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February 2014

Wednesday, February 26, 2014

一回身體




失眠的女人

她走過來像一個已經失眠了三個晚上但是卻還不知道原因的女人。

第二個晚上去了一家凌晨仍未打烊的理髮店,女人遇見一個同樣無法入睡的理髮師,把前年秋天留的一頭烏亮長髮剪了。短到可以忘記某個人的手指,露出左邊肩胛的荊棘刺青,繼續飢餓的攀附蜿蜒在脊骨的凹凸之上,彷彿前世通往今身的嶙峋,總會有幾處冷不防被記憶咬過的瘀青。

女人在第三個晚上,呆坐床頭邊點了一根煙,決定明天出門就穿上那一件丹紅純色洋裙,以一種無需再添什麼的喧囂,補償或者只是襯著,必將越來越細瘦沉默的歲月。

然後就是晚霞燃起來的這一天,在路旁等待遲遲未來的公車,結果是她渡步進入我混濁的眼瞳,以為是一把火終於燒到了人間。指頭仍然夾著煙,含在唇齒若即若離的縫隙,慢慢吐出來的慢慢的煙,直是從五臟六腑鬱結稀釋的一抹哀怨,順著面頰的微弧蔓延,完全不理挎著Burberry莓紫而理直氣壯的斜紋,旋繞耳圈再撫過頸項,終在肩膀的冷冽盡頭,散逝於遠近之間。我還來不及從鎖骨的深陷逃脫,可是她已經轉過了背,踩著平底鞋的左腿跨上公車站的小台階,身體曲曲直直的靜止成,一半歪斜,一半婉約。

而我是在她的裙擺上翻起的皺褶,不經意瞥見了第一個晚上,女人摟著抱枕在床上捲縮,流着眼淚又流著眼淚的畫面。

Monday, February 24, 2014

你的頭髮是我的海:一回身體



頭髮宛如額邊褪去的潮汐
眼睛在墨鏡後敢敢的不懷好意
嘴唇只有遇到戀人的舌頭才算找到含義
刺青覆蓋整個背正逢一片風景旖旎
襯衫起皺彷彿胸口淹溺
乳房是一场戏
褲帶制止肚腩的自暴自棄
絲襪破洞的女人小腿成就了男人的癖
高跟鞋和脚趾決定走在一起縱然充滿分歧

我们的靈魂在我們的身體底下,嘆息

Sunday, February 23, 2014

房間裡:慧媛



腐皮

在家90%醒著的時間我總是對著電腦,書桌已放滿零零碎碎的雜物和一堆專輯,容不下我,所以上網打報告的位置總是在床邊或床上。

性格懶惰所致,床邊的小桌擺放著我的時刻所需。在那一堆用按摩儀器護腳霜護手霜潤唇膏剪刀指甲剪硬盤和一本突兀的斑馬堆砌成的山中,有個越買越大罐越用越頻繁的白色凝固體。

手指觸摸的總是罐子的中間,導致身體快把整罐吸收完畢時,會出現一座峽谷,搭配著罐子外的景觀成為我房裡獨有的名勝風景。

還記得第一次買下它是因為慕斯大發把它的價值標得特別卑賤,想說小罐的買來試試看,可否取代用了N年的無比膏當上真正真金不怕火煉的萬能靈藥。

肩膀酸了,擦一下。頭又痛了,搽一下。手臂又出現破洞了,搽一下。肚子的溫度跟體溫相差太遠了,搽一下。

重點,一定要用無名指,否則眼睛癢時就泪奔了。

房間裡一罐,出門在外一罐。不像潘老師用風油搽額頭還要招牌地不好意思先說一聲“你等我一下啊”,我就那麼不知不覺用得越來越無所顧忌,直到有一天學生問我:“老師,為什麼你每個星期都要搽那個東西?”

從那天起她好像成立了一個族群,他們的共同興趣是我的身體。

“你的身體還有哪個部位是完好的嗎?”
“你的身體已經八十歲了嗎?”

而這原因來自於他們從我的身體聞出一般女生不該有的味道,辣辣的,刺鼻的,不溫柔卻又能使你迷惑的,迷濛中卻又可安然痊癒你的。而我不會感到驚慌,因為曾讀過一位叫作萬金油的樂評人寫過那麼一段說:“你奮力抵抗時間,最後只讓你自己看起來像是個可悲的棄婦。”

而它好像命定的,總是安安穩穩的在手臂能夠伸及的範圍內。似乎已經察覺我的身體已無任何部位值得別人來說它很年輕,準備要開始陪我一起腐敗下去。

(神奇的萬金油和神經的我同在房間裡。文字趣智蹦跳,彷彿是塗了油般穿梭在個人和東西其間,片段連綴偶有失控的跡象,但都以妙想奇思藥到病除。結尾像是挫敗實為大無畏的果敢,在強壯的日子裡漸漸衰老,縱然連藥膏都抵抗不了,起碼還有書寫可以療慰,腐脂陳皮底下,冥頑不靈的心靈。)

房间里:楚依




邂逅温柔

每次路过香薰或是洗护用品店,总忍不住去看看新上架的身体乳。相比香水的香味,身体乳的味道淡淡的,似有似无地氤氲在周身,也似乎叫人觉得更容易亲近。和朋友一同坐在出租车后排,彼此手臂偶有接触,“你的皮肤好滑哦。”这样一句不经意的赞美,也会心里暗自窃喜,然后归功于家里的那些瓶瓶罐罐。

于是在试用了多种味道,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到手臂,皆被各种不同的气味占领后,我又收集了一种新的味道带回家。

水果味道的身体乳往往能带来弹跳着的喜悦。擦在全身,酸甜像是一种情绪,让人想把自己含在嘴里。而花香味道的乳液,则把人瞬间转换成娇羞少女的角色,玫瑰茉莉或者芍药,喷嘴设计和轻盈的水感更加适合这里的暑气,在身上留下温柔的香迹。

洗过澡,把这次带回来的邂逅倒在手心,从上而下涂抹在身上。润感和略带神秘的气息均匀安然地盛开在身上,从颈部,手臂,前胸蔓延到背部,随后恣意地在腰窝处打着转,陷入浅浅的凹地又带着漂亮的弧线滑出。连股沟,肚脐和大腿缝隙这些部位也没有被放过,一一接受了亲吻,最后略过脚踝。皮肤像被羽毛滑过般轻柔细滑,并有水嫩的感觉漾开。此时房间里也透着缕缕淡香,清幽而有内涵,却要在不经意间才捕捉得到。

想到明晚再穿上睡衣时,又能闻到这熟悉的浸入睡衣薄纱的香味,我满足地窜进被窝,让肌肤的味蕾,再一次取悦自己。

(乳液和体香和我同在房间里。朝闻香夕可不死,在恋物的年代,东西正是形骸魂魄的照应和照顾。文字如香气周身伏贴,氤氲不散的凝固在物我的肌理之上,描绘的节奏和形容的质感几近水乳交融。不过,整体虽然溢香但也泛味,必须只有自己才闻得到的,才是透骨销魂的道。)

房间里:晓亚






毒,这是经过我鼻子过滤后传递给大脑最直接的讯息。甲醛混杂着丙酮以及一些搞不清楚名字的化学物,通过与空气接触,挥发开来。之后的感觉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仿佛毒分子散播在四周,通过逐渐扩张的毛孔渗透进血管。紧接着,我感到一瞬间的窒息,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和它初遇时所留下的印象,甜美外表下的,是无处可藏的邪魅。

在被我当成房间装饰摆设起来之后,它便伴着另外两个色彩柔和的小伙伴,安静地站在书桌上。妈妈提醒我,这是大人的美丽,小孩不适合。我便乖乖听话,从没将它打开。但却时常望着它想,那么大的商店,那么多指甲油,只有它的黑色头发闪着神秘,拥有一张没有吐舌的脸。在那个流着汗的午后,我幸运地找到了这份特别。

又是一个不会被记得的日子,在这个没有季节差的城市里,时间是刻在钟表上的分秒针,记在日程表上的黑体字,抑或如电影快放镜头般的车水马龙。我能够清楚感觉它快速流走,却时常忘记了花开花落。妈妈走进我房间,递来一瓶OPI,宣告我的手指从此也拥有了博取眼球的资格。这时,我才突然发现,它的黑色已经沉淀,胸口以上只剩透明的粘稠液。

“这个,好像已经干了。”

可是毒,它还是那么毒。气味已经淡得几乎无法识别,但一直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的它,早已经慢慢将毒输送进房间的每个角落,无知无觉地侵蚀着我。一阵心惊之后,我便感到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晕眩中,我看到它吐不出舌头的脸,窃笑着妈妈眼角的鱼尾纹,和我那不再清澈的眼眸。

(散毒的指甲油和中毒的我同在房间里。东西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自己也变成了另一个模样,若有所指的破格尝试,虽然别具一番魅力和魄气,但是整体毕竟不够浑然有机,仅有怪异而非诡谲的气味。末段亦虚亦实的描绘,较适小说的幻叙,散文的笔法还得另行斟酌。)

房间里:婉君



因为它,我认识了那个女人

中学时期一次炎热的下午,母亲从超级市场搬回了一份大礼,送进我的房间后吩咐我拆开。像是久违的朋友,拆开后的那股亲切感冲上脑部,刺激了我的灵魂。大概是四岁左右,模糊的记忆不断在梦里重复,隐约记得我站在母亲的梳妆台前,有一个懵懵懂懂的样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我。那是我和那个女人的第一次巧遇。

渐渐地我们都长大了,母亲把买回来的向日葵插在花瓶里,摆在旁边。在房间里的其中一个角落,一张小凳椅上,是它,让向日葵衬托出那个女人的美。我和她像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再次相遇了。

日复一日,我和那个女人碰面的次数比以往频繁。面对它,我们常脱掉外装坦露自我。有时明星、模特儿、舞者,都上身了,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不掩饰地与对方共度了高潮与低落。因为它,我们像是两个女人同时爱上同一个男人,充满醋味的诱惑与挑逗,都展现在它面前。

我不得不承认都是因为它,我和那个女人才有机会各自分享我们独特的眼光;交换建议,讨论出一个结果来,并在别人面前保住了一些颜面。我与她都同意它这一存在的优点。

它有时就像是我们之间的媒人,即使我们对彼此挑三拣四,它却始终站在我们之间,牵着红线之余,却不忘保留那一点点的距离。多亏了它,我们越走越近,越是了解那个女人的那个世界,和那个自己。于是,我经常偷偷的,对着那个女人微笑。

母亲悄悄地走进房间,把窗户打开,骤亮的镜面顿时有如发烫的双手,像是她,轻轻的掀开了我的眼帘。

(镜子和自己和我同在房间里。顾盼凝视之间,你我皆是彼此的影,虽然文字偶有含糊之处,而且尚能更为简练,但是节奏沉潜舒畅,淡然的心迹于焉成形。可惜细节眉目勾勒不足,镜中仅有闪现的碎影。略修文句,让时态较为伏贴。)

Saturday, February 22, 2014

房间里:昊平



恋上一面镜子

镜子曾是神奇之物。在三毛笔下,那些生活在非洲撒哈拉沙漠边缘的人们,对镜子感到恐惧,他们认为镜子能够收走人的灵魂,只敢远远的围观。可这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物体,不知不觉已经陪伴我走过七年又或许更久的时光。

说起这个小东西,其实她还有一位孪生的姐妹。在那个年少无知的年代,女生们总会聚在一起看些时尚杂志,当翻到那一面的时候我和我的好姐妹S都不由自主地哇了出来。彩色的页面上,一位似精灵般头上戴着花的模特手中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后来那些杂志上的内容我全都忘记了,只记得那一页在发着光。

每天照着这样的镜子,自己也会变得很漂亮吧。

那时候对品牌这个东西根本没有概念,所以当两个穿着校服的丫头风风火火地走进J家的柜台指着时尚杂志说我们就要这个的时候,店员都有些忍不住要笑了。不过不管怎样,我们终于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拿到镜子的那个晚上,我和S几乎同时传简讯给对方说这个镜子我们要一直用下去,然后开始哈哈地笑。

当然,在之后的一个月里我们只能吃学校最便宜的饭,不过仍然觉得那时的饭菜很香,天空很蓝,我们没事就会拿出镜子模仿杂志画些老师看不出的淡淡的妆。后来我打开折叠的镜子,镜面里两个模糊的身影向我渐渐走来,喔,原来是S恋爱了。

多年过去,在经历了许多蜿蜒,悲喜,荒诞后,我与S再度重逢。在等咖啡的间隔,S随手拿出了镜子修补那晚精致的妆容,我惊喜地从包里拿出她的姐妹版,原来你也一直在用这个。默契可以不是一两天就养成的,也有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我从S那只保存的完好如初的镜子就能看得出。

咖啡过于香浓,以至于让人有了晕眩的感觉,回家已是午夜。走在路上,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赶紧在包中搜寻雨伞的下落,慌乱中,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冰凉的物体,原来是藏在包中那面一直很安静的镜子。在昏黄的路灯下,瓢泼的雨水中,微微地泛着与世无争的光。我把它打开,镜中映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细腻如脂的肌肤,也许并不像精灵那般美丽,却依旧定格在名叫青春的年华。

(青春里的镜子和我的镜子里的青春同不在房间里。虽然有点沦为陪衬,但是从东西敷衍青春纪事,通过镜子里外映照那些动静之间的感念,收发情感的掌控足见功底。不过,书写的倾向多少有些固状,往后或许可以尝试其他的情态。)

房间里:凤梅



床上的外星人

它来到地球上的第一个家是我的床。

它是个她,这一点是通过它头上粉红色的蝴蝶结推导而知。不过不知外星人的性别是否是这样划分的。它甚至很有可能是雌雄同体。

嘴巴被鱼线状的线条歪歪斜斜起起伏伏地封了起来,波浪般的唇形,一会儿看着在笑,一会儿看着在哭,像是学者抿紧了嘴巴思考问题,又像是小孩毫不在意的撇嘴。估计它看过了千奇百怪的事情,以至于竟不知要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身体和头完全不成比例,由看不到的脖颈连接着。这样奇怪的身材却最适合拥它入眠:一只手抱着头,一只手搂着脖子,人脸贴着外星脸,竟能进入最安稳的睡眠,比拥人入睡的感觉不知舒服多少倍。

它大概不能算作毛绒玩具,因为它并没有毛。滑溜溜的身子,不会积汗,再热的天也敢抱着它。

白天,床被它占领,经常翘起一只脚,摆出老板的架势,两只如企鹅翅膀般短小粗壮的手摊开,大咧咧地靠在枕头上。肚子鼓鼓的,颇似酒足饭饱的吃货,若不是大号纽扣的存在,它狼吞虎咽进肚的东西早该溢了出来。

晚上,它会好心施舍给我一些空间,即使不小心被我踢下床去也毫无怨言,大概是嘴被封住了的原因。只是捡起它的时候,纽扣做成的铜铃大眼隐隐含着点点责备,白色的线在昏暗灯光下,竟泛出楚楚可怜的泪花。

这样一只不知道是男是女、籍贯不明的外星人,目睹了我的一切作为,好的坏的,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都烂在了它的肚子里,并用严封的嘴巴向我起誓,不会透漏一字。

哪里还能找到更忠实的伙伴呢?

(外星人的予取予求代替了地球人和我同在房间里。文字简洁畅快,无论是情感的投射或者格物的想象,都能一一准确表达。结尾似有言而不尽之处,方直俐落的风格,若能恰当渗入一些扭捏做作的矫情,何尝不是书写更完备的一种五味杂成。)

房间里:侞鴐



紅色的,唇

它是我在去年成年時送給自己的禮物。在百貨公司的化妝品專櫃前一眼就相中的正紅色口紅,不偏橘也不偏藍,亮眼到讓人無法忽視。

就像是小時候看著媽媽往唇上擦的那抹紅。當時的我總是對媽媽的梳妝檯充滿好奇,看著她出門工作前面向鏡子拿起各式各樣的彩妝品往臉上塗塗抹抹,最後擦上鮮紅色的唇膏,樣子高貴嫵媚卻又帶著點霸氣。原來女人唇上的一抹焉紅可以如此好看。

帶著這隻紅色口紅回家的晚上,我坐在梳妝檯前小心翼翼的將它拆封。模仿著記憶中媽媽擦口紅的手勢,我將削得細細的筆芯沿著唇部輪廓一點一點勾勒出唇形,再從嘴角向中間處均勻地將唇內填滿。我注視著鏡子裡的映像,瑰麗色嘴唇在素淨的臉龐上格外醒目,卻也讓熟悉的五官和輪廓變得模糊。

紅色的唇筆在我努力習慣自己的模樣時落入另一雙手。媽媽打開筆蓋,只瞄了一眼筆尖上的色彩就對著鏡子往自己的嘴上塗,然後抿了抿嘴唇,說:「這顏色,挺好看的。」

那一個瞬間,或許媽媽從這專屬於女人的標記中看見了曾經的自己,而我卻正在留下成長的印跡。

(媽媽的唇和我的口紅同在房間裡。從東西折射母女之間的微妙牽絆,情感流瀉的節奏掌控恰好,細節畫面質感不俗,不過文字有點四平八穩,稍微欠缺更大的神采。末句的收結偏白略俗,應該對焦媽媽的唇紅渲染類似的互襯。)

房间里:林珊



绝袋双骄

“黄鸭鸭”和“粉扑扑”在去年十一月来到我身边。最初我对“黄鸭鸭”过目不忘。像位标致的少女卖身葬父地跪在街头,适逢有点闲钱有点歹心的公子路过。“粉扑扑”略显顽皮地坐在她身旁,像少女一手拉扯大的傻妹。那时我心想,一定要把她(们)带回府,廊前屋后地顾盼着。

买得小黄小粉两姊妹后,马上给她们起了仿照丫鬟ABB形式的名字,还沾沾自喜的觉得取得相当符合气质。领出去给四邻街坊、同窗伙伴不厌其烦地介绍。

“瞧!这是我家黄鸭鸭,鸭鸭妹子粉扑扑……”大家愣住很讶异地对我无语了。

众多现实的眼光,提醒我不得不回到非拟人的思考模式,清醒理智地看待两个毛绒收纳袋。小黄小粉哪是俏辫花衣的小丫鬟,明明就是两个平平扁扁的储物袋。跟笔袋用途差不多,一切乱七八糟只要类型相似的物件,就可以装在里面。比如各种化妆品,护照户口簿出生证结婚证,剪刀刻刀双面胶封口胶,吃夜宵带出门的钱包手机纸巾钥匙……。

不过,如果有一天我很难过,是不是也可以把自己装在里面?

当年非把小粉一同买来,其实是我多年来的心念,觉得什么东西都该成双成对地,孤零零的没有玩伴多可怜啊。或者哪一天失去一个,还剩一个,我也不致于太伤心。又或哪一天,想送一个给合适的人。

小黄的通身几乎全是鸭子色绒毛,只有拉链和拴在拉链的小毛球,以及右下角的蝴蝶结,走粉桃色系的风格,与小粉互补般的反差,让我深信小黄和小粉,以前应该是紧紧抱在一起的,在彼此的身上留下了对方的颜色。

那天又见到阿梦,我掏出小粉问:“还记得她吗?”阿梦眼里闪现一丝兴奋的光彩,然后又开始捉弄我了。呵呵,真好,我想要把其中一个送给她。

(小黄小粉与我同在我的世界里的房间里。原来的语句略有受到学科用语的影响,跟整体童趣的观照毫不搭调。结构和文字在情绪亢奋之处仍有过于自我偏斜的迹象,往后还得抽离调适。修饰文句,注入『可爱』以外,比较深沉的感悟。)

房间里:嘉娜



过日子

挂在床头边的,依旧是阿嬷惯用的日历,每日撕下一页,后边才是明天,以及从此延伸的未来。

每当撕下一页时,发出的嘶嘶声,就像枯叶落地时被风吹得打滚,总是熟悉又安详,甚至很奇妙的,能够让我安心入眠。声音钻入耳门直透心坎,痒痒的,我常常需要有意识的制止自己。因为如果按捺不住,我恐怕就会撕下今后的每一页,在嘶嘶萦绕的房间里,痒痒的,沉浸在某种渴望着什么的愉悦。

日历比月历凄凉,长年累月下默默消瘦,原本丰厚的日子渐渐逝去。不过,时光虽然溜走掏空了,对于我来说却更像是填补,心头不禁也会涌上一种满足感。

我会用指尖反复地游走在日历上端撕开的部位,于参差不齐的纸堆中,抚着一截一截粗糙的表层,像是摸到了自己在这段岁月里,凹凹凸凸的成长。然后用力地扯一扯,总能再撕下残留于上头的一些纸屑,似乎是在提醒自己,还在努力的过日子。

(日历和成长和自己同在房间里。构思念头的细处极为有趣,可惜嫩拙而结绕的文字未能随行作出流畅的铺展,比较深邃幽微的感触和情怀,因此无法得到更为圆熟通透的表现。修饰全文,把所有凹凸的弄平。)

房间里:慧敏





忘了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患上了过敏性鼻炎。在夜里,鼻塞次次打扰着我的睡眠,电风扇在安静的夜里嗡嗡作响,像首失败的催眠曲,怎么样也没能把梦寐以求的睡眠呼唤来。因为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我到了住家附近的杂货店买了Vicks Inhaler。

于是,Vicks就住进了我的房间里,直到今天。

Vicks的蓝白外壳印着绿色标志,内里一身净白,又小又毫不起眼,所以我在塞满杂物的抽屉里,常常找不着。每当出现鼻塞的症状时,Vicks就是我的救星,迅速扭开盖子,鼻孔对准洞口,用力地吸……吸……吸……吸。

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名嗜毒者,奋力地吸入那让人上瘾的海洛因,只为了得到精神上的解脱与快感。我无法自拔地把种种化学药剂吸入体内,冰凉的薄荷味窜入鼻子,渗透进身体的所有毛细孔,当脑袋都被冻得阵阵发痛时,鼻塞的毛病也就舒缓了许多。

每时每刻,Vicks总是静静地躺在黑漆漆的抽屉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后,摇摇圆头子弹形状的塑料小瓶,Vicks会传来咳咳的声响,像是心跳声,彷佛是耗着生命为我战斗。Vicks的气息,不断的被我慢慢,慢慢地,吸走,而最后剩下的,只是那空荡荡的身躯。

(鼻塞和薄荷Inhaler和我同在房间里。文句不够简练,描述因此多有累赘滞泄的语气字词,整体也就无从展开流畅的节奏。药品作为『东西』较难作出情趣的呈现,结尾拟人的经营却颇有动人的面目。修饰全文,打通气塞。)

房间里:思娴




我的茧

我和它的相遇是二零一二年生日后的第四天,那天是新房入住的日子。原本离开了住了十八年的屋子,心里应该有不舍,但是新的环境里充斥着期待,给了我分手两个月来一直期望的安慰。

它和充满补丁的旧被子不同,棉质的格外厚实。也许是因为这突然的改变,两个月来,夜夜埋伏于床底下的bogeyman并没有再出现。我慢慢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像蛹在身上缠了茧,世界只剩下忍冬花的淡香。

蛹和茧紧紧地贴着,彷彿情人在微冷的夜,我在它的怀里,感受到男性胸膛透出的微微的暖。偶尔房里的闷热,使我彻夜与它搏斗,接近黎明时双腿暴露在外,落败的棉被揉成了一条过粗的藤,横在我双腿之间。

无数的夜晚,它让我梦到了毛虫,感受到在抵抗着地吸引力的茧里,深邃的彷徨。漆黑的茧已经染成了叶绿色,蛹散发出淡淡的荷尔蒙,穿过一层层的茧,在凉风中伴着绽放的花粉甜,飘散在房间里的角落,以及窗外的星星。

早晨,当阳光剥开覆盖在眼皮上的黑暗,我掀开被子,背部彷佛长出了两片晶莹剔透的薄翅。

(分手的男人和缠绵的被子和我同在房间里。文句经营仍有芜杂的毛病,描绘的力道拿捏不确,遣词用字也多有失当之处,致使蛹茧之间还算不错的巧思,无从顺畅驾驭并且透彻展示。修饰全文,让蜕化的过程较为清晰。)

Friday, February 21, 2014

房间里:胡筱



床头的抱抱猪

环顾着自己的房间,眼光落到粉粉的抱抱猪身上。它是我二十一岁时一个马来朋友送的生日礼物,从此也成了我最喜欢的装饰品。两只粉粉的抱抱猪眼睛圆溜溜的,双手抱在一起,十分有爱。每次看到都觉得它们在冲我微笑,所以一见到抱抱猪就有好心情,觉得心中充满了正能量。

记得有一次,因为考试没发挥好,心情有点沮丧。人软软的瘫在床上,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正在郁闷,余光扫到床头的抱抱猪,便顺手把它们拿了过来。看着它们的头对着我,双手抱在一起,好像是在对我说:没事,一次没考好不算什么!下次再努力就好。来,给你个拥抱!刹那间,我的心就温暖起来,仿佛是朋友在安慰,在鼓励,在向我伸开双臂,要给我一个拥抱。

其实抱抱猪不仅是时常给我带来好心情的装饰品,它还能用来置放手机。它的设计理念就是靠抱在一起的双手夹住手机,底座支撑手机的重量。不仅美观,而且实用。

一晃眼,抱抱猪已伴我过了几个年头。虽然后来还有收到新的装饰品礼物,抱抱猪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所以一直置于我的床头。记得有一年过年,一个小孩来我家拜年,看中了抱抱猪,想要去,我硬着头皮拒绝了,因为我对它已有着深深的感情。

(猪猪抱我同在房间里。虽然不失为一种情怀,但是感情的表达直陈稚嫩,描述也仅流于表面,中段移情一节稍有感人的面目,其实整体不妨依样渲染。)

房间里:柯昀



陪伴

和平时接收其他包裹的心情不同,从邮差叔叔手上接过那褐色的筒,还没来得及走到房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摊开来,一边欣赏那些帅气的脸孔,一边发出那少女粉丝般的尖叫,一边傻笑着,完全无视妈妈在一旁的斜眼。

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在我房间里最佳的位置,那片在我床前方的墙上后,再躺在床上继续感叹眼前这一幅绝作。

房间里于是就多了几个人的存在。

有了多几个朋友,与我一起分享我的喜怒哀乐。
有了多几双耳朵,成为我诉苦和喃喃自语的聆听者。
有了多几个微笑,在我感到低落的时候鼓励我。
有了多几股力量,在我无助和消极的时候激励我。
有了多几个同伴,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陪我失眠。
有了多几双眼睛,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时不时让我感到害臊。
有了多几份监督,在我懒惰想打瞌睡时催我读书。
有了多几声叮咛,在我赖床时死盯着我,直到我爬起来为止。

而当它擦觉到我不怎么理会它时,就会像小孩子般耍赖,试图脱离那片墙,引起我的注意力,使我不得不把它重新摆贴上去。更顽皮的时候,它还会在深夜里吵醒我,逼我玩捉迷藏,摸索着把它贴回去。

一直想用胶纸把它固定好,但妈妈觉得会损坏墙壁而反对,所以我只能使用那所谓好用好取,不损坏壁纸的blu tack。虽然很麻烦,但为了让它能够继续留在那个位置,我不厌其烦地重复同样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地把掉下来的它,重新贴回墙上。

因为就是有了它,我才少了一些孤单,多了一些陪伴,所以这一点的付出,我还是做得到的。

(韩国偶像团体与我同在房间里。较是倾倒崇拜的痴想呓语,忏情多于恋物,而且小女孩般的想象和情怀,多少限制了思绪与文字的成长和发挥。不过在单调平铺的记述当中,至少流露了一股真率的傻气。)

海拔兩千公尺的樂團



地鐵裡悠忽就記起了,是他們在唱歌,八十年代有點過時的詞曲旋律,淳樸輕快但是聽來卻是心酸的,在這個已經千年的世上,似乎只能在海拔兩千公尺的一座山中唱了。他們名喚Birdy,也是一個憂傷的名字。

Wednesday, February 19, 2014

房間裡



一度

它是在旅行到了海拔兩千公尺的一座山上的一間也賣明信片的店,買的。一年多前住進了我的房間裡,前後兩片牛皮紙板套攏,盒子像是秘密也像是陰謀的藏了齒輪,裝入附送的電池,在正面中間的洞內嵌上安安分分的時針分針秒針,卒然就兀自轉了起來。有點過於純粹和簡單,我的惶惶然總是不合時宜,雖然最後還是在秒針的尾端推了一下,以為這樣比較接近存在的錯覺。

於是這一刻房間充滿了昼夜的弧線,一種何其精準但卻無從捉摸的量度,適合填塞日復一日的虛無。當下我決定要把它擺在缺塊的拼圖旁邊,作為隱喻的補充,不過這畢竟只是一場命定的巧合,書架的空隙僅僅只有這麼一處。天花板八十燭的燈管發出的熒熒白光打在上面,剎那在不斷移位的影子之中,我會覺得它跟我一樣,偷偷且心滿意足的,喜歡上了孤獨。

應該是一個因為下雨而早起的下午,必然是如此,我也決定了把它往左偏滑,大概四五個鐘點的刻度,因為沒有號碼的標記,須臾間就剩下我可以看透,這當中關於開始和結束的,形而上的那一些在心裡頭的憧憧。堅持了兩三天之後才終於放棄,因為記憶果然真的不好懂。

我的房間在十五樓,從電腦熒幕前抬頭斜視,如今我只會偶爾這麼想,它會不會這麼想,自己其實還在那一座海拔兩千公尺的山上的店裡,一度一度的等待什麼的到來。

Monday, February 17, 2014

還有它,住在我的房間裡




巧克力遇上葡萄和酒於是我開始哀愁
冰淇淋融化了我在一個夏天的男人當中所以越來越瘦
鏡子是我的眼睛看見了我的眸
李宗盛越過了山丘但是我還在這頭
鉛筆曾經在稿紙上寫滿了我的記憶的漏
橡皮檫陪著我一直消沉到最後
八音盒和我一樣喑啞因為音樂早被時間偷走
皮鞋藏匿我的腳趾和腳臭
抱枕沾了我的嘴唇流下的關於那些愛情的污垢

我和我的東西住在房間裡,這樣就很夠

Sunday, February 16, 2014

214字的爱意:珮琪


泛音

因为那天是学校开放日,所以到处都挤满了人。为了当日的表演忙碌了一早上,感觉有点疲惫。加上闷热的天气与嘈杂的环境,实在让人有点透不过气。午后,轮到了我们的表演。架起筝脚摆好古筝,一切准备就绪。身为新手的我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但随后渐入佳境。

此时,赫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全身一紧稍觉胸闷,掌心渐渐湿润,一不留心指尖滑出了走样的音符。渐强的遥指加上澎湃的扫弦,结尾本该是倾尽全身之力的高潮。但我小心翼翼放轻弹奏的力度,只因深怕被听出,那微颤的指尖与琴弦间的,是爱情。

(你是一曲新词,我是战战兢兢的指法。)

214字的爱意:楚依


榴莲甜在傍晚的小路上

因为水煮牛肉吃得嘴唇发麻,他在另一个摊面买了榴莲冰淇淋给我。浓稠的质感融化在嘴里,搭调着此刻微甜的空气。恨不得每次从食堂走向图书馆的路程无限延长,不是厌恶回去继续枯燥的复习,只是因着这是彼此交流最多的一段时间,同时不用担心像吃饭时由于紧张着说话而喷出嘴里的饭粒。多数时候是他说给我听,我积极默契地应着,虽然有时是连他也不记得的曾经说过的同样的内容。吃到冰淇淋和甜筒混合处,莹润的冰凉配着脆皮淡香,点缀着傍晚的虫鸣和我那时的爱情。

(你是热带混冰的果实,我是遇冷即化的味蕾。)

214字的爱意:明慧


暗算

因为目睹刀子陷进肉里,血水从刀口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盘子,她不禁咬着下唇皱起了眉头,却正巧他想喝口酒润润喉,因此在抬头之际看见对座的她正盯着他盘上切成块状的牛肉,仿佛盯着一朵红玫瑰被残忍地解体。他笑了,拿起酒杯说牛排是年纪越大越懂得吃的。

深红色的酒在他的杯子里轻轻地晃动着,她忽然明白自己那盘肉酱意大利面里,混着番茄酱的肉碎原来是多么的孩子气。于是她放下餐具拿起了自己的酒杯,却在她再度抬头之际,发现对座的他正若无其事地,一块一块地切开和咀嚼这早已被暗算的爱情。

(你是刀叉,我是三分熟的红肉。)

214字的愛意:慧媛


乏了之後

因為乏了,我開啟手機的錄音功能,想說傳送給一個,可能比我更想在現場的朋友。 

之後覺得眼睛在這樣的狀態下對著熒幕還挺舒服的,我繼續看著以前為他們寫過的一點一滴。

手指停滯在一張照片,耳邊的嚷嚷聲逐漸稀薄。

不對勁。

抬頭後迎面而來的是與他的四目交接,他彷彿只要確保我依然還把他放在眼裡,瞥了一眼後就把頭轉掉。

我一愣趕緊把頁面關掉之際,看到了那些青春;那些他們常掛在嘴邊、寫進歌詞裡的,智障的代名詞。

想起了太敢愛的那些時候,被衝撞得遍體鱗傷。所以只能繼續活在用青春建構的,虛度愛情。

(你是那一天的五月,我是後青春期的乏力掙扎。)

214字的爱意:晓亚


遗失了一朵花

因为那天阳光很好,碰巧照在少年睫毛上,描摹点点不可思议的光。因为那天少年无聊,碰巧翻着《纳兰性德》,眼里镶上浅蓝色的味道。总之,一切的碰巧让她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却同时遗失了收在盒子里,一朵花语为“勇气”的蒲公英。

她问少年:“看见我的花了吗?”少年说:“一起放学找吧。”

她又问少年:“看见我的花了吗?”少年说:“一起吃饭找吧。”

她听说许多不见了蒲公英的女孩和她一样,排着队询问。羞涩的眼眸里,映出少年顽劣的脸。

她却终于找到了,飘散一地的纯白,只剩脆弱的花杆。猛然,她忆起,蒲公英的另一个花语——无法停留的爱情。

(你是满目荒凉,我是飞絮飞花。)

Saturday, February 15, 2014

214字的爱意:衣蕾


遥远不远

因为癖好踩地上风干的叶子,一路沿其轨迹走到尽头,竟在那儿初次撞到爱情。他身材高大,着灰白休闲棉衣,独自在低垂的夜幕下打球,不时地在投球后甩下头发。他的出现仿若一束奇美的星光瞬即照耀了我。

后来欣喜的发现我们竟同住一座大楼。找寻他的身影渐成习惯,即便遥远的一瞥也会让我乐不可支。一次被闺蜜拖拽到他寝室竟无意发现一女孩吻他的照片,准备溜走时恰巧撞见他,闺蜜看我发愣便谎称我们是打扫卫生的,边说边拉着我逃了。这个我甚至没和他讲过话的男孩曾炽碳般的燃烧我青涩懵懂的爱情。

(你是若现的跫音,我是若隐的小径。)

214字的爱意:林珊


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因为太多羁绊都已成型,所以悸动可以掩饰的很深。不期而遇,在深夜的一场戏后;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在最初,一周一次的辅导课室。

总觉得那身影和声音,比渺远的历史亲切。“醉翁之意……”,我也分心去看蓝天白云,白板黑字,合身的衬衣,投入的神情……最后深沉严肃的知识,肤浅成爱屋及乌的强记。

滨海子夜,散场独归。交错间,灿烁依旧的目光,如星。下阶梯,匆匆谈了些什么?也像往昔我记不清的史事,如兵荒马乱,红颜祸水……

我像萤火虫忽明忽灭着眼睛,怕是怕从窗口跌坠了心。

拐角,她从化妆间出来。然后,我们道别。独自目送划过夜空的爱情。

(你是古老悠远的韵脚,我是一首现代诗。)

214字的爱意:昊平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在一起

因为紧张,再三斟酌后,惠子小姐终于发出简讯。内容是这样的:“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Y君回复:“这还是第一次在2月14号过个节。”Y君是一个有点走偏了的文艺青年,不过没关系,惠子喜欢的男生永远与众不同。只是她从来不说罢了。

火炉蓝色的火苗上,醇香的米酒冒着热气。米酒是用离心机从大罐的醪糟里提取出来的,而剩下的醪糟伴着汤圆,咕嘟咕嘟地在翻滚着。没有雪,只有这比白雪还朦胧的蒸汽,和一颗被酒香熏得微醉的心了。

酒越喝越暖。

“吃碗元宵吧,节日快乐。”

“元宵?!白痴,这明明就是汤圆!”

惠子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你是南方的馅,我是北地的面皮。)

214字的爱意:婉君


I Love You 无望

“因为曝光在外的种子不能萌芽…”

观察绿豆的生长之际,传来扫地阿嫂迷你收音机播放的《I Love You 无望》,一张纸条飞过眼前,击中身旁搭档的卷发。

啪!——“喜欢她就在球场上跑个十圈啊,甩掉你那一身肥肉才算是有诚意吧?”

搭档的食指不停往他的手臂戳,赘肉颤抖得厉害。白皙的耳朵瞬间变成血红色,握紧拳头直奔室外的草场,暴晒在太阳低下猛跑了十圈,像不甘愿似的。体汗渗透了白色衬衫,贴紧他圆润的身躯。那难过的神情真让人有一丝想递上冰水的冲动。

在一旁装作不屑的我欣慰这非一般的友谊,却叹息这不能结果的,爱情。

(你是纸飞机,我是轻轻的风。)

214字的爱意:莉珊


因为鱼粥,所以爱情

因为我是金牛座,所以总是爱得很沉默。他是中学篮球队队长,但我们的相遇却要追溯到食堂里打着“海南鸡饭”名号卖的却是潮州鱼粥的摊位前。捧着托盘上的鱼粥,他小心翼翼的从我身边走过。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底下包裹着黝黑的皮肤、大块头的身形,露出八颗上齿的标准微笑展露无遗。从此他便成了我和好朋友口中的“鱼粥”。他一开始走进我的视线里时,我并不知道他的校队背景,知晓之后更是招来嘲笑。甚至还闹出我呆立注视着他经过,害臊得用高级数学课本遮脸的丑事。那碗鱼粥至今还藏匿着我的爱情。

(你是去鳞剥皮的鱼,我是发烫的米粒。)

214字的爱意:朱丹


一個人的陽明山

因為接待家庭臨時有事,原先週末出行的計畫泡湯了。伙伴們早各有安排,我便自暴自棄,打算泡圖書館。

不知博從何得知我的境況,竟約我逛陽明山。他是清大的直研生,負責接待我們。初見,他眉目舒朗,正專注地幫同學霏搬行李,T恤純白。

傍晚,我們從山腰下車,沿著愈見陡峭的山路上行。地勢平緩時,隱約可聽到湖水淙淙,再走些,四圍豁然開闊,遠處有墨色茶樹,腳下是五色的繡球花。

陽明山夜色澄澈,輕擁著台北,下山即仿佛行走于滿目繁華之上,而博牽著我的手。

听说博和霏去了台北。第二天,我獨自前往陽明山,探望我的愛情。

(你是注定滾下的大石,我是癱在山頭的薛西弗斯。)

214字的爱意:柯昀


枷锁

因为他越是缩短距离,她的心跳越是焦急。

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她的心却为他起波浪。爱就这样悄悄的来到,没有预告的,让她情不自禁地越陷越深。睡梦中也无法散去,每个画面都是他,而不管到哪里,他总围绕着,还会对着她眨眼睛。她就像走入他给的迷宫,而掉进陷阱之后,挣扎只会带来更大的痛楚。

但她就像是他的妹妹一样。

在一次谈话中,他是这么对她说的。这句如果编剧引用,就会被观众喊嘘的台词,这么老掉牙的烂借口,却造成他们之间的无缘,而她心中的话就那样被铐上了枷锁。

因为兄妹不可以存在爱情。

(你是冒充哥哥的骗徒,我是不敢乱伦的妹子。)

214字的爱意:怡纯


牛奶男孩

因为偏胖,所以喜欢牛奶。牛奶味的食物我都爱,还有那一个,牛奶味的小男孩。他是我拉丁舞课的同学。牛奶香营造的甜蜜气氛,很适合旋转和摇摆。终于有机会,我成为他的舞伴。第一次亲密接触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尽情地迎上他浓烈而热情的牛奶香。阳光很耀眼,亦如牛奶男孩闪烁的奶白色肌肤。他认真地盯着自己的步伐,我却张狂地注视着他如牛一般又大又圆的眼睛,直到我第三次踩到他的脚,他眉头一皱,抿抿嘴,瞥了我一眼,又随即低下头。哦,这没有默契的爱情。

(你是牛郎,我是错过七夕拍子的织女。)

214字的爱意:镇源


照镜子

因为喜欢时不时拿出镜子来照,同学们都把蝶当成异类看。

“嗯,他们怎么知道?”
蝶不是爱美,蝶正默默地恋着镜子里的花。
每当举起镜子,蝶便不由自主地寻找花的踪迹。
每当四只眼睛对望时,往往都不敢停留太久。
无论蝶对花有多么好奇,蝶的探索也只能停留在那小小的圈子内。
就算花再如何招蜂引蝶,蝶的妒嫉也可以深深地锁在那框框里面。
很多时候蝶忍不住寂寞,想逃出镜子的束缚。

但蝶不能对花说。

(你是只记得照镜子的蝶,我是忘了以『爱情』结果的花。)

214字的爱意:俊辉


青涩

因为,那是我的初感受。那道身影,不知何时落入心里。不经意间,我开始有了牵挂。心底间,依稀盼望着能再见上一面。但,我不懂这叫作爱。

因为,我看不清自己的感受。白天,我不由自主地牵肠挂肚;夜里,我患得患失、彻夜难眠。心情已不由我掌控,犹如天气般,变幻莫测;却能因一个笑容,瞬间转阴为晴。

因为犹豫,所以错过。发现自己好懦弱,思绪好乱好乱。对于被拒绝的恐惧,让我鼓不起勇气,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只知道在远处,默默地注视,悄悄的守护。

2月14日。

因为一时冲动,我在校园里堵住了她。望着她双眸中的照影,我想我终于明白了爱情。

(你是开始的那个词,我是造句。)

214字的爱意:嘉娜


十二

因为今晚才算正式毕业,而离别总是强颜欢笑的。我和他小心地踏出一小步,稍稍伸出双手来迎接彼此到怀里去。来迟的拥抱并没有表明什么立场,感受到的只是朋友之间眷恋着一起度过的日子。当我们双手裹着彼此,胸贴着胸时,在他的心跳下,我更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夜里我分不清,到底温度来自脸颊,还是他泛红的面容。拥抱将两个身体结合,似乎只是为了拆散,不过那晚短暂的拥抱,却是永恒的回忆。我们俩渐行渐远渐缓,但心跳却在回家的一路上,渐渐加速。

当年我们十二岁,不懂爱情。

(你是心跳,我是心跳的声音。)

214字的爱意:振坤


巧克力

因为巧克力还可以放得更久,所以趁着大减价,用一个月前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零用钱,买了一大盒歌帝梵,收在书包里,等着,等着。她突然想吃的那一天,还不是情人节,巧克力没有过期却已经开始融化,应该是因为最近都没有下雨。结果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和红色小热裤,一边吃着硬硬塞给她的融化了的巧克力,一边的擦脸顺便抹嘴,想要阻止汗和巧克力继续下流。隐隐约约的,看见,还剩下的一颗,像是水滴形状,和另外一颗藏着半颗杏仁的心形巧克力,想要送她。回家的路上,下雨,冲掉了她身上的巧克力,和我的爱情。

(你是一滴热水,我是一粒脆弱的可可豆。)

214字的爱意:思娴


水手与人鱼

因为在他深褐色的虹膜里看到彩虹般的大海,我迷恋上他。

他梦想成为水手,期盼在神秘的绿海上遇见人鱼,有着乌黑短发、不经意哼着沙滩动人旋律的人鱼。我为自己齐肩的头发窃喜。

黑夜,透过发烫的电话,我幻想着与他并肩躺在随海浪节奏飘荡的甲板上,口里品尝着merlot 淡淡的果香、凝望繁星,听着海滩上沙对海的依依不舍,温暖的风夹着海的咸和他常用香皂的甜。

某夜,他睡着了。我伺机轻轻地感受那深褐色皮肤下细微的起落,那皮肤柔滑的像去了鳞的鱼,随时都会遛出我的掌心。

这是属于我一个人,水手与人鱼的爱情。

(你是嗜甜的水手,我是吃了太多糖果的人鱼。)

214字的爱意:佩铮


面包与爱情

因为有情饮水饱的理想在现实生活是不能成立的。

因为有爱情就不用面包,那么没爱情时,面包就成力量来源。

又是一个没吃早餐的早晨。上课时,他竟然坐在我的右边。我暗自窃喜,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可能是听到老师的“上课”,我的胃突然有了动静,像是个随时准备好要回答问题的模范生。正要灌水充饥,但那该死的模范生却按柰不住它过份的热情,竟开口了。

平时的咕噜咕噜在那天听起来却是一阵的轰隆轰隆,仿佛还有电影院环绕声一般的回声。他转了过来,瞠目而视,尴尬地笑了笑。那一刻,我真想感受一下当鸵鸟的滋味。

有情饮水饱?

我看我还是啃面包的好,别追求什么爱情。

(你是爱情的酵母味,我是消化不良的胃。)

214字的爱意:慧敏


想得却不可得

因为他的出现,我原本平静的心再次出现浪潮。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大学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听他所诉说的故事,我早已知道他的心没有任何的空房能够让我搬进去住。尽管如此,与他四目相接的瞬间,我的心还是有控制不住的怦然。他的笑声化成咖啡因在我的血液里乱窜,使我在夜里无法入眠,满脑子播映着的都是他的画面。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障碍太多,隔墙太厚。所以,对我来说最浪漫的事,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仅仅是陪他去看李宗盛的演唱会,听李宗盛唱出他和她的爱情主题曲。

他,是我想得却不可得的一段爱情。

(你是爱情少尉,我是这样爱你对不对。)

214字的愛意:侞鴐


只是未抵達

因為沒有開燈的關係,屋子裡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只有從落地窗投射進來的灰黃月光,照映在她身上,和她抱在胸前的包裹。

一月的東京應該很冷吧。自從他捎來短信說自己考上了東京大學後,她就開始著手編織圍巾。嗯,是他喜歡的墨綠色。

就這樣吧,只要天冷時會想起她就好。

「小姐,對不起,由於系統故障,快遞服務有些延誤。包裹抵達時,屋主說收件人搬走了,只好把包裹退還。」

她來到落地窗前,迎面來襲的冷風在她耳邊低吟。一月的新加坡其實也有些冷。她將那墨綠色的圍巾套在脖子上,拉緊。

路還很長,只是暫時未抵達——愛情。

(你是霜天的信箱,我是熱帶的郵件)

214字的爱意:琬瑜


错觉

因为一把盐,把它洒在这些肥大的蜗牛上,蜗牛瞬间化为像鼻涕般的液体。还有一只,在那被咬了几口的叶片上,爬着。把它拿了起来,牢在一个果酱塑料瓶。然后,随手从书包里拿出在麦当劳用餐的收据,写上了几个字,塞进果酱瓶里。然后细心地养着它,准备在情人节那天送给我。

今天不是情人节,可是莫名奇妙地果酱塑料瓶被递给了我。手上像握着盐,又仿佛喝了几口妈妈煮的咖喱汁,咸辣滋味与鸡皮疙瘩刺激着苹果肌。我要独占这份喜悦,转开盖子,那张收据就堵在瓶口,从斜斜的角度读着收据:“哈!我们不可能”,才想起了昨天被偷看的第一个错觉。

再次,拿了一把盐,洒在这只蜗牛上。

原来盐会吸取蜗牛身体内的水分,造成它们脱水而死,就像已死的,我的爱情。

(你是一片盐田,我是满跚而行的蜗牛。)

214字的爱意:胡筱


那时花开

因为没有失恋,所以暗恋永远是美好的。

初中的记忆里最美的部分来自于一个阳光男孩。他在我们隔壁班,是个转校生。高高的个子,健康的肤色,脸上永远扬着一股笑意,给人感觉满身的正能量。

开始注意到他是源于我们两个班级之间的一场球赛。完美的运球,完美的假动作,加上完美的射篮……一切好像是《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看得一旁的女生尖叫不已。我正看得入了迷,冷不防篮球朝我飞来。我来不及回过神,一个身影已经冲到面前。

“没事吧?”一个有磁性的声音问道。

我已经呼吸急促,面色绯红。也许这就是心中第一次出现爱情。

(你是春天的手指,我是像花的篮球。)

214字的爱意:凤梅


目光

因为以前的孩子没现在这么早熟,到了三四年级还有拖着鼻涕晃悠的小屁孩。表示喜欢的方式还停留在男生揪女生辫子,女生拿铅笔狠戳回去的阶段。直到他们的出现。

他和她,用最通俗的话来说,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她是文娱委员,能歌善舞,成绩优异。他是班长,能说会道,名列前茅。关于他俩的谣言,各种版本满天飞,不外乎是梁祝或罗朱。

没人记得,梁山伯身后默默注视的丫鬟,罗密欧窗前踟蹰徘徊的女仆。只要能看到他笑起来如雨过天晴般的爽朗,便以为那就是爱情。

(你是戏台上的风花,我是雪月前的看众。)

Friday, February 14, 2014

214字的爱意:诗敏


数学与爱情

因为发育得比同龄友人慢,所以脑袋被人用手掌一按、一扭,就看见了他。是周一,但他又忘了打上学校的领带,撤离我脑袋上的手,扒梳过他及眉了的刘海。老师见了又该摇头,我却笑了。

想作弊?

不,是交流。

他强辩,眼里沸腾起的炽热,让我想起昨晚喝的冬阴汤,和那残留脸上的热辣。

厕所外,我偷瞄了进行着数学测验的教室,想起偷听到的,他要再不及格就得通知父母。测验是选择题,我说了几道肯定的答案,末了,发现从不认真的他竟十分专心,尔后还扬起嘴角离去。

半晌,我才恍然,自己似乎刚以数学答案,换来了愿景里所想的爱情。

(你是加减乘除,我是一道代数。)

214字的爱意:黄芳


青春 

因为胆小,所以选择暗恋。

第一次见到他,那活泼调皮的样子吸引我的目光,一举一动都与众不同。他的笑容,努力和执着是他独有的魅力,让我怦然心动。

我的目光无法不注视他,收集他的喜怒哀乐。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说话,我心烦意乱,朋友与他相遇时,我只能感叹。

无意中和我闲聊的话,让我心中开满了欣喜的花。但我却要故作镇定,把痴心隐藏,不能让内心的情感泄漏我的秘密,默默欣赏他与爱人的过往。

他一定不知道有位平凡的女生多年来一直注视着自己,祝福着自己,从不曾走入他心房。那是一段对青春的执着,而非爱情。

(你是青春期的无题,我是昨夜星辰昨夜风。)

Thursday, February 13, 2014

214字的爱意:晶莹(学姐)


自导自演

“因为所以必有道理,藏在心里,一定要告诉……”

我又在自导自演当中了。这是最新出炉的台词。

在男主角被选定后,女主角兼导演总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发挥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可自导自演的举动只有自己知道其中的哀与乐,旁人看来就只剩下独角戏的滑稽。

其实我不想当导演,只想专心当女主角。但男主角似乎还在状况外,不知道自己已在女主角的心目中成为了缺席25年的男主角。

这出戏能演多久呢?是部微电影抑或是长寿剧?

都无所谓。只望女主角鼓起勇气时,男主角的台词有这一句:“我心里藏着同样的秘密,也是爱情。”

(你是我的密语,跟着我念——我爱你。)

Tuesday, February 11, 2014

214字的愛意



咖椰牛油及其昏眩

因為咖椰牛油塗在吐司撒上白糖的緣故,我的胃是最早知悉真相的器官。咕嚕咕嚕的還有別的感覺,左臉的陣陣刺痛,以及她的眼睛羞澀的一眨一眨。她是我中二同班同學,我們正站在課室的角落。我帶了一本鄰居看厭相送的雜誌,四處驕傲的宣告,雜誌名叫龍虎豹,都是女人脫光光的七彩照。那是一個溫柔敦厚的年代,她聳起肩膀賭氣說誰不敢看,接著卻揮出耳光像野獸的騰揚。從肚子裡吐出一粒白糖裹在咖椰牛油之間,落在她業已飽滿而緩緩起伏的胸前,如此就注定了這輩子,我必將應驗一場又一場頭昏目眩,的愛情。


一語愛意:三個字其實不夠



                                            主題:暗戀
                                            字數:214(不包括標點和題目)
                                            開始:因為
                                            結束:愛情
                                            之間:No你/妳

Monday, February 10, 2014

一块记忆:慧媛


灰朦

待老爸洗好碗後趕緊搭地鐵抵達牛車水的時候已是晚上9點多,好哩加在從珍珠坊出口出來,舞台正後方的圍欄有個空隙無人站著,正好可以塞下我們倆父女。

那些一串串在我們頭頂上空徘徊的是老爸小時候的玩意兒,他一見即忍不住開啟愛碎嘴的性格,前方熒幕藝人們的表演也已無作用,因為他早下定決心要硬生生把我拉回他成長的那個50年代。

就這樣熬過了兩個多小時,到凌晨十二點。

煙火從我們正後方的珍珠坊引爆,絢爛奪目地喧賓奪主。可能除了老爸之外,也沒有人會注意看那幾串隔了20多年後才終於再次燃放的爆竹。

正當我們倆的眼球各為其主之際,突然,左邊那隻感到無比劇痛。我用力將手摀住,一直不停地眨眼試圖分泌眼淚,洗掉那不知是爆竹或是煙火的燒滾滾雜屑。

眼睛開始有點微濕,老爸也終於從他的童夢中驚醒:“不要擦它!關住眼睛來關住眼睛!”

繼續有煙灰從後面隨風吹來,燙到我的手臂也灑到我的書包上。努力睜開眼時發現周圍的大叔和年輕人吵成一團。

“叫你把香灰打掉你們就是不要聽!燒到人了啦!”

“香就是要長才好!”

我拿著比他們迷你很多的香炷,一直閉眼睛打哈欠但就是流不出一滴目屎洗淨眼裡的塵埃。那個一定會氣急敗壞的老爸如同以往,丟下了我而獨自去了藏存著他童年的牛車水。

離開只要一站直就會被香灰薰到的人群,嚼著菩薩提供的希望牌草莓軟糖踏步回家。那人造調味淡淡地透出,大人們總掛在嘴邊的,一眨眼。

(像是煙,想起了人間。現在過去,詼諧莊嚴,飄忽沉澱,行文調度和遣詞運轉的匠氣不同凡響。前半看似失心的瘋癲,不料卻是最精彩的草蛇灰線,留待潛藏於後半的回念,終於在最後的一眨眼之間,把前世今身的煙霧看盡一遍。)

一块记忆:明慧


小明

上课的钟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没有翻开课本,反而走到小明的身边,说道:‘同学们,今天老师要特别表扬我们的小明同学。他在路上捡到一个钱包,可是他路不拾遗,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我们一起给诚实的小明拍拍手!’小明站了起来,看见全班同学为他鼓掌欢呼,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原来那天放学后,小明照常走进往家的地下道。这个时间,地下道里十分安静,连野猫也在睡午觉。小明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走在前方的女人,手提包没有扣好,黑色的钱包垂手可得。小明加快步伐,在她快步出地下道时,迅速地把钱包摘了下来。女人浑然不觉,高跟鞋的声响随着她的身影远去。小明握着钱包面向出口,背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转过身子——是准时来巡逻的警察叔叔。在警察越走越靠近之际,小明伸出捧着钱包的双手,挤出了一个看上去就是很有礼貌的笑容说:“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

我拾起滚到地上的橡皮头铅笔。遗弃在小三作文簿里的小明,竟在十几年后毫无预警地再次出现,还不经允许地把我带入了属于他的时空。我记得那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都是我曾写过和想过的,许许多多看似离题的情节,但是我毕竟还是忘了,这段重逢仅仅只是现实生活中的恍神,直到他推了推我的胳膊,叫了一声“老师”。

我转过头,屁股着地般渐渐回过神来。与我对视的九岁男孩,念完了刚写成的《路不拾遗》,正等待着我的评语和嘉赏。但我什么话也说不出,不是因为没听懂他的小明如何路不拾遗,而是看见那双责备的眼睛,仿佛在说我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我说不出话,只好惭愧地笑了,手里握着笔尖被摔钝的铅笔,笑得有些感伤。

(像是越来越瘦的铅笔,想起了曾经写过的字字句句。文字虽然稍嫩,但是架构妙不可言,前后浑然一蹴而就,从往昔的想象到想象的往昔,叙述带动记忆出入,其实是个人在时光轮转之中,无论如何落寞,至少必须拥有的一种清醒。小明路不拾遗的铺垫,不妨改成我的志愿,如此将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一块记忆:晓亚


老奶奶的麻辣烫

翻箱倒柜拿出这十五年前的稿纸,薄得仿佛每写一笔都会将它割得生疼。迎面扑来的理应是浸着霉黄的纸臭味或烙着岁月的尘埃味,但我却非常不浪漫地闻到了一股麻辣烫味。

十五年前的成都并不是现在这样的车水马龙,僻静的小巷子还随处可见。偶尔一两个收废品的摇着铃铛经过。那些拍着篮球的高中男生也会留下他们只穿了一半校服的身影以及无法分辨的沐浴液香与汗腻味。

那时的我便是个每天穿梭在小巷中的黄毛丫头,老是爱在学校装成乖学生的样子,向老师多讨一些作为奖励的稿纸。省下的文具钱便让我成为了巷口那位推着三轮车卖麻辣烫的老奶奶摊前的常客。

那是一段电脑还未完全普及,小学生也买不起杂志的时光。洗发水印着谢霆锋的脸,于是我开始了第一次懵懂的迷恋,存了半年的零钱买了一瓶,每晚虔诚的洗一次头。自那以后,每天的必修课还有在吃麻辣烫时听表姐给我唱走了调的《因为爱所以爱》。我笃定的认为,谢霆锋就是全世界最帅的人,而麻辣烫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

不久后,老奶奶在“整顿市容”的口号声中突然消失了。空荡荡的巷口还留有未干的油渍。我想起了那双生茧的大手,香气扑鼻的锅底和味碟以及那句每天都会在我耳边啰嗦的:“别告诉别人我给你优惠哦!”这一切,都如同那天下午突然下起的大雨一样,冲刷掉一切的同时被阳光蒸发得无影无踪。我呆立在已经搬空的店门前,微微地鼻酸,然后将还未用完的稿纸收起来,上面有即将淡去的香和我还来不及回味便消逝的童年。

过了这许多年,我早已不再认为谢霆锋是全世界最帅的人,甚至都忘了自己曾经对他的迷恋,但却依然固执地认为,老奶奶的麻辣烫真的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

(像是鼻子,想起了时间腐蚀的霉味。五味杂成的人间,回忆于是化成一种舌尖的飨宴,过场虽然略嫌单薄,但是将嗅觉写得盎然鲜明,从味道一路延伸而分岔出不同的层面,最后转化出哀而不伤的沉淀,可见行文的成熟亦如烹调的全味。补入洗头一节,必须如此才能算是迷恋。)

一块记忆:朱丹


媚俗·文字·其他

年前在课上听到老师评点我的习作,我忍不住想笑。他让我想起初中时代的作文课。

记不清从何时发现:只要在作文里写到爷爷或奶奶的过世,就可以毫无悬念地得高分。我的作文常常被列为范文,被老师朗读。在那个鲜知悲伤为何物的年华里,我故作老练和粉饰悲伤,利用了少年少女们的同情心,预支了他们的真情。而我沉浸在自我膨胀中无知无觉。

关于死亡的书写起初完全是自发的,我并不懂得挑选记忆和隐藏自己,恰恰是这份真切的企图袒露一切的笨拙,令老师大加赞赏,而我也用这深沉的主题赢得了同学们隐秘的畏惧。再后来,延续该主题的写作就很理所当然了,我越写越熟练,越写越夸张:将爷爷的遗体安置在“水晶棺材”里;用完美的慈爱置换他生前的坏脾气……

我在媚俗的低劣本能中涂抹着越发模糊的面孔,因不懂得色彩搭配而将逝者打扮成了小丑,而我也在杂耍表演中摇晃着红色的大鼻子。直到有一天,我听到有厌倦的同学悄悄谈论着我的矫情。

当时的我绝对无法理解他们的评价,只觉得自己非常委屈,而他们心肠很坏:怎么能这样谈论一篇关于亲人逝去的作文呢?

时光轮转,我才发现,记忆与媚俗均源自本能,而当两者勾结,文字会很轻易地成为它们的帮凶。回头看看历史的书写,有多少记忆被呵护保存,依然是原来的模样?又有多少故事被人精心打扮,被派往种种暧昧不明的用途?

在成长中,我终于看到了当初那个自作聪明的小姑娘,她锄净了长在逝者墓旁的杂草,擦干了遗像上的污泥,对着墓碑虔诚叩拜。

搜寻记忆于我而言就是一场灾难。“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奉此为圭臬。所以此刻的我已不同于之前所有的我,我们都是由记忆碎片拼凑起来的,轻轻一碰就破。像懒惰的人只顾拍照,却从不整理,不去回看,以为只要照片在,则记忆永存,而忘了回看时对着影像如若初见的心惊。

(像是忏悔的使徒,想起了让自己修成正果的罪孽。虽然较似反思议绪的文体,但也尽露肺腑的悸动以及关于存在的眷视。圆熟且睿智的文字,几近老灵魂的无相无形,笃定淡然的一种超越年纪的姿态,开示出冷暖相间而又通透豁达的觉悟。)

一块记忆:楚依


八音盒

卧室的窗帘半掩,一个房子造型的八音盒,房顶被掀起的刹那,有细小的灰尘伴着窗帘缝隙透过来的光,在昏暗之中飞舞着。这是我和表妹最喜欢的玩具。房顶打开来,有个跳芭蕾的女孩跟着音乐旋转。屋子外面布满了各色的花,窗子和门也都精致得很。更重要的是,它承载着我们对遥远的北欧的幻想。

“这是他从瑞士带回来的。”表妹不止一次这么说。

昨天是姨夫的葬礼。从诊断出白血病至离开人世,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八岁的我,死亡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在去葬礼的路上,甚至偷偷担心自己到时是否哭得出来。我无法体会表妹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只是替她感到惋惜。她曾经因他而那么幸福,他在她的屁股上画小人儿,出差的时候给她写了好多好多的信。这些,都是有着一位不苟言笑的父亲的我所羡慕至极的。

跳舞的女孩旋转了一圈又一圈,曲罢,终于停了下来。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女孩突然抱头痛哭,这一幕,十几年过后依然如此清晰。

看着商店里的房子造型的八音盒,我不由得晃神了。回过头来,身边的表妹在给她的弟弟选着书包。如今的她,是每天加班不喊一句辛苦的她,是替继父看店有模有样的她,是像个母亲一样照顾弟弟的她。十几年前的痛哭和拥抱,不知是否也随着飘舞的灰尘,散落在她的记忆里。

(像是藏在暗阁里的玩具,想起了童年。行文的节奏起伏有致,正如舒缓延宕的音乐,记忆于是就在袅袅之间得到了丝丝入扣的展现。过多的时态助词,导致文句的样式流于重复,葬礼缺了该有的一幕,不妨穿插八音盒一起陪葬的画面。)

一块记忆:婉君


是她的嘴唇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嘴唇

我的眼神不经意地飘到了她脸部最突出的部分:她的唇,厚而油亮的红唇,不停的抖动,边咀嚼边倾述的动作,像是播放The Walking Dead的食人画面。

口水一滴滴洒落,渗入石灰后慢慢蒸发。陈老师的口水跟卡住的喷水池没两样,但总少不了浪漫的感觉。他的藤鞭终于落在我的小腿上,晃度有如寻欢的狗狗尾巴。我只听到他撕吼的叫声,就只有叫声。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他那有如香肠般的厚唇却早已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性感的香肠嘴是他的绰号。我常从教室的最后一排偷偷瞧看,两条香肠在上下不断的跳动,有人说那是一场可怕又有趣的动画。

瞬间我发现她的牙缝间,塞住的一些花椰菜渣。这餐真叫人吃得心惊胆战,我时刻担心菜渣随时会往我脸上喷射。但是,她的嘴唇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嘴唇,我也就心甘情愿了。鲜红的嘴唇,黄色的牙齿,绿色的花椰菜渣,恰好符合来临的农历气息。我苦中作乐,一个不小心露出了歪歪的微笑,立即又恢复专心聆听的样子。

直盯着她那涂满口红的厚唇,实在让人想再咬一口香肠。

(像是牙齿,想起了咬过的另外一个人的唇。描述用语有些钝拙,形容措词也大有不当之误,但是在一片闭塞混沌的画面经营之间,却有一种大象无形的鲜猛兴味。文字当可打磨打通一番,不过绝对要保留这般书写的原力。修顺字词,保留原汁原味。)

一块记忆:怡纯


窒息

任自己陷在椅子里,在电脑屏幕幽蓝色的光影中噼里啪啦地敲击。手指的运动,敲敲打打,白色像素的纸上便划下黑色的字符,这是对我下的诅咒。每一次敲打,都敲破了这三寸空间中的一粒氧气,一滴水汽,和一丝精神,一点点、一点点地耗着。滴答、滴答,我的手指和着钟表的节拍霹雳啪嗒,敲打了几多轮回。手指越敲越快,迎合着心脏疯狂跳动的节奏。用尽浑身力气,愤怒地敲打,这是我垂死前的挣扎。最后,在花白墙上划下黑色的指甲印,一道道触目惊心。

扼在脖颈的绳子越箍越紧,我头晕目眩,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阳光肆虐地散发光芒,如利剑,刺穿我的身体。我闭上眼睛,双腿和双手在机械地摆动,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机器。但是使用者并没有仁慈地关闭我的感官,疼痛的程序被输入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我大口地喘气,火辣辣的噪气像一盆麻辣火锅,生生地扣在我的喉咙上,被诅咒的水,是一只只贪婪的兽,流着粘稠的唾液,邪恶地吮吸着细胞里苟延残喘的水分,只留下干瘪的空壳和污浊的暗红色的排泄物。而无能的我,连求救的勇气也没有。天旋地转。

当右手按下最后一个句点时,魔咒被破除。污浊知趣地逃跑了,僵硬地躯壳软绵绵地摊开,被锁定的灵魂又重新聚集起来,凝成亮晶晶的一颗,融入心里。

(像是尘埃,想起了阳光。不无故弄玄虚之嫌,似是一则关于书写救赎的寓言,也彷佛记忆纠结的醒梦之间。文字和情绪的沉陷过深,措辞用喻因此有点失之准确,虽然不妨豁出一切,但是必须懂得稍稍抽离,留下一些可以正常喘气的空间。)

一块记忆:莉珊


杂货店

那是个酷热阴沉的午后,爸爸、妈妈、大姐、二姐和我站在“锦和兴杂货店”的招牌底下,准备将挂在墙上的皮球和藤条等货物取下。五脚基由于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比起往日多了一种不安的空旷。平日来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老街坊,似乎是因为不舍,也相约好不在这天,走入这幅冷冷清清的的画面。

打从娘胎开始便在杂货店里长大,我是个才刚上小学的小学生,对于“关门大吉”这个概念,其实仅是懵懵懂懂。我只知道,这里是一个乐园,有我爱吃的珍宝珠棒棒糖、拉下来会铃铛作响的钱桶、按个两三次就会吐出钱让我去夹娃娃的收银机,还有很久以前学习站立时撞过的空纸箱。而且大人们只要经过我家的杂货店,都会捏捏我的脸庞、戳戳我的酒窝。

爸爸和妈妈在角落里拭泪,我都偷偷看到了,但是除了一点点的感伤,心里担心思虑的,是架子和地板上摆着叠着的,那么许多东西,它们以后怎么办?妈妈笑说我真是一个傻孩子,店都没了,东西当然也就会跟着消失了。

趴在装饼干的铁桶上,我一时还不能明白妈吗的意思,但是视线却落在跟前满桌的橡皮檫。或许是觉得铅笔字老是写错,橡皮擦正好可以用上,所以就拜托妈妈给我一块带回家。

十多年后,我在卧房内堆积如山的杂物中,再次找到了这块橡皮檫。颜色已经褪了一半,底部被反复擦拭得黑黑的,但是关于我家杂货店的记忆,却没有消失。

(像是一个方块字,想起了一笔一划的身世。行文构思似乎有点拿捏失控,导致原来的架构略为散乱,文句多有衔接不上之处,情感和描述也就无从对应。修饰全文,让抒情感怀的面目较为完整。)

一块记忆:诗敏


外婆家

春节一到,又是去外婆家的时候了。

外婆家在马来西亚南部,一个叫龟咯的地方。龟咯靠海,有浮脚甘榜,除了咸咸的海风,还闻得到一股刺鼻的腥鲜,比起本地的湿巴刹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我童年里一段令人想作呕的回忆。

庆幸的是,甘榜仅是外婆和舅舅们工作的地方。玩了一天,晚上就能回到陆地上的家去。陆地上的外婆家,前院里有四五棵榴莲树,后院里则养了几窝的鸡。我和姐姐是外婆唯一的一对孙女,但在表兄弟们的起哄下,还是一起光着脚在草地上追赶鸡群。草地上偶有泥泞,大家玩得又臭又脏,却十分愉快。尤其,对我和姐姐这两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来说,捧在手心里感觉毛茸茸又暖乎乎的小鸡,是最可爱不过的“玩具”了。

然而,乡村里的房子有各种巨大的昆虫,因此回外婆家仍然是个噩梦。

所幸,新加坡的“年假”悲催地只有两天。于是,回外婆家仅有一天时间,再难受我也熬得过去。

但不同往常的是,今年的新年竟然碰上“黄金周末”,一共能有四天闲暇!

自从外婆过世后,我们已鲜少到龟咯乡下去了。这一次,我实在觉得紧绷的神经需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舒缓,于是向父母要求早点回去、多呆几天。

城市的拥挤,节日的喧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让我敬而远之。

终于,我如愿以偿地坐上回龟咯的车。车子一过关卡,我便开始兴奋了,稍嫌破旧的房子出现眼前,居然有种安心的作用。之后,那郁郁葱葱的林子、林子间忽然出现的一头水牛、水牛踏进的大水沟、大水沟旁崎岖不平的道路,等等都成了引我发笑的新鲜事。

久违了的外婆家,外表看上去还是一样古朴。只不过,我在榴莲树上看不到榴莲,而开门来迎接我们一家的,是我从未见过面的小表妹,问她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她还笑嘻嘻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客人!”那一霎那,我哭笑不得。

后来,我四处悠晃,发现乡下果真安静幽然,还有那属于大自然的旷达气息,令我豁然开朗。我唯一纳闷的是,怎么连一根鸡毛都没看到?我还想着,要再组织大家一起捉小鸡呢!

问了舅母,才知道几年前因禽流感肆虐,马国政府已下令不得私养鸡只了。我失望地回到屋子里,倚在门边看着眼前的一片荒凉。忽然,吹起一阵微风,草土的芬芳窜入鼻息,到了我脑海里化成一幅幅鲜明的画面。

微凉的风,使我想起在海风中盘旋的鹰。清新的土,是我被母鸡追得摔倒时,沾在衣服上的印记……

这时,姐姐喊我了,说的是:“哇,这里居然有wifi!”我回头,看见的是表兄弟坐满了大厅,却是一个个低着头在用手机,就连小表妹也趴在地上玩笔记型电脑来着!我不觉心下一惊,却本能地掏出手机,边问着wifi的密码,边默默地为外婆家中的,我再也看不到的小鸡们哀悼。

(像是一片草地,想起了某个微风的下午。情怀清新基调隽永,结构虽然略为平铺而显得平面,但是字里行间皆能感受到书写和记忆的愉悦。行文的能力无碍,摹景和自述的掌控也有功底,如果能提升情调的格局,将文字往沉着细致的一面打磨,必然能有更通透的展现。)

一块记忆:嘉娜


旋涡的回声

呼。吸。呼。吸。

肚子正在与精神拉扯对抗,世纪大战大概就是这种挣扎。腹部咕噜搅动几乎是在呐喊,虽然是在腹腔里,不过却有震耳欲聋的效果,怪不得左边右边的人,都好似在用眼神发出嘲笑。我已厌倦肚子的胡作非为,三天两头就会像个疯婆子一般的突然哀号。

女厕永恒不变的风景就是排队,在这个决一死战的情形下,争夺每分每秒的时机就是关键。此刻肚子必须开始表演收缩动作,一旦察觉大势不妙,双腿只好施展惊人短跑的速度,直奔二楼的另一处战场。

只要天时地利人和,一切也就舒畅无阻,连回忆也是如此,静坐在马桶上观看冲洗的漩涡,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如果再靠近一点,在清爽的回声中,漩涡里会出现另一个蹲着的孩子,看着同样的旋涡。

那个孩子蹲着,正在盯住洗衣机的旋涡。

孩子是这么觉得的,洗衣机是大人买的,但却是孩子的玩具,中间的圆型玻璃开盖里的漩涡,更是彷佛时钟般滴滴答答的转动。

妈妈放入衣物开机前,孩子早已蹲在前头,看着水量慢慢升上来,到高出视线一点点的平面,然后是停顿的寂静,默默等待漩涡的出现,以及瞳孔扩张反射的五彩缤纷。孩子的兴奋里有一种满足,就这样瞧视着漩涡,过了许许多多个下午。

有一回洗衣机轰隆一声突然停了,漩涡静止不动,孩子正要呼叫妈妈,却发现妈妈原来一直都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看着她看着漩涡,也是一种满足的样子。

(像是漩涡,想起了停止转动时的昏眩。原文有点支离破碎,『现在』的动作描述和『过去』的沉淀形容,皆有颇多含糊不当之处。不过,回忆的构思充满奇趣,可惜驾驭文字的能力有碍,无从形塑连贯完整的画面和情绪。修饰全文,打通文气,让漩涡旋转得较有情理。)

Sunday, February 9, 2014

一块记忆:佩铮


友情的收据

收银员把收据递过来,双眼眯成一条线,“谢谢你的惠顾!”

我打开钱包,想把收据放进去时,才发现里头已被一张张的收据撑得鼓鼓的。我走到垃圾桶旁,把已泛黄的收据都扔了。剩下最后一张收据时,我看了一看明细,列的竟然是男装的鞋子。本来在钱包与垃圾桶间一来一回的手,突然愣住了——啊,是送给他的鞋子。

我们是在文学课认识的,在课堂上也没有什么交流。因此,一年以来,我们也就只是纯粹同学的关系,直到老师安排我们倆在假期时去报馆实习。相处久了,才发现其实我们很谈得来。每每我有心事或烦恼,第一个浮现在脑子里的一定是他;每每他心情低落时,第一个察觉的会是我。我心里的话,他猜得出;他想说的话,我接得了。我们的默契真的不在话下。或许这就是知己的能耐吧。

就在他的生日,我买了一双棕色的皮鞋给他。人们常说送礼物不能送鞋子,否则就是送走收礼者的意思。我们都不迷信,所以不当一回事。但天意弄人,这却应验在我们身上。不知是巧合还是真有诅咒这回事,数日之后,我们竟然闹翻了。

“对不起,请借过,我想丢垃圾。”一把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原来我还站在垃圾桶旁。

“你的收据都发黄了,上面的产品肯定是不能退还或交换的,怎么还不扔?”一语点醒梦中人。

“产品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产品的收据有限期,但友情的收据是无限期的!”说完,我便拿出手机,战战兢兢地拨了几年来都未曾拨过的电话号码。

(像是过期丢弃的罐头,想起了摆在架子上的日子。文字不得不失,基本算是流畅,但是动作描述略嫌含糊,构思似受伦理影剧的影响,接近作文寓教一类毫不真实的题材。略修字词,让文句较为通畅。)

一块记忆:珮琪


红桃粿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因母亲工作繁忙便被寄宿在别人家里。那是一段只有开始而没有结尾的记忆,零散的片段里,还有一位阿姨和一同寄宿的C

C是母亲友人的儿子,虽是老乡加同学,但事实上交流甚少。只记得一同趴在窗口眺望远方,以为真能在密密麻麻的组屋中,找到自己的家。每当够不着的时候,C会抢过我的书包,垫在脚下。那段日子,我只能用着被他踩凹了的铁制铅笔盒。

我不记得阿姨的面孔,她好像只有下半身,普通中年妇女稍微有点发福的臀部,配上一双被衬托得格外纤细的小腿,有点滑稽。初到那天,最开心的事莫过于能够睡高低床。我和C盯着床,彼此都认定上铺是自己的。谁知晚上阿姨说小孩子睡上铺太危险,滚下来就不得了了。我们似懂非懂,糊里糊涂为了公平起见,两人于是落得在客厅打地铺的下场。关上灯,躺在客厅中间,先前背的英文听写都忘了,只记得梁细妹的各种伤脑筋,然后很久才睡去。

迎来的第一个早晨,是厨房餐桌上摆着的一块扁状的糕点。垂涎欲滴的桃红,在白色瓷盘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耀眼夺目。咬了一口,哪知里面露出了褐色的颗粒,颜色深浅大小不一。与本以为的香甜细腻大相近庭,盐开水般的怪味与油腻颗粒,死死攀附在喉咙中,我当然咽不下去。偷瞄了狼吞虎咽的C后,我勉强硬着头皮慢慢嚼咽。C迅速完食后又灌了一大杯水下去,正当琢磨着如何吃完时,C的五官一纠,呕出了一滩乱七八糟的糊状物,连带把我的胃也搞得一阵翻腾。

我再也没吃过那东西,不过有些味道始终无法忘记。

(像是不大念旧的胃,想起了不肯罢休的味。用肠道回忆虽然老套,但是整体还算略有巧思,尤其倒胃一节写来逼真逗趣,可惜描述仍然不够精简到位。修饰全文,让文句较有通顺的神采。)

一块记忆:镇源


针车:用来缝纫的机器,用来拴住时间的囊

终于,老针车坏了。

脚踩式的旧款缝纫机,婆婆用了45年,从开店帮人裁缝衣裤,到我出世,到公公离世,到这个行业遭逢淘汰的命运,老针车从辉煌走到了黄昏。

高高低低高高低,好像脚板上的跷跷板,尽管危险,哪个小孩不爱玩?就像是一个时间的囊,把小时候在店里像只猴子爬高爬低的时光拴得紧紧的。虽然已从本来占据的角落移开,但仍会习惯性地注望,老针车伫立好多好多年的位置。

眼前乌黑一片,是刚刚睡醒还是刚刚睡着?对折式铁门缝透射进外头的路灯,微微的光泻在一排排的上海洋服,和一排排的西装裤。我如同往常的走向第二排洋服的第二个衣架子,把衣服拨开,他们俩就在那里。

他们比我矮一个头,他们也从来不抬头。不能说他们五官不端正,因为他们没有,好像真的没有。就白白的,摸上去应该是麻布那般粗粗的,虽然我没摸过。蓬松又细长的黑发,奶白色的长袍,但我认真地觉得,他们不是鬼。不是。我们从来不对话,静静的,静静的。他们总是站在那里,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我们彼此对望着。

这次邂逅,从我有记忆以来,不断地重复着。从来不觉得他们可怕,甚至认为他们是睡觉时的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16年前搬离店屋之后,再也没有梦见他们了。

老针车有特殊的纪念价值。在婆婆心理,它比一般名贵的古董还珍贵。在我心里,它留下了童年,也留下了旧梦。

(像是醒来之后,想起了作梦时想起的醒来之后的事情。文句结构有点芜杂,描述形容偶有错表,题目和开头的笔势,该是抒情缅怀的基调,却穿插了突兀异常而且语焉不详的片段,构思经营显然还需多费心力。略修文句,让描述比较有机。)

一块记忆:振坤


新年卡

大年初二很适合出门拜年,我却跑去睡午觉。应该是年纪的关系,风扇和人都提不起劲。它以二十年来一年不如一年的节奏旋转,而我也就跟着趴在沙发上反侧。后来睡不下去,也不想辜负这个下午,所以打算出门走走,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头顶上的老爷风扇什么时候会摇着摇着一个不小心就摇了下来。

出门的时候才察觉信箱里头有两封,不知什么时候寄来的,一红一白。总觉得新年期间不应该接触太多白色,所以我更加喜欢红彤彤的那封。红的看下去像是贺年卡,也的确是贺年卡,因为卡片开头就写着“恭喜发财”,底下还补上“身体健康”和“新年快乐”,署名的是父亲的保险经纪。大概是盯上了我,这年头贺年卡写得最用功的就是他们了。

其实我很小就知道要一句“恭喜发财”才算是对新年有了交待,可是那时候只懂得身体健康很重要,而且还以为新年快乐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对那些“发财”的贺卡不是很喜欢。与新年唯一收到的贺卡面面相觑,我奇怪的却不怎么开心。因为我想起了他,曾经给我寄过贺年卡,上面还这样写着:“恭喜发财,新年快乐!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我这个朋友!”只是后来我还没有来得及发达却把他给忘了。

要找一样东西还真不容易,房间不大东西却不少,因为我和二哥和杂物同住,结果一小时下来他的卡片是找不到了,却找到了三个经纪寄来的贺卡,每一张都在最显眼的位置写着相同的字样。再三十分钟过后,我放弃了搜索,直接拿起车匙出门,因为我想碰碰运气,看看他的住址和想法有没有变。

大年初二果然还是应该出门拜拜年。

(像是信封上盖着邮戳的邮票,想起了舔过自己的舌尖。如果不以散文的章法和内涵要求,整体确有一点deadpan俚俗和耍耍小聪明的架势。日常琐碎叨叨絮絮的百无聊赖,虽然也还能更加通气入味,不过毕竟难以留下更悠远深刻的感觉。)

一块记忆:慧敏


天桥•道别•再一次相遇

一年一度的中学同学聚会。

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们一边烧烤,一边说着自己现在的生活与过去的回忆。

“朝伟今天怎么没来?”不知从谁的口中传来这样的一句话,对我来说多么敏感的一句话。

大家的目光都投射到我的身上,让我感觉自己仿佛赤裸裸地被所有人看穿。已经一整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既陌生却又似乎一直在我生命中环绕着的名字。我不禁想到轻涩的我们,还有那一座天桥。

天桥。

天桥下的车子呼啸而过,不顾一切地往同一个方向冲刺。车子的引擎声划破了我们之间尴尬的寂静。走过了这一座天桥,我们即将要赴往不同的方向,到达各自的目的地。

“给我多一次机会好不好?回到我的身边,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改。”

他突然抓着我的右手,不让我继续往前,快乐的记忆化成一双粗壮的手掌,紧紧掐着我的喉咙。或许在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恰当的词语可以表达我的感受。我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甩开我们之间的爱情,甩开属于我们的回忆。但是他却不肯把我放开。

我抬起头注视着他的脸庞,看到的是我们爱情里的皱褶,以及我父母的反对。

“就当作我从来没爱过你。”

我知道这一句话很残忍,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他彻底死心。说完后我马上快步向前,头也不回地走。

记忆的录影带播到了这里就停止了,镜头跨越时空,回到了聚会现场,突然有人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去。

是你。

(像是正在重播的肥皂剧,想起了上一次重播的深夜。经营故事的企图可嘉,但是戏剧化的通俗元素过重,而且了无新意,形容勾勒人物动作的文句也略嫌僵化单调。修饰文句,让叙述较为通畅。)

一块记忆:柯昀


伤疤

不需要翻看什么旧相册,或者夜深人静的情景,因为它,一直都在。

那天风雨交织着雷声,是正适合窝在家里玩耍的天气,与姐姐讨论一日的节目表后,就迫不及待地冲去关门。准备开始第一项的扮家家酒,却突然刮起一阵狂怒的风。

整颗心于是重重的跳了一下,脑袋翁响着等反应过来时,发现大门已经紧闭/。只见半截的手指,涌上了麻麻又辣辣的刺痛,瞬间也逼出了眼窝中的泪水。模糊中还看到了爸爸妈妈颤抖的身影,随着姐姐急切的惊呼,扑上我的跟前。爸爸赶紧趋前开门,松脱的手指赤裸的暴露在地心引力下,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让我失去了知觉。

后来的只记得在前往SGH的路上,泪水覆盖了红肿眼睛,蓝白手帕包裹着的手,可以清楚看到模糊的血肉和突刺的白骨。为了消缓剧烈的疼痛,不知道嘶喊大哭了几回,却只是徒增痛不欲生的感觉。

时不时我都会抚摸着有点变形的手指,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这道必将伴随着我一生的伤疤,是一条从四岁就延伸的痕迹。

(像是结茧的伤口,想起了当初的血流。原来的动作叙述驾驭不当,影响了事件铺展的流畅,用字遣词生硬而失准,几乎只是关于痛楚的反复形容。修饰全文和题目,让文气较为畅通。)

一块记忆:琬瑜


绿色伊甸园

远远就瞧见那片庄严的校园。透过雨帘映入我双眸的,依然是熟悉的古旧建筑物。不理会大铁栅上挂的写着“非经校方允许,不得擅自进入”的通告,我循着走廊,信步向内走去。

浓郁的树荫撑满了整个小小的角落,又粗又大的树根匍匐在地面上,跋扈地以树为中心向外辐射似地密延出去。树伞下,曾经有我们年幼时代里的欢靥。我们玩不能踏着地面,而要从这里浮凸的树根跳到那里的叫“捉水鬼”的游戏。跳了几跳想停时,晃荡几下小身体,平衡站穏后,转头向扮水鬼的同学顽皮地直笑。或者坐在树根上,时而猜谜,时而玩“点手指”,一包包零食就那么丢来抢去地随笑谈吃进肚子里。

校长室前面,有一座普通房子阔的木架子,架子上纵横交错地长满藤蔓植物。印象中一直以为它该叫做圣诞红。尖长的叶丛里一大串火红色花朵。四方架子下有两张长石板凳。这里是我和一些同学的乐园,纯然而真实。呵,那六年酣甜似梦的日子……

学校的坏境宽敞,共分三个区段。第一段即课室和校舍的所在;第二段地方有一座篮球场和如茵的草地,外围种了好些常绿乔木。靠右边有两棵黄花树,开花季节里掉了一地的落英总教人遐想。黄花树遥对约两百米外的老相思树苍蓊而茂盛,树下是它的影子环抱的幽静。在这里休憩,或者谈天,都份外恬适舒服。看到一些落在篱笆外的珠子,手臂从铁丝网格伸出,合着沙把红豆株一把抓了过来。不管手臂被刮得红痛,嵌在沙土草叶里那一小粒便是小小的喜悦。第三段是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草坪。那里本来是杂草丛生的荒芜地,后来,校方筹备的种草计划开始了。

每天浇水成为例行公事。鲜活的绿意在泥上蹦跳着栩栩生机,草苗抽出的新芽在静悄悄地茁壮,然后把一大片黄土密密裏覆上翠绿的嫩草。体育老师规定上课时每个人要从草地上拔二十棵含羞草之后才能自由活动。

那时灼人的阳光和浃背的汗水,已转化成我脑海里温馨的记忆。

(像是个台湾人,想起了台湾校园。文句蹦跳,描述鲜活,指物栩栩,不过一花一草写来,却似乎不像是南洋的景致。)

Saturday, February 8, 2014

一块记忆:黄芳


外婆

穿梭在涌动的人海中,人与人之间无意的触碰,却也是短暂的温暖,吵杂的叫卖声环绕耳边,这么一种喜庆的气氛,是牛车水临近新年的特色。

走累了,看烦了,听厌了,拐入另一条街道,在尾端的咖啡店寻觅到了片刻的宁静。炫丽的街灯下,咖啡店对面的角落,一位满头灰发的老婆婆,低着头弯着腰,似乎想要使劲但是却无力地,翻找着垃圾桶里的垃圾。孤单陌生的形态,像是外婆生前熟悉的背影。

最后一次见到外婆,是在迁坟的时候。墓碑斜斜搁在一边,全家围着站在翻开的黄土上,绕满细小树根的棺木,冷冷的就横置在眼前。

我的好奇也缠了恐惧,双手合十跟着家人和诵经的法师,在外婆的周围绕行,夏天的大太阳底下,完成了一场肃穆却也喧吵的仪式。大伙接着撬开棺盖,当时我紧闭眼睛,怕是不敢直视原本已经安详归土的外婆,许久才慢慢睁开,想要偷偷的张望一眼。可是,外婆已经腐烂了,只剩下颓黑的骨片和碎散的寿衣。

父亲一块一块的,小心翼翼地把外婆捡拾起来,然后一边用白布擦洗,一边掉着眼泪,落下钻进了记忆的尘土里。

(像是长大的枝干,想起了越来越远的泥土。原来的文句不够精准凝练,遣词用字多有陈腔而且变化不足,迁坟一节虽然略有巧思,可惜描述的力道偏弱,支撑不起悲情的场面。修饰全文和题目,补入想象的细节和氛围。)

一块记忆:思娴


时光之前,光着身体的我们

客厅的“四方箱子”终于传出了声音,我马上从房间里冲出来,伸出屁股,瞄准位置,倚到了爸爸的身边。地上凉凉的是有点不习惯,可是又觉得很舒服。“四方箱子”是我们家的电视机,搁在木头桌子上端,虽然充满了热闹的画面,不过没有爸爸好玩。

爸爸靠在灰黄的墙,翘起脚,光着上半身帅气地啃着瓜子,眉毛随着电视机里人物的动作,跟着也跳动了起来。我不知道电视机里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就模仿起爸爸,脱掉了上衣,翘起脚,似模似样的啃着瓜子。努力的学着让眉毛跳动,是很疲倦的事情,然后身体会感觉飘起又落在自己的床上,还有爸爸的手掌抚过脸颊。

不知不觉中,其实也有10年了,我们都戒掉了这个习惯,可能是因为“8频道”的戏,一年比一年难看吧。那天我就下载了成龙的《新警察故事》,把thumb drive插入新买的液晶电视,同样一屁股就坐在白色沙发上,却是轮到爸爸顶着啤酒肚,倚到了我的身边。

电视机里的跳跃镜头,彷佛时光一般,让人头晕目眩。我侧过头发现,爸爸原来已经睡着了,微张的嘴巴吐出一阵一阵的鼾声。悄悄的关上电视,我于是蹑手蹑脚的走回房间,继续观看电脑上播放到一半的韩国电影《屏息》。

(像是时光,想起了源头。整体略见经营的企图,可惜原来的文句零散模糊,只有呆板的陈述,欠缺更精准的描绘,而童稚的腔调近于随性的口语,展现不出该有的氛围。修饰全文和题目,让父女今昔的情态多些真切的感动。)

一块记忆:林珊


消磁之后

记忆在十三岁时结束沉默。

你是我的功课,每天我都在写明天后天的作业,为了明天借你抄,每天都是挨过半夜才睡。每个晚上,九点十点的样子,接到你的电话。你便一道道地问那些数学题怎么做。我变成了你的答案,你像依赖毒品一样依赖我,然后我们就讨论隔天穿什么颜色的校服,中午去哪儿吃饭。

周六,我们总算当上了同桌。还一次次逃课去看电影去逛街去漫无目的地走路。

时不时的,你还会买来很可爱的本子、铅笔送我,鼓励我好好学习考全班第一。但是,挑剩下的,你也会送给她们。我像收到群发的祝福,心里酸酸凉凉的。

我也会记起你给我的“道歉信”,上面有几百个sorry,作为背景,整整齐齐填满A4纸张。不是背景的地方,是誊抄的歌词——四五段,中英文的都有——以及花束和礼盒样子的笨拙的简笔画。

那几年,赶时髦的同学都听CD机,但是我比较呆,有一天你递了一盒录音带给我,说都是你从CD翻录的最好听的歌曲。大概十几首吧,我开始学着哼,直到今天,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我以为我的灵魂已经消磁了,但是某一处似乎还会传来,一种悠悠远远的声音。

(像是录音带,想起了已经分离的录音机。虽然多少有些真情流露的样态,不过原来的句子多有别扭随性之处,结构衔接显得力不从心,铺展的节奏断裂纷呈,应是文字无法过滤和统合思绪的结果。修饰全文,让整体更加圆融。)

一块记忆:昊平


记得

听《记得》,阿妹具有魔力的声音,婉转悱恻的旋律,难以想象这是JJ早年的作品呢。少了而今的温恬的青草味,多了一点凛然的洞穿力,却是一样的唯美。却一点也不喜欢词——易家扬的手笔似乎只适合裘海正或者金城武那样的男子,纵是女子,也该是kelly和coco那样以爆发力见长的女子,对于这份淡淡暖暖的青春旋律,有种让人心乱的矛盾。

很喜欢光顾楼下那个小小的米线店,不是因为米线有多么多么好吃,而是真真喜欢那做米线的一双人——四川的老夫妻。满是风霜的脸,憨厚朴实的笑,我经过时,即使不去光顾,也会看到他们真诚的招呼问候。因为光顾了太多次,他们是那样熟稔我的口味,有时我还没张口,老板娘就乐呵呵的抢着说:“加两元钱鹌鹑蛋,不放泡菜,是不?”再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便得意的朝我笑笑,好像很自豪她的记忆力。

我喝着并不算美味的米线,心中是浓浓的温暖,萍水相逢,有人这样惦念着你的爱好,家人不在身边时用心为你烹制一份果腹的餐,微微笑着用和善的招呼舒缓你的疲累,比起那些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只认账单不认人的waiter,这间小小的却满溢温暖的米线店,才是我更向往的地方。

不由得想起那个叫做李钰的薄命女子,在最美丽的年华逝去,却在逝去之后才被那么多人记得,就像不久前死去的潘星谊一样,对于女演员,真是一种让人唏嘘的悲哀。好在,我还记得她,《情深深雨蒙蒙》里的她,雪青色的旗袍裹着细瘦纤长的腰身,黑瀑似的直发配着浅色的发箍,清纯的一尘不染,微微一笑,眼中有一点迷人的慧黠。以为那部剧除了赵薇林心如谁都不记的了,居然,还记得她,这个美丽的女子,只是被那样短短的浅浅的记得了,就静静的离去了。

被人记得,有人记得,是很好的感觉呢。

(像是旋律,想起了成为绝唱的词。无论是直抒情怀或者旁敲情意,文句尽皆演练到位,隐隐却稳稳的流露了简单而舒缓的一种余味。末段『视觉』的经营,如果在片面的追思之中,置入生活的片段,整体必然更加圆满。)

一块记忆:侞鴐


自卑·自负

一年當中最害怕的就是過生日。每當朋友問起今年生日想怎麼過,我都一臉不在乎地說:“生日是小孩子過的好不好,年紀那麼大的人了過什麼生日”,再以各種理由塘塞。

臉書上不再顯示出生的日期,也關閉了讓朋友留言的功能。就這樣讓時間靜悄悄地溜走,才能讓自己不去在意“祝福”這件事。至少,等不到誰誰誰的祝福時,我還有緩解失落的藉口。

也不是第一次以自負來掩飾自卑的心裡了。小學時候和同桌的對話,當時他正說着自己的旅遊經驗,臉上充滿驕傲的神采。十歲不到的孩子卻已經繞過半個地球了,自然是神氣的不得了。

“那你呢,去過什麼地方?”
“紐西蘭、中國啊,澳洲也去過⋯⋯”其實家境小康的我最遠也只到過馬來西亞,“不過出國有什麼好的,那麼麻煩,又不比新加坡來得整潔漂亮!”

我害怕生日,因為它只是一再地提醒著自己,無論經過多少歲月,經歷多少成長,那心底極度自負與自卑的小女孩仍然時刻存在。


(像是一半的自己,想起另一半。不脱略嫌狭隘的讲述式的典型布局,一段起一段承,然后转进回忆,接着在末段续合。不过,因为坦白真挚的语气,显露的情致还算拥有一种可敬可亲的面目。)

一块记忆:衣蕾


初霁温柔

这样的海闪耀着的是哪天涨潮后的粼粼月光?远处是不知名的海,有不知名的岛与它作伴。是谁在寂寥蠕动的夜后默然将太阳举起,照进这个春暖花开的新年,溶化心中冰冻的逝水?

冬日橙红色的余晖依依不舍的吻别了眼下纯白的大地,留下身体里最后的温度,依稀远去。空气里仿佛夹杂着冰碴,使落在围脖外的脸蛋儿尽情将之吸吮后变得更加湿润通红。厚厚的积雪阻碍我前行的速度,于是打着节拍,拉着你沉甸甸的书包,有节奏的在雪地里留下奔跑后四串长长的脚印,笑声干净得和空气一起飞翔,呼出的热呼呼的气体瞬即与冷空气结为一体。停止奔跑,因为我指向天空让你和我一起看天上喷气飞机在铺尽冬阳的冷空留下的一道道暖白色的痕迹,直到与暗淡清冷的红云彻底融为一体。阵阵的风将我们在雪地的脚印渐渐填满,又吹向别处。如今的飞行员,你在飞吗?

休道她的芳心忍,因她也曾为你吞声;

休道她淡漠,冰心里,也曾为你满蕴过炽热的火星。

静静在天涯一方听林海的冬阳。

雪冷,无意,已初霁。此地无冬,祝君无瘦。

(像是深秋的浓雾,想起了又想不起早春露珠上的晨曦。文字因循诗词的古道款款而婉约,但是在极尽抒情的冰天雪地里,虽然都是蠢蠢欲动的韵律,记忆始终却未能融化成形。似是过于耽溺缱绻,须知踏雪为了寻梅,后段应是扩充前段的哀怨,实实的踩在热带的旱地。)

一块记忆:胡筱


初恋——最美的回忆

盈月高挂,月光静谧,独坐在窗前翻出了书桌下深藏的信件。看着看着,记忆的琴弦拨动到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

那夜,我约了你出来,看见你,我羞羞答答地垂下了头。也许每个女生遇到自己心仪的男生都会这样吧!

我们慢慢地走着,很慢,仿佛一颗孤独行星运转的速度。但是我的心却跳的很快,就像第一宇宙的速度,而就在我纠结如何让自己平伏时。

“今晚,夜景挺好看的!”你的话把我的思维迅速拉到了地球的气层。

“嗯,有道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道理……

漆黑的夜,漆黑了你我的眼睛,却明亮了我的心。

我们走着走着,每走一步,仿佛禁锢住了时空。之前,我反复练习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只把“嗯,有道理!”复制粘贴了N次。走着走着,突然我们的手相碰了,两双脚印也一步一步的,在那个一圈400米的塑胶操场上留下了并行的轨迹。

(像是一颗星,想起了曾经擦边划过的另一颗星。欠缺经营布局,文字带有文艺稚气,描述也颇多草率芜杂之处,似是临场即思凑合出来的桥段。修饰文辞,勉强让用喻具有共性。)

Friday, February 7, 2014

一块记忆:凤梅


看戏

N年前……

每年六一儿童节,学校都要搞些活动。今年特别隆重,请来了外地的戏班子表演杂技。飘着小雨的天,灰蒙蒙的,却无法浇灭小朋友们的热情。我们早早端着小板凳来到操场,按班级坐好,乖乖等待节目的开始。

一上场的杂技很精彩——顶大碗,搭人梯,连空翻。幼稚的小朋友坐在台下,手掌拍的通红,以为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节目了。

然后是表演滑竿的登场,身穿彩色演出服的杂技演员,像猴子一样迅速爬上滑溜溜的竿,在竿顶手搭凉棚四处张望,接受台下小朋友的膜拜和欢呼。接着他调转身形,头朝下往下滑,双脚紧缠住滑竿,双手离竿,开始自由降落。大家屏住呼吸,期待他在离地几厘米的时候稳稳刹住。

或许是学艺不精,或许是下雨竿滑,他没能刹住,头朝下直直撞地。一滩鲜血以他的头颅为圆心四下散开,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为我们的儿童节献上了血腥的祝福。

那人被抬出了学校,最后怎么样了没人知道,大家都被接下来的钻火圈给吸引住了。

现在……

瓜子皮、卫生纸、空水瓶、橘子皮、废弃的门票……拥挤的座位,震耳欲聋的音乐,哭闹的小孩,拿着牙签剔牙的大叔……

这就是我们这儿最热闹的马戏团了。

舞台被高高的铁栅栏围了一圈。台下是眼神漠然的观众,像看猴一样观看围栏中的孩子表演节目。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小女孩在凹凸不平的水泥硬地上翻滚跳跃,背景是关在笼中百无聊赖的狮子老虎和黑熊。

有个孩子跳圈失误,台下一片嘘声。几十岁的大叔大妈指着十几岁的孩子评头论足,哄他下台的也有,嚷着退票的也有。看着那孩子涨红了的脸,我突然想起了那年撞破了头的杂技演员。

(像是马戏团里的野兽,想起了曾经拥有的温柔。过去现在的跳接略嫌生硬,不过文字起手落脚驾驭得宜,两段记忆在俐落展现之间,牵引出的不仅是场上翻来覆去的热闹,更是场外唏嘘睥睨的冷眼。略删字词,让文句更加凝练。)

一块记忆:俊辉


童年

我又回来了。

搭着公车,在那老旧的公路上缓缓行驶;看着在车窗外飞逝的那些熟悉景物,我那尘封已久的童年回忆也浮现在脑海中。

有别于当前大多新镇及组屋区的冷谈与幽静,我所成长的生活环境是个热闹又极富人情味的社区。90年代时的人们仍旧保留着浓厚淳朴的“甘榜”气息,人与人的关系较之今天更为亲切熟络。这里的一切事物都在我的童年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而也正是这些珍贵的回忆与经验塑造了今天的我。

我的母校,承载着我儿时无数个欢乐时光。依然记得与儿时玩伴们一起上课一同打闹的欢乐场景,更无法忘怀那些栽培我的老师们。儿时的唯一休闲场所便是课后经常流荡的游乐场,那时无忧无虑的打闹如今仍历历在目。

犹记得儿时的我们是多么的迫不及待要长大成人。那时,成年后将有更多的自由及能够脱离父母的束缚与限制是我们最大的向往。殊不知,往后当我们回顾童年时,才发现那段天真无邪的时光是多么的令人流连忘返。

随着公车逐渐来到市镇的边缘,我的回忆旅途也划上了句点。这真是段令人无限缅怀的宝贵回忆。

(略嫌廉价的感叹配搭粗糙挥笔的片段,几乎皆是以交代的语气和文句讲述过去,所谓的记忆更像是一场初中作文的延续。)

Monday, February 3, 2014

一塊記憶



收音機

新年過後媽媽就帶著錢帶著我,要去附近的電器店買一台收音機。錢大半大概是弟弟和我的紅包,媽媽沒收保管,說是存進銀行然後拉鍊刷吱一聲,皮包像是怪獸咧齒不見血的嚥了下去。媽媽也說我比較懂,難得有機會臭屁,所以故意提高了嗓門——這年頭早不叫收音機啦。

媽媽一臉狐疑卻憋著沒有發作,想是覺得孩子讀書總算長了些知識,嘴巴叫罵半輩子已經嵌著皺紋,以去聲的方式勉強呼出『Hi Fi』兩個音節。双卡帶双喇叭外加可以拉得很長的天線,電器店老闆夾著理直氣壯噴到我頭上的口水,直嚷是從荷蘭來的。酷熱發悶的下午適合討價還價,老闆掏出手帕不時往額前抹汗,每一擦拭就少算一塊幾毛錢。

結果一人一頭扛了回家,一路上媽媽念著荷蘭的荷蘭的,以及紙箱印著的嘜頭,卻換成怪怪的兩個入聲音節。拆掉紙箱擺上飯桌,收音機黒實得比旁邊神台上的大伯公還神氣。媽媽回房拎了一個卡帶,原來是五嬸來拜年時一起送的,封套上清純的女歌星一身紅袍喜氣,六個大字我只認出有月有鳥。

二十多年後我依舊琢磨一陣才找到按鈕,不過荷蘭的倒是沒用上幾年就壞了,媽媽帶著弟弟才買了這台日本的。見到報紙醒目標題刊登的死訊,媽媽佝身從舊物堆裡翻出卡帶,當鳳飛飛唱到了但願同入夢之際,突然閉上了眼睛。朦朧之間,我再度看到了媽媽的青春。

總會回到的,那個所在



成長是一座森林
但是在過去再過去的
小徑邊
還有一塊一塊的
麵包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