去,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十指相扣紧紧依偎。向右看去,幸福的三口之家,闹腾的小人影时不时喝一口妈妈的可乐,再尝一口爸爸投喂的爆米花。前面坐着的,是叽叽喳喳讨论选角的闺蜜团,时而捂嘴偷笑,时而小声争辩。

倚坐在影院的中间位置,我看着荧幕里的热闹,听着荧幕外的嘈杂,却感受着一人的冷清与宁静。嘬一口奶茶,咬一口贝果,我仿佛局外人,更似影中人。无身边人可与之讨论情节,便与自己的心和大脑深入交流,别有一番解读和理解,却也不赖。

孤独的第一级:独自看电影。

【五级:春节】

有着阖家团聚之意的春节,喜气洋洋的热闹年夜饭,我望向家中长辈,人人皆是红光满面,四世同堂举家欢乐,烟雾缭绕的火锅后是一张张笑得合不拢嘴的喜颜。家人们都在向我挥手问好,外公那高举的,仍颇为壮硕的双臂似是要拥抱我,却穿不过一厘米厚的手机屏幕。掩埋心中失落,堆砌着的微笑,我向大家拜年祝好。

倚坐在航班延误的候机厅,我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热闹,听着耳边其他航班登机的播报,突觉今晚是个没有家人朋友,更没有果腹之食的大年夜,不禁眼睛有些泛红,更是觉得委屈。不再有感受一级孤独时刻的从容,只好仰起头将眼泪憋进心中,总不能坏了身边人盎然的兴致。

孤独的第五级:独自过大年夜。

【十级:住院】

按部就班的生活,毫无规律的作息,强颜欢笑的表象,寤寐不宁的内心。向来不理解弦绷太紧就会断这一说法,人嘛,在我眼里总是要一直突破自己的极限。不论是饮食不规律的生理极限,还是郁郁寡欢泪失禁的心理极限。

直到我在家腹痛至晕厥,¬两眼发黑被紧急送往医院,诊断为食物中毒兼肌瘤囊肿。彼时在同一个夜晚,外公也因为肠梗阻和帕金森并发症在上海华山医院重症监护室经历多场手术。很自然的,我没有告知家人自己的境况,直到外公一个月后康复出院。

至此,孤独的终极奥义。
第十级:独自生病住院做手术。

(如果孤独仅有十级,如此拾级也算一场人生来去,两端取中虽然有点削足适履,不过姿态语气始终坚定不移,强韧的文字极为利索,字里行间流露果敢的个性。)

苏康:三片记忆

门缝

【烟】

始终上着锁的房间被遗忘在家中的角落里,那应该是大人口中的杂物间。孩童时的我却总对里面抱有无限幻想,认定那便是通往奇幻世界的大门。为了证实我的想法,蓄谋已久的探险就此展开。在确定屋内最后一盏灯被熄灭之后,我悄悄地朝那个房间前进。房门居然是半掩着的,我兴奋极了,他们果然知道我要来。会说话的兔子,会魔术的猴子,会唱歌的大象,当然最好不要有红皇后。既害怕又激动,我决定先透过狭小的门缝观察一番。我屏住呼吸,看见的是被一团团烟雾笼罩着的空间。我试图从烟雾中寻找他们。那好像有个人。再定睛一看,我高昂的情绪瞬间消失,原来里面只有在抽烟的爸爸。看着他随手一弹的烟灰,我心中最纯真的幻想也随之被弹走。我可太不喜欢烟了。

【酒】

初中学校旁有一家酒吧,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每每路过,酒吧门口徘徊着的或是浓妆艳抹,或是奇装异服,又或是西装革履。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路人中不乏有中年油腻男人对她们仔细打量,试图从中获取免费的快乐。偶然的一次机会,朋友们提出假装大人进去感受一下,我也就硬着头皮跟着去了。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等待检查,透过酒吧的门缝往里看。里面烟雾缭绕,嘈杂的音乐伴随着绚丽的射灯让我心跳加速。桌上的瓶瓶罐罐装满着不同颜色的液体。里面的男男女女在用着我不能理解的姿势喝酒,亦在酒精的催化下相拥亲吻。这不像是我认知的一个世界。杵在那愣了许久,直到保安用不耐烦地口吻赶我走,他许是一早看出了我的小心思。落荒而逃却也在暗自庆幸,我的世界存活了下来。脑海中快速闪过缝隙里酒吧的画面,我讨厌那个满是酒精的世界。

【性】

午后,刚满足完她的欲望。我累倒在沙发上,阳光从门缝照了进来,如同那天一般刺眼。那是高中某天的放学,我依旧是班上最后一个离开的。不一样的是旁边的教室竟传出阵阵异响,凑近后看到半掩的教室门,正当我准备帮忙关上的时候,里面的声音频率加快了。好奇中带着一丝不解,透过教室的门缝往里看的我,被眼见的一目惊到了。那像是多日未进食的猛兽,舌头在猎物的每一处游走,似乎在让其感到痛楚之前先细品一番。猛兽突然转向它身后,在其求饶下似乎显得更为兴奋。下体传来的异样让我觉得十分不适。本以为这是个神圣的仪式,何曾想竟是这般粗暴与原始,令我厌恶。

看着沙发旁散落满地的啤酒罐,又看了看熟睡在床的她,随手拿起烟灰缸上刚抽了一半的烟。原来讨厌的一切如今都只是稀松平常,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模糊了眼睛。恍惚间,那个门缝再次出现。

(未来在门缝后躲藏,记忆在门缝内摇晃,意象充满窥探的欲望,描写成长的别有洞天,描述自然别有意趣,语气文句其实可以更加冷凝,末片以今追昔或许不必。)

泓宇:三片记忆

生活需要酒精

【买酒】

爸爸喝酒几乎是不用杯的,瓶子就是杯。少时不懂事,不知道要劝他少喝。一张十块钱的钞票随手丢向我,我飞快地朝楼下小卖店跑去,四块钱买一瓶二锅头,之后就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零食饮料。老板也熟络着开玩笑,小侯又来给他爸打酒了。等他喝多了,我就在他耳边软磨硬泡要买玩具,他多半都会同意,二十块随手丢给我,我的军火库里就可以又多一把玩具枪。军火库里的武器都是老爸赞助的,妈妈从来没给我买过玩具,所以就算妈妈再三告诫我不要买酒,我也没有听。

【制酒】

虽然我早就不再给老爸买酒,但是架不住他自己是长腿的。妈妈看老爸总喝这些假酒太伤身体,于是自己学习了制作葡萄酒的方法。葡萄成熟的季节,妈妈带我去葡萄园挑选葡萄,妈妈好像天生就懂得什么样的葡萄更适合酿酒。带回家的葡萄要一粒一粒摘下、洗干净、按压、放在缸里密封,几个月之后就可以盛出来享用了。自这之后,家里的饭桌上很少会出现白色的二锅头酒瓶,反而经常出现两个高脚杯,那一抹鲜红色在杯中跳动,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妈妈原来比爸爸还能喝酒。

【喝酒】

自从我和妈妈来了新加坡,家里精美的高脚杯又变成了廉价的二锅头。妈妈回国之前一而再地告诫我不要沾酒,我当然不想变成爸爸那样,保证绝不沾酒。可当出席朋友的生日会时,寿星拿出了一瓶高度的伏特加。洁白的伏特加倒入冰桶里,冰块亮得反光,再加入两大桶可乐,纯净的颜色瞬间变成了黑色,用勺子搅拌几下,大家舀着喝。自那之后,我没有了原来的那份抗拒,但是却从来没有告诉妈妈。

(记忆存放越久越醇,描述处处流露美意,角色个个血肉鲜明,可是父严子孝般的文字仍然过于清醒,尤其每片末句稍微平坦,舞文弄墨亦如饮酒作乐,微醺才能证明真有酒精。)

欣悦:三片记忆

飞

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阿飞正传》

【探路】

清晨,萧山国际机场。夜空披着一层浓墨的黑,月亮躲进了云层,城市尚在昏昏欲睡。机场的门开开合合,暖气多少抚慰了别离的肃杀,但若有似无的冷风时时提醒着人们莫多作停留。

穿着厚重的棉服,拖着笨重的箱子,背后还跟着庞大的送行队伍,心情倒是异常轻快。到了安检口,和朝夕相对18年的家人稍作告别,我看见了父亲目光中的牵挂和祝福,母亲泪眼中的不舍和担忧,弟弟侧身向前,小人得志:“你终于要走了,以后我就是独生子女了,记得到了报平安。”“晓得啧,再会”,然后潇洒转身。那一瞬间,四变一,之后的路只有自己走了。但,初生牛犊不怕虎,对远方的无限期待和对未知的跃跃欲试,盖过了离愁别绪。

“再见了妈妈,今天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

香港,我来了。大学,我来了。


【迷途】

八月正午,骄阳似火,杭州的气温高得令人发指,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口罩随着粗喘不断起合。“不需要我送你进去了吧。”“不用,我自己走。”“好,一路顺风。”“欢迎您乘坐…”飞机上的播报声响起,掐断了思绪。告别历历在目,飞机即将起航。襟翼展开,开始滑行,眼前的景物加速倒退,一如归家的这段日子,都被尘封在过去。

太短了,归来不过数日,便又要外出求学。太迷了,频繁奔波就是是为了什么。太难了,此次一别,何时才能再回。我曾以为远行的意义是为了看见更大的世界,遇见更好的自己,但舟车劳顿逐渐浇灭了探索的热情,世界之大让人不禁迷失自我,故乡的人事物却能给予人切实的归属感,抚慰枯涸的心灵。我多么,多么,多么想再多贪恋一刻这温暖。

“轰—”飞机冲进了云层,在迷雾里逐渐爬升,一如我的前路,从此悬在半空,无法着陆。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破局】

人这一生都离不开四方四正的盒子。小时候,书包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课本;长大后,几只行李箱便可打发一个人;老了后,连自己都要进那小盒子。

这一年,诸多变故,颇多艰难,精神世界面临沉重打击。我意识到,我需要一个能够独处的地方,来自我疗愈,自我重构。幸运的是,交换给了我一个去到新环境的机会。将全副身家装入行李箱,带着父母的“注意安全,一切顺利”的叮嘱,伴着不破不立的决心,头也不回地再次起飞。

飞机破云而出,缓缓下降,坡岛的轮廓渐渐呈现在眼前,落日余晖笼罩下的城市,焕发出一层朦胧的光。心里涌过莫名的情绪,眼里泛起泪花,可是孤独,可是惆怅,可是释然。扰流板放下,“登—登—,”飞机平稳着落,憋回泪水,收好心情,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拉着箱子,站在机场门口,用力呼吸一口陆地上的空气,终于有了切实的到达感。夜幕降下,华灯初上,新的局面即将展开。

回不去的故乡,罢了,“此心安处是吾乡。”

但无脚鸟怎能下地,漂泊才是永恒的主题。稍作休整,四个月后,再次起飞。

(飞行在命运的背景,记忆或许是唯一的落体,文字细数了几番漂泊的依归,情感虽然饱满却也不够洒脱,既然以阿飞开头,或许该学梁朝伟梳头,不发一言而尽在其中。)

俽满:三片记忆

印

【疤痕】

膝盖上那块凸出来的疤痕,就是小时候跌倒时惹的祸。懵懵懂懂的小孩富有好奇心,觉得什么事都很新鲜,喜欢到处乱跑。每次母亲告诉我“不要乱跑,小心跌倒”时,我就更想证明自己不会跌倒。但笨拙的腿反射动作还不够强,下一幕便是我跌坐在地上,膝盖溢出鲜红的血以及父母的一脸担忧。薄薄的一层肉从膝盖被刮出来的那一阵阵痛如今还铭记不忘。

“都告诉你不要跑了,还不听!”

在一声声的责骂中,我一拐一拐拖着受伤的脚回去车上的那一幕想必滑稽不已。去疤乳膏涂了几年,但凸凸的疤痕怎也不乖巧地融入其他的皮肤细胞内,非要跟他者不同。算了,就让你与众不同吧。

这道留在我身上十几年的疤,回想起来是童年顽皮的甜。

【泪痕】

窗口的雨迹犹如一面镜子反射我脸上的泪痕斑斑。期待了许久的吉他表演因为冠状病毒的侵袭,只进行到练习的阶段便告了一段落。虽然早已料到这结局,但还是暗地希望病毒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影响我们的演出。身为团长的我,看到队友们的努力在一个简讯间立刻化为乌有,以及自己期待许久的演出突然没有了着落,只能呆呆地望着外边的滂沱大雨拭泪。至少天晴后,地上的雨迹就会消失,而我擦干眼泪后,泪痕没有了,但心还未必是晴天,还未必得到平复。冷飕飕的风吹着,让我感到一阵寒意。虽然如此,我还是要感谢天空和我一起流泪。

这记忆犹新的泪,恐怕几十年后仍会记得它的酸和苦吧。

【伤痕】

曾经,你是我童年的全部。每个角落都有着我和姐姐成长过程中点点滴滴的回忆。长大后,你是我的避风港,在我伤心难过或受委屈时,只要把头靠在你肩上,我知道,就算湿透的衣袖隔天也会便干。我从来没有预料到,有一天,我会失去了你。

搬家的事件在我心里形成一个伤痕。我眼前是一排排整齐的纸箱,脑海里却是多米诺牌毫无秩序地躺在地上。或许他人会对此笑掉大牙,但对我而言,这不仅仅是搬家,而是搬离我的童年,我的成长,我的失败与成功。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里,要怎样找到失去的温暖呢?好想一睁开眼睛发现一切都是梦,但无论我闭上眼睛再睁开多少次,眼前那陌生的环境还是原封不动。 

这刻骨铭心的伤,相信就是成长的苦乐与无奈。

(伤痕像是成长的集点,记忆既然有迹可循,写来也就流畅而明晰,不过强说愁般的文字稍有陈腔,过于形式而外化的用词章句,较宜可免则免的收敛。)

温雯:三片记忆

青春的数字:265

【265号巴士】

6点25分,天还没完全亮,路过的人总会以为前方在举办什么热烈的促销活动。如整齐的军人队伍,统一穿着一身蓝白的少女们不断拥挤着上巴士,将车厢几乎挤得变形。车内瞬间成了一片蓝色海洋,同在一辆车上的公众甚至可能以为自己上了一辆校车。司机叔叔没有一句怨言,待巴士挤满后便缓缓驶离转换站。车外的景色始终如一,却百看不厌。每日清晨都在巴士不同的角落观望窗外川流不息的城市脉搏,感受不同角度的市区美景。巴士驶了又停,停了又驶,时间却一直在跑。

从晨光熹微到东曦既驾,巴士也从转换站抵达了校门口的巴士站。一身蓝白的乘客争先恐后地下了车,下车前还不忘向司机叔叔大声道谢,就像是在隐晦地跟他说,往后四年的早晨也请多多指教。

【$2.65】

阿伯和阿姨默契十足,一人点餐一人煮面。很快,前面的十几个人已经回到座位吃了起来。 

"小妹,要不要辣?" 

刚想说出口的两个字,在想起学姐大力推荐尝试这摊的自制辣椒时脱口而出变成了单字回复。而后,在钱包里躺着的一张张五颜六色的钞票中,被抽出了一张紫色的,递给了阿姨。两块钱支出。 

红色碗里那团红通通的酱料就像一团熊熊烈火,直逼喉咙。抑制不住咳了几声后,急忙赶到饮料摊,强忍着舌根的发麻吐出了一句: 

"Uncle, one iced milo." 六毛半支出。

一口冰美禄下肚,嘴里胃里的灼热感慢慢减去。

谁能想,如此刺激的两块六毛半的午餐,一吃就是四年。唯一改变的是,冰美禄的作用再也不是解辣。

第一顿在学校吃的饭充满了新鲜的刺激,同时也是一个十几岁少女的变化和成熟的开始。

【2-65】

不变的蓝白经典款校服,不变的灰色靠窗桌子,不变的欢快嬉笑声。以及一个四年如一,默默守护着上课必需品的可靠储物柜。在特别的日子里,它总是装满了同学的爱 —— 情人节放满巧克力,考试前放满手写信。在平常的日子里,它的肚子里躺着一本本厚重的书 —— 为主人减轻每日需要挂在肩上的重量,犹如在减轻她的学习压力般。这一个小小的、四方的格,某日让主人贪玩的朋友们用照片和彩纸打扮地漂漂亮亮。只可惜,这些独特的装扮并不久留。在离别之际它被卸去一切,留下的只有它素颜的模样和它空无一物的腹部。没有人知道的是,在它身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刻着它和主人的小秘密。那个小秘密,便是2-65主人在这所学校念过书的痕迹。

而2-65,从此背负着将那段时光封印的使命。

(数字是记忆的对号入座,葱青惨绿的校园笔墨,文字的挥洒充满恣意,描述的点拨也有架势,不过似有一股氤氲的文艺腔调,摆脱了即可更为广阔。)

李婷:三片记忆

课余爱好

【画画课】

一周一堂的画画课时间到了,我兴致勃勃的跑到教室。和往日一样,我礼貌地问候老师。老师是一位拥有一双大而黑亮眼睛的印度女士。我到座位上从包里拿出绘图块和蜡笔摆在桌上。同学们接二连三的到,教室瞬间充满我们的喧嚷声。老师声如洪钟的介绍今天画的是葡萄。葡萄是圆紫色的。我拿起黑色蜡笔信心百倍开始画圈,可怎么也画不好。老师弯下腰拉着我的小手一笔一划的和我一起画。下课时,我手里捧着画冲出教室满脸笑容的分享给妈妈。


【游泳课】

星期六下午四点我到游泳馆上课。来到了馆,我第一时间到更衣室换上游泳衣,戴上泳帽和游泳眼镜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快走到泳池。找到教练后,我就跳下水准备上课。可万万没想到,水是冰凉的。我咬牙紧抓着墙到我缓过来为止。游泳池里有很多教练,有些严肃有些爱笑。我的教练事那里年龄和声音最大且严肃的教练。蛙式,自由式,蝴蝶式,仰式,救生演习 ,我是一遍又一遍的做。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九点了。别的班早就下课了。我把衣服换回,吃着妈妈为我准备的甜甜圈回家去。


【网球课】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球场准备训练。我提醒自己网球校际赛还有两个月必须认真对待。第一项训练是绕着场地跑三圈。我讨厌跑步,跑三圈就像三十圈。接下来的训练比较有趣。我们必须绕着锥体转然后看到球来就跑出去打,这可以提高我的步法。最后是迷你赛。我的对手是队里最强而我才刚开始学半年。眼看这比赛就快输了,可我不想放弃。拼命的跑和打,下一秒我整个身子就飞了出去趴在地。当时还传出一个断裂的声音把所有人吓傻。我愣一下因为我知道这一次的校际赛我是不必参加了。

(人生这门功课最难,主宾式的语气文句虽然稍嫩,不过在人与事的描绘中,尽皆捕捉到了情感释放的亮点,但是前两片皆有妈妈,末片似乎理当上场。)

得聪:三片记忆

人生一碗

作为一个西安人,走到外面总之要被问一句:“哟,那你会做面吗?”他们或者会说:“我去过你们那,你们的面是真的好吃……”我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尴尬地笑着。不过的确,西安一直是以所谓“碳水天堂”闻名的,我本人虽不会做面,但是这二十年也吃出了一口叼嘴,出去吃面,调味正不正,手法对不对,一尝便知道了。现在正值深夜,手头却只有面包配能多益,写这一篇文字,聊当画饼充饥。

【油泼面】

油。热油。菜籽油。泼在葱末和辣椒面上,激起“呲啦”一声,伴随着诱人的香味,这是外地人对油泼面的第一印象。不过西安本地一位爆红的小吃培训师傅说得好:小吃虽小,做起来也有大学问。不过我虽做不成,理论理论怎么做还是行的。父亲是做面的一把好手,虽说没让我碰过灶台,我是整天凑着灶台看。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吗?(注:这句话是故意颠倒顺序的。)饧好的面搓成均匀的长条,中间拿筷子一压,一抻,折叠,再一抻,沿着压的印子撕开,两条一米长的宽面就好了。这样的面,一面厚一面薄,口感多变,好似肉一般。煮好的面铺上酱油、醋、味精、葱花和秦椒面,最好的戏就要开演了。烧好的菜籽油,舀到勺子里会不断降温,定要分三次泼到碗里,第一次出椒香,第二次出鲜亮的红色,第三次才出辣味。要是一次泼进去,辣椒就炸糊了,吃起来不利口。此时再拌,面带上了浓厚的酱汁,辣味和醋香味散到鼻子里。西安封城期间家里没了肉,这便成了固定的伙食,虽说物资匮乏,但一天吃这么一大碗,明天似乎也还过得下去。

【兰州拉面】

叫兰州拉面的都是青海人开的,兰州人只说牛肉面。这个事实我可能在五六年以前就熟知了。青海人开的呢,汤的味道有些淡,只用了牛骨,现在的牛肉面馆子还会加上羊骨和土鸡。至于牛肉就更是天壤之别了,兰州人切成厚片或是小丁,青海人的说好听点薄如蝉翼,不好听那就是毫无口感可言,似乎他们的兰州拉面馆里,一年能用几斤牛肉一直是个天大的谜。当然,青海人的兰州拉面馆最有识别度的就属那“琳琅满目”的菜单——兰州人的牛肉面店只卖面,不卖米饭和炒菜——和千篇一律的蓝色牌匾。不过我在国内上学的时候,光顾青海人的还是多一些。一是虽说肉少,价钱倒也便宜,能顶饱就行了;二是,一个回民,除此之外我在街上还能吃什么呢?(现在你就知道为什么上一篇的那句话要颠倒顺序了。)兰州拉面牌匾遍如繁星,与之相比,兰州牛肉面馆子在西安就少得可怜了。自然,每天只吃一样东西自然也会吃腻,所以我花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把上面的菜目从拉面,到盖浇面和盖浇饭,全部吃了个遍。临近中考的时候,为了准备到新加坡留学的项目,周六周日也要往学校跑,从八点一直上到下午六点,午间休息只有半个小时。我就跟我最铁的朋友一下课飞奔到最近的兰州拉面店,点一份拉面或者盖浇面。一端上来我便开始狂暴吸入,对面才吃了两三口,这里就已经空了。在朋友没有变过的惊讶眼神中,我等他慢慢吃完,之后两人一齐站起来,钱拍在桌子上,便冲出门,我临走说的“赛俩目”也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虽说刚吃过饭就跑起来肚子是有些痛,但总之没有迟到过。

【可口面】

来新加坡前,我对方便面的印象是一块面饼加上三个调味包,煮出来的东西浓油重酱,上面漂浮着一些也许可以称之为蔬菜和肉粒的东西。这样的方便面固然也好吃,但是大晚上吃这么一碗漂着一整层油的玩意儿,一个是不符合我的夜宵习惯,第二个呢,这绝对是健康体重的克星。所以当我发现新加坡的速食面是如此的清雅时,第一反应还是惊讶和不习惯,但是回过神来,我的宿舍里就已经囤了好几大包可口和美极了。每周一和周三是部团活动的日子,三个小时抱着低音提琴,筋疲力尽四个字是恰如其分。若是指挥再拖上半个小时,回到家就是九十点了。太重口的东西吃不下去,但是还有第二天的作业要做,要是吃些清汤寡水的,怕是更一点劲儿都没有了。此时我便会拿一袋可口的胡椒蟹味或是美极的咖喱味,虽说油水不大,但是味道也够冲,香料散入鼻腔,顿时就苏醒过来了。我更喜欢的是胡椒蟹味的面,汤不咸不淡,还带一点清甜,黑胡椒和香菜在这里更是立了大功。有时,还会加一块提前买好的酿豆腐,这就算是大餐了。满血复活的我洗好碗碟,此时公共区域已没有人了,但依旧灯火通明。这样我还能再努力一会了,我对自己这样说。

(肚子填饱方可度日,虽然篇幅逾距,但是总算鲜味满溢,既有饮食文化的盘点,又有亲情友情和个人的五味杂陈,不过面条越拉越有弹性,情感则是较宜稀释。)

静颖:三片记忆

爸爸

【我的保护伞】

念幼稚园的时候,还记得爸爸每个星期天晚上都会把我送到奶奶家。生长在一个双收入家庭里,爸爸妈妈平日没时间照顾我,就只能托爷爷奶奶看着我。去奶奶家的路上,我都会喋喋不休地吵着爸爸,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爸爸总会便驾车,便和我聊天,把我的疑问一一回答。每当和爸爸在一起,我都有会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无论遇到什么问题,爸爸总是我第一个找的人,因为他总是有办法。虽然他经常不在我身边,但只要我打给他,无论工作多忙,爸爸都会接电话。在我心目中,爸爸是家中的顶梁柱,是我的保护伞。


【我的训导主任】

升上小学后,爸爸每天早上都会陪我走到学校去。但放学时,我都会到托儿所,之到爸爸放工后来接我回家。因为爸爸妈妈都忙着工作,平日时几乎没人顶住我,给了我许多自由。我遇上了些损友,渐渐变得顽皮。上课时,我总是不听老师的话,还与同班同学欺负其他人。有一次,我甚至试着在上课之前从校园逃出,但结果被老师抓到了。我的顽皮照成爸爸对我越来越严厉。每当我犯错时,爸爸都会打骂我,并且让我看着他,进行自我反思。我最受不了爸爸那双“鹰眼”了,他似乎总能将我的小心思看穿,看透。然而,也是这样严厉的爸爸把我教育懂事的。对在上小学时的我,爸爸彷佛是我的训导主任。


【我的爸爸】

进入大学后,爸爸依然每逢星期天晚上把我送到大学的宿舍。二十岁的我,已不像年幼的我多话。一小时的路程上,爸爸都会叫我闭目养神,而我们之间的话经常不多。二十岁的我,常忙着读书,忙着工作,跟朋友,同事,说的话都比跟爸爸说的话多。然而,我清楚爸爸在我渐渐地长大的同时,也渐渐地老了。我清楚自己该多和爸爸花时间——对于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心细的爸爸,我现在唯一能回报的,就是抽时间陪他。我生中的爸爸,扮演了许多角色。他曾是我的保护伞,也曾是我的训导主任,但现在,是时候饮水思源了,我想成为爸爸的守护者。

(父亲作为一切,歌颂自然难免,但是写来过于直接,情感的表达应该含蓄腼腆,而且记忆皆有身影,不妨各自以具体的一瞥,侧露出伟大的余韵。)

钰童:三片记忆

玩性

【藏局】

从小爱玩捉迷藏,倒不是因为这个游戏是怎样的好玩,却是因为在这个游戏里孩子的好胜心心理可以被满足。因为从小跑很快,每次蒙眼睛的朋友一开始数数,我就使出全力向远处跑去,或者是藏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如果没有听见游戏结束,我就会一直呆着。大家都叫我捉迷藏之王,不过我也没有告诉他们我自以为是的必胜秘诀。很多时候过了好半天,才发现伙伴们都已经回家了,但我仍然乐此不疲。后来有一天突然发现,其实也不必一定要赢。

【棋局】

略微大一点,父母又为我找了一个雨天和室内也能玩的爱好------围棋。围棋的核心主旨是围地盘,开始觉得没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各围各的地盘,棋盘上黑白分明,各自独据一方。嘴巴里念着那个时候小孩子不理解的“金角银边草肚皮”(其实可能是教练不解释),谁能严格执行教练上课的内容谁就能赢。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学会了死活计算和对杀与“屠龙”。为了精进自己的棋技,上课的时候都在玩死活题,当然没有被发现大概是成绩好老师手下留情。这样玩了五年发现背的口诀又只是初学时实用,看待事物的眼光就又不同些。

【球局】

喜欢上篮球是单纯的觉得,篮球进网的那个瞬间的那份激动能一直持续,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对排球产生兴趣则是因为受到很多人的影响说我过瘦适合这种“跳跳”运动。对它们真正感到熟悉起来,则是出卖了高中的晚饭时间,晚饭两口面包就匆匆去上晚自习。这两个“游戏”也有很多共通之处,最重要的则是团队合作。从小我喜欢依靠自己的能力去竞争自己想达到的高度,但走过一定的路后,很多路总要别人陪你一起走。

(多年以后方才明白,成长往往是当局者迷,首片捕捉到了游戏与个人的动感,可惜后两片较像是一种过去式的回顾,缺少了记忆的具体和鲜活画质。)

慧娟:三片记忆

纸


【纸棍子】

“叮铃铃!” 伴随着放学的钟声彻响整栋教学楼,原本寂静的走廊顿时充满小朋友的大笑声、叫喊声。一大波学生犹如僵尸列车里被放出来的僵尸,从各自的班级一窝蜂涌了出来。作为刚升高年级的我们,沉稳地端坐在4G班里,看向窗外奔跑追逐着同伴的低年级生,嗤道:“小屁孩。”

从教室里走出来的王老师透过窗户瞪了我们一眼,说了句“没礼貌”。我对着她憨笑,然后她就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向了教师办公室的方向。等她走到走廊的尽头,我朝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用搞怪的语调模仿她的“没礼貌”。

当我再次转过身来,等着我的是一根敲在我头上的纸棍子,和握着纸棍子偷乐着偷袭成功的逸轩。我眯了眯眼,从抽屉里也抽出一根纸棍子,跳到椅子上指着他喊道:“来吧,大战三百回合!”


【大便纸】

上小学的时候,每当女生要上厕所时,呼朋唤友是一件必做的事。如果自己一个人上厕所,就算没人嘲笑,也会觉得自己是孤僻、没朋友的人。当然了,和谁一起去厕所也是有讲究的。经常一起去的通常都是最好的朋友,偶尔也会看到一大群女生结党一起去厕所。作为一位平凡的小学生,我也免不了这个习俗。

我的同桌依琳是个大大咧咧的女生,同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是下课还是去厕所,我都一定会叫上她。在学校里,我们基本上是形影不离的。今天早晨,依琳和往常一样睡眼惺忪地走进教室。我走到她的身边,戳了戳她的肩膀。“欸,去厕所吗?” ,我问。依琳疲惫地望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就走到她的座位趴下了。我不死心地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她,但她还是丝毫没有要理我的意思。自讨没趣的我撅了撅嘴,只好自己一个人走出教室。

走着走着,我突然感觉肚子叫了。打开钱包,我在角落里找到上个星期省下来的五毛钱。衡量了一会儿,我决定先到贩卖部买个零食再上厕所。贩卖部今早出奇地空旷,没一会儿我就买到了我最喜欢的旺旺饼干。好心情的我一边吃着旺旺,一边走向厕所。当我走近厕所时,我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仔细一听,那不是依琳吗?

我皱了皱眉头,一把把剩下的旺旺塞进嘴里,快步走进了厕所。果然,在厕所里的是依琳和班里的另一个同学。“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不要上厕所吗?” 愤怒的我对着依琳就是一顿骂,但是我嘴里的旺旺掺杂我的声音,听在依琳耳里就是一堆含糊不清的咕哝。她歪了歪头,问:”你要大便纸?” 听着她无厘头的问句,我也懵了。依琳见我没答复,就走进隔间里抽了一堆卫生纸交给我,拍了拍我的头,然后就走出了厕所,留下了依旧困惑的我。


【纸鹤】

今天上学前,我特意嘱咐妈妈记得帮我去书局购买颜色纸。“要买好的哦,我要用来做礼物送给王老师的!”,我对她再三叮嘱。妈妈不耐烦地点点头,“知道啦,你都说了几百遍了!走走走,要迟到了。”她挥了挥手,把我赶上校车。

明天教了我们班五年的王老师就要离开学校了,听说她要去吉打州那里的小学教书。王老师一直都对顽劣的我们特别有耐心。当有谁表现的好的时候,她会自制一些小礼物奖励我们。我特别喜欢王老师画的卡通人物,所以她给我的奖励都是她亲手画的书签。

既然老师要离开了,我决定我要回礼这些年她送的礼物,也给她我亲手做的东西。但是做什么才够比其他同学特别,让王老师永远也不会忘记呢?我花了一整天上课的时间左思右想,终于有了灵感。有什么比立体折纸更特别?话虽这么说,但是手工不好的我,拿得出手的折纸就只有纸鹤了。

回到家后,我拿着折好的纸鹤折腾来折腾去,就是想不出怎么呈现给王老师才够特别。等不及赶我上床睡觉的妈妈也无奈地被迫给意见。她想了想说,不如写一些祝福语在纸鹤的翅膀上。这个建议顿时让我茅塞顿开。对啊,这是一个表现我成语能力的最佳机会啊!于是在妈妈的催促下,我写下了 “祝王老师远走高飞” ,然后满意地睡下了。

(记忆纸做所以可以折了带走,描写巨细靡遗超出篇幅,过于沉浸其中交代得清清楚楚,往往不够凝练,幸好写来多有风趣的着墨,读来便也不觉枯燥。)

伟明:三片记忆

棋手还是棋子

【象棋】

“将军,死棋。” 看着棋盘上红方的元帅被黑方的双车逼到无路可走,我看向左手并举起它,向“对方”认输了,这盘自己与自己对弈的象棋,是右手赢了。小时候身边的人都不会下象棋,除了几位叔叔,可是他们并非整天无所事事。单独一个人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这样左手和右手下棋,把自己当作对手。虽然这样下棋的方式很奇怪,但我却从中感到乐趣,我不需要管别人怎么想,自己玩的开心就行。就像是我所理解的棋手,他掌控棋子,我掌控自己生活方式。

【国际象棋】

“checkmate”,我说到。终于赢了,这种与人对弈的感觉好久未曾感受了。当兵时所认识的人,没有一个会下象棋,为了不被忽略,就去学习如何下国际象棋,休闲时间才能和他们“打成一片”。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为了迎合他们才学会下棋,虽然我可以选择像小时候的自己,但是长大后却没有那种当棋手的自信。毕竟这社会不像棋盘,黑白分明,它还有灰的部分。也或许习惯了服从长官的命令,让我觉得现在的我更适合当棋子,去迎合而不是去反抗。

【围棋】

“如果你想出100手,那他便会想出101手。” 看着面前教我们围棋规则的“老师”,让我想起《棋魂》里褚嬴对时光的看法。原来围棋真的很费脑力。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围棋很难,但没想到他需要费的脑力会比象棋或其他棋还复杂。说简单点,也不难玩,学会了基本规则就行。但是别人都是从第一子就开始算计,而我似乎完全想不到要怎么算。看着棋盘上我的白子一个一个被提走,我的“地盘”越来越少,我就知道这局算是没了。感觉玩围棋时,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棋子,被对方算的死死的,像白棋一样一个个被围死或因为没“气”被提走。如同生活,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就像是有压力包围着我,让我跟白子一样,似乎要窒息了。但是,这样的生活才有趣,只要抗住压力,就能像《棋魂》里的时光一样步步为营,反败为胜,最后才能成为掌控自己生活的棋手。

(虽然棋盘错综亦如人生,由浅入深的布局也有成长的寓意,但是说教阐述的口吻似乎过重,不妨将镜头拉开,补充一些家庭军营学校的现实气息。)

谚慧:三片记忆

只要有你的地方

【淡马锡初级学院】

听说学校快要翻建了。前年我给老师发了一段祝福语,说声教师节快乐,说希望明年能来探望您,到今还觉得有点惭愧——老师回答道:两人一起来。还放了一个微笑表情符号。

我怎么能说现在就一个人来。

最近我想吃豆浆油条,便回学校隔壁的小贩中心,恰好经过了我们走过的地方,恰好窥视着你教我打篮球的场,恰好想着和你在图书馆里考完试后打王者荣耀,听林俊杰的歌,恰好……

回不回去。回不回去?

我遇见你的地方是要被拆除了吧。

【Katong i12】

全世界应该只有你能说服我放学后7点半去Katong i12上化学补习班。

Katong i12其实叫i12Katong,但我管它叫什么,只知道放学后就去它隔壁一起吃饭,吃完了,天色才刚染上了一种使我迷惑的乌青。

去化学班之前必去楼下买哩喝泡泡茶,再坐自动扶梯上去。第四楼补习班旁有一个小拱廊——电光耀眼,装饰五彩缤纷,里面全是机器人爪游戏机。这你最擅长的了。最后几次去化学班时,你已经积累很多积分,便给我换了一个孙尚香的塑像,想给我个惊喜。

然后当然是要去化学班了。有一次,我不知道你是去买泡泡茶还是什么的,老师就有些好奇,问了我。

“你们在交往吗?“

那时我们已分手了。

“额……”

“是有些复杂?”

“是有些复杂。”


【Bedok Point】

其实哪里都行,不必是Bedok Point, 但一起踏出校门,你问我我问你今天想吃什么,你逗我打不定主意——我们就去那了。和你花时间最好——接过7-11,买两根冰淇淋,再走八分钟,讲一大堆属于我们的废话,便到了Bedok Point。

它美妙的是午餐时人少,Bedok Mall热闹极了——这里,恰好。

你想吃面,或是想带我去,就坐着自动扶梯去第四楼。面店就叫Noodle Panda,墙上是一张极大的熊猫绘画。

可爱死了。

其实是瞒幽默的,因为Noodle Panda桌子都是空的,就一对情人坐着吃面,我们却坐在角落那暖烘烘的位置,我坐里面,你坐外面。

“你要吃什么?”

“你呀,就想着吃。”

点了餐,等我们那两碗热鹏鹏的面来,再讲一些消遣的话,讲作业啊,讲今天课堂里发生的事呀,讲什么都行。

面就来了,而我想你肯定还记得- 来了一杯冰冷的薏米水,杯子里装着一个搅拌器,上面就有着一个星星。

“……哇,你看,好可爱。”

你应该是笑了。

“哦,你要的话,可以带回家。”

“哈?你确定吗? ”

“真的,我看过有人把它带回家去。是他们给你带回家的。“

“……真的?”

“你不信我就去问老板咯。”

“……你不骗我?”

回学校的路上你一路哈哈大笑,我才知道我被骗了。我嚷着要回去把搅拌器还了,你那双褐色的眼睛发笑着拉着我的手。

“哎呀,一起回学校啦。”

(爱情逝去才是目的,以情人流连的背景套在时光倒流的投影,记忆的结构呈现颇为有趣,但是过于依赖倾诉的语句,描述上其实多有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