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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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15, 2018

元格:故事1


浮尘

发音标准的女声跟在机械的几下音乐过后,反复播报着车次与对应的候车口。车站年前刚完成翻新,音响效果其实还不错,只是奈何不了返程高峰的人声鼎沸,再努力飘到每个人耳边,也总被挤得远远地成了背景。老陈刚从内侧口袋翻出车票,想对一对广播里零散的字母和数字,周围就拥挤着去搬安检传输带上的行李 。于是跟着手忙脚乱拉下自己的大件包袱,一个一个晃悠悠颠到背上,手里的票攥出几道歪曲折痕,又在人群推搡里忙不迭展平了,跟着始终冷静而口齿清楚的女声去找候车口。

有了几次经验,老陈晓得不能跟着大部分人,他们是网络购票,有自动开关闸门的机器检票。自己要站在最旁边的队伍里,票上才有得打个洞,或是剪个豁口。摩肩接踵到了里头,半推半走地找着车厢。棉袄厚重,包袱笨拙,歪着蹭到了人,老陈一看对方大衣笔挺又气派,可别蹭了脏污,连连道歉。中年男人扶一把老陈的包袱,爽快笑笑,错身而过了。

老陈的位子在上铺,提前近一个月排了长队买的,上铺虽给车顶压得坐不直,但包袱都能放在脚边的一个多余空间里。老家亲戚的热情和习惯,带几捆新鲜蔬菜,还是几袋子沾着泥的山芋也是好的,好像下次回来前的一年半载,就能这样在城里吃上乡土味道似的。

放好了东西,接了些热水,老陈就在走廊靠窗的狭窄木板凳上坐着,上铺爬上爬下总是不便,照惯例老陈都等要休息了才爬上去,免得来回打扰下铺和中铺的乘客。接去城里上学的儿子给他听过首歌,歌手写给父亲的,他只听着集体的歌曲长大,不懂得这些温柔婉转的流行歌曲,听完歌儿子一本正经跟他解释父亲节,他却偏记着哪句说人是尘埃一样的人,说得不错,所以老陈总想着,增光不成,可别给人家落灰。

窗外月台很快没什么人了,年轻人清脆的招呼匆忙奔过来,大学生模样的孩子们笑闹着分好了床铺,很快抖开背包,在中间的小桌上堆好零食,说起新学期的事情,寝室的事情,系里谁在追谁的事情。火车越往远处开,城镇和郊野的渐变越明显,在抵达下一站之前,两边的积雪已经铺得很长。

南方少有这样成气候的降雪,铁路运输也为此变动过,家里上了年纪的多走几步都是颤颤巍巍,但老陈实在难得回家,仍是一起去山上看看祖坟。小一辈的都不怎么回来了,也是只有生了茧的手挨得住冻,老陈清了雪,摆好几样水果,乡下的冬天日光更短,趁着天完全暗下来之前,要搀老人们回去。这雪下得老陈忧心忡忡,南方人看到雪的稀奇,赶着趟要去公园和郊外赏雪,老陈是断没有这样的兴致的。

也因此火车上这段空荡,是老陈头一回跟雪保持着距离看它。化雪天气候更寒,但阳光充沛,照得反光,透过窗玻璃看,亮晃晃地堆在山坡和屋顶,或者连排的菜叶上也盛了几捧。老陈没这样看过眼前的雪,也没福气经历身后孩子们说着的事,不小心身在陌生又觉得挺好的几样事物里,倒真的像太阳光里的尘埃,浮着浮着,给自己听这首歌的儿子,就会有新学期的事情,寝室的事情,喜欢谁还一起看雪的事情了。

(从南到北,众生熙熙攘攘,火车上的寻常交集,轨道旁的霎那融雪,人与人之间的恒久牵绊,在老人家瑟瑟的目光,以及生活晃晃的回转里,全部一一收揽,文字叙述澄明剔透,几近大家手笔,充满了悲悯豁达的蕴藉和土地人文的关怀,这一趟虽然浮生若尘,但是颠沛飘零的最后,总是有所依归。)

梅银:故事1


黄金屋

老式的铁叶风扇常年搁置在架子的最顶上,笨笨悠悠地向左转,到了底转不过去,便咯吱一声地向右转。三片扇叶带着岁月的黑垢义无反顾地一遍一遍给绞了过去,网罩过滤不进去的日子,就恋恋地在外头积成了灰。

柜台上,阿金执着钢笔,姿势伛偻,头顶早早的就吹出了一片荒漠,不知是这风扇的错还是那南洋的风。长了茧的指腹,难以控制墨水顺着笔尖晕散的方向,于是来来回回地轻轻勾勒,最后回锋收笔:半價。这才满意地挪了挪臃肿的脚,一只手掌服帖地撑在玻璃板上借力而起。

门口挺立着两个大木书架,儿子刚给他整理好,老样子,老位置,都懂。他站在一个书架前仔仔细细地思忖了一番,将写好的纸皮子夹在了第一层的尾端,又顺带拿起几本书,用掌心抹了抹封面上的灰,摆放端正,回到店里。

阳光是足够充裕的吧,犄角旮旯里的这家小书店难得有这般的普照。光线直直地射入店里,架上的书被照得莫名的光鲜亮丽,不合时宜。一阵暖风飘进,桌子、凳子上一摞摞的书,纸张綷縩,一页两页卷了起来,也像是有些生命力。就连那幅框了木的书法,也活了过来。阿金揩揩眼角的目油,浑浊的眼睛抽不开“黄金屋”三个字,他以为,这里头蕴含着多少充沛的力量,如今再看,真的是活过来了。

上个世纪中旬,南洋华校颇多,大大小小的华文书店如雨后春笋冒出了头。早期的青年书局、上海书局挤满了青春壮志的男男女女,华文风尚一时穿街走巷。也许是爱国情结太深,在书局当学徒的阿金虽没有受过华文教育,但日子长了,人又肯学,多多少少也识得几个字、几个道理,一心想为这个小国哺育更多的青青学子。几经多年,身兼多职,把眼睛都快给熬坏了,他才有了一间自己的小书店,三坪仅此。

其它的他不懂,他唯一最信奉的就是那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于是给书店取了个名叫:黄金屋。老主顾们都叫他阿金,羡慕他那金光闪闪的人生。热热闹闹了好些年,直到上世纪末,小国不知吹了什么风,阿金望出去店门口看看这个人,看看那个人,都觉得不对劲,他始终看不到那股蓬勃的朝气,一直到今天,好像真的消失了。

“安哥!安哥!”阿金这才恍过神来,书店门口立着一位男子,三十出头,头探进店里直呼他。“我这有一箱华文书,想便宜卖,你收吗?”男子一边说,一边把旅行箱平放在地上,咻的一声拉开拉链,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展露了一堆东倒西歪的书籍,也许是晕了。

阿金看也没看,端坐在那里眯着眼,对他摆了摆手,扯上满脸的皱纹愣愣地,在笑。嘎啦嘎啦的轮子驮着一箱不可估算的重量,朝着书店的另一头径直离去。风继续灌进来,书架上的风扇还在自顾自地摇头,就像很多事自管自地发生。

孙子跑过来,按掉电源:“阿公,回家吃lunch liao。”

(即是书店老人的追忆逝水年华,也是政治浮沉的一则南洋方志,场景人物情节看似简单,但是故事的企图庞大,叙述的驾驭得心应手,文化的失语变音,身份的过时尴尬,整体确然有点贪心,但是以此四两的篇幅,却也真的拨了一个时代已经遗忘的千斤。)

棋汶:故事1


她叫阿虹

因为此地不宜久留,每个病人在门口拿了号码牌后,一般都会坐在前排,以便速战速决。只有阿虹,每天都一如既往地走到最后一排,坐在最靠右的那个座位上,纵使那是整间房最冷的一角。

手术结束后,医生要阿虹每天到医院电疗室报到,完成每周五天,总共五周的电疗疗程。那天正好是第二十天。刚开始的几天,阿虹也像其他人一样,选择坐前排位子。偶尔会跟坐隔壁的大婶打招呼问候彼此,离开前则会互相打打气。不过几天后阿虹也是累了,觉得大概也不怎么需要嘘寒或问暖,便默默退到了这个角落。

应该是三个月前,妇产科医生验到阿虹的子宫有癌细胞,必须动手术整个切除。手术后医生说幸好不用留在医院做化疗,但还是必须每天来电疗。医生口中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阿虹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的母亲也是因为子宫癌死的。当时阿虹才十四岁,还在马来西亚念书。家里人说这里的医生比较厉害,便把母亲送过来求医。说是治好了,但隔年复发后已经末期,剩不到几个月的时间。阿虹是家中老幺,哥哥姐姐高中毕业开始工作,所以在母亲过世后索性不升学,连初三考试都没有参加就只身一人过长提,决定留在新加坡这里。

阿虹刚来时在工厂当女工,一天工作十二小时然后搭厂车回宿舍睡觉,周末大哥载她回家。就这样,日复一日,外面的世界也不怎么晓得。现在当女儿问起有关她八十年代的生活,阿虹总是一笑代之,说记忆好像是被偷故事的人拿走了。

之后友人介绍阿虹到发廊当洗头小妹,在那里遇到每天找她洗头的阿才就跟他一起了。阿才虽然是个小混混,但也确实对她很好。那天阿虹带他回老家见父亲,阿才怕未来岳父不喜欢自己身上的纹身,还特意叫小弟买了一件长袖衬衫来穿。手背上的「忍 」字遮不住,于是到杂货店买了一瓶镪水解决掉。这些举动让阿虹怪感动的,就这样决定跟他走一辈子了。

阿才没读过几本书,连名字都不怎么会写。结婚生子后两人在住家附近的咖啡店租了个小档口卖面,十几年时光都一起度过,就连手机也是共用。阿虹生病那段时间,原本不信鬼神的阿才,开始比谁都还虔诚。他到神庙向乩童问事,每次抓一叠符纸回家,嘱咐女儿给阿虹准备好。也带阿虹去过附近的教会,不过似乎缘分未到,总是刚好没等到祂。

医院墙上的号码,很久才跳动一下,阿虹觉得自己的一生,似乎也是如此缓慢,不过日复一日的,虽然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好歹总还是有一个盼头。阿虹想到阿才现在一个人,在面摊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我们从故事来去,那些生活的琐碎和生命的起落,无论光明或者阴暗,只要诚恳的娓娓道出,其实就是最美的一幕,就像阿虹半辈子的往事,女儿用了谦敬和细腻的口吻追溯,读来何其感慰和动容,患病的冰冷对比回忆的温煦,人性的脆弱和坚韧,人伦的牵挂和坚持,一间侯诊室,仿佛就是人生的道场。)

静璇:故事1


公主日常

12点正。

面子书传来一封提醒。上面的卡通女孩戴着生日帽跳舞。

我迟迟没能入睡。

听见隔壁那阵熟悉而令人窒息的拍门声,我知道下一秒会是什么,却还是心悸了几次。

我缩进被单里,藏到枕头底下。然后提起人生17年中最大的勇气,走出房门。

妈妈跪坐在床边捂着嘴,发出呜咽的,不知是什么的求救。

“她是你的老婆!”

喉咙里窜出不知名的怪兽,啃噬着自己和父亲,以及那个没有一丝光的凌晨3点30分。

父亲伟大的手臂环抱着弟弟,坐在梳妆台前的矮凳。后来,梳妆台的镜子碎开,霎那好多个父亲、妈妈、弟弟和我成为爱德华·孟克笔下的画,配上约翰・凯奇的四分三十三秒。

暗红在褐色的地砖上,像巧克力蛋糕上的草莓。

第不知道多少次如此盼望清晨的第一道光。

弟弟的电子表守规矩地在每个6点45分响起。外头传来回教堂念诵经文的回环往复,还有摩托车的马达声扬长而去。

我抱着穿好校服的弟弟坐在地板上。父亲如往常在神台前烧香,姿态谦卑如信徒,双手合十,闭眼,对着神像轻轻鞠躬膜拜三次。虔诚地乞讨了什么,眼睛里的浑浊好似就已经被净化,明亮得可以照耀世界。

香柱燃烧,从柱尖跌落下来的粉末细细密密坠入灰堆中。 我抱紧弟弟,教他说“姐姐再见”。

昏睡起来已经是下午4点20分。

妈妈反复往嘴唇抹上唇膏,边抹边颤抖。“为什么遮不掉?”她转过头对我笑,露出一排漂亮的白牙,眼眸乱荡,落下一行行因为觉得搞笑而忍不住的泪水。

“别傻了。”我捧起她的脸,转开大红色的口红,轻轻为她遮掉所有不美好,也为自己遮掉。

我坐在副驾驶座,粉红色宾利发出和外形不相符的、老老的呻吟。妈妈握着驾驶盘,小声哼着没有名字的旋律。

“会迟到。”

“没关系,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男友在我的脖子间探求,我一边假声假气,一边看着厕所门后的告示牌,默读了一百次“如厕后请冲水”。

离下课又是只剩5分钟。我嬉皮笑脸走向朋友群间和他们击掌。补习老师在老花眼镜后瞪了我和男友一眼。5分钟后我坐在桌子上为自己讲的笑话大笑,泪珠疯狂地在眼眶里跳芭蕾。朋友好不快乐地陪笑,说我浮夸。

我靠向黑板捂着腹部假装痉挛,堆积在边缘的粉笔屑被发尾划开,一瞬间我好像站在迪士尼乐园的入口处,身穿巨大的白雪公主装,在茫茫雪花中对每个客人微笑招手说“欢迎光临”。

晚上7点。男友飙车送我回家。下车后朋友们蒙着我的眼睛。父亲摸摸我的头,我睁眼,惊喜地假装。“生日快乐,我的公主。”父亲无限温柔地望进我。

家中充满粉色气球。桌上的巧克力蛋糕,铺满我最喜欢的草莓。数字1和7的蜡烛在火光摇曳下感动落红泪,我看了都想哭。

像捧着珍贵的生日愿望,我小心翼翼地双手合十交握,闭眼。

烛火的温度、派对的声音在周围震荡。朦胧中,我看到父亲搂着妈妈,妈妈牵着弟弟,男友握着单眼,朋友们兴奋地起哄,在橙光后面,错觉大家都站在火海。

“我希望……”
——虔诚地,希望我没有生日。

12点正,我戴着生日帽站在门口送客,所有人的背影离开这座城堡,我知道明天天空还会是蓝的,空气还会是暖的,大概,公主也会是乐的。

(生活是一场灰姑娘的伪装,现实都是童话缺页了后半,虽然叙述倾向视觉场景标注时序的推移,多少损害到情节的接壤,但是以一天的日常,照应悲喜虚实的循环往复,手法别出心裁,而且人物的意识表现和想象,以及意象的形神比拟和渲染,都充满了微秒而真实的感官。)

泽敏:故事1


哑巴小丑

石西镇的初夏,是由一场绵而细的小雨开始的。镇上有个送牛奶的哑巴,好像没有本名。他有个九岁小儿叫阿狗,街坊邻居便开始喊他,阿狗叔。如此一来,儿子阿狗成了他的本名,以及本命。

那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前些日子进镇扎营的马戏团当天傍晚开演。想看热闹的大伙特地嘱咐他提前送。午时阿狗叔就忙不迭出去送牛奶了。他先是左脚踩踏板,右脚顺势划出流星弧线,蹬着破铁单车在大石头路上一个劲地又颤又颠。车铃已是阿狗叔嗓子的模样,哑了。牛奶瓶在车后铁槽里互相碰撞,清脆欢快。居民一听,纷纷把竹篮坠下,开始扯着嗓子催促着对方整装待发,一并去看马戏。阿狗叔面露难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送完牛奶掉头飞快地蹬。

果不然,未到家门便听见儿子的啼哭声。一旁的老母亲拉着裤头,屡次拖起倒地耍皮的阿狗。嘴里连哄带骂,无奈地居然笑出来。儿子一看阿狗叔回来,更是变本加厉,脸都喊红了。可阿狗叔蜡黄的脸渐渐黑得恐怖。阿狗叔使劲敲了下桌子,比划的手势在他试图发声的嘴皮的搭配下,显得杂乱无章。但儿子还是看出了父亲坚决的态度,原本作势的哭声倒收了回去,呜咽了起来。阿狗叔身上紧绷的肌肉心疼地松了下来。

这时从阿狗叔家里便可瞧见,石西镇的居民纷至沓来,连镇外的人都挤了来。大帐篷内灯光四溢。票数有限,买不起的大人将孩子托给买了票的人进出。自己蹲在帐外的石块上等候,时而又踮起脚尖,瞅见个不知什么东西就叫唤,即刻点燃帐外的人群。阿狗叔始终让阿狗去了。

阿狗和伙伴像训练有素的老鼠窜进帐内。马戏团气氛高涨至深夜,人潮渐退,阿狗却再也没回家。阿狗丢了。

有很长的时间,阿狗叔闭门不出。最初几天,他几乎不吃不喝,房门一关,直挺挺地地躺着,翻着白眼看房顶。人便一天天瘦下去,看到的人无不叹息。老母亲怕他脑子出问题,让邻居想主意,说起眼里便有了泪。有人说阿狗是被人贩子趁乱带走,有人说阿狗成了笼中猛虎之食,还有人说阿狗自愿跟了马戏团的人。后来阿狗叔每天一早先是蹬着单车颠着去附近的信公庙上香,再颠着满镇寻。本来破旧的单车,现在比起来,他更破旧。好像随时会散架,只是一丝念想凝聚着器官和组织。他见一个问一个,也不知道哪个问过了,哪个没问。有时急了,被问的人就直接说阿狗应该是没了,阿狗叔立马扔了车,跟对方干起架来。

从来没有人见他流泪,也从来不见他那一张一合的嘴闭上过。之后阿狗叔卖了家里的牛,换了点伙食费给老母亲,孑然一身出镇。若干年后的一个夏天,马戏团巡回到了。大帐篷内灯光四溢。其中一位须发皆白似牛奶,扮相滑稽的小丑尤为醒目。他满场奔跑,红白蓝的颜料下是空洞张望的神情。演出结束,演员谢幕。他则是用手扶着喉结处,使出全部力气,颤巍地发出几个黏糊不清的字,阿,狗,啊。

(人间铁鞋,乡野狗日,故事的格局和跨度,似乎有点超乎篇幅的负载,不过构思和叙述的手眼不凡,人物的纠葛和牵连,情节的因果和循环,衔接得毫无缝隙,如果想要继续扩大,不妨加些莫言拉美的魔幻,阿狗丢了之后还得铺展一番,至于结尾马戏团巡回,应该设在他处,由远走他乡的叙述者亲自见证。)

智升:故事1




果如长辈所言,多年以后还能和那群互唤小名的、忘记称呼的、甚至互不相识的亲朋戚友,一同团聚起来的机会,只有花生配矿泉水之时了。

讯息冰冷地灌入Wechat,把我唤回到记忆深处的那个家乡,参加大舅的葬礼。我第一次驱车返乡,不知是否如此,路途特感遥远。高速公路上飞奔的寒风,密闭的车厢内也能感受到。母亲全程没有说冷,我携带的棉被依旧安静地搁置在后座,不曾被打扰。

翌日清晨,终于到了祖厝。“嘿,我们林家大学生回来了啊!”一个身影伴随着粗厚的声音早已迎了出来。一见便知是表哥阿鹏,但肚腩是我记忆中的两倍大,像他父亲一样。深深的皱纹与灰黄的肌肤,继承了乡村典型的样貌。

他牵出躲在身后的孩子——小鸿,说道:“叫人啊,叫…叫帅哥吧。”小鸿躲躲闪闪地一声不吭。表哥连忙打圆场说孩子没有见过世面、没有见过大学生,要我们不要见怪。

我们走向大厅坐下聊天,协助处理大舅的身后事。聚在多时的邻里乡亲也与母亲在天南地北。找了个借口,我逃脱尬聊的圈子往外走。日头已经爬升,四周的景物摆脱迷雾,尽显眼前。我貌似是一位陌生人,在童年无比熟悉的乡区里迷茫。每一条小溪都有我的足迹,每一只家鸡的祖辈大概都被我追过。周围都是岁月留下的证明,但在我眼里却都像是新鲜事物一样。我仔细打量着一切,尝试捡起童年的碎片。

脑际晃荡起有关表哥阿鹏的模糊影像。

阿鹏上过中学,是技术班的。假期里,手提一箱工具盒,烈日下钻钻补补。凭着熟练的手作技巧,在没有电源的乡区里,协助县发展局布置一整套电源系统。在目不识丁,还需要读报人的那个年代,能考上中学,就已算是光宗耀祖了。

然而,光环也要有白花花的银子撑起。阿鹏以全校前三名的成绩,在第二年就辍学了。每每谈起这道坎,他都说全校也没多少人,就算第一名也没什么了不起。念方块字,还不如去工厂打工,来得实际。面对如此的阿Q式自慰,仅是一个小学生的我,难以接话。

老屋四周,围绕着阿鹏自建的灯。我将灯打开,闪烁了几下,亮着了。邻家养的公鸡,对着它啼叫。没进过城的公鸡,原来跟人一样,也会被井底的天给限制住。

这时,老屋传来吵杂的喧闹声,我便回到那令人窒息的大厅。发现大家在插科打诨,一片欢闹的气氛,丝毫没有亲人逝去的悲情气氛。万字头的到来,尤其激起众人的话题:大舅的IC是什么号码?他以前骑的摩托车车牌是多少?烧给他的车呢?还有什么字,可以买?

绞尽脑汁设想4D数字组合的人群中,拄着拐杖已是古稀之年的阿德叔也是其中之一。坐在阿鹏身旁的小鸿,也拿着做作业的2B铅笔帮他老爸涂写彩票。除了年龄悬殊,我看不出这对父子会有什么不同之处。我禁不住自问道:“二十年后,这个拿笔的侄儿也像他父亲那样浪费才华吗?”

母亲说她也帮我买了,全打加单A。

(返乡忆旧的题材不错,形容描述皆有细腻之处,但是叙述还能更加整洁,情绪和立场的投射似乎有点偏差,虽然不需歌颂乡情淳朴,但是人家欢喜度日干卿底事,这般写来似有睥睨,主题立意在揶揄和惋惜之间,或许还得琢磨拿捏。)

恩齐:故事1


麦当劳

农历新年是华人们一年当中最盛大的节日。这段期间,大街小巷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息,而各大商场里也都人山人海,好不热闹。不论是老人或是小孩子们的手里都提着一袋袋的年货,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让人很是妒忌。

大家都很愉快,除了我。我叫陆二,一个三十二岁的失业者,最近手头略紧,从而陷入生活窘迫的困境之中。作为个漂洋过海来到这儿打拼的大龄青年,我厌恶这里,只因我觉得这儿犹如一个大型的隐形枷锁将我禁锢,而高昂的房租和水电费,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翻了翻兜里,勉强找出了皱巴巴的二十元和几个硬币。换上了最光鲜的西装,将头发梳成二八式,镜子里的我,俨然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精英人士。我握紧手机,缓缓地走向麦当劳,选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熟练地连上无线网络进行视频对话。

镜头前的母亲略带担忧的问我今年怎么不回家,我镇定自若的吹嘘了一下上司是如何的器重我,并不舍得让我请假回家。我拿出哄客户的本事将她哄得笑开了花,见镜头前的她娇嗔不已,我喉头仿佛被堵住了。我咬牙强忍内心的波涛汹涌,谎称上司喊我了,一定有空就回家,便匆忙的将视频对话挂断。

我摘下眼镜,疲惫的捏捏鼻尖,将一丝不苟的头发揉乱,解开了衬衫的两粒扣子,摊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天公不作美,这时居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却很符合我苦闷的心境。而这场及时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好似洗涤了我的心灵,我望着窗上的雨点,望出了神。

突然,有一个人吸引了我目光。那是一名外国劳工,有着一头浓密的乌黑卷发,刘海有些湿淋淋的贴在额头上,黝黑的皮肤也泛着油光。在这常年处于夏季的闷热地区,他一身浅色工人服,腋下与背部都被汗浸湿了,看着很是狼狈。

他应该是刚结束工作,本想走进麦当劳,却在刚摸上门把的时候停住了。他默默的翻了翻口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终究是没推开那扇门,低头往对面的祖屋底层走去。只见他熟练的将满是泥泞的靴子脱下摆放在一旁,席地而坐,将包包随意一摆,头直接往上一靠,准备呼呼大睡。

大家都是离乡背井出来打工的,对他这番举动,我心里很是五味杂陈。我买了份套餐向他走去。这短短的几步路,我还烦恼了许久,这番冲动是否会被当成是怜悯或施舍而遭到拒绝。我把他弄醒了,他本以为我是想赶他走,有些害怕,但在我表明来意之后,他很是安心的点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汉堡,眼睛亮亮的,裂开了嘴冲我笑。

“嘭嘭嘭!新年快乐!”此时,不远处传来了烟花与欢愉的喝彩声。我也笑了。

(异乡异客同是天涯沦落,故事题材良善温恭,关怀弱势当是创作的初衷,文字虽然整洁,但是叙述手法有点大开大合,以第三人称似乎较为恰当,人物内心的思索可以再三稀释,从情节动作进行哀怜的昭示,而且题目不妨换成『新年』。)

静文:故事1


分手

杰德如约来到了咖啡厅,习惯早到的女友已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刷手机。

“亲爱的,你来了啊!”

她撒娇的爹音,妖艳的妆扮,让杰德不禁邹起眉头。

看韩剧玛丽苏的剧情,让杰德恨不得谈个恋爱。何况,他的麻吉个个在微博上晒恩爱,加油添醋,更是让这已三年的单身狗空虚寂寞冷。不甘示弱的他下载了网上相亲应用程序,开始挑选心仪对象。外表是多么廉价的爱情条件,却与爱情的萌芽密不可分。

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在这家咖啡厅。她着装端庄,不失时尚品味。淡粉色蕾丝连衣裙、LV棕色圆筒单肩包、裸色的三寸高跟鞋,与咖啡厅里黑白色调主题的装潢一样,完美贴合。杰德难得穿着斯文,上次如此庄重梳妆打扮是两年前应聘求职时。蓝白条纹衬衫和一条酒红色领带、贴身黑长裤和深棕色皮鞋,才不会在高档咖啡厅里显得格格不入。加入应用程序时填上的兴趣爱好个人资料,是两个陌生人的救命稻草。人与人之间的好奇心,促使了深入的认识。背景里弹奏轻松爵士音乐,宛如催情剂,缩短了产生情愫的过程。深切的交谈,是向爱情迈出的第一步。或许是产生于各方想摆脱寂寞的欲望。

和一般情侣一样,俩人之间都应该完成属于他们浪漫共同回忆的愿望清单。每晚要goodnight kiss、每周日要一起吃饭、每个特别节日要送礼物、每个月要一起运动一次、男方每个月要陪女方逛街……一场肉体交缠,在二人世界里无可避免的。肢体、皮肤的触摸是彼此心跳的近距离。爱情初期里的头昏脑胀总是让人自不量力,对爱情如此憧憬。

热恋期像一根烟,抽完剩下烟蒂就该扔了。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想如何度过没有烟抽的日子。

热恋期过后,情人如双面人,开始揭开庐山真面目。只因杰德有一次工作忙在恋爱五周月没有送她礼物,她跟没糖吃的小孩发脾气没两样。强词夺理、不负责任、任性……随着日子,她的缺点一一被陈列出,而热情如鞋子渐渐被磨破,不如当初。所有的熟悉感只停留在触觉和包容。

几天前,好友发来的一张照片让杰德十分心寒。一对情侣在街上的卿卿我我,女方的轮廓清晰可见,男方的轮廓却是陌生的。

听着女友哭诉着吐工作的苦水,寡言少语的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煎熬。黑白格子的墙纸如展览一系列黑白照片,让他觉得碍眼。俩人都爱吃的提拉米苏,他吃了一口就反胃。

点了一块柠檬挞,讨厌吃酸的杰德想要尝试改变。柠檬酸溜溜的渗透,让脑袋更清醒,让思路更清晰。

他抿着嘴,打断说:“我们分手吧。”

(爱情进入速战速决的时代,不适应的一方仅能被淘汰,文字捕捉到了商品物质社会的浮像,对照恋人之间浮夸而残缺的形态,虽然还可更加深刻尖锐,确也带出了令人心寒和心酸的感觉。)

丹蕾:故事1


那片鸢尾花

诗瑜在这小小的咖啡馆静静地坐着。

柔暖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煮熟时的芬芳,旁边顾客的谈笑风生像背景音乐般给这明媚的午后增添色彩。咖啡馆招牌下是一大片淡紫色的鸢尾花,随风飘摇。她们咧开嘴笑着,似乎在庆祝着什么。

多好的午后啊,诗瑜不禁感叹。从前的她,最爱这鸢尾花随风轻摇的景象。那是缘于一个比喻,你就像我童年池塘边那片鸢尾花,迷人而又素雅,每次见到你都感觉回到了故乡那般安全。

诗瑜爱这个比喻,就像爱说出这个比喻的人。

那年诗瑜刚刚读大二,纤瘦的她,有如亭亭玉立的白色软花。每每着裙装走在街上,都会引人注目。诗瑜明白自己是美的,可想到美貌总会凋谢,那就必须趁年轻找到一个优秀又爱自己的人。

那天,诗瑜在朋友圈刷到“如何打入优质男的社交圈,并成功吸引到他们”这套VIP辅导课,就毫不犹豫地掏钱报名了。虽然很贵,但想到这种投资定会有回报,诗瑜便咬牙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学会了如何微笑,如何走路,读哪一些书籍,聊怎样的话题…六个月的课程真是货真价实。本就天生丽质的诗瑜,已然成为夺人心魄的女子。在社交活动上,她常手握红酒,与各界精英从大数据聊到比特币。提出的每个问题都能既有深度又略带调皮地让对方记住自己。

自然而然地,她邂逅了他。全岛最大的银行工作四年的青年才俊。

每当他抱着诗瑜,手掌都是暖的,心都是砰砰的,眼神里都是火焰。诗瑜觉得自己很幸福。她只是想找到面包,可没想到同时收获了爱情。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晃四年过去。诗瑜也早已毕业。虽成绩平平,但她凭借优秀的口才和美貌,在一家大公司做着前台。而他,跳槽到世界著名大投行,年薪百万,生活优渥。

诗瑜时常会收到昂贵的礼物,包装精美的鲜花,每周规律性地出入星级酒店。

某次缠绵过后,诗瑜问他为何爱自己。他说,你就像我童年最爱的鸢尾花。那一刻,诗瑜看着他鼻尖缓缓滴下的汗水,晶莹剔透,感觉这辈子就是他了。

所以,当他告诉她,自己想要等事业稳定,将来出国了再娶她,她也没有不开心。看到打到她卡上带着一大串零的生活费,诗瑜总是无比幸福,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于是,诗瑜把工作辞了。挥金如土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诗瑜的30岁生日。

这天,她带着一个美丽的秘密,约他来到咖啡馆。她怀孕了。

女人到了30岁,不能再等了。诗瑜便听从VIP 导师的建议,偷偷停掉了一直在吃的长期避孕药。今天她要告诉他这个小生命的存在,然后他们就去领证,再办一场浪漫又豪华的婚礼。
他来了,坐下时的声音打断了诗瑜美妙的幻想。

他也带着秘密。

长久的加班可不一定真的都是在工作。

他要娶银行行长的女儿了,因为她终于答应了自己的求婚。

后来的后来,诗瑜苦苦哀求,声泪俱下,告诉他她有了他的骨肉,她没有了工作,她不再年轻,她是否还是那片鸢尾花。

起初他握着她的手安慰。后来,他写下一张足够她堕胎的支票。暴了粗口。那意思是,人往高处走,我出身普通的家庭,从未想过要娶你这种女子,也绝不会允许你怀孕。之后就是她发愣,他离开。

诗瑜坐在芬芳弥漫的咖啡馆,阳光照在鸢尾花的缝隙里。仿佛一切的争执都从未发生。仿佛她依然是那个优秀男人的幸福的女友。

可是,她30岁,怀着孩子。最美的年龄都送给了他。却只换来了一句比喻。

鸢尾花灿烂地开着,每一朵都尽情绽放光彩,浑然不知她们即将凋零。

诗瑜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明明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披上婚纱成为他的新娘。

可是这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男欢女爱的戏码,像是花开花落的规律,似乎千古不变,文字的情思丝丝入扣,氛围的经营也显见用心,娓娓诉说一个女人绽放与凋零的结局,不过人物情境像是九十年代的言情,已经听过看过了其数不计。)

群威:故事1


紅塵難渡

二十年光景如夢,和尚惠善因要主持法事,第一次回到市區。本來是要呆上三天兩夜的,但法事提早完成,且自己不慣塵世的喧囂,唯有先行坐地鐵回寶蓮寺。       

地鐵嘟嘟作響的關門聲依舊,漆紅的座椅,暗黃的手握柄。除了市區的光景面目全非外,這裡倒不見得有歲月的痕跡,只是那划痕落在自己的額上罷了。       

僅僅望了幾眼周遭的環境,他閉上雙目,口中喃喃自道,手中的佛珠也緩緩轉動起來。突然依稀聽見一個男人的叫喊聲,霎時令他遁出佛門。       

他睜開眼睛,眼前一個十來歲的青年,示意讓坐於他。盛情難卻,惠善微笑道了一句 “阿彌陀佛”,便到那座位坐下。       

正當他要再次攏上雙眸時,坐正前方那龐似曾相似的面孔卻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女人看上去四十來歲,正合著雙眼小憩著,雙手抱著一個皮包,大概是要去上班了。惠善再細細端詳那女人的相貌。

“無錯,喺佢 ”,他暗暗道。

二十年過去了,對他而言,大抵塵世間的所有人和事都是模糊的殘陽,唯獨那女人的面龐卻烙在心裡的某一個角落,揮之不去。那曾被自己牢牢鎖上的回憶,卻又禁不住眼前舊人的牽動,如黃河決堤般湧出。

原來,那女人叫映雪,正是惠善出家前的女友,相識十年,相戀又是十年。惠善自小父母雙亡,女友也就成了他在世上最親的人。可惜多年的感情卻敵不過“新鮮感”三字。在十週年紀念日當晚,女友沒有出現,卻被傳來的分手短訊當頭棒喝。萬念俱灰的他,最終選擇了拜在佛門下。而那一天登臨寶蓮寺,同樣是這般搭地鐵的情景。二十年前的錐心刺痛,二十年後的隱隱作痛,就像風濕病人般,不曉得陳年的舊患何年何月又突然發作。

“媽咪,我喺尼度落車啦!” 剛才那讓座小伙子朝映雪喊道。

那一聲叫喊,叫醒了映雪,也打破了惠善的沉思。廟堂上二十年如一日,但在塵世間,她兒子都長這麼大了,眉宇間又是埋藏了多少故事。惠善看著曾經深愛的女人,看著她那毫無記憶的空洞對望,心生頓悟。         

經過此番考驗,看來自己二十年的道行尚淺,六根未淨,曾經的七情六欲仍藕斷絲連。此人此景,一切皆為佛緣。接著他便閉上雙眼,口裡默念了一句: “阿彌陀佛!”

(因情入空,其實只是執念,入愛而悟空,方為境界,雖然佛說因緣巧合,但是說故事別有一套法門,通俗的敘述邏輯必須凌駕形上的情節變化,不妨在前頭故布疑陣,讓和尚老早就心緒不寧,紅塵邂逅或許還有牽引,不過文字此番入定得倒有滋味,人物的掙扎也有傳神的勾勒。)

艳琳:故事1


最後一位客人

走在老街的步行道上,兩邊都是滿滿的店舖,人來人往的人們或許只會注意到那些在店外掛著閃閃亮亮燈牌,引人觸目的店鋪。但是唯獨阿利這家店,非常樸素的,有點日式風味的裝潢,什麼燈牌都沒有,只有一個小小的 ”歡迎光臨” 掛在門外。阿利店裡的擺設只有圍繞自己的三面長桌,煮菜工具,幾瓶酒,以及一個只會吃吃喝喝的貓。

那時20來歲的阿利知道自己不是讀書的料,就索性不讀了,在外面跑了無數個餐廳打打散工。雖然對烹飪很有興趣,但沒有一個地方能讓阿利能夠好好學習,直到自己有誤打誤撞到一家日本餐廳打工,後來也偷學了幾下功夫,於是便在這個老街開了自己的小店。

自從店開張以後,無時無刻都迎接著不同的食客。有些還覺得店特別樸素的裝潢而和阿利合影,而這些照片後來也被阿利全貼在店裡的某牆角。算一算,這些年來的食客其實也不少。而就在昨天,阿利剛結束做了20多年的餐飲生意,結束著20多年匆匆忙忙的生活,回歸自己。但東西還未來得及收拾,於是第二天清晨,阿利返回店裡。

這時,店裡鈴鐺聲忽然響起。

正當阿利想要告訴這位客人店裡已不再營業,但這位客人的出現,讓這句原本已到嘴巴的話默默地收回肚子裡。

阿花是阿利在某家夜店裡認識的。後來交往一陣子就分手了。沒想到事隔那麼多年以後,再一次見面會是在自己即將要關閉的店裡。阿花緩緩地坐下,隨便點個菜,一瓶啤酒,之後沈默不語。

阿利一臉的納悶,但還是把菜給做了,端在阿花面前,默默的看著她,一口一口吃著菜。雖然心裡有千百個問號,卻怎麼也問不出口。整個氣氛陷入寧靜的狀態,周圍也只能聽到火爐上發出燒火的聲音。

於是阿花吃下最後一口菜,才終於抬頭望著阿利,默默冒出一句:鼻癌,第四期。

這句話讓阿利的內心像海一樣,不停的狂掃他最深處的感受。

後來才知道阿花最近到處遊走,想在做治療之前看看自己的過往。在回夜店看一些老友時,他們無意中提起阿利,才想起自己有過這麼一段情。

於是幾分鐘後,桌上出現了一盤玉子燒。

在阿利還是偷師學藝期間,每天做的就是打蛋,煎蛋。每次去完夜店,阿花一定吵著阿利做一些吃的給她。那段期間正在學做玉子燒的他也就天天做給阿花吃。

要說這段交往的回憶除了每晚的快樂今宵,也就是這盤玉子燒了。

玉子燒所散發的薰煙與香味即是耐人尋味。那金黃橘色的蛋加上甜甜的味道,是許多人最喜愛點的菜。

阿花吃下一口後,嘴上不知不覺露出微笑表情。

看著箱子裡被撕下來的一張張照片,再看著手中剛剛與阿花的自拍,阿利臉上控制不住的笑意,發覺與自己當時和阿花拍拖時的神情相似。阿利把箱子留在店裡,鎖好店門。離開的腳步慢慢漸遠,再也不回頭。

(敘述和語氣有點拖拉,文句還能更加簡練,某些情節出現嚴重的空隙,環境氛圍襯托出了人物的情緒,不過事件的安排稍微湊巧,故事其實不宜以現在式展開,不妨在開頭就點出兩人相見,接著再補充種種往事糾葛。)

若彤:故事1


虚拟婚礼

安装完成。

阳光真好,我在这座空无一人的村庄里闲逛。脚下是卵石铺就而成的乡间小道,慵懒地打着弯通向教堂。抬头,天穹是一片平整的蓝,几抹白云悠哉地漂浮着。溪水潺潺,耳畔偶尔响起鸟鸣声。我四处游荡着,经过脚边下蛋的母鸡、参天大树上的猫头鹰信箱、面目可亲的杂货店店主,这一切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寒风顺着领口钻进了心窝,我顺势打了一个寒颤。生理期就像是渡劫一样,一点凉气都能把人开肠破肚。目光从液晶屏幕游离,试图寻找这恼人的冷气的源头。窗外寒风凛然,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配合着积攒了一个年头的灰尘,把窗外的市井气息搅和成了一片混沌。虚掩着的窗扇被腊月的北风拉扯着,不情愿地扭动着。

我满腹怨气地摘下厚重的头戴式耳机,悠然悦耳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的猎猎风声中让人恼火的爆竹声。

起身关窗、在电脑前坐定、拒接客户催单的电话、戴上耳机,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当熟悉的音乐又在耳边响起时,我就可以暂时告别这恼人的生活。

冬天真冷,而它仍可以像当年一样,让我蜷缩在荧光屏前取暖。

这是一款十年前正流行的网络游戏,就在几分钟前,我得到了它将要在明天凌晨永久停服的消息。

屏幕里的我,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白色蕾丝蓬蓬裙、兔子图案的贝蕾帽、带着翅膀浮雕的粉色法杖,完美地诠释了我十多年前的公主梦。

走进教堂,在那个叫做“婚礼仪式专员”的NPC身旁坐下,心里仍藏着一丝侥幸。木质的长椅、彩绘的琉璃,都和那时候一样,透着华丽而肃穆的气息。它们见证了我和深爱的他的定下的“十年约定”。当年仍是高中生的我们,曾在这里为日后的“奔现”制定了完美的计划。他说:“等我从国外回来,第一个就去找你。” 我们还说,游戏中的婚礼,要和现实里的一起举行。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没有人来。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诀别都不是撕心裂肺的。

也不知是何时彻底断了联系。毕业以后,我们天各一方,忙于各自的生计。那句甜腻的“晚安”,仿佛已经是七八年前的回忆。

我最终还是忍不住蹑手蹑脚地登陆了他的账号——他的生日和大名,我依然稔熟于心。还是那个“他”,一位英勇的战士。还记得,他总在战斗结束的时候,煞有介事地把铠甲从装备栏里卸下,换上这身蓝白条纹的睡衣,说着“我们回家睡觉还穿着铠甲的话不会硌到你吗”这样的冷笑话。

婚礼进行曲响起。屏幕里,我们依偎着走过红毯,笑得真开心。NPC牧师用机械的语音宣读着婚礼宣言,屏幕前的我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新年钟声响起,屏幕里如约出现了“与服务器连接中断”的提示。我自言自语地自嘲道:“切,真的幼稚”。却没注意泪水早已自顾自地溅落在键盘上,钻进按键的缝隙里。

(虚拟现实交替的构思有趣,叙述的节奏和变转掌控妥当,但是情节静态,两人的互动或许可以加强,文字虽然刻意渲染氛围,毕竟局限于人物内心的起伏,而难以呈现更加逼真的效果,不过结尾虚实落空的笔触颇为感人,当像素取代血肉,情爱的面目其实还是一样。)

丽萍:故事1


解忧

傍晚时分,斜阳透过窗照在了吴优的身上。亮与热刺激着她的眼皮,催促着她,使她从短暂的安逸中醒来。她猫似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的走到厕所洗把脸。看见脸上给桌面吻出的红印,她的嘴角不由得划过一丝浅笑。

回到桌前,厚厚的论著书、论文、电脑还有各种笔零散地瘫在那里。吴优滑了下鼠标,惊呆了,文档竟一片空白。半个小时前,挤出的那一百个多个字去哪了?她深沉的叹了口气,像是经历过沧桑的老人。四面白墙把她思想围困了,空气沉甸甸的直让人想逃。

暂时的逃避也许能给头脑腾出一些空间。吴优带上钱包和手机,解脱似的踏出家门。恍惚间,她来到了附近的冰激凌店,名叫“Sweetheart”,亲切温柔的叫她停下脚步。从商标到灯光,鹅黄的色调充斥着这个空间,彷佛会加速融化冰激凌。店面不大,容纳不下十来人,所以店主特地在店门口安置了木桌椅,扩充面积。

吴优推开门,伴随着一声叮铃铃。女店员问候欢迎观临。吴优点了焦糖海盐冰激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贴墙面的桌台上,刚好就在她的位置,摆了个小盆栽。她偶尔看着这个多肉植物,偶尔望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慢慢地品尝甜中带点咸、冰凉的口感。

不料,宁静的氛围被微信铃声打破。母亲发来了语音。吴优撇了一眼,觉得没有马上回复的必要。结果,语音一条接着一条的来。母亲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告诉吴优。她还没听就觉得烦躁,于是关掉了手机。她想,母亲大概又要跟自己诉苦了。

昨天,母亲在饭桌前跟吴优视频通话,一同吃饭还有父亲。闲话家常时,母亲提到了姑姑。姑姑回国半个月,借住在他们家,前几天又出国了。由于姑姑的旧家早已卖给别人,所以只要从美国回到国内,就会惯性地住进来。吴优在异地读书,房间自然的腾出来作为姑姑的长期旅店。房间内也堆放了许多姑姑的衣物和杂物。母亲为此事,对女儿感到抱歉。父亲听了,不以为然,说姑姑也是自家的亲人,不该嫌麻烦。母亲嗤之以鼻,说:“帮她洗衣煮饭的又不是你。”两个人点燃了神经线,辩驳了起来。

亲戚是个不易描述的存在。夫妻对双方的亲戚总是有着不平衡的心理。对于姑姑的话题,吴优是站在母亲那一边。因为照顾人本来就是个苦差事。她却也理解父亲的不满。母亲的抱怨推翻了她的苦劳,自己的付出都变得虚伪。只是,吴优不能明白结婚了几十年的俩人为什么不会多一些包容。母亲嫉妒父亲对姑姑的体贴。父亲不满母亲心里把姑姑当外人。其他杂七杂八的争吵的原因,吴优也不愿再多想。她暗自希望自己以后不要那样生活。

不知不觉,纸杯里的冰激凌被清空。吴优觉得刚才的胡思乱想降低了吃甜食的享受,有点后悔,毕竟4新币一球的冰激凌也是奢侈品。下次吧,再来实现它的价值。

(故事像是家务烦事的琐碎反思,虽然叙述描绘流畅,但是整体似乎激不起更深刻的对于人性人情的感触,情节薄弱之外,人物的性格形象也略为寻常。)

诗敏:故事1


意外

维多利亚剧院,这是新加坡顶尖的表演艺术场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艺术气息,一年一度的新加坡国际钢琴节,让六月的维多利亚音乐厅增添了更深一层的高贵与优雅。耳边响起了《月光交响曲》,唤醒了我内心的贝多芬。

与往年一样,我都会第一时间上网购票,但也只会购买舞台右侧第二排最靠边的那个位置,是个灯光较暗的角落。亮眼的灯光打落在舞台的最中央,钢琴家仿佛就是整个场地的焦点,高雅地弹奏着。5年了,我还是无法面对这个即华丽又对我而言意义重大的舞台。我只能默默地,通过间接的方式与它接触。《幻想即兴曲》、《军队进行曲》、《献给爱丽丝》,一首接一首著名的钢琴乐曲在台上演奏着。我闭着眼,身体不禁跟着旋律轻浮摇摆着。但当我沉入于钢琴乐曲时,《悲怆鸣奏曲》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开始演奏,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戳进我心坎,触发起5年前令我悲痛的记忆。

我记得当时天气格外晴朗,如往常一样,我提早出了门,因为我不想因迟到而浪费任何上钢琴课的时间。但不知为何,那天的巴士 迟迟不来,我在巴士站等了将近30分钟。我开始等得有点不耐烦,然后掏出手机,上网查了巴士预计抵达时间。当我看到银幕显示还有15分钟的等候时间时,我毫不犹豫,拔腿奔向恰好朝我方向行驶的德士。

耳中塞着耳机,播放着我最爱的钢琴乐曲列表。时间就如正在播放的《热情鸣奏曲第三章》,轻快的乐曲声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转至紧张的旋律。我的心情也因此随着音乐的节奏忐忑不定,因为我不想迟到啊!司机大哥仿佛听见我心中的呐喊,在前往高速公路时,踩着油门,加快了车速。但当车子奔向快速公路的九号(友诺士)出口时,它失衡的撞到了路旁的雨树。当时的我还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得到突如其来沉重的撞击使我的右手感到一阵撕裂的痛,当时耳边正在播放贝多芬的《悲怆鸣奏曲》。

当我有意识时,我只记得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视线模糊,头还疼着,右手依然隐隐作痛。当时,我非常清楚的听到医生告诉爸妈,我右手的筋因车祸严重受损,导致永久性的伤势,可能会影响我往后日常生活上的不便。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猛地使劲起身,激动地问医生以后是否还能弹钢琴,然而他的脸部表情透露了我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这5年期间,我一度试着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但还是无法面对我以后再也无法弹琴这个事实,更别说在维多利亚音乐厅表演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所以,我的梦想最终就只能是个梦想,一个我永远再也无法实现的梦想。我只能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因一场意外而起。然而意外嘛,又有谁能够预料。

(虽然细节的经营颇为丰富,但是故事三言两语就能陈述完毕,单一人物的叙述过于呆板和局限,导致情节无法开展,不妨引进另一人物来进行旁观,如此或能注入层次,而曲目的运用除了悲鸣,当可设想其他配搭气氛和心境的旋律。)

林真:故事1


相亲

这间花园式的露天咖啡厅,花草环绕,呈现出一片绿意盎然。咖啡厅里正播着欢快浪漫的《告白气球》,似有似无的淡淡花香萦绕在鼻间,酿造出一种甜蜜的氛围。沐浴在这么温暖的午后阳光里,让她稍显落寞的身影看上去柔和许多。

就在上个星期,她结束了7年的异地恋。从少年到成年,从懵懂到成熟,没有生离死别,却再也回不去。今年她就28岁了,老大不小,母亲唯恐她嫁不出去,开始大肆张罗,安排相亲。她理解母亲的焦虑,便也不做反抗,一切都随母亲的意。

坐在对面的男人,衬衫西裤,正襟危坐,稳重沉着的模样,和她的前男友一点也不像。想到前男友,她心情很是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对前男友的印象仿佛还停留在21岁,那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还有那段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两人校园恋爱1年,异地了6年,期间不是没有风雨坎坷,是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来维持这段感情。

但相隔千里,聚少离多,两人就好似相交的直线,曾经合为一点,最后沿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短暂相聚后所留下的回忆,在漫漫长长的分别中被一点一点地啃噬,到最后,连思念都变得那么苍白。

回想这七年,她就好似和手机谈了一场恋爱。吵过无数次见不到面的架,度过无数个需要陪伴的夜晚,无数人劝她放弃,最终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输了。她提出了分手。其实分手后,她倒没有太难过,还有点如释重负,身体好像变得轻盈,只是突然的放下让她有点失重。曾经信誓旦旦的许下诺言也不过如此,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随风而散,最后面目全非。

“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坐在对面的相亲对象向她提问道。两人脸上都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素昧平生,初次相见,却讨论着这么亲密的话题。她拿起杯子,喝了口的咖啡,忍不住轻轻地抿起嘴唇,味道真苦。她曾经规划的未来都有他,而她终于做出了取舍,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他。

她答:“没有规划,顺其自然。”

佛家语有“象由心生,象随心灭”,缘尽又一切皆空。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庞辱不惊,去留无意。人生路漫长,还是要继续往前走啊。

(爱情起落之间,我们都会丢失自己的一些,人物的内心戏可有更多铺垫,而且年龄不妨再成熟一点,文字顺畅通达,一幕的故事虽然简单,可是形象和情态颇有韵致,末尾一段出世说教可免。)

诗慧:故事1


为谁

我为了什么而活?为了谁而活着?这是微微近两三年一直不停追寻答案的问题。

嘀!嘀!象征生命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微微用她最大的念力,好不容易才让沉重的双眼皮慢慢的收起。迎来的却是刺眼的白光,像是眼皮的战友似的,狠狠地又把她推向黑暗。

贝先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微微立马睁大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在陌生处。之前发生的事一下子不顾前后顺序的挤推在微微眼前。

宁静的四周,几乎空无一人的食堂,完全难以解释微微在那里的原因。独自一人,心里忐忑不安,手心开始冒汗。不管怎么自我辅导,想要保持活泼阳光的一面来迎接快下课的朋友们,却还是难以平复心中的忧郁。我竟然迟到了。微微实在消化不了这个事实。虽然这听起来可笑无比,只是迟到罢了,需如此担心吗?可她是学校学生会的成员之一,是大家眼里的模范生。加上自己又是个完美主义者,从不容得自己犯任何错误,所以现在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人。铃声响后,食堂里很快挤满了学生,一片乱嚷嚷。与他人之间的距离越靠近,嘈杂声越大,微微越觉得自己像被困在故障的电梯似的。当她的好友们与她回合时,顿时欣慰的她,却发现自己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闷极了。不管周边人怎么试图安抚她,微微还是无法睁开双眼。之后的发生的事情,她已无力记录在脑里。

回神后,微微又能听见房外两人说话的声音。龚老师耐心地向贝爸爸解释起因的可能性——压力。虽说是对了一半,但平时在大家早晨集合发呆的他,或许根本没有发现微微缺席了吧。此刻的微微还真怨恨自己太老实,太傻,竟为了这所谓的形象而引发了自身的焦虑症。已经够自责的微微,却在下一刻,心凉了。

如果不能读书的话,就别读,直接到外头工作就好。那句话像坏掉的录音机一样,一直重播在微微耳里。不由自主的,心酸的泪一滴滴往脸颊淌下。龚老师努力辩护的话语和贝爸爸激动的声调比较起来,变得如此可悲。

在这白光围绕的地方,看着其他病人都有家人的关心,微微刹那间怀疑了自己活着的价值。一心想成为父母的骄傲,想为了他们把书念好的她,换来的却是父亲的那一句话。

一路回家,除了一开始问微微是否饿了之外,车里的气氛就是死气沉沉的,就算收音机的音量再大也掩盖不住彼此心中的矛盾。是无心的吧。这是贝妈妈打电话来问候时所给予微微的答案。再偷瞄了身旁的贝爸爸时,他那疲惫的身躯和阴沉的脸色,瞬间摇动微微那气愤的心。或许爸爸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并不是不关心我。就这样,微微才慢慢把心中的那个锁解开,继续为了父母而活着的生活。

(开头意识流的写法有趣,但是叙述章法有点凌乱,导致故事粘着,场景似有错置,情节应该发生在学校训导处,而人物的情绪不宜过于激烈,将逻辑动机安排得较为清楚,然后在结尾让父亲的病情昭然。)

迪勤:故事1


打翻

热得叫人融化的艳阳天,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一个角落,被落地毛玻璃窗口过滤的阳光,任意地占据键盘上的每个键。一杯热拿铁,一台笔电,打在圆桌上的光线,一起为依玲正在写着的那份冰冷报告增添了一点温度。

咖啡馆距离校园区不远,是学生找一处栖脚、外带咖啡的首选。短短的一天里,挂在门把上的风铃不断被响起——堂食、外带、坐着等朋友、拍拖……人潮几乎不会褪去。在灵感贻尽的日子里,依玲都会躲到这个角落里,说是要见证着人世的更迭找出生活的规律,实际上是享受在众目睽睽下装作勤奋的样子。赶报告,已经很痛苦,不来杯咖啡来调剂,怎么行啊,依玲是这么想的。

或许这就是一间咖啡馆的日常,一个单身大二女孩的日常,但这时走进门口的这位大叔,却充满了违和感。他的脸孔对依玲来说并不陌生,但说不上熟悉,一时半刻记不起来。大叔的眼神充斥着无助,踏着凌乱的脚步,慌慌张张地,挨桌挨户地去打扰客人,破坏了宁静的气氛。

“你有看见我的女儿B女吗?”大叔走到依玲的桌前,手握的照片四角,因为手汗而沾湿了一些,激动的语气掩饰不住眉头之间深锁的焦虑。

依玲不是个冷血动物,心里涌现想要帮忙的念头,但只持续到看清照片的那一刻。她默默地凝视着照片的女孩。照片里的“B女”莫名地戳入了依玲的心窝,尖锐又猝不及防,她顿时陷入一阵缄默,连忙摇头招手,搪塞打发大叔离开。

照片中的女孩,大叔口中的“B女”,是夏碧。刚刚那位大叔,是夏碧的父亲。伤得依玲最深的人,没想到事隔多年后又重逢了,而且是这种形式。

小二升上小三,选择念上午班的,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不会轻易地和下午班的碰面了。为了让分开变得没那么悲伤,依玲的同学们选择写纪念册的方式,为彼此留下回忆。对纪念册本身是没有任何的热忱,但依玲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热情。

纪念册的设计五花八门,内容充满了左拼右凑的优美句子。说真的,有缘千里来相会,这种纪念册,依玲并不喜欢写。尤其是金玉良言的部分,这一栏高度重复性的内容——读的人心烦,写的人无奈。但看大家如此用心地写,上至家里的父母职业,下至自己和班上各个同学的友好值,从 0-10分都写了下去,依玲都会尝试去把这几页写得尽善尽美。

如果你的名字,出现在你最要好的朋友里,最讨厌的人的一栏,你会有些什么感受?

想要为夏碧作出挽留,翻了一翻前页,确认是她的个人资料。认一认字迹,的确是夏碧写的字。泪水在眼眶旁找不到挣脱的理由,依玲走到了夏碧的身边,问问发生什么事。

夏碧看了依玲一眼,眼神不闪不躲地对她表达嫌弃。

这样的答复实在太隐晦,但夏碧默认的眼神,像是为依玲的脸上盖了一大巴掌。夏碧任意地让依玲哭成泪人,无动于衷。比较起来,至少马戏团里小丑装傻时,还有小孩给力地笑,那个冷眼,那份袖手,那阵心酸,该如何让一位小二的女孩学习承受这一切啊。

时过境迁,依玲早已释怀,但最令她气愤的是,一个欺骗了她感情的人。

望着闪烁着的光标,想起夏爸爸的背影有点自责。一个不经意之间,瓷片和土褐色的液体碎落满地。

或许,友谊的小船,和桌上的咖啡,都是能够轻易被打翻的吧?

(故事的顺畅合理与否,端看情节的因果衔接,开头的巧合交会,多少制造了悬念,但是本该拉开失踪前因的铺叙,却是回想起了一段儿戏争执的记忆,冲突略显小题大作以外,也欠缺说法,文字拖泥带水之外,则是多了累赘的描述。)

丹音:故事1


耕牛

“阿公阿嬷,我带着牛回来了!这是一头耕牛,胖得像只象,壮得像只河马,全身就如墨汁一样黑,汤圆般的小眼,四蹄壮得像柱子,每踏出一步,仿佛能够用它巨大的体型克服一切难事。” 阿贤想象到老人家看见耕牛的反应,就掩盖不了心中的喜悦。他多么希望热烘烘的太阳就会马上升起。

阿贤整夜翻来覆去,回甘榜的一路上,他不禁想起自从到了小镇从事电板工作后,他就不曾休息过。他不仅忍受着老板无理减薪的行为,同事也鄙视他为乡下佬,一无所长。”放弃”这念头经常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但是,一想起祖父母只要拥有一头耕牛,就不必辛苦地一直弯着腰工作。他便忍受一切欺压,努力守住对祖父母的承诺。

虽然阿贤拉着像石头般的耕牛回甘旁,但他是快乐的。沿着小镇到甘榜之路,阿贤仿佛回到了童年。从小就非常喜爱大自然的他,终于能放慢脚步,呼吸着清晨清晰的空气,听着小鸟歌颂着新一天的到来。时间像是装上了翅膀,行走快近四小时后,阿贤看见远处的草原中有间卖凉水的小店铺,就决定在那休息。

“妈妈!有彩虹!“ 一个小孩呐喊道。

阿贤转头一瞧,眼前确实是个五彩缤纷的彩虹。最害怕看见彩虹的他,无法抑制激动的情绪。彩虹第一次在阿贤的生命中出现时,他不过只有七岁。彩虹并没有带给阿贤喜悦,反而,远处传来父亲帮农富耕田时,暴毙离去。父亲去世一年后, 母亲带着阿贤到小镇的当铺,当去值钱的首饰,以度过旱灾。回家的路程中,一辆汽车直横猛撞地冲向母亲。当下阿贤不敢高声地哭,他看着蓝天,又是彩虹照着他的泪水。为了躲开不好的预兆,阿贤急忙站起,走向椰子树拉着耕牛上路。

“你给我站住!你不是隔壁村的穷小子吗?怎么会有耕牛?一定是偷来的!”隔壁野蛮的富村长吼着道。

话一说完,阿贤无助地看着富村长带着耕牛离去。富村长的跟班也开始向阿贤拳脚打踢。回甘榜的一路上,他仿佛被尖锐的箭头刺了几百回。远远看见祖父母弯着身子,埋头地在田里工作,阿贤便急忙跑进屋里,故意把脸弄湿。

“小孙子,我们的约定你记得吗?耕牛有买吗?” 祖母兴奋地迎接阿贤的归来。

“买了,但是,被隔壁村的富村长夺去。”

“不要闹了,把耕牛带进来吧!“祖母露出勉强的微笑。

“我没有骗您!今天我又遇到彩虹了!” 阿贤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绝望,便大声地哭喊着。

“彩虹,又是你的死彩虹!再说谎我就把的你嘴撕烂。“祖父拿着粗厚的棍子,轰阿贤出家门。

两老忙了一整天,正准备就寝时,田里突然传来“我真的买了耕牛回来了!“的回响声。两老怔了怔,只默默地在原地回答道“知道了”。

(把黃春明的『魚』換成了牛,將典型的人物情节胡亂湊進故事裡頭,叙述的條理和結構,情節的邏輯和合理性,也像甘榜路上一般崎岖。)

秋燕:故事1


妈妈的味道

小夕孤身走在噪杂的街道上,游走于人群中。虽然是和妈妈约好见面,可是却感觉自己失去了方向,多了份不安。一个多月以来,老天似乎和小夕一样内心波涛汹涌,今天倒是难得的艳阳,晒在身上暖呼呼,小夕闻到了小时候,妈妈的味道。懂事以来,记忆中都是关于这个当妈又当爸的女人。

从家到咖啡店的路程,每次要和妈妈见面时都觉得过于漫长。今天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是这么该死的,短。小夕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妈妈已经再一次坐在她的对面。

“决定好了?” 小夕望着对面的这个女人,却看不透她的情绪。应该不舍,或者悲伤,也可以强势。但她却都没有。

小时候因为被同学嘲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小夕哭成花猫脸。回家,是妈妈耐心的安慰和逗弄,才恢复心情。之后妈妈去班里每个同学的家拜访、解释,从此小夕再也没受过欺负。高考是人生的一个重大事件,每个同学都是爸爸工作,而妈妈就在考场附近租房,担负起照顾衣食住行的责任。虽然小夕觉得无所谓,可是妈妈还是请了假;手头虽然拮据,仍花钱租了间远一些的小房子。小事情上妈妈都会训练小夕独立自主,可有的时候还是舍不得。妈妈想尽可能在重要的时候陪伴小夕,共同经历人生的转折。

小夕不曾见过爸爸,甚至连照片都没有;而妈妈也从来都不主动提起他。其实,在小夕还年幼,妈妈拒绝那位叔叔开始,他们当晚的对话小夕都记得清清楚楚。也在那时起,小夕不再对所谓的爸爸充满好奇,因为他,其实并不存在。小夕也不是妈妈的亲身女儿。小夕是妈妈除夕夜加班后准备回家,在医院的垃圾站捡来的。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在考上医护院校那年,妈妈的父母却突然撒手人寰。此后就一直过着独居的生活,直到小夕的出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阳光透过路旁的树荫,零零散散地撞入落地玻璃,洒在她们的咖啡桌上。跳跃的光点,拨弄着小夕,二十五年来的点点回忆,却组成大大的温暖。有时候几粒光点洒落在妈妈,已经开始见白的发上。“如果自己离开,她该怎么办?” 她是小夕最割舍不下的。但自从5年前,在网络上发布寻亲启事开始,近期才终于有了些许眉目。小夕不想放弃,想要知道被遗弃的原因,想要知道自己还有哪些,原本的亲人。也想过带着妈妈去寻亲,可小夕觉得,自己这么做的话,是否过于自私了?

“您不给我任何的意见吗?“ 小夕期望听到妈妈更多的想法。像小时候,有商有量。可妈妈却只是摇了摇头,”决定好了?“

“我想带着您一起去。“ 小夕迟疑了好久,而一开口就后悔了。妈妈一句话也没说,只留下一个信封。小夕眼眶里已经满了自责和不舍的泪水,一滴滴地浸湿了手里的信封。看着妈妈走出去,却在高高的榕树下停了脚步,透过落地玻璃,投来她欣慰的笑容。小夕似乎看懂了妈妈的笑容,马上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两张去青岛的飞机票。望向渐行渐远的妈妈,感受着洒落的阳光,小夕闻到了一直一来,妈妈的味道。

(开头颇有悬疑的张力,气氛的描写也有经营,但是故事越讲越偏离常理,某些人物身世情节的关键,不宜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理,『味道』一事有点不着边际,必须要有更妥当的铺垫,两人的关系互动也有点含糊。)

莉莉:故事1


金黄色

小晴喜欢海边阵阵吹来的凉风,她喜欢海浪和礁石发出的波涛声,喜欢裸脚走在那柔软的沙滩上,更喜欢带着包包来这里玩耍。包包是一只柯基犬,短短又可爱的脚大概是小晴喜欢柯基犬的原因吧。之所以叫包包,是因为金黄色和白色搭配的短毛就像是刚出炉的面包。刚开始到宠物店看狗狗的时候,就是包包活泼地乱跳,而且还跳得很高呢。就因为它的热情,小晴选择了它。

小晴每个星期日下午都会风雨不改的驾着吉普带包包到沙滩玩,她总是开着窗,包包也总是会拼了命双脚爬到窗上,然后就全程把自己的头放在上面。小晴从车边的镜子看着嘴巴张开的包包,享受着迎面吹来的风,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小晴总是爱在Beach Club点一杯喜力,读着一本小说,时不时抬头望着那浩瀚无边的大海,偶尔拿起手机和包包一起拍照,然后再一次投入到故事里。包包也没做什么,就是乖乖地赖在小晴的大腿上,有时受不了太阳的刺眼,索性闭起眼,睡个觉。黄昏的时候,小晴就会开始收起东西戴着她那遮了她半个脸的太阳眼镜,包包也意味到它玩耍时间的到来。小晴带着包包到沙滩,松绑了狗链,让它自由地奔跑,有时也会碰到在沙滩的狗狗朋友,更是快乐。有时候觉得包包的意志力很强,虽然有着短短的腿,却终是无所畏惧地冲到大海里比其他狗狗多用十倍的努力在游泳。这就是她们每个周末的日常。

就在包包6岁生日的那天,小晴因为工作的关系无法如常的带它去海滩,所以就拜托了自己的好闺蜜小美帮忙,并交代她和包包的习惯。或许这都是命吧,小美在路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因为她急忙刹车,包包就从车窗撞向车前,撞伤了脖子,当场丧命。小美并无大碍,只有些许的皮外伤。可是小晴无法接受失去她最爱的同伴,她更不能原谅小美,就这么一天,为什么她没有好好照顾包包。她们从此就不再联系,偶尔在街上碰到也不打招呼,小晴更因为会想起包包,插肩而过后终会热泪盈眶。

今天是包包去世的两周年,小晴一如既往地到Beach Club点了一杯喜力,拿出了狗链放在身旁。她没有读着小说,而是看着手机里过去和包包的照片。夕阳映照在手机上,感觉是为照片上了一层滤片。小晴想起了小美,或许这两年来,对小美也太苛刻了。不但没有问她康复了没,反而还责骂她,小晴想一想自己还蛮无理的。

小晴拿着包包的链,把拖鞋放在了椰子树下,在岸边散步。海浪把岸上的无数脚印洗平,冲到小晴的小腿上时也有一种刺刺的感觉,像是包包的身体和她相碰的感觉。墨镜的橙色镜片把远处望去的小狗变成了和包包相似的金黄色,小狗也是快活地笑着,努力地在海里游泳。她回到椰子树下,挖了一个洞把狗链埋起。一阵强风,把小晴的墨镜吹掉,眼前的一切回复原色。是时候释怀了吧。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小美,你最近好吗?”

(故事题材有点无关痛痒,遛狗逗狗的唯美画面占据大半,叙述的时序和框架还可调整,让事件快点上演,加强人狗与人人之间的默契和交心,而不是浪漫悠闲的气息,如此最後的缅怀和释怀,勉强才有着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