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February 2017

Monday, February 27, 2017

家頴:一种东西



明信片

初到新加坡,房間是空蕩的。書桌前的水松板,只有圖釘四散。

後來,一張張明信片為漆黑的水松板添上色彩。空白的、寫好卻未寄出的,還有,從地平線另一端而來的景色,靠著一枚郵票,跨海而來。

寄明信片的習慣,已忘了是從何時養成。剛開始只是當作旅行的一份手信、一個紀錄,後來,卻漸漸成了和朋友間的一種樂趣。每到一個新的地方,總習慣四處尋找特別的明信片。有時候,信件是有計劃地寄出,但更多時候,是為了一個獨特的郵戳,或是卡片上動人的風光。心血來潮買下,在純白的明信片後,簡短寫上一兩句,轉身投寄。巴掌大的紙片,容不下長篇大論。簡潔的字句,或是一幅圖畫,卻依舊令人安心。

伴隨寄信,收信彷彿也成了一種日常,那怕到了新加坡,依舊如此。定時打開信箱,收到早已預知會出現的信件,偶然,還會收獲未知的驚喜。儘管早已習慣,每次翻開明信片,仍會帶有一絲期待。期待從那熟悉的筆跡中,尋到那份屬於彼此的實在。雖然,收信後總會互相打趣,說著內容怎麼又是如此。但在不久後,仍會因為買到一張精美的明信片,再次執筆。

地域的界限不再,短訊和電話從未間斷,對很多人而言,可能早已找不到下筆的理由,明信片也彷彿成了旅行時的任務。或許該慶幸,我和友人間,依舊以筆墨紀錄彼此的生活。彼此保持著一份默契,不需多言,只是輕道:「明信片寄了,你收到嗎?」享受著,那等待明信片的時光、字跡中的溫暖和那份可回味的記憶。

把剛收到從芬蘭寄出的明信片,以圖釘裝飾在書桌前,我再次等待,下一次打開信箱時的驚喜。

(兩地魚雁,明信片捎來海水與天邊,塵俗已經失傳的樂趣,文字也彷彿不帶鉛華,以清秀的素顏,一程風景一程心情般的還原,沉穩平實的氣質不可多得,如同描繪一個很慢的,還有愉悅和惊喜的世界。)

曦君:一种东西



铅笔

十五岁离家伊始,着落处就未安定过,多则一二年,少则三四月便要迁上一次,带着必备的物什,刚好满个托运箱。杯子碗子一类占空间的器具铁定蔽弃,书卷一类占分量的玩意儿也未必全存,多年下来,久居身侧的除了护照,就只余铅笔了。

铅笔又轻又细,收整行李时并排插进侧袋,方便得紧。并非舍不得扔了换新的,实是我有写生的癖好,一坐定总要描画些什么才舒坦,隔天购入恐要误事。

我惯用施德楼牌铅笔,硬度精确,色泽纯正,蓝白黑搭配得宜,唯独价格不敢说亲民。第一盒施德楼铅笔是八岁时祖父的赠礼,一盒八支要三十块,抵小馆子四菜一汤,约莫正因着不菲的价钱,我学画才极其认真,对绘画的热情也一路持续到现在。

铅笔头被削成比使转笔刀更尖锐的角度,露出十余毫米的锥形铅芯,每每画得圆钝便在砂纸上刮蹭几下,直等到铅芯豌豆般长短才需要再次使用美工刀。如此既节约铅芯,又使笔尖更纤细,绘画时视野盲区更小。

笔端的原木本是简洁的浅茶色,可由于住处局促摆放不下画架,我常伏在桌上作画,画毕右手小指一侧的指尖直至手肘都呈乌青,原木也搽满了笔铅,远看几乎和铅芯融作一体,只能等再次削笔时方能重见天日了。

笔杆上多少带些齿印,有的甚至咬穿蓝漆露出原木。咬笔是初涉绘画时便落的毛病了,那时母亲听人说咬铅笔会铅中毒,盯我很严,笔杆一进嘴她就跃过来掴个巴掌,滋味至今难忘。后来我学到笔铅的主要成分是石墨而非铅,对身体浑无害处,便得意地在整一套笔上都留了痕迹。

近年来数字绘画盛行,我去年也购进了数位板,从线稿到成品,标注图层任意撤销,确比传统绘法方便很多。但许是恋旧吧,我手边依然置着铅笔,削尖,磨细,从容捏握,再亦轻亦重地,勾绘着年光。

(笔势浑厚而不带偏锋,文字的养成近乎古体,像是一个老灵魂写生一般往往一语中的,而且轻易不露喜怒哀乐,干脆俐落也像铅笔长瘦之形,有时或觉过于内敛冷静,大多时候则是剔透言尽。)

俊良:一种东西



以羅

那時我食物中毒。碰巧是週末,診所沒有營業,便到處尋些配方來吃。優格和香蕉很可以取代沒有胃口吃下的粥粉麵飯,百度認證的醫生如是說。我相信。各各買了好些,但吃起來肚子又不十分踏實,越發要餓,只好到外頭弄點清湯撈飯來吃。吃進去隔陣又嘔,肚子仿佛住進一隻空洞的大肥老鼠,說不清是不是漲,反正有些東西在移和換位的樣子。

所以買了以羅。

現在還擱在書架上和銀杏精華并著立,蓋子處惹了灰塵,裡邊依舊粉白。那次我雙手發軟又扭開得急,把包裝紙扯了一角,突出來揚著,看在眼睛里不很舒服,便一發撕去,剩下光禿禿還帶點呆氣的一瓶,一眼就望進去它的無知與尷尬。隨手把灰塵左右一擦拭,然後打開聞聞,一陣刺激,像是吸進了一些粉末。我不善於辨別味道,但大大的「以羅」下面標著一行還不算小的「檸檬味」。屬於那種比較拖沓的檸檬味,燥熱的正午的拖沓。為什麼不買葡萄味或者薰衣草味的呢?又或者,牛奶味也是很可以的。

正確來說應該喚作「菓子鹽」吧,乍聽以為是果子狸的朋友。以前單是在電視廣告上看過,挺著大肚的中年男子一股氣喝下,然後打一聲響亮的嗝。肚皮扁下去,連天氣都跟著晴朗起來了。自己倒不知道它是什麼味道,大概不好吃。但應該是真能治脹氣的。食物中毒的第一天也嘔吐過了,剩下的弄不好就是脹氣吧。我想,這下子要喝以羅了。

吃這款飲料是不得不謹慎的。我不過是勺了一個匙羹的粉末。那麼白而無知的粉末,遠遠想不到它的激進,是那種要同你一齊死去的黃蜂尾觸。兩下子的功夫,嘩嘩地湧上來,先是泡沫,然後是泡沫生成的水,澆到手上——吱吱作響。我下意識就哎呀哎呀地叫,忙把杯子擱下來,又驟覺那疼不是疼在我手背。洶湧的泡沫一顆顆地回到自己的巢。它們的伶俐和精巧,蠢蠢欲動和膽怯,使我發覺一切是無害的。原來那陣吱吱呀呀,只是開水淋過它們的白而無知的軀體,所發出來的躁動的音樂。它們的天生可愛同我的神經過敏,總有點格格難入的模樣。之後是一杯橘黃色的汽水,仿佛它們原來也不是那些粉末似的。

搬宿舍的時候,也把以羅一塊帶走。記得我還到樓下的視聽室領過一張舊的報紙,厚實地包上一層,怕它遭水。後來,它就一直在我的書架上誠懇地立著。我是如此厭惡以羅飲料的味道,然而它的粉白又是如此無辜的。思想課的老師說,西方的二元是偏向區分的,中國的二元是偏向對立而統一的。我對以羅也是一樣,對立而統一地喜愛和討厭著。

人也是一樣的吧。那麼多年来,自己仿佛也是一道逼真的化學方程。等到另一人懇切地澆灌的時候,就「吱吱呀呀」作響,告訴她:「啊,你是可愛而我是無辜的呢。」

(以羅遇水稀釋融化,正像文字該有的特性,前半伏貼具體實事,奇想的異味均勻滲入,可是神經兮兮得剛好的效果,愈往後則像兀自冒泡的失控,尤其最後兩段,亂套哲學理論之外,裝萌更是毫不可愛。)

俞杉:一种东西



Doge

因我脾气倔强,好友们说我像条狗绳都扯不动的柴犬。这个梗说久了,我就成了他们口中的柴。四千脑子有点秀逗,某天从国内回来时,发短信说,柴,我有礼物送你。我问是什么,他却神神秘秘不肯多说。聚到含笑家拆开一看,居然是个柴犬头套。我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于是心疼这钱花得不值。

头套是仿着柴犬Doge的表情做的,鲜黄的狗头,米黄的下巴和颈子,两只耳朵立着,看起来很是机敏。有趣的是它的眼睛,刻意做成斜视的样子,套上后尽显嘲讽之意。由于眼睛没有开口,套上后只能把头仰起,透过狗嘴的缝隙看人,于是乎,仰着狗头斜视的样子,更是傲气十足。虽看不到自己戴头套的样子,但应该是很惹人厌的,因为第一次套上就被四千按住脑袋给揍了。他说,狗眼看人低。

我觉得狗头套自带着一股神秘力量,即便是高冷如含笑,戴上后也是一副智障儿童的样子,完完全全地放飞了自我。薄薄一层橡胶,套着脑袋,听不大清别人在说什么,自己的声音倒是被放大了许多,嗡地一下钻进自己的耳朵。含笑说,戴上后,我就不是我了,然后刻意歪头给了个斜视。之后,我怎么看,都觉得她像条狗。她看我,也是狗模狗样。

答应四千戴着狗头套在各个景点拍一套恶搞照片,于是特地把它塞进了行李箱。狗鼻子贴着狗耳朵,又从新加坡回了出产地。一路北上,厦门、杭州和南京。每天临出门,打开行李箱,犹豫几秒钟,却又再合上。六月天和不透气的橡胶头套,真是不对头。在暗无天日的行李箱里龟缩了一个月,它又被原样带回了新加坡。

之后,它是彻底失了用途,我甚至觉得它有点碍事。想不出收在哪里,只能随手甩在书架上。狗脸皱巴巴扭在一起,眼球外凸,依旧透着机灵,像只挑衅的兔子,没有该有的寂寞样子。偶尔瞄到,内心总忍不住叹声垃圾。

有天,为了逗侄子玩,把它从书架上拎下来,捏着耳朵在窗外抖净了半年的积灰,套上后,晃了晃脑袋。侄子呵呵两声便失了兴趣,倒是我妈笑得前俯后仰,问我怎么买了个这种东西。成人幼稚到了极致,便会生出喜感。一时之间,我突然想起了彩衣娱亲。想来,狗头套之所以好笑,可能是因为傻头傻脑的,甘愿给大家当儿子吧。但它那么傲气,还自以为是你爸爸!

(嬉笑状物连带猪朋狗友一并写进,彷佛活生生处于一个meme的世界,生活的原相之外,还能添加几笔热闹的歪解,文字机灵充满活色,不过自嘲自娱比较容易失控,切记也不可过于尽兴。)

凯宇:一种东西



星空

我偏爱荧光星星躺遍书桌,没将它们刻意瓶装。

本以为荧光是独立存在的,关了灯便恒久,却在成长中意识到它们依光而存,往往在入睡后悄然失色,被翌日的晨光替代,更迭得甚是自然。相较于卧房里的其它,它们是更加努力地记忆,才迟迟不暗。

从虚拟货架购买后拆封,一撮星星条的末端被胶带固定着,由浅及深的红橙黄绿列得颇为整齐,颜色的渐变像彩虹失序,不过美丽依然。摊成一排,各色设计的独特清晰可见。可叫我称奇的,是夜间明暗不一的光亮与色调。

那是一气呵成的动作,将长条卷成五边形,再用指甲推压出五角,成堆的星星折成了日常,在桌上铺了一片星空。并没有特别想赠送的对象,倒是全留给自己,在临睡前熄了桌灯,陪同甫降温的电脑手机,还有早睡的其它物品,看星星发亮,像看着热忱。静静地看。

身为手枪运动员,目光无法完全聚焦准星缺口的毛病老犯着,故也把折星星当作偏方,在举枪以外的时间练习专注,以期弹孔的集中更为密集。毕竟,现实给了我四年的有限期,得在割舍之前尽力填缺,免得抱憾投身教育工作。在男生来看,折星星的细腻喜好确实别扭,然只要问题可以根治,性别话题从来都不足挂齿。对于纸星星等同心愿,抑或带来幸运的说辞,我一向挡在耳畔,但折纸当下,又仿佛听见内心期盼的蠢动。

一如光害当前,霓虹与星光不得兼存,以至于城与乡、理想与现实彼此歆羡。但我乐于在城市的迷离光束中搜括荧光,跳上床铺,将覆盖身体的棉被充当夜空,在里头慢慢装饰。待城市关上一盏灯,我偷偷跟随自己布下的痕迹,倒退回繁忙以前的巷弄,那里独剩手枪与纸靶,以及自己,像这天,孑然一身地练习。

隔天,又是如常假装清醒,继续庸碌奔忙。幸好,星星始终拒绝对镜头赤裸,也意味着我对打手枪的偏执,只会被肉眼洞悉。

(虽然仍有一些文艺腔调的淤积,不过文字愈有豁然开通的明净,指间的折弄即是技术的锻炼,何尝不是一种肉身的修行,在最流俗的星空底下,豢养自己绝美的尘迹。)

焯詞:一种东西




電子煲

初到新加坡,本來想多煮食,鍛鍊廚藝,卻發現宿舍的廚房裏,甚麼爐具也沒有,只有一個水機和洗手盤,興幸的,我有一個電子煲。電子煲是朋友給我的,就在離開香港的前幾天,她說用這個煲煮東西很方便,只要接上電便能用,一個人在宿舍裏吃最為適合。就這樣,這個電子煲伴隨我來到新加坡。

我把電子煲放置在一個兩層高的矮櫃上,周邊塞滿了各種食物,下面則是各種的生活用品。電子煲的外殼是銀色的不銹鋼,表面有暗淡的棕色斑駁,是燒焦的顏色,柄子是黑色的塑膠,還蓋著一個透明的蓋子。它沉實樸素,像一個忠心的老僕,安靜地待在一角,隨時候命。每天,我會用電子煲煮麵條,有時候是陽春麵,有時候是印尼撈麵,有時候是麻醬冷麵。往煲內注入熱滾水,轉動按鈕,很快,煲底便會吐出一個個的泡泡,繼而化成縷縷白煙。拆開麵條的包裝,把麵條放入煲裏,蓋上蓋子,等候兩三分鐘,我便會拔掉插頭,握著膠柄子,小心翼翼的,把這個變得沉重的煲子帶回房間去。

因為這個電子煲,每天,我會出現在宿舍的廚房裏,低頭攪拌快要煮熟的麵,不時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我會轉過頭,跟眼前的人打招呼。最初陌生的臉孔,也漸漸變得熟悉,就像煮麵條,時間久了,麵條便會變軟,變得親切,能夠大快朵頤。同樓層的人看見我在煮食,總會好奇地打量桌面上的電子煲,我們會聊上一兩句話,都是關於這個電子煲的。

之後,我認識了一個來自紐西蘭的女生,她住在我的隔壁。意外地,她懂得說廣東話,因為她的父母是華僑,可能是這個原因,我特別喜歡和她聊天。我們也聊過電子煲,我說我要煮麵條給她吃,她高興地應好。幾天後的晚上,我熟練地把煮好的麵條隔水,然後把麻醬倒進煲內。我用叉子把一半麵條捲起,移放到透明蓋子上,遞給紐西蘭女生。我們一邊吃麵條,一邊聊天,說了很多關於紐西蘭和香港的事。

那天深夜,我把電子煲放回房間的櫃子上。沖洗過後,蓋子仍是濕漉漉的,水珠在蓋子周邊游走、滑下,我抽一張面紙,拭去濕潤。電子煲回復原來的樣子,回復原來的沉默。真興幸,我有一個電子煲。

(描寫敘述看似單調重複,但是卻逼近生活最真實的一面,圍繞在廚具周邊的動靜,食物是人際關係的鉅細,文字似乎只作純粹細數,就衍生了一種周全體貼的感覺,結尾流露微悟,彷彿簡單正是滿足。)

王莹:一种东西



针线盒

年轻的妈妈总爱将女儿当洋娃娃装扮,藏在皮鞋里的小白袜,也要绕一圈蕾丝,探出头来,随每一次的步伐起伏跃动。那日回到家,发现袜子口的蕾丝小花松垮垮地吊着,连着两条细线,荡秋千似的一摇一晃。家里没人,我悄悄开了妈妈的针线盒。然后穿针引线,一遍遍笨拙地刺入、抽出,将小花牢牢锁在袜子口。

那是我第一次用针,对着袜子上歪歪斜斜的线条沾沾自喜。并且开始了为芭比娃娃制作衣裳的大工程。因为妈妈有相熟的裁缝铺,我总能获得各式各样的残余布料。小孩子不懂的设计丈量,直接用碎布料包裹住娃娃的身子,跟着躯体的曲线下针。缝好了脱下翻个面,就当把线头藏住了。

后来恋上不织布,从网上订购材料包。针线布料都是配好的,不用再去蹭妈妈的针线盒。店家配线时总会多给一些,每每制作结束都有剩余。我将剩余的线留下,以棉签棒为轴,将线缠在上头方便存储。最初时,用的是剪裁好的废纸,卷成柱形,黏上透明胶固定。只是线越来越多,便失去了耐心。

而属于我的针线盒,慢慢成形。

盒子的来处已经记不清了,塑料盖上的小狗脱了好几块颜色。顶针、穿线器、挑线器铺在各色细线上头。盒子里缝缀用的针有三种:尖头的、钝头的和塑料的。因为十字绣的材料包中,不会搭配尖锐的针头。预留好的网格,让未经磨砺的针头能同样的任意穿梭其中。

针头刺入布料,细线与破开的洞口摩擦时的感觉,似乎会上瘾。手中线在交缠中一点一点缩短,落在布料的痕迹随之增加,逐步吞噬上面的空白。而造就这一切的针,终将脱离线的身体,独自回到针线盒的。躺着,等待下一次出行。

(这个世界是一块烂布,所以需要女人与针线,文字缜密穿缝今昔,细微的针法不带痕迹,不过娴熟进出只有动作外形,书写的穿针通常是为了引线,内心往往才是布面,结尾不妨用喻,将身世与物,缝于一体。)

Sunday, February 26, 2017

雅琪:一种东西




吉他

喜欢吉他。

吉他不仅仅是简单的弦与木的组合体,当被赋予感情时,悲伤、忧郁或是喜悦,它都能诠释得淋漓尽致。我欣赏那些弹吉他的人。当他们抱着吉他弹唱时,流动的音符从低垂专注的目光中一泻而下。我想,他们应该都是有故事的人吧。吉他像是一个神秘的角隅,吸引着我。
我要学吉他,我跟家人说。他们都说我不适合,说那是男孩子的乐器,而我也没有坚持。于是,关于我要弹吉他这件事就以梦的形式,暂时冻结在心中。

记忆终究是能抵过时间,因为记忆深刻,我从没忘记被自己冻结的那个有关吉他的梦想。渐渐地,身边有朋友玩起了乐器,弹钢琴的、拉小提琴的,而我也学会了电子琴和长笛,这两样家人眼中“女孩子的乐器”。

其实原本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奇怪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份欲望和冲动越发强烈。我要学吉他,这一次,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是真的决定了。我跑去乐器店,买下了最便宜的一把吉他。

我并没有报什么学习班,因为学吉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找个可以帮自己释放情感的东西。找了个会吉他的朋友带我入门,剩余的就全靠自己跟着视频摸索。

刚开始的学习是痛苦的。我按照指法,将手指按压在那六根凉而纤细的弦上,被压住的弦嵌入指尖。为了将音色弹得饱满,我用力按住琴弦,而按得越紧,手指就越痛。这种痛令人找不到具体位置,却又确切地忍受着它的煎熬,考验着我忍耐的底线。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左手的指尖长了一层硬硬的茧,而我竟有一丝激动和满足。它们源于疼痛,但在长成之后会将痛苦挡在外面。或许是手上的茧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对疼痛已经麻木,我练得越发起劲。

往后的日子,每天我都会用手指和喉咙,弹唱着每一个和弦,让自己或是别人的故事在指尖蔓延。我本就是个重感情的人,经常会抱着吉他呢喃,回忆从指尖滑落,微颤的弦上,记录着我的喜怒哀乐。

时间会改变很多,当左手上的茧越来越厚,你会发现,原来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洋溢自信的一拨一弄之间,都是五音俱全的旋律,细节的深浅和抒情的起伏,一概皆有照应,不过也像是一种因循琴谱的演奏,缺少了文字如爵士般的即兴。)

圣雅:一种东西




花样年华

是的, 这是一朵玫瑰花。可这朵玫瑰和许多的玫瑰不同,它的背后并没有一段爱情故事。

在商场看到它的时候,仿佛看到了自己。在灯光的照射下,它的花瓣是那么的晶莹剔透。它的红,大概是我见过,世界上最美的红。红的那么张狂,那么艳丽,好似要从花瓣上滴落。花瓣上点缀星星点点的亮片,又好像清晨的露珠、夜晚的星星,如此般让人爱不释手。这朵花开的正好,或许是它颜值的巅峰。怒放的姿态像个二十几岁的女生,让人很是羡慕。

我喜欢花,但从不买花。看着那么美丽的花一天天枯萎凋谢,实在是太难过的事情。花的凋谢总是在提醒着,美丽是如此的短暂。昨天的美丽,躲不过今天的枯黄。而这朵花不同。在盛放的时候,用特殊的方式加工,便可以三五年都犹如初见般美丽动人。于是我把它摆在桌子上,隔三差五给它吹吹灰。每天在书桌前都能欣赏它的美,百看不厌。

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且留不住。人们想尽一切办法抗争自然的规律,追求冻龄。就连祝福的话语都是青春永驻。但青春永驻的那是妖怪。所有自然的产物都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老去,死去。现代的科技可以让花随便开个三五年,也可以让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像她孩子的姐妹。虽然这朵玫瑰多了几分化学元素,少了几分自然美,但谁又在乎呢?它的美丽足以让人忽视这一切。

也许多年以后的我眼角多了几条皱纹,可当我看到这朵玫瑰时,或许它能让我想起那天商场里买花的少女。仿佛那只是昨天。

(真实的物事唯有文字不会枯萎,意念和语调保有率真,虽然有时常是情感成熟流露的阻碍,不过此中透露的倔强,有别于过往的傻气,在姹紫嫣红的真真假假中,却有一种呼唤初心,让人动容的执迷。)

慧莹:一种东西



培养皿

母亲种的那颗梦,开出了一朵花。

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出现不同的梦。像是错过的测验,像是坐在大学场景里的中学课堂,像是坠落于一个大窟窿,像是延续睡前的念想活生生显现在梦里的暧昧。它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床褥,白色的外表沾了污浊,仿佛一点一滴地累积每个住户的梦。

依稀记得是母亲亲手帮你把床单铺上去的。她像是个比你还兴奋的大小孩,铺上靛蓝色的床单后就迫不及待地躺上去,还频频称赞宿舍床褥是上等货,女儿你不用担心睡不惯。忙碌中母亲在那里小休片刻,就不小心睡着了。

你不忍心吵醒她,默默地整理带来的衣物。往后每个失眠的夜晚,你都会想起母亲曾在床褥上种了一颗梦,是你日思夜想的思念。每回想到这里,你就能很安心地入眠,仿佛母亲一直陪伴着你,不曾离开。每个晚上拖着疲倦不堪的身躯上床时,僵硬的肩膀和腰骨瞬间获得解放,在柔软的床褥上收放自如。床上一凸一凹的菱形格子撑起了你的疲倦,床褥承载着你的梦。你喜欢在入眠前为当晚的梦铺成。你企图控制梦,想掌控自身的命运。

深夜打翻的红色香槟,无意识地与你的梦混杂在床褥上。而梦总是把你的设定打乱。你不知道那是谁的梦,这床褥上,种着太多人的梦,你无法辨识。你只记得,你喜欢的那个男孩每回都换了别人的模样与你暧昧。网络上的“周公解梦”说,那预示着你开始对爱情产生强烈的欲望,你深信,因为梦是唯一无法操控的意识。

你只能通过幻想设定自己成了培养皿内的微生物,吸收了别人的养分,结成自己的果。只是你不能确定,那时候的场景是否依旧是这张单人床褥。

(第二人称的使用,以及『梦境』的渲染,似乎已沦为一种书写的依赖,乖张的想像大有出其不意的惊喜,有时则如文字的无的放矢,不过母女续梦的描绘极其动人。)

刘蔚:一种东西



五月天

墙壁上那张五月天的海报是十多年前我去书店买碟的时候顺带附赠的。

那时候我很迷五月天,大概就和现在的迷弟迷妹们迷恋李易峰张艺兴一样那么疯狂。我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场五月天的签唱会,哪怕是和上课时间有冲突我也会选择逃课来见一见心中的偶像。

我妈很不能理解我这种行为。但我从来不会去向她解释些什么。大概是青春期的逆反心理作祟,又或者是那首带领我进入五月天的世界里的《倔强》,使得我在面对妈妈的质疑时有了坚持倔强的理由。

它就贴在床对面的墙壁上,早上起床或是晚上睡不着坐在床上看书时抬起头总能看见。在那个手机储存容量还不大的年代,我的手机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五月天的歌。夜深人静时分拿着书放着歌看着海报,脑袋里总会莫名出现去台北小巨蛋听五月天演唱会的幻觉。少不更事的年华里,那确实是件惬意的事。

我曾经以为我会喜欢五月天一辈子,就和我曾经以为我会喜欢那个曾经喜欢过的女孩一样。

可现在这张海报上面蒙着一层的尘。我早已忘记上一次给它擦灰是什么时候了。

我想,这种过程应该算是一种成长吧。

乍看之下好像喜不喜欢五月天和我的成长没有特别的关系。可我知道,我是真的长大了。比起那些吵闹的音乐,我现在更喜欢是安静的民谣。如果说摇滚是种浮华的宣泄,那么民谣或许就是悠远的平凡。人长大了,应该是会逐渐知道自己是追求什么的。无关对错,是人的本性到了一定年龄所作出的选择。

现在我还会听五月天的歌。可我再也不会那么勤快地给那张海报擦灰了。我宁愿将它维持在现有的这个状态,把某一段回忆尘封在心里那块处女地。闲暇时间拿出来晒晒太阳,免得在那个温暖的地方受潮长出了青苔。

我很想知道我妈会怎么看待我的这种行为。或许她还是不能理解但是选择不说,或许她只是会在心中腹诽我变得更懒了而已,又或者是她现在已经能够理解我。或许我自以为的曾经的叛逆,在她看来不过她人生中听过的千篇一律的故事之一,她并没有兴趣去深究。

可不论是我妈,我,还是五月天,都变老了。我渐渐长出了胡须,我妈脸上皱纹越来越多。而五月天最新的歌,则越来越像五月的天。热,并伴随湿润的阵雨。

(像是侃侃而谈的言志告白,轻狂的语调颇有一种粗旷的特质,不过节奏可以适当放慢,运用留白进行缓冲,并且拉开书写自己的距离,抚平言说的痕迹。)


丽莲:一种东西



吉她

我从未想过会在一家偏僻的乐器行买下它。那时候十七岁,看着红酒般颜色的苗条身躯,让我摇摇欲坠。这么一醉,它在我的房间住了五年。它依旧保持它诱人的身材,由面板、侧板以及背板接合而成,形成“8”字形状。每次触摸那弯曲的孤度,有一股想要拥抱它的冲动。尤其在雨季的时候,它散发出孤独的气息,似乎等待着爱它的人撑着伞出现,把它拥入温暖的怀里。

琴颈的指板和我的左手都烙印我跟它热恋过的痕迹。指板残留指甲激烈捉过的印迹,左手出现厚厚一层的茧子。这些磨磨合合都是一份能证明彼此归属性的证据。我的右手爱抚它扎扎实实被弦栓套住的六条琴弦,轻轻的撩过每一条琴弦,细细的聆听它饱满又有空气感的声音。每一次练习,我都会挑几个简单的弦,C-G-D-Em,组成一首曲子,再加上临场编的歌词,来弹奏。它的声音和我的歌声温柔缱绻在房间里回荡,两人世界的空间里,我们弹奏出自己的摸样。

不过,它经不起外界流言蜚语般的尘埃。有好几次,回到房间,看到她赤裸裸的饱受外界的评击,身上都沾满灰尘。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用眼镜布擦干污垢。若在这样下去,琴弦也会跟着生锈,弹奏起也会不和谐。为了养护它,我决定将它搁放在黑色的吉他包里。

我开始忙于课业与工作,逐渐的也没有时间陪伴它。它也仿佛躺在床上休眠一样,与世隔绝。当我再次注意我的左手时,茧子有如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刮起狂风,挂在窗边的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雨开始淋淋沥沥的下着,雨珠拍打着窗户。外界似乎以各种风言风语席卷我的房间。 我连忙紧闭窗户,不让雨水乘虚而入。我想起它,突然害怕孤独像休眠一样吞噬它。

我拉开吉他包的拉链,握住它的琴颈,把它的纤细的身躯紧贴在我的胸口前。我的左手在指板上按几个熟悉的弦,右手则轻柔的拨每一条琴弦。虽然左手开始隐隐作痛,但是久违的声音覆盖雨声,把我们带回两人世界的空间里。

(文字的音色不错,细腻的描绘里,每个音节都算清晰,但是偶有走调之虞,遣词用字的指法不够娴熟,氛围的衬托颇有用心经营,不过却也稍嫌做作。)

佳琪:一种东西



异卵双生

听说小朋友跟灵异界较亲近,而家庭主妇常跟小孩子单独在家,不知是否因为害怕,所以我妈给我们姐妹各缝制一个收惊抱枕,保平安。

小的时候没觉得有多特别,反而有点嫌弃,既没有卡通图案,也不是什么小熊形状的,只有手掌般的大小。它唯一的亮点应该是那浅莲红雪纺布料滑顺的质感。也因为质感好,我从小就独好抱枕的一角,喜欢将拇指及中指握着那一角,再用食指来回拨弄,直到进入梦乡。仿佛是我异卵的双胞胎,一出生就抱着,既无选择就勉强收下。

直到有一天,我妈跟它做皮肤移植手术,更换已经被玩弄不堪的布料时,看到其内脏都是些碎布,心想它脱去那顺滑的外壳果然什么都不是。房里弥漫着缝纫机发出的声音,像有人用食指和中指来回敲击桌面,我随手拨开那堆碎布,搜出装在一个很小的自封袋里,整齐折好的两张纸条。我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拉出早已泛黄的纸,打开第一张看,里头写的都是一些看不懂的汉字,我只认得几个数字。另一张更奇怪,说是一幅画,又像是有人拿着毛笔乱涂鸦的黄纸,但看了后,心里却有种某名的安定。

后来听我妈说那是我的生辰八字,而另一张则是从神庙请来的护身符。

换了外套的抱枕,布料的质感依然如故,但手中的它,好像随着时光流逝变得越来越小,曾经无法握着只能抱着它,如今手掌好像也渐渐能握得越来越牢古。这抱枕好似是在电影My sister’s keeper 里头的安娜一样,它即是为了我而存在。

一种不请自来的关怀陪伴,割不裂的血脉相连。手足之情好像不外如此。

(文字的想象比附,常有小小惊艳的表现,可是书写经脉似乎未尽打通,取舍和掌控的能力还可加强,而且成篇较是记忆的铺展,不合现在进行式的框架。)

思敏:一种东西



缝纫机

我的卧房住着一台缝纫机。自我有记忆以来,它就一直纹丝不动地待在我卧房靠窗的一个角落,年复一年地养着灰尘。它过着修生养息的日子,等待主人某一天想起它的存在,从封印着它的监牢里解放。

缝纫机真正的主人其实是我的祖母。她是一名土生华人,又称娘惹。听我父亲回忆起他的童年,我的祖母在各方面都是一名不合格的娘惹媳妇。她既不会洗衣煮饭,更不会做精致的娘惹糕点,唯一令我曾祖父母满意的就是她那一双缝纫巧手。虽日久岁深,但我父亲依稀记得儿时成长的时刻里,祖母曾背曲腰弯地坐在那台传统缝纫机前,亲手为他裁缝新衣服。

我的祖母已经去世快二十年了。整理遗物时,那台陈旧不堪的缝纫机就顺理成章地被我母亲接手。

我的童年回忆和父亲的截然不同。新加坡再也不是从前的小渔村,母亲再也不必为孩子素手裁衣。和大部分同年龄的人一般无二,我儿时的衣服都是工厂制造,而那台缝纫机重睹天日的机会,就只限于母亲为我们姐弟俩修改校服的时候。

小时候的我异常讨厌缝纫机操作时的声音。哒哒哒哒,就像寺庙里的和尚敲着木鱼般的枯燥,缝纫机发出的每一声袭击着我脆弱的小脑袋,掩盖正在播放的卡通节目内容。长大后,偶尔响起的哒哒之声依然枯燥无趣,却令我想起儿时朴实中的温馨。

那台承载我们家三代人回忆的缝纫机,再也等不到它期盼已久的主人重新操作它了。随着时代的变迁,今非昔比,懂得使用缝纫机的年轻人已寥寥可数了。我并不例外,于是那台缝纫机只能继续待在我卧房的一个角落,苟且偷生。

(睹物思人回忆,记述的内容占据大半,娓娓道来中裁缝了一段消逝的时光,文字真挚清新,不过情感的流露归于套式,而且也脱离了本次主题的要求。)

晓惠:一种东西



装不满的扑满

若非这周写作之必需,早被日常生活的其他所遮掩、所忽略、所遗忘的它,不会嗅到重见天日的微风。固执躲藏在房间的某小角落,像是与岁月玩捉迷藏,而大家都忘了将其找出来的孩子,应该也就不会成为,这一篇的主角。

就像任何陌生的相遇,在时间促使与谁变得熟识前,都犹如冰块尴尬的冷刺,我对这长得莫名其妙,用途也莫名其妙的东西,始终不添好感。

据说,外形的创作蓝本,是来自于那新加坡著名符号,即似鱼似狮,非鱼非狮的,干脆统称为鱼尾狮的外来者。鱼尾狮现在坚守克拉码头,应景地吐着水,以自身的下场,提醒把酒狂欢必要的节制。我家诡异的冒牌货,有着几分石狮子的相似,虽辟邪却不吐水, 反吐钱。既是摆设,又是扑满,不伦不类,却也合乎鱼尾狮标准的形象。

因为自幼母亲教育,金钱观念至关重要,我向来有存钱的习惯。但是耐心不足,仅凭三分钟热度,终熬煮不成,一瓶以钱币堆砌的滚烫汤头。我拥有的扑满总装不满,从无例外。鱼尾狮扑满,是小学四年级时,某位老师送给全班的儿童节礼物。虽然它纹路清晰,做工仔细,有着完美比例,却留下匠师的悔恨。画龙忘了点晴,像极灵魂丢失在世界角落的傀儡。所以,我不喜欢带有瑕疵的它。以致每当母亲洗衣服的午后,我都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地,偷偷打开鱼尾狮的脑壳,倒出一个又一个硬币,换取杂货店的糖果。

拍下这照片的那一天,雨后转晴吹起凉风,承载于金黄余晖光线的暖光中,透过窗的一些缝隙,掀起一叠叠,历经成长的沉重粉末。寄居了十多年的灰尘,散开了些,才依稀能看见,一丁点,初来乍到时的白皙身躯。偶然再见印象中的鱼尾狮,熟悉的感觉,意外地唤醒,那淡忘的儿时记忆。

却发现,回不去的童年,已与沉淀太久而擦不去的尘埃烙印,一起泛黄。

(抒情的文字略带架势,只是偶有矫枉过正的嫌隙,写作拍照的行为自觉多少干扰了文气的舒展,最后童年泛黄的收结有点老套,耽溺也必须适可而止。)

尹骏:一种东西




扎古

打开房门,当面迎接我的就是一把机关枪。这个姿势是刻意排的,不只是因为这样摆刚好能在柜子上装下它而已。当然,这个位置也具有特殊的意义。它被摆在我所有Gunpla的正中央,有着犹如老大一般的存在。

说到钢弹系列,大多数人都会比较喜欢主角们所驾驶的机体。但有些人喜欢的却是这些量产型士兵机体的朴素与实际性。而这架具有剧中历史意义的MS-05扎古,正好体现出了这一点。它没有华丽的装甲,也没有光束步枪。它有的只是简单的机枪与手榴弹。带有刺的盾牌除了防卫作用以外,也充当了近战所使用的武器。

回想起来,或许打从走入模型店的那一刻,我就默默地认定了扎古系列为我的第一架Gunpla。况且这架扎古更是我用生平第一份薪水所买的,所以自然有着一定的纪念价值。

组装模型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这个过程可以十分的迅速,也可以花上好几个星期的时间。力求完美的组装者通常会用砂纸将衔接点磨平,并用喷枪为各别部位上色。有些人为了突出出真实性,更会刻意地将模型的一些部位弄坏。当然,要是省略掉以上这些步骤的话,模型在一天内方可组装完成。所以无论是达人或小孩,组装模型都可以成为一个嗜好。

由于房间面对着大马路,房间也经常是尘土飞扬。就如任何模型收藏家,我也因此会定时将它拿出来清理。关节部位尤其容易沾附灰尘,也是最难清理的部位。所以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与这些隐秘的小角落过意不去。

与扎古并列的其它Gunpla,或许让它显得格外的突兀,但自己也早已经习惯了被枪口指着的感觉。正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今天自己所有的一切,也或许不外乎当年选择了一只扎古。

(模型摹状得算是彻底,不过少了一些文化背景的旁解,以及男孩与钢铁机器的基因联系,末段收尾有点含糊,抒怀的语调仍有力所不逮。)

璐仪:一种东西



可以折叠的怀抱

隐约记得上幼稚园的时候,和所有的小朋友一样活泼好动,所以妈妈为我披上了可以让我活动自如的雨衣。小小的我穿上偏大的雨衣,就像卡通人物一样滑稽搞笑。我忍不住羡慕撑着雨伞的妈妈,她撑伞的样子真的很美。

所以迫不及待地想长大,一路上撑了一把又一把的伞,才发现撑伞的美是由于它撑起来的弧度优美。看起来就像一个比你高大的人弯腰时,覆盖了一部分的你一样,伞阻挡着天气变化朝我落下的一道道、一滴滴的伤害。

这是人生中的第N把伞,像私人保镖一样,罩着我走过几十年这个热带城市的阴晴不定。‘保镖’由我掌管,刚开始用的时候,控制伞的中骨确实是一项挑战。以前的伞多半得自己小心翼翼摁着支撑伞骨的一个小铁片。 松开伞柄得拿捏准确,松手太快容易割伤,太慢又被妈妈亏我不会收伞。现在拥有的这把自带开关按钮让我使用畅通。不得不说,科技的进步真是为人类减少了一些痛苦。

就像人一样,它也有缺点——怕风。刮起可怕的暴风雨时,它会毛骨悚然得连‘毛’都被立起来,无力撑起原来的弧度,伞骨狼狈得缩成一个朝外的U 型。原本该顺着伞珠滑落到地面上的雨滴,在伞外侧的U型满满累积,慢慢地瓦解着我的防卫。后来我发现了一个能让它勇敢起来的方法,就是迎着暴风的角度,正面对抗,它不得不将自己变得更坚固挺拔一些,至少在阵式上可以看到护主心切的那份坚毅。

为了确保饮食均衡,我也会为它准备一些偶尔很晒的紫外线,不然水肿得厉害。对它这么多年来始终怀着一份依赖,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密感,也很怕它哪天不在我身边。有时候出门时被遗忘,就静静地躺在房间里,等着天气即兴表演,等着我回来看我的笑话。

(『一样』的句式不宜重复过多,文字的青涩也可再做润饰,不过雨伞的勾勒颇有意趣,尤其末段如伙伴的默契,平易之中突出了日常的生气。)

Saturday, February 25, 2017

恺秢:一种东西



伴侣

手指轻轻地抚上它的身体。透过它身上那印着红花的衣裳,传入指尖的是温润细腻的触感。那像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拥抱,能够让人迷失在那柔软之间。

黄色和白色相交的房间透着淡淡的小清新。15平方米的卧室就轻易地被它占据了四分之一的位置。身高约1.9米的它,双肩宽厚,体格丰腴,仿佛就像是上天为我量身定做的伴侣。

在被我占据之前,我相信它是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去。过去十六年以来,不知有多少女子曾经对它投怀送抱,每晚与它同枕共眠。过去十六年以来,不知有多少男女曾在在它身上留下欢爱后痕迹,将它的清白玷污。若说我不介意,那绝对是骗人的。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是命运将我们俩牵在一起。

起初,对于它,我是极度的不适应。它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存在。夜里,躺在它的怀抱中,我感到万分的不安,总是迟迟难以入眠。都说人在夜里是最孤独、脆弱的。要我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它面前,我办不到。

可不知何时起,我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接纳了它,甚至对它产生了强烈依赖性。伤心时,会趴在它身上哭诉,让悲伤化为泪水,浸透它的衣裳。生气时,会在它身上大肆发泄,让愤怒化为拳头,一一打落在它身上。我承认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伴侣。老是一味地从它身上索取,却从未给予任何回报。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何乐而不为。或许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可那又如何?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它会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但我不在乎。在一起的那一刻,就知道我们注定要分开。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至少我曾经拥有它。随着我的离开,它也会立即招募新的伴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与另一名陌生女子,在同一个棉被下相拥入眠。她将会取代我的位置,成为它下一个最亲密的伴侣。

(床具是海绵情人,像是冤家皮肉摩挲的想像有趣,其实还可以更加大胆彻底,宿舍短暂居留的环境应该点明,自道式的口吻痕迹仍在,多少拖累了文字该有的恣意。)

依欢:一种东西



行李箱

四年前,走进一间卖着旅行用品的店,用眼睛概略的扫描了整间店,只有粉红色的它成功吸引了我的目光。决定要买它的原因要追溯到第一次的离乡背井。

第一次来新加坡完全是《阿牛出城记》的真实写照。那年和高中朋友对城市充满了憧憬,决定来到这里寻找工作。当时没有行李箱的我,只用了两个环保袋分别挂在双肩上,右手拿着一个装满衣服和日常用品的手提包,左手拿着一袋快熟面和梳打饼等粮食,还有身后的蓝色牛仔背包,沉得让整个身体都弓起來往前傾,像离家出走似的。七个小时的车程是疲惫的,到了新加坡的关卡,需要把一件件的行李拿下去扫描的过程,更是狼狈不堪。那时候,从朋友的眼眸看出窘迫的自己,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个行李箱送给自己。

这些年,它随着我来回故乡和他乡无数次,也陪我穿梭了一座座的城市。它身上的每一条伤痕,是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陪我一次次熬过来得到的勋章。轮子上卡着的细沙,是它陪我走过的一道道风景所得到的纪念品。它看过我和家人重逢的喜悦,也看过离开家的我哭得像小孩。行李箱的容量不小,每一次回乡的时候都很大方地献出身子,让妈妈尽可能地把她所有的疼爱牵挂和期盼都塞满,直到肚子鼓起也毫无怨言。但它的容量也不大,为了把自由和梦想装进去,我需要舍弃另外一些依赖和关怀。

平日,它总是安静地待在书桌下,和它在机场里的表现判若两人。在机场时,它格外的活泼,总是努力地随着我的脚步向前滚动,轮子和地上产生的摩擦,正像飞翔离地之前的酝酿。在旅途中,它是我最佳的旅伴,无声的陪伴让我不再彷徨,默默地陪着我寻觅该走的方向。

身在异乡的自己,偶尔在读书的时候会不经意地踢到它。不经意地看它,总有一股冲动让人想回家。我打开了行李箱,里头还残留着妈妈挥之不去的爱。我把乡愁装了进去,默默地锁上眼泪,拉起倔强的拉杆,承载着家人的期盼,继续在城市里追逐梦想。

(虽然文字的韧性和剔透有点不足,渲染的手法偶尔用力过度,不过抒情的脉络清晰,在游走和羁留之中,彷佛这一辈子的心事和际遇,都可以装进行李箱里。--略微修饰字句。)

蕙烨:一种东西




钢琴

被我遗忘的是,初见时的那般感动;被我淡忘的是,那并肩作战的情谊。而对于我的冷眼相待,它却始终没有发脾气,一直默默的守在那角落里。我不确定它是否是在等我,也不确定我是否是在等它,总之我们冷战了许久。

我厌倦了它的不动声色,但我知道这确实不能怪它。 因为即使它有千万个想呐喊的情绪,少了我,它就像是个会说话的哑巴。再美、再动听的声音也只能哽在喉咙里,永远没有发表权。不要觉得它可怜,或许它就喜欢沉默。看它一身黑色着装,结实雄伟的身躯,多半是个孤僻寡言的小子。有次我将它强行挪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谁知它一不满意,就在我光滑的地板上,狠狠的划了一道痕。 我这才发现它是有情绪的,是我被它冷峻的外表给蒙骗了。

在黑白分明的眼皮下,隐藏着的是复杂的情感纠葛。琴槌敲打在琴弦的每一刹那,都是确确实实的触碰,明明白白的悸动。清脆悦耳的音色,是生命的缕缕洒脱,阴柔抒情的曲调,就是它的本性。西方的浪漫典雅,东方的柔情似水, 一架钢琴到了这把年纪,是该弹尽人间的风花雪月了。 我将指尖轻轻地触碰它那88个琴键,创造出一个属于我俩的独立空间。从幼稚的“客人来”到经典的“梦中的婚礼”,它敲响着的是我的天真无邪,还有我自以为是的梦想。

心情郁闷就弹钢琴,已成了我的习惯。因为它能将我的悲伤化成音符,让情绪消失在空气中。 从它体内发出的情感,回荡在耳边的琴声,即是我的,但也不完全属于我。

“你怎么总是弹这么悲情的曲目?”朋友这样问我,我只好把责任推给它,“我家那架钢琴走的是感伤路线。”

(从拉扯对峙当中,回顾琴路历程,文句偶有啰嗦之处,谈笑的倾向也可适当收敛,在自嘲和无奈之外又故作深沉,虽然语调有点凹凸,但是也突出了极为生活化的趣意。)

璟仪:一种东西



幼苗里的我

我生长在一个小家庭里。家庭成员有爸爸,妈妈,与我。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一个四方式组屋,过着平淡幸福的日子。虽然我是独生女,但爸爸妈妈一向对我很宽容,从不指定或安排我走某个道路,非常支持我。对于此,我感到万分庆幸。

也因为我是独生女,我能独自享用一整间卧室,任意摆设卧室里的家具与装饰品。可是,平时我鲜少在家,卧室对于我来说,只是就寝休息的地方,所以都不怎么打理或装饰。放眼一看自己的卧室,也唯独一盆小小的盆栽是具有生命力,具有色彩的,与毫无生气的家具有个显明的反差。

其实,这个盆栽极其平凡,只是妈妈从商场买回来的。还记得那时候,它只有两棵幼苗。用手轻轻地抚摸细致幼小的茎,感觉一不小心随时就会被扯断。因为它长得弱不经风,所以我一开始就不看好它,可是妈妈就是坚持把它放在我的卧室里。原本以为妈妈会细心照料这个盆栽,哪知道她也只是每隔两天定时浇水,除此此外也没怎么打理。

半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溜走了。某一天,当妈妈正在浇水时,我走到她身旁,低头仔细一看,不只原本的两棵幼苗茁壮成长,身旁还添加了多一名成员,长出了多一棵幼苗!虽然是件再简单再平凡不过的小事,但我却感到非常惊讶与欣慰。从那天起,我时不时都会去偷瞄它,生怕它一旦知道我在观察它,就会开始抗议而枯萎。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是,每天关注着它们的成长,我好像也看到了自己。

(情感的表达不够熟捻,文句仍有芜杂过长的毛病,盆栽幼苗一物尚有草本泥土叶貌等可作形容,细腻之中才能焕发更深的情意。--修饰文句和结尾。)

勇宏:一种东西




照相机

因为人生就像是一场单人旅行,所以在我的生命里,它不单单只是在扮演着一架冰冷的照相机,而是像一本记事本,掌握了在我人生旅程中的一点一滴。这台照相机是我在刚升上大一的时候,在新达城的科技展上买的。

我的人生当中,不曾拥有过一台照相机,因为对于我来说,它是一个相当昂贵的物件,不适合向为了养育我而辛辛苦苦工作的父母,伸手要求他们拿出血汗钱,来让我购买。但当年大一的我,却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在大学的生涯里必定会有一些时刻,必须要一台照相机,来把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给记下。就因为如此,我决定把当兵时期所存下来的积蓄,拿出一部分来购买这台照相机。

它就像是被我买下来的一只新眼睛,代替了我的一双戴着眼镜的近视眼,让我通过它的眼睛来遥望看不到的景色。照相机不止给了我一只独眼龙,也给了我一个大脑袋,装得下千千万万张的画面,记载了我人生当中所停留过的地点,而这使我几乎每一个礼拜,都需要用到它。

每个星期六,我都必定会将它带在身边,因为那天便会是我和一群好朋友的出游记,而且也是我们从忙碌的工作与学业中逃出来,并且化身成为专业的吃货。身为Y时代出生的小孩,我们的习惯不再是把食物,给简简单单的吃下,而是将食物的模样记下。我的作风就是习惯用它的眼睛,来把食物变得美丽动人,再把它记录下来,上载到我的 Facebook上分享。到了此刻,才是我真正用餐的时刻。朋友所给予的每一道Like,却是将我深陷于此的罪魁祸首。

我的人生虽然说是一个单独旅行,但是一趟旅行少不了的不是地点,就是食物,也就因为如此,照相机成为这趟旅行当中最好的伙伴。

(书写与摄影同功,追求的也是美丽动人,因此文字需要调度,否则仅是按下快门的动作,照相机即是焦点,应有形态的呈现,并且赋予更加个人的意义,而非如此普通的功能。)

Thursday, February 23, 2017

k.d.:一種東西

富士山上

十多年前富士山旅遊區的小攤位,琳瑯滿目的紀念品當中,我只看中了這個空氣罐頭。歐吉桑老闆用蹩腳的英語說,眼神霎時湧現雲霧,裡頭藏了一座山。

一個最通俗的鋁製形態,密封了一種最虛無的縹緲存在,物之於我們雖然只是感官的現象,但是此中容有更深刻,或者無法參透的含義,像康德所謂的『物自身』,神秘不可知的禪機,在往後某個隱晦的時辰,才能夠翻然醒悟一點端倪。

當時我還不懂康德,掏錢買下大概僅是小資情調的作祟,以及當作一種羈旅見證的俗氣。

空氣罐頭的周邊,繪了富士山的圖文,頂緣嵌上拉環,一旁標註使用說明,商品玩意竟然一絲不苟,我一直擱置在房裡書架最高的一處,希望世間的熙攘不去沾惹。不過,此後我只有在恍惚之間,偶爾不經意的,從微微仰看的角度,發現原來空氣罐頭還在,一動不動,並沒有飄走。

時間有銹,歲月其實是塵埃的不斷累積,覆蓋在我們,和我們的東西之上。三五年一兩回,必須清掃房間的時候,我都會環視四周,掙扎於又要如何丟棄那些年久失效的記憶。滾石的卡帶沙啞生霉,花花公子泛黃得氣血虛弱,青春點滴的啟蒙和緬懷,我通常一概不留,還有很多其他已經無從辨識初衷的舊物。

房間恢復暫時的齊整,這時我會踮腳取下空氣罐頭,慢慢擦拭其中終於明白的隱喻,心裡冀望總有那麼一天,當生活的美景逐漸逝去,一切煙消雲散,我至少還擁有這麼一個空氣罐頭。只要扯開拉環,在金屬清脆的開裂聲響之後,就可以湊近深深的吸一口,富士山上曾經瀰漫的,最無憂無慮的空氣。

俊良:谜语诗(旁听)


XX

悟空也只是
從裡面
將自己剝開成為
另一隻口中
脆脆而
鹹鹹的
話題

-------------

XXX

伴著美祿
融化在口腔
熱氣和某種粘膩
咀嚼乾淨以後
我是你那點嘴邊還
沾著的
醬汁

(前首浅尝味满,后首嚼得太烂。)

睿琳:谜语诗


XX

透明的神经
拉扯着
两头
真实的
虚假的
想法

-----------

X

在这样的一个年代
我们相拥而泣
加重了悲伤
饥渴的坑洼
无情的菌类
仿佛都是我遇见你的痕迹

(前首通透如电,话出存在的状态,次首借物抒情,道出人间的冷暖。)

俞杉:谜语诗


XX

你还如昨日新鲜时,我已迫不及待了
我在你的世界来来回回挥舞双翼
我搓手盘旋我甚是急不可耐
我观望你,像一座等我葬身的岛
就等我落在你身上如轻轻点一颗痣
死前沾染上三伏天的你
和甜腻腐烂的味道

------------------

XXX

尖锐物品,不止是谎言和男人
有形或无形总在伤人
外人看来无足挂齿的小小斑驳
不适合外露
只能面不改色
覆上粗糙外皮,不为止疼
是成人式的欲盖弥彰

(前首绘声绘影的比物,甚且还能双关自况。次首直写中又有曲意,嘲讽的机锋有点干扰,却也添色。)

捷敏:谜语诗


XXXX

歌声点缀着甜甜的火光
粘腻的感动糊满了胃和心脏
也强迫我的身体里划多一圈年轮

今夜我的心
一半天堂 一半地狱

--------------

XX

无关保值或是永恒
你是满的   才能填满我
你是沉的   才能让我待在人间

(前首情境和自喻交集,隐露之间似难辨清指涉。次首过于简洁,对号入座的可能性稍大。)

巧佩:谜语诗


XX

是获判有期徒刑的囚犯
却往往提前被踩死在
这单人牢房之中

----------------

XXX

大嘴满是刀片
因为要把秘密嚼成细丝豆腐
有时太多太反胃
唯有吐出来休息片刻
再吞回肚里

(前首比喻传神,但是描绘尚可另外引申,次首形容逼真,同样还能附加嘲弄。)

王莹:谜语诗


XXX

死神的信使看不懂鲜血
在黑与白中潜伏
等待
即将腐朽的芬芳

--------------

XXX

你在身上准备好千疮百孔
迎接横斜交错的伤痕
千万次
恢复洁白后又
披上疼痛的外衣

(前首意象惊骇,可是稍欠推展而难以定调。次首鲜明活色,不过前后其实重复。)

欣然:谜语诗


X

小小的唇
轻触
晶莹的壁
你在等待谁
还是
亲吻阳光

---------------

XX

以一湾海的蓝
捧起一个游弋的生命
只想趁今天下午阳光正好
用我透明的臂膀
放大一双易逝的眼睛

(前首细微之处无比开阔,次首广袤之余却有点耽溺。)

周昊:谜语诗(旁听)


XX

今夜只能以月光果腹了
窜过醉汉起伏的肚腩
提心吊胆过一条街
其实它渴望白天
也渴望被理解
想不到自己
在众猫瘫痪的年代
依旧活得像个诗人

------------------

XX

右手
延伸——
一直伸进网内
无法抽回
只能选择有线
或无线的束缚
挣扎间听到一条条
掌纹清脆的断裂声

(前首自作多情之外也算戚戚焉,次首虚实交替,于无声处听惊雷。)

奂雯:谜语诗(旁听)


XXX

用力地  飞吧
伴着我折下的芬芳
将普罗旺斯的诗
吹过她的耳旁

-----------------

XX

我湿漉漉的飘起
回看曾经的自己——
是湖边摇曳的垂柳
是风中轻柔的羽毛
是天上倚着白云的彩虹
是山间透着青苔的石阶

又泪濛濛的坠下
沉没在漆黑的海里

(前首铺染画意点到即止,次首诗情缱绻但也稍染俗气。)

政墀:谜语诗


XX

他们说你七千年只来一次
漫长
而又短暂
我伸出右手想要抓住
却留不住你的璀璨

-----------------

XXX

她将黄瓜蘸美乃滋吃了
将所有寂寞释放

这一夜
我在黑暗中
不胜唏嘘

(前首自抒胸臆以对,形容描绘欠缺新意,次首趣味横生,但是不妨多吃,不然唏嘘显得无力。)

玮婷:谜语诗


XX

腾出夜空的反射
弯了四十五度
你面向远方
用最高分贝的嗓音叫着
落入海中的
残月

-----------

XXXX

跳动的水墨画
被过滤后
化为舞中的雕像
拉着群众参与
虚假的
现实

(前首角度过于迂回,不过整体情景交织,次首主观的感知稍强,用词或许还可更周延。)

小琳:谜语诗


XX

你让雨水这天的雨水
变成陶渊明口味的茶
再把盛夏
凝在寒露时节的寒露里

--------------------

XXX

一直存在却难以分离
二维的完美
在三维世界里
你几乎透明
又有未来的光

(前首节气循环复沓,滋味清丽弥留口舌,次首设谜的用意较显,揣测之外稍有欠缺。)

嘉慧:谜语诗


XXXX

我在
原以为容不下一颗沙子的眼中
覆上一抹犀利
只为看清
你的轮廓

---------------

XX

终究
你全身而退
在霸道侵略之后
任由我仅有的思念
漂流在
白色的泡沫之中

(前首近观较为不耐推敲,次首遍体则意象清爽。)

书雅:谜语诗


XX

像戴了绿帽的大肚先生  
被力量推倒在血泊下                  
圆鼓鼓的皮肉也被鞭开了花儿
滩了一地血渍
撒了一地泪花

-------------

XXX

你在那顶端
转瞬不移
我在你脚下
驻足不前
仿似
可在你眼中
我永远鲜活

(前首想象穿凿,次首两面观照,引人臆测的意图先行,诗意反而难以挥酵。)

茜宁:谜语诗


XX

肉颤心惊
锤子般的黑影
1公尺的距离
上了铐的手脚
尽了洪荒之力
却又 缓不济急
缩着发抖的躯壳
只怕 无家可归

---------------

XX

难过刺痛的那一刻
牵挂着你
四处寻找你的踪影
终于你出现
止住流不停的鲜血
抚平了我的心灵

(前首片段闪现显得断裂。次首虽然明朗,不过却单调。)

紫彤:谜语诗


(自然物)

我总是一身白
已经准备好来一场
不需要仪式的婚礼
无论男女
只要
能挽着对方的手
一起享受蔚蓝的幸福
只要
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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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物)

我是你棕褐色的影子
擅自长出四肢
趴在地上
即使背负着
世间的垂涎 黑白是非
也要
随时迎接
你托雨水搁下的婚戒

(前首的情调和情境有点老套,次首在我/你之间兜转,不过倒是颇耐寻味。)

涖清:谜语诗


X

喜歡逞強
直到最後一分鐘
無法忍受沉重才淚崩
迂迴在每個轉彎
停住在各個角落
而此時整個世界
沉浸在一片旋律之中

-------------------

XX

天真的臉孔
愛笑的眼睛
上翹的嘴角
活在你的影子里
把自己劃為理想型
無奈那張輪廓
越來越不分明

(描述稍微直接。前首情境立体,『泪崩』二字可免。次首前半的移情观照,较近童趣,应作更成熟的发挥。)

惠玲:谜语诗


XXX

你在根与根之间
徘徊 不前
银光在你的胶囊上
划了句号
讲述你在乌黑的丛林
等待
连根拔起的命运

-----------

XX

你是一对恋人
隔着风景
害羞的把头低

女孩的发梢
凝视着马路上的人
谈笑间
他们看着你落幕的背影

(某些形容用词有点突兀,前首不缺诗意但是语义游移,次首的情境人物似乎有点随机。)

靖雯:谜语诗


XX

你的離開
宣告
一日的終結
黑暗的降臨
讓人不禁感嘆
生命的短暫

------------

XX

分隔兩地的人
因為你
而將幸福延續

為你低頭的人
不幸的
卻賠上了生命

(前首套式的形容和感慨有点露底,次首次节的用词似有失准,如此对照也算牵强。)

棋汶:谜语诗


XX

来自邻乡的过客
悄悄俯瞰着这座城市
摩天大楼仿佛被封锁在
还没有高清电视的时代
男女主角皆是
海市蜃楼中被熏焦的
蒙面外星怪物

---------------

XXX

曾一起走遍天下
见证过多少离别再重逢
遍体鳞伤的身躯
被旅人收进压缩袋的
回忆和足迹
塞满

(前首的画面感饱满,可是末行想象的夸饰过大。次首的线索和暗示稍多,『压缩袋』可免,而『足迹』算是重复。)

瑞芳:谜语诗


XX

偶然乱入其中
以为神鬼不觉
殊不知已露出破绽
破绽是那失踪的芬芳
和那招蜂引蝶的能力

--------------

XX

你们是点缀白雪的
墨团
是大自然的画师
以卵状的身形
永远都是不经意地
刻画出千姿百态的水墨画

(诗句衔接稍有崎岖,前首的指涉似有错乱,次首作画的意象重复,导致诗意黏着。)

嘉怡:谜语诗


X

拼凑起一串棉花糖
享受温暖呵护
却有一丝忧愁
变成透明的
多愁善感的
音符

--------------

X

哪怕是只有一分一秒
他也愿意昂首阔步
走完
他的印记
他的使命
直到淡去

(前首情感错落,较难捉摸。次首的轮廓明显,不过以时间进行度量,而且物人互相比拟,却是别有意趣。)

丽萍:谜语诗


XX

我喜欢他
心胸宽大
装得下我
和生活琐事
给我肩膀给我依靠
给我厚实的拥抱

--------------

XX

人生百态与烦恼交错
他们自顾自地生长
顺着曲直粗细的道路
让我剪断与他们的关系吧
即便会使我赤裸

(两首皆从『我』的关系作出指涉,形态的展现过于具体,似乎少了可以琢磨的余地。)

佳煣:谜语诗


X

躲貓貓3,2,1
那藏不住的雙眸
背叛了你
360度靈活地轉啊轉的
透露了你的行踪

--------------------

X

熱愛自由的你
不理我手上的傷
逃走
我留在原地
慢慢咀嚼掌心的疼

(前首的想象传神逗趣。次首稍微芜杂,描述不够集中。)

勇宏:谜语诗


X

大树招来
一双无形的手
带走了乌云
迎来了白云
不仅煽动你的心情
也成为有助作者的
一双手

-------------

X

口中的唾液
流露出它的寿命
即使要奉献自己
把最后一滴
给用尽
也要完成许多的
不朽之名作

(前首过于直露,后两行似无关联。次首比拟稍有唐突,『唾液』该对应『沉默』而非『寿命』。)

子娥:谜语诗


XX

犹如最温暖体贴的女友
包容所有的一切
于你蠢蠢欲动的血液中

---------------

XX

默默地立着
俯视最适合我的你的到来
将空洞般的我
填满

(前首的性别界分似无必要,次首的想象空间稍大,两首皆太短,恐怕不足以体现事物的本质。)

咏翔:谜语诗


XX

静静的
等待着
身上的毛发
有如一丝丝的线
牵引着
我和它
最忠诚的友谊

--------

X

坚守着岗位
容忍被敲打
就像一个盾牌
不仅让人进出
也勤奋刻苦的
阻挡外来的
侵略

(前首意味含蓄,但是主体指涉在我/它之间,却有点含糊。次首眉目过于清晰,稍微不耐咀嚼。)

Monday, February 20, 2017

谜语诗:k.d.



⎕⎕

瀰漫在今宵的
樹梢想起
過去一位詩人
曾經將你
微醺的身影
收進整片盛唐的
夜空

-----

⎕⎕⎕

靜伏在今早的
胃壁聽到
昨夜一顆來不及
收割的果實
悄悄墜落後顫栗
盪起的
水聲

(最先comment猜到兩首詩題/謎底的同學,有獎品。)

Saturday, February 18, 2017

俊良:一句爱意


複印機之綠與西米露之透

因為綠光閃過闔的眼皮,像綠豆湯偶爾勺出西米露之透,隱約而赤裸。她打開韓語課本第二頁說:這里開始。由於是百來頁的功夫,我便省去闔蓋子,置在複印板的框框,直接用掌心壓著課本背面,逐頁印過去。我翻頁,她按鍵,并提醒我,閃光會把眼睛射壞,印的時候要閉眼。如此反復數次也印出默契,看我換頁後闔過眼睛,她也隨著闔過眼睛後按鍵。半小時的左右翻頁上下推移,生出熱騰騰的一疊。之後我愛上她闔的眼皮里的仿佛西米露的連綿,以及她的游移。而今後凡有綠光劃過,我將又在開闔之間,打印一組患得患失的,愛情。

(你是外露的门柄,我是压抑的强迫症患者。)

曦君:一句爱意


本能

因为多巴胺分泌过量而产生的悸动与爱情无关,我一直这样认为。

中一校考,题目同天气一样沉闷,我答毕抬头活动脖子,目光却滞在前座身上。

男生刚刚发育的后颈白皙柔软,近乎透明的绒毛微微颤动,汗滴从根处渗出,由晶粒胀成珍珠,边缘互相亲吻,融作濡湿一片。眼神渐愈失焦,那团弥蒙白雾写满了邀请,而我直紧绷到心口发烫才抑住碰触的冲动。倏忽间喉头一痒,我只道要咳嗽,可方才掩住嘴,就生生吞了口唾沫。

我强迫自己忘却这段经历,直到后来从书中读到,生理欲望和心理欲望并无高下之分,我错过的,可能是爱情。

(你是不稳定的化学元素,我是不小心的配平程式。)

凯宇:一句爱意



不说

因为忘了如何言语。

我和他课室不同,但位于同一道长廊,就像我们年仅一岁的差距,很近。

我喜欢将彩色纸剪成小长方形,夹在他桌上的课本边缘,前面的卡通逗趣讨喜,后面的“今天加油”言不尽意;他了解我的偏爱,某天趁早到校,将巧克力搁在我的抽屉,连同一张黄色便利贴,前边的“巧克力邮差”线条笨拙,后边的“盼你喜欢”含情脉脉。

后来,我发现他随身的记事本里头,有我写的每一张便条;那排只有五格的巧克力,我只敢在每一次饥饿的时候掰下一块,五次以后,便让包装陪伴巧克力邮差,成为橱柜里的标本,一如同行的我们缄默如故,不提爱情。

(你是走廊的尽头,我是回音。)

丽莲:一句爱意


奶绿

因为风靡五十岚的热潮还没退,所以休息时间都会买一杯来喝。那时候,在中式餐馆当厨房助理,认识了阿豪。他是那家餐馆的厨师,高个子,沉默寡言,每次都在楼梯口抽烟。或许在工作上没有什么话题聊的缘故,他看到我喝奶茶,叫我下次帮他买一杯。

“奶绿,糖份百分之一百。”

糖份百分之一百吗?我通常会放百分之五十。

就这样,我都会帮他买一杯奶绿。不知不觉,我开始点奶绿,也习惯它的味道。

“最近看你一直在喝奶绿。”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他那杯的糖份降低到百分之五十呢?

一杯奶绿,开启了自以为是的爱情。

(你是躲藏杯底的粉圆,我是四处搜寻的吸管。)

俞杉:一句爱意


喜欢你的时候

因为我像个野小子而他刚好有点娘娘腔,所以两人老是有点不对头。

我常嘲讽他像个娘炮,他说我年纪大,总叫我奶奶。只要放下唢呐,我们便要拌嘴。他说,你这么粗鲁,难怪没有男朋友。我说,你那么娘,你一定有男朋友。

他的中文很差,但和我争辩时,口齿居然格外伶俐。偶尔语塞,或听到不懂的词,会先停火,认真向我讨教。我笑他呆,他说,是啦!奶奶!我应,哎!孙子!

我总是把他当小孩般逗弄,直到高二时,他突然当上了乐队主席。那天,他站在台上,板着脸教训团员,我抬头和他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眼里漾起了笑意。

突然间,好希望他懂爱情。

(你是深山野人,我是探险队队长。)

焯詞:一句爱意


蜜蜂

因為他是老師眼中的壞學生,所以被編配到我身旁,我們成為了鄰座。他不認真聽課,喜歡在我身旁搗蛋。我裝作煩厭,卻忍不著眼睛裏的笑意。某天,一隻蜜蜂闖進課室,它亂走亂撞,剛巧跑到我的眼前盤旋,他瞬間執起桌上的課本,高舉頭上,「啪」的一聲,蜜蜂被拍扁,屍體黏在我的書本上,我嚇得大哭,他洋洋得意的神情在此刻變得不知所措,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心裏害怕卻急著討好媽媽。他急忙擱下手裏的課本,轉身輕搖我的肩膀,像是懇求原諒。他不敢正視我,低著頭,像小狗,我沒有看過這樣的他,我笑了,笑意裏萌生了稚嫩的愛情。

(你是嗡嗡嗡,我是一朵芬香。)

家頴:一句爱意


指尖距離

因為習慣轉身,可找到那抹身影,所以,我們不說愛。

一見鍾情總是可笑,日久生情,卻又難在情人與朋友間劃清界線。往往察覺之時,愛意早已默然萌芽。依稀記得,滂沱大雨中,他笑言自己是第一次為女生打傘。聖誕夜,和他在一群情侶中看著愛情電影。情人節時,笑著打趣對方依舊單身,卻暗自期待,他或許會傳來的一聲告白。

是戀人嗎?
不是。

我們,僅是一直在一起,又不在一起。偶爾輕碰的指尖,不曾緊扣、相牽。

既近且遠,既遠且近,誰也不會主動開口說破;不走近,不行遠,我們選擇讓這份和諧演下去。

指尖間的距離,是我們不確定的愛情。

(你是指甲,我是痒。)

王莹:一句爱意


两枚酒窝

因为左脸的酒窝可以和右颊的配成一对,于是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的弧度。拉扯嘴角直到抽搐,频率比心跳快半拍。

他脸上是练习好的微笑,能挤出右脸颊上,裂隙形怎么也圈不成的圆。像他用红白玫瑰拼凑的爱语,歪歪扭扭的,看了很久才明白。还没练习好的酒窝,沦陷时又错了方向。

他还捧了一大束粉红,从玫瑰花中摘下的巧克力,落到每一个她手心。每一颗都一样大,一样圆,以显示他的公平。或许还会配上一枚圆圆的笑窝,酿成酒心的醉人。而我的手是空的。

隔着屏幕,我告诉自己不用嫉妒。那有一道跨不过的鸿沟,这不是爱情。

(你是千千万万的像素,我是一方屏幕。)

雅琪:一句爱意


篮球

因为被飞来的篮球打到鼻血直流,他出现在身边,扶着我朝最近的厕所走去。“仰起头”、“举起手”,不长的距离,耳边充满了他冷静却又略带不安的声音。打开水龙头,捧一点水,轻拍在我的额头。随后,他便拿出纸巾,轻轻帮我擦去脸上残留的血迹。纸巾上淡淡的绿茶香,混合着夏日空气中独有的热气,竟让我有些晕眩。为防止再次出血,他将纸巾折叠成卷,小心塞进我的鼻子,鼻腔里瞬间充满绿茶的香气。本应慌乱的我,也因他的出现,而倍感安心。那个篮球,并无特别之处,却在那个夏天,转出了夏天独特的味道,转成了青春中独特的爱情。

(你是指尖,我是旋转啊旋转啊的篮球。)

慧莹:一句爱意


王子

因为我只想逃,不管逃到哪里,只愿那里没有自己。请给我三分钟,用光速还原彩虹。当全世界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和W尴尬的笑容,我就知道,狐狸终究只能遗留在等待里。

我们世界不同,以致于与W之间,只能永远保持远观距离,我是这么自以为的。春初的第一场雨,我们撑着同一把伞,不苟言笑的温柔是他惯有的气息,恰巧,暖和了雨天的冷。偶尔注视他些许凝重的脸,我多想那只会被他疼惜的念想也能被一并淋湿。

而兜了一大圈后又回到原点。一个人默默估算距离,只求不哭不被驯服。下次求求别再只对我温柔,我会误会那是即将开始的爱情。

(你是撒哈拉,我是飞机即将失速。)

刘蔚:一句爱意


流年

因为想和初中做一个彻底的切割,我去了一所离家很远的高中就读。

开学典礼那天,所有新生都挤在那个破旧的礼堂里,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南方的天总是闷热又潮湿,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施施然走上台做新生致辞。我看着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很多过往从心底深处破土而出在脑袋中长出了新芽。

那时我是个叛逆少年,晚上习惯去学校天台抽烟。她总是站在我身后,安静地等着我。风起时,我笨拙地把自己校服脱下披在她身上,合着她手臂上深深浅浅的印记。

可不论我再小心翼翼,却依然没能放过自己,和自己曾经的,爱情。

(你是记忆里吹来的风,我是沙粒一直悬空。)

圣雅:一句爱意


巧克力爱人

因为他说,这个巧克力要在亮的地方吃。

十一点多的晚上,空气是凉凉的。除了他,发出光芒的还有路灯。这是一个神奇的巧克力,一定要在亮的地方吃。这个说法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巧克力的包装纸在路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光芒。神秘的仪式使这个巧克力如此般与众不同,像他一样与众不同。在灯光下端倪巧克力的我,会不会是他眼中的一颗巧克力。人说,背对着光源会让女生显得最好看。总是站在暗处的我,此时此刻如此的希望能在他的眼中,可以闪耀哪怕一刻。

路灯下口中神奇的巧克力,甜中带苦的味道也许就是爱情。

(你是胃里消融的可可豆,我是心中敞开的锡箔纸。)

尹骏:一句爱意




因为在聚光灯下的她是多么的动人,所以蜡烛只好从抽屉的缝隙间欣赏。他希望能够陪伴在她左右。但他知道自己的光芒无法照亮她的舞台,所以选择了在远处守候。

守候着一只翩翩起舞的翠鸟。

哪怕有一天她觉得聚光灯过于刺眼的时候,他也能够提供短暂的温暖。

一直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也只能够在他的周围歇息了。但他也满足了。但愿火焰将他双眼融化的同时,将这一刻烙在他的回忆中。但愿这份完美化作这一世的挽歌,随着落叶飘散于风尘之中。并为她提起双翼,为最后一支舞蹈注入这份曾经存在的爱情。

(你是芭蕾,我是文艺复兴。)

佳琪:一句爱意


艺术品

因为迟到,我看见了他。

他白皙且露出青筋的手拉着绳,头随着国旗慢慢地上仰。早晨的阳光彷佛是博物馆里的聚光灯打在他脸上。既是浅黄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时却无一丝泛黄,胳膊上的青筋时隐时现,有种在博物馆中艺术品般的吸引,看得见却摸不着。我抹去额头上的汗,仔细地观察替代我升旗礼职务的人。说实话,他长得还真一般,既不高也不壮,但不知怎的无法将目光转移。

因为迟到,我被拉到升旗台旁罚站,像是吸烟区,禁止在博物馆外。烟静悄悄地逃进博物馆,观看着的艺术品却永远看不到烟,是个玻璃窗外的爱情。

(你是大理石,我是罗丹。)

蕙烨:一句爱意


那趟红线

因为那趟拥挤的红线,我被带到了他面前。摇晃的车程中,彼此的膝盖忽远忽近,却不忘礼貌。初见后的所有相遇,都是刻意的。6点35分的列车,19号的车厢,我总在等他。其实要寻他并不难,他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就像在等我一样。掩盖着喜悦,我往他位子走去,心里期待着他,每一次的抬头,无意间的触碰,甚至是下站时的擦肩。情人节当天,我比平时早到,便刻意的错过一班列车。谁知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惊觉他在车厢里站着。那竟是我们最后一次的擦肩而过。

或许今生和他的相遇是为了筹集那500次的擦肩,是为了我们下辈子的爱情。

(你是列车里靠窗的主题,我是月台上擦肩的人物。)

璐仪:一句爱意


恋爱恐慌症

因为理智冲昏头,耽误了爱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缺的课总是被桌上的一堆练习和他传来的漫长简讯给补上。好友对我说这个人那么尽心尽力一定是对我有意思。

「不。他只是一个尽责的好同桌。况且,现在应以读书为重。」用学生会的借口,然后装清高,也是为了说明他之后约我出去,我都应约的一种掩饰。

可是人的感觉不会说谎,像那天午后阳光洒进拥挤的巴士中,我看到他深邃的瞳孔中在等待温柔。 还来不及回应,巴士突然刹车,心被高高举起,不受控制地倒向一个早就为我准备好的臂膀。

那一瞬间,离我最近的似乎是爱情。

(你是一路上的颠簸,我是不想再转的轮胎。)

思敏:一句爱意


独白

因为光辉灿烂的他模糊了我的视线,恰似拍立得的失焦之美,虽影影绰绰,回忆起却徒然甜蜜。

他并非青面獠牙,却是令我寤寐不宁之源。暗恋中的女人九回肠,怕他知道,怕他不知道,更怕他知道却装作不知,擦肩而过时,谈笑风生的我,余光已情不自禁地追随着他。

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独家回忆将化作我成长之路中的一座地标,渺小却证明我年轻过。又或许大梦初醒后的我,将轻鄙这一切只发生在心中无声处的惊心动魄,一切的自悲自喜也就滑天下之大稽。

暗恋注定是悲剧的,因为暗恋是以一人之力扛起两人的爱情。

(你是日照深景,我是怕光的底片。)

恺秢:一句爱意


天阳与月亮

因为太阳和月亮注定不能在一起,所以月亮只能远远地望着遥远的他。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把喜欢说出口。有的人会选择默默地观察着对方,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爱情会让人犯傻。他不过是在脸书上接受了交友邀请,但这却足以让我兴奋了好几天。

明知他或许只是生命中的一个過客,但就是控制不了对他的感情。总是告诉自己必须放下,可理性和感性却是对立的。爱情本该是甜蜜的,可面对着内心的纠结,喜欢一个人,相对的也是件痛苦的事。

他的存在就好比那遥远的太阳。或许天早已注定,这是一段不会开花的爱情。

(你是昨夜星辰昨夜风,我是无题。)

晓惠:一句爱意


放手

因为相似的名字,这场邂逅刹那的心动,多出了自以为是的似曾相识。

从他的身上,寻找记忆中的另一个他,便是这场单相思劫难的开始。他是缺点甚多的废柴男,习惯在上班日的早晨,点上两杯不加糖的淡奶咖啡,独自享用。某次,我也偷偷点了同款咖啡,尽管不合口味,却从此上瘾,一喝再喝。

曾经有人告诉我,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因为跟着心走,兜兜转转,也只会在爱与被爱之间走散。人心善变,情话只是包装经典的谎言。有始必有终,在时限的尽头,逾期不放,仅是狼狈。

所以,我放弃狼狈地追逐,终究不是我能拥有的,这爱情。

(你是过浓的咖啡,我是太薄的滤纸。)

依欢:一句爱意


雨季

因为他总是温柔相待。

他不经意的问候,我不经意的怦然心动。于是,不经意地,爱得很保守,默默收集着他的喜怒哀乐,为他的专业表现而心跳波动。

那一年的夏天,下起了雨,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我,不小心被敌队勾倒而跌伤了脚,他慌忙地奔进场内把我扶起。 鲜红的血缓缓地渗出,他的温柔演绎得淋漓尽致,而我的眼泪像是为他而来的观众,赞叹着他的演出而感动泪流。 脚踝包扎着的纱布犹如米白色的婚纱,可在那场婚礼中,我只负责洒花。

终究会散场的,女主角的光环照耀了他,只剩下枯萎的我。

雨水和泪水淹没了我的爱情。

(你是一部只能观赏的偶像剧,我是流不完的眼泪。)

璟仪:一句爱意


困惑

因为距离而敲起响钟……

我是在一个志愿者活动场所遇见Z 的。因为大家是第一次见面,所有人都必须自我介绍,分享自己的所好。志愿者便围着一圈,开始介绍自己。当棒子被交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伙子时,他只简单地道出Z。他的声音既果断又冷漠,划破原本欢乐的氛围。负责人也似乎感觉到气氛的转换,立即跳到下一个节目单元。

在接下来每周的活动,他仍然沉默,不善与人打交道。因为他的不屑,不友善,让我感到特别反感。可是就当活动结束之后,无论是在地铁,餐厅,学校,不知何故,我都会时不时突然地想起他。那,会是爱情?

(你是渐远的钟鼓之声,我是守在原地的晨暮。)

勇宏:一句爱意


香气

因为在中学时期,老师为了避免学生在课堂上有机会说话,会安排一对彼此陌生的男同学和女同学共桌。那年我刚升上中学,对共桌的她难免感到尴尬。我总认为女生天生内向,而我并非是个外向的男生。她的身上总是散发出一股我不曾闻过,或拥有过的香气。我对她产生了好奇,也让我外向的想要与她建立近一步的关系。

我和她度过了一年的学期,谁料中二班级发生了学生调动,从此也不再闻到那股香气。我仍然对她那股香气感到熟悉,但似乎已经忘了她的名字。虽然我不太清楚当初的感觉,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你是夏天的花粉,我是先天过敏。)

Thursday, February 16, 2017

214字的爱意:k.d.





因為她的美麗看不出破綻,我於是決定在門口等待。酒館位於黃昏的巷弄,島上旅行容易孤單,走進去是這輩子的一種注定,或者是從玻璃窗窺見到了這回四天三夜的目的。周圍都是剛曬了日光浴的老外,一片古銅色當中她一身淨白,如浪花洶湧的泡沫,敲擊著我脆弱的堤防。我的暈眩延续,直到街上霓虹裡她再度出現,說她其實還不是一個女人。大概以為我會馬上退避,而且不要為難我的掙扎,她露出苦笑轉身上了嘟嘟車揚長而去,像是海潮褪去後,在我彷彿荒島的生命裡,留下了一塊礁石般的困惑,關於自己,也關於愛情。

巧佩:排情诗


悄悄

孟婆悄悄在忘却中加点缘分
每个相遇原来都是一次再见

邱比特悄悄举起金箭
在阳光明媚的初始
那弧度正好
一石二鸟

月老悄悄来过
日落西山的岁数总嫌算数太麻烦
随便切断红绳套在手腕
姻缘一线却恰好一世那么长

而我正悄悄地看你
眼中悄悄的我

老伴 我在奈何桥上等你

(你是农历八月初一,我是逾期逗留的魂。)

俞杉:排情诗


狭路相逢我爱你

遇见你要在一个清晨
恰逢阳光出来我穿长裙而你一袭白衫的清晨
我便要爱你

若是你不凑巧胡髭拉碴或我忘了画眉毛
没事
我改日爱你

但今日天气正好阳光不骄
你走来时我刚好理好鬓角
我现在就可以爱你

你快说你好因为我着急急着就要回答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回答
巧了,我也爱你

(你是风和日丽,我是迫不及待的气象预报。)

捷敏:排情诗


电子时代

如果一串代码是我
我会任你把我编成各种程式
如果一封简讯是我
我会发送每一秒钟的自己给你
如果一副耳机是我
我会你潮湿的声音经过我的耳
如果一个充电器是我
我会在身体里蓄满给你的电
如果一台电脑是我
我会没有容量限制地承受你的所有
如果一台打印机是我
我会列印自己的每一帧印寄给你
——如果你是爱我的

(左方的回收站是你,右键清空后还残留着的是我。)

王莹:排情诗


想你

想你是偷偷贴在手腕又偷偷擦掉
同款的纹身
搓红的印子假装是吻痕
缺席一份温度

想你是食指和中指比划心的独特
和扭捏 弯曲和笔直做不到同步
假装默契可以培养
指尖交缠

想你是1111再过十天
假装一加一看可以等于合二为一
想你是用针和线交织一幅十字
假装经纬相交就是你和我
相遇的必然

想你是无限循环学一首歌
背好歌词开口依旧跑调 假装
只一把嗓音唱不了情歌
想你是摘掉耳机假装失明
假装说不出嗅不到触碰不了
留下耳朵的灵敏
听你说

(你是黑胶唱片,我是被你读出声音的针。)

睿琳:排情诗


接受

没有太多
是不可接受的
如果我有你想要的
你尽管拿去
如果我现在没有
就等明天长出来后为你送去
如果那些拼了命还长不出的
我会给你种子
如果有一天你一无所求
我的惊慌失措
可以歇一会

因为
没有太多
是不可接受的

(你是犁,我是比春天还肥沃的泥土。)

棋汶:排情诗


想你

嫦娥望着地球的眼神太重
月亮被淹没
人们抬头许的愿望太多
流星被淹没
失眠数绵羊的夜晚太长
牧羊人被淹没
一个人的双人床太大
然后寂寞被淹没

而我被你的脑海淹没
已沉溺于一片汪洋
却还不打算上岸

(你是四处游荡的海潮,我是不想靠岸的漂流瓶。)

子娥:排情诗


情网

当你误入我的世界时
我亲自折断你的双翼
当你碰见却倒退半步时
我亲自毁掉所有殊途
当你只有我时
我亲自给你披上一袭的白
当你许我所谓的一世时
我亲自解开你的发髻

当你视我为信仰
救赎内心最深时
我俩已同归

(你是唐僧来到第七十二回,我刚好是蜘蛛精。)

紫彤:排情诗


爱的路痴

误闯进伪装成地铁的酒吧
轻尝你
坐于红酒杯
因含有阳光而微醉

误闯进为你编的辫子
找 不在的你
躲 在的你
因迷失而晕眩

误闯进已超载的电梯
动脉和静脉的缆线
日积月累
因你的重量而晃动

误闯进你的视线
如此期望
但告示牌实在明确——
私人禁地 严禁进入

(你是地图过期,我是游人享受迷路。)

嘉慧:排情诗


野生动物

你的头发照惯例凌乱
你的脸照惯例扑克
你的眼神照惯例犀利
企图隐藏所有照惯例的凶猛习性

不按照惯例
我们擦肩
假装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假装没有听见心跳的出卖
假装没有被只剩0.01公分的距离惊动
假装
我们不曾驯化

(你是侏罗纪的地层,我是被埋得心甘情愿的恐龙。)

欣然:排情诗


如果

新加坡大雨那天北京刚好飘雪
雨滴里我看见
你正望着掌心的雪片出神
目光恍惚如初中的走廊
雪花轻轻融化
一丝温柔的微凉渗进来
不是我们十指相扣的温度
却忽然红了你的耳朵
你微微一怔
又快步走了

而我也不会在雨中停留
只是看每滴雨水像一个如果

如果你也做过一个关于缅桅花的梦
如果你临帖临到我的名字
如果某夜我们同时想起故乡
如果你也上这门写诗课

(你是窗前的水雾,我是想要写诗的手指。)

俊良:排情诗(旁听)


五花肉

其實就是比較鬆軟像去骨的男人
就是比較不乾脆然而也不算很拖泥帶水那種
好比你形容狗的時候通常比較不會說拖拉
但你比較願意用不夠虔誠去說一隻等待馴養的狐狸
也沒關係這些都是些比較可以下飯的話題
我們就用一種比較滷味的口吻去討論他
比較香比較大片比較多肥肉還是比較多瘦肉
也就是關於比較愛的人有沒有給自己淋上滷汁
然後誠懇地問比較不愛的人開不開胃這個問題罷了
雖然也說不准誰比較愛或誰比較適合當配菜
但到底都是些比較的問題所以也不要太去計較
只要有比較足夠的夾層就可以了
比方說在五花肉的第二層定居
並且要比較用力地相愛著

(你是那个拗口的念头,我是努力要咬字清晰的舌头。)

奂雯:排情诗(旁听)


我喜欢

我喜欢
你瓜子般的三角眼
把塌陷的鼻子
衬托的稍稍笔挺

我喜欢
你腰间横生的赘肉
把垂到肚脐的胸部
坚强的撑起

我喜欢
你黝黑黝黑
又黝又黑的皮肤
好像每天下地干活的农村妇女
又好像农村妇女做的
香喷喷的烧茄子

我喜欢
你宽厚宽厚
又宽又厚的肩膀
好像绵延不断岿然不动的高山
你一站在我面前
就霸占了我的全世界

但我更喜欢
你流水般清澈的眼神
让所有折翼的鸟儿
都重拾希望

也更喜欢
你营火般温暖的臂弯
让所有飘零的落叶
都回到家乡

(你是一尊破旧的神像,我是沉迷古物的信徒。)

政墀:排情诗


如果没有

如果你的轮廓没有成为我的风景
如果你的发梢没有比席慕蓉的情诗美丽
如果你的瞳孔没有住着神秘的倒影
如果你的嘴角没有在笑的时候微微上提
如果我的胸口没有掏出那么多倾心

如果阿米巴原虫没有进化成鱼
如果苔藓没有学会世代交替
如果基因没有X和Y的分别
如果费洛蒙没有被发现
如果生物课本没有教这些狗屁东西

如果她没有把午餐便当送给你
如果她没有在毕业前拉着你去看《我的少女时代》
如果她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牵起了你
如果她没有喜欢你
如果我也没有喜欢你

(你是一个时代落幕,我是不想离开的布景。)

涖清:排情诗


再見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
你微笑嘴角上揚四十度
完美配合我心跳的節奏
我們第二次見面時
你被遺落在我的左邊胸膛
我們第五次見面時
回憶突然變得很爭氣
我們第七次見面時
我不知不覺很感興趣
為什麼冷靜的面孔背後
是比我還高的笑聲分貝
我們第九次見面時
你在全班面前演繹自然
把腦裡裝的記憶全部吐出
手中的遙控器在嚷著輕一點
多麼大力的魅力
我們第X次見面時
我才發覺
原來我一直在期待第(X+1)次的見面

我就寫到這裡
反正我還有七個星期可以偷看你

(你是冷缩的一道数字,我是热胀的计算机。)

书雅:排情诗


偷与食

让我把房门关上
在柔软的腰身送入宽厚的臂弯之前
数十根手指在一片嫩白与糙皱间滑动

让我把窗帘拉上
在行云流水的交融转变得猛烈之前
温度骤生可能是因为毛孔也跟着多吸了几口

让我把所有的灯熄上
在件件宝物拾起然后层叠裹起之前
它们装饰着你的躯体但你的躯体里弥漫着我

哦也许
第一步应该让我把心门关上
如果真的有能耐
就做那张捅不破的窗户纸

(你是爱情的老饕,我是凝脂渐渐香消。)

靖雯:排情诗


演唱会

現場澎湃炙熱的氣氛
比不上她眼中的灼熱
她不知道
現場動詞大慈的鼓點
比不上他心中的忐忑

将身上厚重的外套脫下
套在她嬌小的身軀
她不知道
他想擋住別人對她的冰冷言語
用溫暖的懷抱擁著她

現場情歌的演奏
他看著她跟著一起哼唱
她不知道
他想乘這個機會
用著歌詞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演唱會結束後
他將沾染著她香氣的外套遺留在場地內
她不知道
演唱會時
他愛著她

(你是打击乐器,我是空弦音。)

佳煣:排情诗


哈哈鏡

是你被扭曲
還是我
你不是你
我不是我
你不是我
我不是你

你的頭
我的頭
你的手
我的手
你的腳
我的腳

越來越近
越來越親
越來越像

你悄悄的
把我吞沒
要我們 永遠在一起。

(你是我的呼吸,我是你的鼻子。)

玮婷:排情诗


文具

我把荧光笔借给你
让它标上心中疑惑的问号

我把一把尺借给你
来测量缘分
的距离

我把立可白借给你
一点一滴
涂上生活中快乐的纠缠

我把订书机借给你
叫它把理性订在感性上

我把心中情借给你
说再幸福
你都无法归还

(你是木纳的笔袋,我是多情的大众书局。)

小琳:排情诗


青春

你是黑巧克力醇厚在舌尖的苦
苦是练习题一页一页的批注
批注是还没开始已幻想过完一生
一生是爱

爱是路灯拉长我们的影子
影子是白色校服卷起又松的袖边
袖边是飞机飞过许一个愿望
愿望是你

(你是最初的扬帆,我是最后的归航。)

瑞芳:排情诗


香草拿铁

那天我说一杯香草拿铁
你多情地制了个刻上我名字的杯子
那张你说是属于我的笑脸
我花了半天
找寻失了踪的
咖啡因的苦涩

那天我说一杯香草拿铁
你的眉宇间释放着一种
叫做心动的毒药
我花了一天
擦也擦不去
玻璃中的对视

那天你说一杯香草拿铁
我疑惑天怎么哭着
却让我们同时见到了彩虹
我花了半辈子
终于找到
能让雨天出太阳的你

那天你说
我们的一辈子 正在冲泡着

(你是星巴克,我是生于巴西的咖啡豆。)

惠玲:排情诗


约定

冷风裹着女孩的冷衣
催头发合上节拍
黑暗合力
男孩的背影缩减
成一粒碎钻

手心合着手机搜罗
男孩的温暖
蛋形脸吊着弯月
从左合到右
合起初次的短信
滑到屏幕的底面
寥寥合起的格子
伫立2月14日
合着背包和绿甲去远营

引擎吹出一根烟
烟濛濛的前照灯合上眼
一天的旅程后
女孩下公车时
仿佛听见
男孩叫她“不用担心,好好照顾自己”

(你是注定的一个字,我是认命的读者。)

丽萍:排情诗


求月老

偶尔你出现
在梦里
趴在书桌上对我傻笑   或者
穿着盔甲抱我入怀

偶尔你经过
我听见
转头然后迅速地假装没看见

偶尔我告诉自己
勿念勿想
提醒中又把你唤了一遍

偶尔清晰
偶尔模糊
你的影子和我心里的回音
交错

无数个偶尔
织成一条长长的红线
属于谁
是那个偶然的对视中
明亮的眼眸 弯弯的嘴角

(你是朝朝暮暮,我是时时刻刻。)

茜宁:排情诗


寻找

寻找那已熄灭的灯塔
由太阳发电的你不再点亮了
黑暗卷入了刚解锁的心房
我又失去了方向

寻找那已流失的温度
冬天披着你黑色绒毛的夹克
仿佛温柔般地拥抱着我冰冷的体温
瞬间的温暖冷如冰
冻成结冰的心脏刺痛着我

寻找那已孤寂的道路
踏着我们之间交错的脚印
望着曾经牵手摸着粗糙的月老树
如今断了的红线再也无法系上

寻找那已失踪的影子
目光四处搜寻却无处安放
失控的泪珠
再也藏不住

(你是一首还没写完的四行诗,我是多出来的第五行。)

嘉怡:排情诗


四季

春天 初见
对你的一次怦然心动
对你的一寸牵肠挂肚

夏天 热恋
品尝你的甜言蜜语
品尝你的红酒雪梨

秋天 异地
回味你的眼神缭绕
回味你的浪漫气息

冬天 离去
带走你的残花月影
带走你的爱的痕迹

(你是四季,我是自然主义者。)

咏翔:排情诗




每天仰望着
在街边一棵孤独的树
被茂密的绿叶和树枝
拉进时光隧道
回到最单纯的时光

每天仰望这树
在风中不停的摇晃
不知不觉开始起舞
恨不得发泄
心里的苦闷

每天仰望着月光
所投影到了树
令我动了平凡心
满脑充满了欲望
只想共度美好的夜晚

每天仰望这树
猛然发现
从经以后
不会再悲伤
终于解脱了

(你是树影,我是斧头。)

勇宏:排情诗


小河旁

有一条深深的小河
有一条细细的小路
路上有位
拥有长发的女生
身后有位
相当健壮的男生
男生静静的跟在
女生的背后
女生默默的允许
男生在背后
女生在耐心等待
听到那句
男生在寻找勇气
说出那句

我爱你

(你是连绵,我是连绵词。)

Monday, February 13, 2017

排情诗:k.d.




約會

晚風故意吹入
場景和情節的深度
攝影機故意仰角
拍攝浪漫的五官瘦小
男人故意站成非常孤單
胸膛故意向未來敞開
女人故意美麗
頭髮故意飄出香氣
命運故意一段若即若離
書本故意無辜掉落
音樂故意驚心動魄
四目故意交接故意點亮
彼此瞳孔裡故意一閃一閃的燈
不遠處一朵花故意幸福
故意長的像春天剛剛到來

戲院裡的愛情故意好萊塢
我故意看得投入
而妳故意毫不在乎

俞杉:一块记忆


来路

这次回程,刚托运完行李,一位口音颇重的陌生女人把女儿托付给了我。她殷殷切切地说,女儿第一次去新加坡,希望关照关照。我是怕麻烦的,但拒绝的话又不好说出口,只能嘴上应了,心里想着过海关时就随着缘分和她散了吧。

虽那么想,终究还是在海关口等了她出来。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跟在我身后,我内心说不出的异样。我记得,十四年前说帮忙带路的女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于是我妈和我在樟宜机场慌慌张张地补填入境卡,兜兜转转许久才找到出口。

来新加坡的记忆是十分模糊的,或许是本能的有点抗拒,所以现在只依稀剩着几个拼凑不齐的片段。

记得那天天还黑着,我们便在十字街等车了。小卡车停在我们镇上时,已载了许多人。我妈踩着踏板爬了上去,再从我爸怀里接过我。我们坐在小卡车的最尾端和我爸挥别,直到他越来越小。

小卡车车厢罩着绿色的帆布篷,只留下尾端的一面开口。虽说这是去往未来,我却不记得见到过前方的道路,只有小镇和父亲被我在颠簸中落在夜幕里的样子。

那天,中午才出的机场。我巴在阿姨的车窗上看着高速旁的棕榈树刷刷而过,前方有辆敞篷白色小卡车,载着刚修剪下来的树枝和几个印度人,四平八稳地驶着。我惊讶于新加坡人居然长那副模样,但那个小卡车我却是熟悉的。

后来,我常来回于两地,倒是再也没坐过那种小卡车了。我有时觉得记忆应该有虚构的成分,我坐卡车的经历和机场的卷发女人可能都是假的。但我看着那个女孩脸上的茫然,又觉得那么的似曾相识。

(记忆静伏在出走来去之间,文字片断接连,其实也像回忆该有的断续,文字的神情仍旧有股冷淡,不过隐然已成风格,情绪一路按奈藏匿,在结尾欲真成假而又还真的告白中,才将挣扎道出。)

俊良:一块记忆


戴眼鏡

那時我正在辦理交換學生的手續。掛了號,在診所里排隊檢查眼睛。護士循例要問我近視嗎,我還沒說完近視呀,她就在表格上打勾勾了。然後,讓我坐上凳子,摘下眼鏡,由上到下把英文字母念一遍。下面三行實在看不清,就搖搖頭,像不會做題的小學生。

戴眼鏡也是在小學。我算是戴得早,當時五十個同學的班級只有五六位是戴眼鏡的。我羨慕他們,圓框框的眼鏡,系一條連著脖子的帶子。體育課的時候,他們總要謹慎地把眼鏡裝進小盒子里,然後慢悠悠地走來集合。仿佛他們自己有一個世界,總是討論眼鏡。

我要向他們看齊,有天也擁有自己的一副眼鏡。朋友告訴我養成近視最有效的方法,是戴別人的眼鏡,多戴幾次就會近視了。知道這條好方法之後,我就向他們借些眼鏡來戴,可眼鏡是珍貴東西,果然他們是不願意借給我的。有次偶然的機會,在桌上發現了裝著眼鏡的小盒子,那是阿峰的眼鏡,他下課都會到操場玩追逐。我就偷偷取過來戴上。

我剎那看見一個如此分明的世界。黑板的綠桌椅的褐水瓶的藍,它們竟如此誠懇地堅持它們自己的顏色。我貪婪地搜索,一隻手抓著眼鏡的框,一隻手摸著前的東西,覺得它們實在得有點太虛構了,而那觸覺又仿佛是一支跟不上節奏的秒針,嗒嗒地在視覺的深處窮追不捨。直到我頭暈目眩,把眼鏡放回盒子里,已經把吃午餐的事情忘了。

我并沒有因為戴過幾次阿峰的眼鏡就患上近視。倒是我覺得不以為意的時候,便開始看不清黑板上的老師的字了。沒幾天,媽媽就給我配了一幅眼鏡。特別記得挑眼鏡時,我說方的框沒辦法罩住眼睛的全部部分,必須買個圓框的,合著我圓圓的眼睛。

念完稍微歪曲的EDFCZF之後,護士在表格上寫了幾個字。戴上眼鏡,我的世界又重新安分起來。我想,眼鏡架在靈魂的窗戶的外面,說它是窗簾么也沒有遮蔽的用途,說它是蚊帳么也沒有抵擋灰塵的用途,那只好管它叫靈魂的貼膜了。這麼多年,都很習慣它了。

(记忆很远,老花的时候就看不见,所以要趁年轻多瞧几眼,平淡笃定凑近回忆,文字照旧deadpan,小孩子好奇而压抑的世界,需要这种语气方可透视完全,结尾反复推论的作态明显,也无甚深意可揣。)

家頴:一块记忆


香梨

親戚旅行歸來,帶來了一箱日本梨。香梨爽脆清甜,同是鳥取縣出產,卻終究和記憶中的味道有所差異。

兩年前的炎夏,首次的獨自旅行,目的地是旅行書上鮮少提及的地方。六、七小時的車程、從繁華的大阪到杳無人煙的鳥取郊區,乘上一小時一列的火車。木建築的車站仍以人手驗票,稀疏的列車時間表上寫上此地的名字 ── 岩美,一個位於海岸邊的小鎮。

簡樸的民宿,位處於沙灘旁,也許是郊區的原由,日暮時分後四周馬上染成漆黑,更別談有什麼娛樂。但正因如此,才有機會把民宿所有人聚在一起。不曉得是誰提議「放煙花吧」,一群初相識的人,在深夜的海灘旁,點起了色彩斑斕的花火。遊玩回來,本以為民宿主人早已熟睡,卻在推門之時,看到餐桌上放着一盤切妥的香梨。他抽着煙,對眾人說道:「歡迎回來。」

回程那天,下起了滂沱大雨。走進鎮上唯一的超級市場,買了一顆梨,坐在店外的長椅靜待雨停。或許,是甚少有遊客到訪,也可能是暴雨天沒有客人,店員走到店外和我聊起來。對話內容已十分模糊,惟獨仍記得,店員吃力地想以英語打開話匣子,當我笑着告訴他日語也可以時,他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雨停下,旅程亦將告終,和店員道別之際,他卻遞上了一袋不同品種的香梨,笑道:「這些和你剛剛吃的梨不同,帶回去試試吧。」

味道的分別,我是不太清楚,但我只記得那兩天嚐到的梨,最清甜、最令人懷念。

(總是人情最香,回憶也是一趟旅程,羈留異地的內心遊記,文字也如果肉清新,不帶一絲纏牙的贅言,大方攤開供閱讀共享,所謂文章佳作當是如此眉眼,可是在無可挑剔的駕馭之外,或許也會顯得過於安全。)

焯詞:一块记忆


腳踝的疤痕

左腳踝上那道褪色的疤痕,是我獨特的記認。我把腳抬起,遞向身旁沙發上專心讀報的爸爸。我說:「爸,你還記得嗎?」爸爸一臉無奈地抬頭望我,我咧嘴而笑,靈活地扯動他眼前的幾根腳趾。

好像是新春,我記得我穿著一雙紅色的珠片鞋。爸爸從暗角處搬來一輛單車,他一個轉身便利落地騎在單車上,在院子前裏繞了一圈。我瞪著眼看這新奇的玩意,稚氣地嚷著要爸爸載我出去。爸爸一手把我抱起,把我安放在單車後方的座位上,然後腿一跨便坐在我身前。我興奮地叫囂,像一頭搶到骨頭的小狗,對面屋的孩子都探出頭來看我,我向那男孩露出雪白的牙齒,燦爛地笑著。

身後的院子愈來愈小,兩旁的菜田、溪澗、泥濘則愈加清晰。石徑凹凸不平,我抓緊爸爸的衫角,不斷地前後擺動雙腳,鞋子的珠片刮過轉動中的輪子,發出微弱的「叮叮」聲。我低頭望著雙腳與車輪不經意的碰撞,覺得甚是有趣,故意把腳踝貼近快速轉動的鐵枝,又在快要碰上之際拉開距離。動作變得熟練,我便加快速度,雙腳像鳥的翅膀,不停在單車兩側拍動。爸爸像是感到單車的搖晃,正要轉身望我。「啊!」我一聲高呼,單車就突然煞停,車輪不再轉動。

一陣劇痛從腳踝傳來,我哭著低頭,驚恐地看見腳踝嵌入兩條鐵枝間,血如泉湧般流出。爸爸扶穩單車,連忙蹲下,他眉頭緊皺,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把我的腳踝抽出,然後把我抱起,大步地跑向院子。到了家門前,我仍在爸爸懷裏放聲嚎哭。我聽見爸爸喘氣的聲音,也看見對面屋的那個男孩從窗邊偷看我,我不願看他,別過頭躲進爸爸的懷裏。

長大後說起這事,媽媽仍會指責爸爸,我也順理成章的把錯全歸在爸爸身上,隨口應和媽媽的話。爸爸卻好像因為這件事對我真的有所歉疚,每次說起這事,都會展露不自然的笑容。其實爸爸不用愧疚,這雖是我身上第一道的疤痕,但疤痕隨歲月早已消淡,曾經感受過的痛楚我也早已遺忘,剩下的都是美好的、值得珍藏的回憶。

(傷疤恆是記憶的印記,文字清新暖煦,場景層次細密,父女同騎的畫面感尤其豐富,受傷呵護已然十足溫馨,末段直抒的感激不妨稍微收斂,太過正面反而會膩。)

曦君:一块记忆


死亡笔记

傍晚收到表妹简讯,空落落四个字:“丁X是谁?”表妹与我近密,素日话题天马行空,我对这没头尾的发问豪不意外,本着给后生答疑解惑的态度讲出若干政商名人之后,她终回了一句:“不,是你笔记里的丁X。”

接着我收到一张照片,这是本翻开的笔记,左侧还细密地记着公式,右侧却涂得黢黑,页眉上画着银白色Death Note字样,笔法稚嫩却极认真。正文第一个名字就是丁X,黑色圆珠笔打底,又用红笔勾勒数下,短促锋利,像插在肉身上的花镖。这是我中三物理笔记无虞,但这个名字于我何其陌生。

中学时代的我一贯放浪形骸,与人争长短是常事,大多以小胜告终。丁X,看起来像个女名,我将相识的女性面孔从眼前次递滤过,眉目愈发模糊,只余下一张圆脸和时而及肩时而及腰的黑发。我凝视了风蚀状的人像良久,心下踟蹰:或许这真是我同窗呢。

较真地寻来毕业照,将花绿一面背去,审度着一个个生疏到拗口的姓名,终于在右上一隅找到了“丁X”二字,指尖抵住翻将过来,只看到一个微胖的短发女孩,肩胛以下都被身前同学蔽住,只露个倭圆脑瓜,不知想到什么快活事,竟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认得这个人么?答案印在相纸上不容辩驳,可我努力在脑中检索与她有关的讯息,尚不能拼凑出她全貌,遑论追根溯源,弄清我们之间的过节了。

曾意图杀之而后快的人,忘了。笔记上猩红的刀刀见血的怨憎,被时间绑缚在当年当日,就这么从我的记忆中落去了。小迳相羊,花木婆娑,碧玉年华里的争执,左不过一次擦碰,一句狠话,一记眼刀罢了。我如是安慰着自己,死亡笔记上的字迹,越看越像陌生人信手涂鸦了。

“这是我中学同学,闹过一阵,又和好了。”我没有说真话,毕竟表妹年方十五,同我那时一样,正是重情的年纪。

(当下苦搜过去,关于记忆的解谜,似乎只有回忆状而无回忆,不过也隐然指向一种成长的斑迹,文风款款倜傥,以大度反思化解重临的必要,其实算是逃避,人生不妨淡定放下,书写则要血肉还原。)

雅琪:一块记忆


豆汁儿

有年夏天,妈妈每晚都会将冰镇西瓜端到你面前,于是你的夏天就是西瓜味的;有次等待,你在路边买了杯咖啡,于是到现在你都觉得等待是咖啡味的。记忆会模糊,熟悉的气味却不会,就像是现在一闻到酸臭的味道,就会想起那年在北京喝过的豆汁儿。

提起北京美食,有个重口味,名曰豆汁儿的东西颇有名气。有一年,去北京游玩,因久闻豆汁儿大名,特地让朋友带我去领略其风采。清早,刚走进人头攒动的早餐店,就闻到空气中飘着的淡淡馊味儿,远远看着每张桌上那白里透着灰,灰里透着绿,馊中又略带一丝绿豆香气的豆汁儿,我是既好奇又害怕,忐忑地等待着属于我的那碗。

“您的豆汁儿!”看着眼前这有些浓稠的豆汁儿,我迟迟不敢下嘴。端起来闻了闻,酸中带着些馊味儿,我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心里直犯怵。尝试性拿起筷子蘸了一下,舔了一口,顿时觉得被异味迎头重击了一拳,眼前一片漆黑,半天才缓过神儿来。放下筷子,我立即把碗推到桌子中间,抱着宁愿浪费,也绝不喝第二口的心态看着朋友。朋友见状,撇了撇嘴,端起碗,瞬间将它干完了!我看得是目瞪口呆,一直琢磨到底是她还是我的味觉出现了问题。

豆汁儿是喝不了了,我便坐在店里观察周围的人,试着从喝豆汁儿的神态分辨出谁是地道北京人。只见有些人端起碗慢慢地喝着,时而配上一口焦圈儿,表情很是惬意,这一看就是能喝惯豆汁儿的老北京。而那些眉头紧皱,一口下去呲牙咧嘴的人,定和我一样是首次尝试豆汁儿的外来游客。

喝不惯豆汁儿的基本都是嫌其太难喝,我觉得北京人喜欢豆汁儿,不仅因为它是家乡美食,更是一种文化传承。而那酸中带着馊的奇妙味道,也是非热爱豆汁儿之人所不能体会的。

(舌头擅记忆,文字爽朗明快,笔力驾轻就熟,不过地道饮食的口味,夺过了回忆特有的咀嚼,味觉一物不妨穿插在其他意涵之上,如此写来才能跟游记的独沽一味有别。)

Sunday, February 12, 2017

王莹:一块记忆


胶装爱情

这是一个坏习惯,一直没有得到纠正。

躺在床上,关了灯,手机的屏幕随即亮起。将自己完全藏进被窝,十二月的深夜也能闷出几分热意,以为羽绒被足以遮掩手中的光源。手指划动屏幕,里头的文字演绎着又一对相同模子造出的爱情。

黑暗中的光是刺眼的,手机里的爱情不如泛黄书卷上的精彩。那是妈妈放在枕头边的小说。封皮是朴素的米黄,只印了书的名字,用年岁的折痕做点缀。我嫌弃自己卧室的冷清,总爱去睡爸爸妈妈的大床,在他们深夜归来之前,装成温席的黄香。睡不着的夜里翻来覆去,便找到了它。

床头留了夜灯,我挨着微弱的光翻开扉页。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连一张插图也翻不到,让我相信这是比数绵羊更有效的催眠方法。认认真真地从第一页的第一行读起。

家道中落卖身为婢的可怜女子,丰神俊朗家世优渥的翩翩公子,像极了图画书里的灰姑娘与白马王子。但是王子没有邀请灰姑娘跳舞,所以灰姑娘继续当着她的灰姑娘。我翻了一页又一页,寻找舞会,却找到喝醉了的王子偷吃灰姑娘的嘴。

我丢了书,拿手捂住眼睛。每回和妈妈看电视,出现这样的情节,我都是要拿手挡住眼睛的。偷偷在眼皮之间留一条缝时,合拢的手指仍像糊了胶水。

书本自然合起的声音之后,卧室里只剩下风扇在转动的声音。忽远,忽近,凉风拂过,又离开,再没有其他声响了,再没有其他的人。捂眼的手先垂下,眼睛慢慢睁开,盯着封皮,瞧不见的文字在脑子里上蹿下跳。风的声音被心跳掩盖,每一次噗通,手就靠近一分。我能感觉到脸上的热气,跟灰姑娘一样热红了脸。故作正经地略过那段描述,又想着,下一次会在第几页出现。

我变成了两个,一个沉溺着,一个心虚着,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客厅门把转动的声音。我将被子盖到头顶,掩饰将小说推回原来的位置的动作。脚步声停在床边,覆盖住脸的被子被拉开。

现在,扯下被子的人换成自己,手机还放在枕头边,没了心虚,也没有沉溺。

(小说本子的男女虚假,记忆床边的女孩真实,文字彷佛也逗引了读者,一起偷看自己的昔时此景,阅读的反应程度或许可再降一格,拉开被子后也不妨补充妈妈的表情,以及阅读胶装爱情的后遗。)

刘蔚:一块记忆


忘川

烟盒又空了。

大半夜我只好不情愿地从家里穿好衣服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烟。

便利店员工一看就是个生手。他在烟柜上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我想要的烟。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英文太烂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听懂我在说什么。百无聊赖之际,只好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人找我。手指无意间滑动到一个叫“忘川”的名字上。名字是灰色的,他并未上线。

我不是一个忧郁的人,可这依旧阻止不了我心里有时候莫名泛滥起的绝望情绪。我听涅槃,听沉寂黑暗,期望从那些炸裂的嗓音里听出一种宁静。

忘川是我在一个论坛上认识的一位同好。聊天后了解到,他是我们那一所重点高中的高三学生。我实在想象不出那所高中的人居然还会有与我相同的爱好。书呆子也喜欢摇滚?这太不可思议了。

之后的三月的一天夜里,正是倒春寒的时节。临近中考,我在家里温习。忘川这时突然打电话给我,电话里的他很迫切地希望我出门和他见面,却也不说理由。我有点犹豫,复习还没完成,而我从小的家教也不允许我大半夜不经同意擅自出门。可最后我还是经不住他的恳求,或许是我心里有些某些隐约的预感吧。

我到了约定好见面的公园。他就站着那里,脸上有种莫名的忧伤。他带了把吉他来,唱了一首枪花的“Don't cry”。他的声音干净又温柔。朦胧间感觉好像夕阳下渔歌的晚唱。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摇滚没有嘶吼也可以这么感性。我们坐在公园里的椅子上,谈摇滚,谈生活,谈学习,无所不谈。一直到天蒙蒙亮。我们都知道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临别时他把他的吉他送给我,对我说了句。

忘川彼岸途,十里桃林下。

他背对着我,我无法看出他脸上的情绪。而在那天之后我也再未见过他。网络上,现实中都好像没了他的音信。他再也没找过我,而我也没有尝试着去找他,甚至连电话都不曾给他打过一个。我知道,那些散落在公园里的歌声,是再也回不到我的生命中了。

他的吉他就留在我房间里。很多年后,吉他包和很多杂物堆在一起,蒙上了一层灰尘,而吉他弦上锈迹斑斑,一如生命中凛冽的遗忘。

(相知总是难相忘,文字的率性气息颇有特色,不过记忆里的故人说来却过于神秘,而且传奇的元素混杂太多,公园弹唱后相赠曲词还外带吉他,有始无终虽然此憾绵绵,但是也无从推敲出更大的领悟。)

凯宇:一块记忆



小镇故事

2009年,十二岁的我初来镇上,搭起帐篷,用稚嫩的笔法敲开一段不说话的旅居。

这座小镇名为“部落格”,其居民以“部落客”自称。他们从扎营开始,用日积月累的图文慢慢堆砌成家,从门面到角落亲手布置,在屋里圈养生活情调。他们喜欢以键盘书写日记,无论是在慵懒的白天,或是夜深的睡前。

踏入初中,帐篷已不堪记事的堆叠如山,于是我也造了所房子,前门挂上自绘的插图,后院种起木瓜树,将种种平凡与不平凡的际遇寄情于指尖。在熙攘中散步,我看见不同的居家主题塑造出风格独特的路人甲乙,小镇也被雨后春笋的颜色重新粉刷,不再单调。

我在旅居路上结识了一群年龄相仿的部落客,我们时常互相参访,把话语置于篇章的夹缝间,静静交心。跳脱小镇的布景,我们其实分布于马来西亚底下不同的地理坐标。微妙的是,与好些人因了解而形影不离,也有的成了特别的笔友关系,让我意外爱上将温度亲笔烙在信纸的动作,爱上收信前后的期待和欣喜。

几年后的今天,脸书、推特垄断了居民的憧憬。自家的门,无论封锁或不封锁,想搬的都没留着,倒是遗留下来的故事停格不老。或许比起大篇幅的文章,他们更偏爱井号。当小镇光景不再以前,仅剩的居民包括我,依然在灯光晦暗的窗前,续写昨天今天。

从泛黄的初中记忆爬出,迄今九年,来信上的铅笔字迹浅了,而明信片与贺卡同空气交配出点点黄斑。小镇解开了捆绑我情绪的绳索,还赠送不善言辞的我一个表达并认识自己的空间,以及对创作的坚持。淡进淡出的部落客太多,然小镇仍保存着每个人生缩影,盼着归人。

这是充满故事的小镇,而镇上的人,习惯以文字取代灯火,彼此投影。

(既名之部落,似无需再划地筑镇,侃侃悠游昔日心迹,虽然仍有子吟青青的情怀,不过作为知交砥砺的感念,文字却是极其诚挚隽永,只是这种抒怀的方式,较像是年少曾经的回顾与忏情。)

慧莹:一块记忆




午觉起来的时候天空蒙着厚厚的灰纱,看不见日落的最后一道光,有点失落。想起小时候的每个傍晚,“面包车”会风雨不改地经过家门前。到了月尾,除了“面包车”,还有“收旧报纸车”。

那时候你被母亲灌输了“吃秤头”的概念,知道收旧报纸叔叔会乘大人们不注意时少算了几公斤的报纸。你总是在他们一来一往的搬运过程中守在秤前,用学过的珠心算,默默地算计着可换取的零用钱。你喜欢与用计算机运算的大叔比赛,要是比他们算得快一些你会格外高兴。脑袋里的珠跳了几颗,下一秒就化成金色银色的硬币。一大叠的报纸,最多只能换取几令吉的报酬。对你和母亲来说,那是两人齐心合力的成果。

“收旧报纸车”开走后,你就开始守在铁门前。“哔啵哔啵-哔啵哔啵”,声响从远方传来,你慌张地喊着母亲,深怕何时不留心,“面包车”就越过家门口了。印度阿伯的“面包车”是家中每日早餐的来源,母亲如常开启铁门迎接“面包车”的到来。傍晚的街道有点潮湿,泊油路在橙光的倒映下闪闪发亮。偶然你抬头仰望母亲的身躯,看见母亲身后发出太阳色的光芒。

你记得“面包车”上琳琅满目,当中有个时下最流行的巧克力盒,大大的盒子里只有五颗巧克力和随机包装的小玩具。二令吉换取五颗巧克力,对大人来说是多么地奢侈;在你眼里,二令吉能换取一个惊喜是绝对地值得。

就只有那一次,母亲主动让你购买巧克力盒——某种程度上算是为环保出份力的奖赏吧。你忘了赢取过什么玩具,在那淡淡的回忆里,好像只剩下兴高采烈后的极度扫兴,然后是为浪费母亲的钱的深感愧疚。你曾经想过成为面包阿伯的孩子,那样你可以将卖不完的巧克力盒占为己有,可以尽情地享受巧克力、八字糖、脚掌糖和很多平时不轻易得到的零食。

看着手上捧着的零食,你不经意想起它们究竟流浪了多久才落入自己手中。它们有没有感谢那个帮助它们脱离日晒雨淋日子的你,还是为你将它们从同伴中抽离感到怨恨。如果可以,你想把它们都买下,伴它们度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那次以后,你承诺每到便利商店,就会买条巧克力,日复一日地将它们带回家。到了现在,你依然在每次放学经过那里时停下脚步,有时候不到一个月一盒巧克力就能团聚,而你却总是觉得遗漏了什么。你从玻璃窗上的水滴看见无数个自己被拉得好长好长,然后跟着它们一起流出镜面。

那一天,雨下得很大,母亲轻轻拍打你的屁股,儿歌淹没在深夜的大雨中。

(文字简练中颇有韧性,叙述的底力不俗,不过情绪发泄的缘由似乎有点费解,而且后半刻意彰显性情的笔触明显,除了导致文气零散之外,也多了一种做作的姿态。)

圣雅:一块记忆


名字

韩语课上老师点名。当她问谁的名字没被叫到时,我举起了手。把名字给老师写了下来,老师看了说,她刚刚有叫到我的名字,伸亚。

可能是我没太仔细听,也可能是名字对于不说华语的人有些拗口。有些本来没有英文名字的人,因此给自己取了洋名。比如我的表弟,杰瑞赵。尽管如此,在兵营的时候,仍有人简略的把他叫成了操。

我一直都没取过洋名,直到高中时期遇到房东夫妇。房东夫妇是一对牧师,对我疼爱有加。甚至把我看待成自己的孩子,并执意要给我取个christian name,叫做Faith。圣经里说的“信、望、爱”,第一个就是信,Faith。

某天下午,房东先生来敲门,说是叫了我好久,却没人应。我回答说,并没有听到有人叫我。房东先生觉得不可思议,声称自己唤了很久“Fat! Fat!”。房东先生的英文也不是很好,他平时都在说闽南语、粤语还有华语。 从此以后,他也不怎么叫我这个名字了。

小学的时候,因为老师叫错我的名字,也闹过很大的笑话。那天我初来乍到,尽管老师叫了好几遍我的名字,我都没有答应。从来没想过,老师口中的伸椰就是我。叫错我名字的级任老师是一个洋人,从小一到毕业,叫了我整六年的伸椰。

(想要轻松开讲说笑的意图,往后必须稍微节制,虽然叙述流畅无碍,可是关于名字误念的往事,纵然大有谐趣,作为笑话谈资不无不可,当成散文作品,毕竟有点过于轻微。)

佳琪:一块记忆


精灵

因为姐姐说吹了蜡烛就大一岁了,所以小时候过生日时都战战兢兢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都不敢用吹的,我是用吸的,希望能把岁数吸回去。但我还是到了该写习字的年纪。

那天夜晚,我跟我妈讨来了五支全新的2B中华牌铅笔,拿起卷笔刀,仔细地削每一支铅笔。望着排成一列摆习字簿上的铅笔,心中有种像看着亲手种的绿豆长成豆芽菜的喜悦。我掀开习字簿,再轻轻地按压,写了两排的“我”字。但总觉得字没有在格子的正中间,擦了又擦,弄到整页都是字的印迹。我想心有不甘是写不好字的,便盖起本子,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转换心情。睁开眼后,我的心情极速转换成恐慌。天亮了,字没写。

翻开本子时,多眨了两下眼睛,再盖回去,又再掀开。心想七岁应该不会有失智症吧,习字都写好了。研究半天后,打开家中所有的鞋柜衣橱,决定找出像《小精灵和鞋匠》童话故事中的属于自己的绿色精灵。但因为习字可交,所以罢休。后来才知道我妈就是那时的精灵。

如今我翻阅那个泛黄的,那个封面还蘸到不知有多少酱汁的习字簿,我妈早把那些填满字的那几页剪了,用剩下的空页学英语。在这些西洋字上,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些字的印迹。时间就像精灵一样,悄悄来,悄悄去,无影无终。

(文字略有简洁的风姿,叙述也传神得体,小女孩的情貌一览无遗,结尾妈妈也开始习字,母女两种字体的重叠,是一个何其难得的情境,如果善加发挥,绝对比时间的常叹来得感人。)

晓惠:一块记忆


每当一人时

孤独感总是在防不胜防时,侵入一个人的时光。周四的午后,我一个人在快餐店里用餐。窗外的雨淅沥地下,然而我听不见外头的雨声,店内充斥太多不同的说话声,玻璃材质的落地窗似隔绝两处的媒介。

一群身穿中学制服的女生,映入了我的视线。她们愉悦地笑着,谈天说地。曾几何时,我就是她们,但是却从未活在这种放学后的精彩。

有关乎我中学时的一切,不快乐占了很大的比重。只因为,我没有朋友,总是形影单只,孤独地过。

如果说,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一个最好以及最坏的一年。那么我想,我应该已经历了最糟糕的时候。

那一年,我成为了中学生,也初次体会了校园霸凌为何物。无论肢体言语网络,对当事人而言,集体对你的冷漠才是最伤的痛。应该也是同一个时期,我爱上了女厕这个私密的空间。厕所饭,是当今日本的社会现象,却也是当年的我每日的必须。

说来诡异,厕所这个地方,莫名地给我安全感,让我在校园这个迷宫中,得以呼吸自由。虽然偶尔,在那新天地的隔间内,依然听见门外对已的恶言。但门竖立如盾,无微不至,保护我于其中。

时过境迁,我虽已不是当年的我,但痛苦的记忆,淡忘却永不曾会被遗忘。

德国著名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有句名言:Was mich nicht umbringt, macht mich starker(那不能杀死我的,使我更坚强)。我在心中度过了最长的一年雨季,剩下的只是等待,最美好那一年来临时的阳光普照。

(自道的讲话口吻过重,作为叙述的语言难以逼真,如果不愿回顾,其实应该另择题材,这般写法避重就轻,只能重复申诉委屈的心境,读来仅能像是自我勉励。)

璐仪:一块记忆


星空

我喜欢自然,所以烦恼时喜欢追着月亮跑,让月光晒着我这身承载琐碎烦恼的躯壳,蒸发一些残留的烦恼。夜晚常被巴士,交通灯的吵杂声频繁打扰着,但这就是城市的定律。今天听到好友分享自己即将退学的事,于是决定发泄一番。 巧的是,到了途中,沿街的路灯都坏了。第一世界的科技再先进,它仍然是一样没有灵魂的东西,哪里像星星一样,会指引方向。当下的自然反应,当然就是先寻找一道亮光。

我向上仰望,试图找寻那一片深刻难忘的夜空。那个繁星点缀的奇迹。

在山上,我们一群学生围在火堆前烤火取暖,手机没有讯号,话匣子不一会儿就打开了。从没在新加坡见过满天的星星,我痴痴的仰望,彷佛要把这一大片亮光,装进心里的天空。生于城市中,哪里有机会天天欣赏这样的美景?哪怕本地拥有一半多的星星,那也就很壮观了。

去年和同学到了泰国交流,周末时决定离开城市,去到山村里体验一番。他们的设施不及本地的十分之一,但他们拥有了我们用再多财富也换不来的质朴,平淡的生活气息。这也许是很多年前听祖母说的“甘榜”特色之一。当时的人们大概也是这样淳朴的吧!更不能忘的是村民用当地语言对我们说的那句,晚安。陌生得亲切。

慌忙中,我摸索着将手机中存有的手电筒程序打开。随着夜晚的光线掌控在我手中,我渐渐失去了星星的陪伴。只剩下天上残留的几个闪闪发亮的光体,后来听朋友说它们叫卫星。

(形容和描绘贫瘠的问题明显,文字有点亏待繁星盛景,记忆的来由应先点明,接着才摊开夜空,文句和段落硬切而欠缺衔接,导致叙述多有落空,结尾的自嘲有趣,所以总算还有亮点。)

尹骏:一块记忆




我们安分地坐在红色的塑料椅上,将手中的金纸折成元宝的形状。原先的对话被一个身材臃肿的道士给打断。随着开始飘散的香火,刺耳的铃声随着道士的经文在耳边不断回响。这令人不适的声响,我满是鸡皮疙瘩的双手似乎还记得。

记得那是一个有些沉闷的夜晚。下午下过的一场小雨,导致地面泥泞不平。一路上的树根与草丛更是使得登山路更加困难。带头的堂伯不时回过头来,确保身后的人没有掉队。没过多久,我们一伙人停在了一棵倒塌的大树旁。腐朽的木材味更是令人透不过气来。两位看似等候多时的中年男子将手中的香烟熄灭,并指示我们在土坑旁等候。

而此时,铃声也不胜防地在耳边响起。直到道士将经文念完为止,家人都默默地站在原地不动,好像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我眼珠子像弹珠般在眶不停滚动,一直找不着一个舒服的位置。堂伯随后举起了手中的斧头,恨恨地向坑内的棺材砸了下去。两个中年男子也拿起了撬棍,二话不说地尝试将棺盖撬开。死寂的四周使得木材粉碎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响亮。记得当时看到棺木内流出了大量的液体。不一会儿工夫,液体和泥巴水已经无法辨别。堂伯一边称赞木材的质量有多好,一边将我拉进坑内。

我双手在好似无底深渊的泥巴水里搜寻了一会儿,然后挖出了一支钢笔般大小的硬块。在月光下它显得泛黄,又有一些黑色的污渍。一位中年男子迅速用手接过,并将一点白酒倒在上面。堂伯伸出手将我从坑中拉起。我迷茫了一会儿,才拉过了他的手。此刻,我才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是多么的冷。掌心又有些黏黏的感觉。总觉得好像会洗不掉,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洗掉。

又一阵刺耳的铃声提醒了我,手中的金纸需要变成一个元宝。有点僵硬的手指在金纸上滑动,勉强地折出了一个大小不均的元宝。我慢慢地将双手紧扣,希望能够再度温暖起来。

(当下和过去的情境,没有摆置清楚,否则亲人迁坟读来也像盗墓,整体过于关注过程,忽略了其他该有的关系,不过文字处理细节和动作方面,却还算紧凑流畅,最后以温度的意象收结,不若再扣题目。)

蕙烨:一块记忆


勋章

我最痛恨的事就是被朋友背叛。在说这句话之前,我是何等的理直气壮。可这句话一脱口而出,我便很是心虚内疚。而这愧疚之心同时藏在了那枚生锈的勋章里。

那年是北京的冬天,我参加了校外的学习之旅。 11岁的身子满满的都是能量,往这万里长城的阶梯上爬,越爬越有劲。几个好朋友突然决定来一场比赛,看谁能先抵达老师指定的集合地点,我答应了。不知多久我便到达了目的地,那里像是个休息站,有饮水机也有一个看似电话筒的东西。对凡事都中规中矩的我,不知哪来的胆量,竟然拿起了电话,轻轻按了那个红色按钮,响了几秒,便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喂,哪里需要救援?”

天啊!谁知道这是个紧急求救的电话!我突然有寒风刺骨的感觉,手脚开始发冷。怎么办?我会不会被警察抓走?脑子出现有一万种的结局。在我左思右想中,耳旁传来了一句,“对不起,按错了”。

我转头看原来是那出了名调皮捣蛋的学弟。说来也奇怪,他仅是我唯一谈得来的学弟。也许是他经验丰富,所以丝毫没有畏惧的,就这样帮我挂了电话。 我以为没事了,谁知他发现这等好玩意儿就迫不及待和其他人分享。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就这样被林老师发现了,要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自己自首。学弟毫无犹豫的招供了,我却始终保持沉默。那晚学弟就被林老师处罚,必须在酒店房间里写悔过书,不得外出。

本以为校外郊游就这样结束,老师非要在离别前颁什么好学生奖。而我又偏偏选为“好学生”之一。在一票欢呼声中,我接过了那枚勋章,却始终没有提起勇气认错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表扬勋章,也是我用谎言得到的荣耀,是我用背叛换来的奖章。

今年春节大扫除时,老爸找到了勋章,拿到我眼前说,这是我品学兼优的证明,要我好好收着。

(文字多是在陈述交代的语气,回忆有点冗长枯燥,整体像是『让我感到内疚的一件事』的作文,其实还不如描绘登长城的经历,第一次目睹天地的壮观。)

Saturday, February 11, 2017

思敏:一块记忆


阿摩尼亞的味道

今天是星期五。下班后的我搭乘挨肩并足的地铁,在和姐妹淘赴约的路上,准备庆祝周末的到来。

摇摇晃晃的地铁在抵达下一个站后,车门缓缓打开。在外等候的乘客瞬间一拥而入。几乎同时间,一股熟悉的味道冲刺着我整个鼻腔。这是染发剂的味道,也就是阿摩尼亞的味道。时光仿佛回到我十八岁那年……

客厅里敞开的窗引来了一阵风,差点把铺在地上的报纸给吹乱了。我一边拿起一把塑胶椅凳,压着在风中摆动欲飞的纸张,一边对着在厕所磨蹭的母亲喊道:“你好了没?染发剂都快干了!”

再过几日就是农历新年了。母亲今早买了一盒棕色的染发剂回来,说是想换个发色迎接新的一年。虽然我们母女俩都从未染过头发,但家里只有我和母亲,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我母亲的临时发型师。所幸网路的发达,使得一切一点就明,染发的仪式很快就要开始。

“你比我还紧张呢!”母亲说笑着,肩上披着一块旧毛巾从厕所走出来,背对着我坐在那把塑胶椅凳上。

笨手笨脚地把一撮、又一撮的头发染上染发剂时,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这般近距离看过母亲的头发。似乎内心意识中一直不愿承认母亲已不似从前年轻,也就从未细数过母亲的白发。手中一小撮头发竟已夹杂着斑斑灰发。

“人老了,白发是不是很多啊?”母亲披着破破烂烂的毛巾的背影,在我眼中从未这般瘦弱过。
“哪儿会,你永远年轻貌美!”
“那我不是成了老妖怪?”

“下一站……”

突如其来的地铁广播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把沉浸在回忆中的我拉了出来。看来今晚的约会去不成了。回家喝一碗母亲牌的炖汤比什么都重要。

(文字和情境的流气,仍可稀释一点,感人在于不动声色,否则即是矫情,原定的约会该赴,染发的过程也得叙述完成,然后再从女儿眼中瞧看多些细节,年华的逐渐灰白,当可更有动容的面目。)

依欢:一块记忆


寿司

许多年过去,很多童年记忆也都风化得差不多了,但初尝寿司的那一夜,仍记忆犹新。那是10岁生日的夜晚,妈妈让我选了在超市里卖的寿司,那时候觉得一粒粒在寿司饭上的红色“东西”好酷!不假思索地选了它,到后来才知道那是鱼卵。

在广场外等着爸爸来接送之时,迫不及待地拿出寿司来品尝。五只手指小心翼翼地把它抓起,有模有样地沾了一点点的芥末,张开嘴巴想一口搞定,外层的紫菜却因为沾到了口水而黏牙咬不断,嘴里含着那一粒粒鱼卵,感觉吹弹可破,还有舌尖上的冰冷感。不停地用舌体把鱼卵在口腔里环游了一遍,玩够了,最后用了舌体和硬腭把鱼卵碾破,水汁喷出来,渲染在它们之间。

不少小孩都喜欢这种一咬即破的感觉,但我却是那个例外。还有最可怕的是,那芥末呛上鼻腔还刺激了泪腺,让我直飙两行眼泪。瞬间通了鼻塞,但头皮却发麻着。

“Irasshaimase~!”,服务生对着刚进来的客人,大喊着欢迎光临,唤醒了心有余悸的我。

拿起筷子,让目光随着输送带一起回转,继续等待合胃口的寿司。

至今仍不会欣赏寿司的美,但为了在聚会不当扫兴的那一位,只好尝试别的寿司或刺身类。成长就是不断地抉择,不喜欢鱼卵那就尝试三文鱼,不喜欢芥末那就沾酱青。我们不是寿司,不需要被摆放在输送带上轮回一百遍,等待投胎的机会。我们可以决定自己的去向,让生死簿里的记载变得更有意义些。

(以电影镜头般的画面剪接,处理过去与现在的衔接,稍微突兀不过也算创意,初尝寿司的描绘不宜写得像是食评,结尾关于成长的感触收结不错,但是停在『酱青』即可,轮回生死之说过于巨大而显得刻意。)

丽莲:一块记忆


水果店

父亲经营水果店已经超过三十年了。

我对水果店的印象停留在时常出没的老鼠。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父亲摆设老鼠笼,希望能捉到老鼠,减少它们偷吃水果的机率。他不惜一切的用一根香蕉、一片苹果,甚至是鸡翅膀作为诱饵,引老鼠进入笼里。那些努力都是徒然的,老鼠没捉获,水果还是有被咬过的痕迹。

首次来到水果店是我年幼时候的事。那时候报读的幼儿园在武吉巴督,靠近水果店附近,而当时住在杜佛,有一段距离。父亲又不放心把我留在家,所以我得跟着他来到店里。由于从马来西亚的货物通常在凌晨抵达店面,我们都得在凌晨两点出门。父亲有一辆小货车。我每次在车上望着空荡荡的马路,他则喜欢把车窗拉下,把陈洁所演唱的山歌黄梅调调到最大声,用口哨吹起曲子。

那时的父亲不过是四十开外,手脚灵活,整个人总是神采奕奕的。一到店面,父亲把我安顿在折叠式的椅子上后,开始工作。他把装满香蕉的竹篓用两轮手推车搬出来,用塑料绳系一个绳圈,把香蕉挂起来。过后,他把一箱箱水果摆放整齐在店外。一番忙碌后,到了早上六点,水果店正式营业。

自从陪伴父亲二十年的货车报废后,我仿佛看见父亲年老的衰落。他得提前出门,搭巴士到水果店里。如今的我已上了大学,习惯熬夜。每一次听到父亲的闹钟响起,看到他凌乱的白发,步伐蹒跚的走出房间,我不敢去预测未来几年后水果店将会是如何。

我觉得我有责任去支撑这间水果店,每个周末都会去帮父亲卖水果。店里的设备依旧没变,每个角落有老鼠笼,有年幼时睡的折叠式的椅子,连营业时间结束仍然是下午一点钟。回到家,我忙于课业,父亲则是播放他爱听的山歌黄梅调,用口哨轻轻的吹起曲子。

(虽然较是对父亲半辈子的感怀,而不是某个记忆事件的回溯,不过文字平实,不急不徐的节奏中,也流露出了亲情真挚和恒远的余味。)

恺秢:一块记忆


乳牙

农历五月初五是端午节。传说楚国诗人屈原在这一天抱石跳汨罗江自尽,而老百姓们为了防止他的遗体被鱼所食,便将粽子投入河里喂鱼。

每当端午节来临之际,浮现在我脑海里的并非屈原的故事。说来可笑,看着挂在家里的那一串串肉粽,我总会回忆起儿时所发生的一件趣事。

当时的我很小,约六、七岁大。趴在电视机前,看着可爱的卡通节目,我双手捧着香喷喷的肉粽,津津有味地啃着。不知怎么了,吃着吃着,粽子的味道突然变了。原本含在嘴里那香软甜糯的糯米饭,一瞬间像是被加了药似的。咸咸的,还带有一丝铁味。只能用二字形容——难吃!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口中的东西全都吐出。

咦!肉粽里怎么会有石头啊?

浅褐色的米饭像是被浸泡在血液里似的,成了暗红色。嘴里的腥味愈是浓重。感觉怪怪的,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可却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来。不管了,先去个漱口,将腥味去掉吧!
连续漱了好几次,方才彻底将异味去除。看着嘴里吐出血迹,心里难免萌生一股惧意。我是不是要死掉啦?照着镜子,我可被自己的倒影吓了一大跳!门牙不见了!

不记得当时是感到新奇还是害怕了。只知道说话时总是漏风,咬字不清。牙齿几时才会长出来呢?万一长不出来,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无牙”了?

现在回想起儿时第一次掉牙,难免会觉得当时是多么地天真。可是现在只能远远的羡慕,当时的生活无忧无虑,只需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可我们终究还是得长大,而这些儿时的“第一次”,只能被封锁在记忆中的某个角落里。

(自问句式的形态似乎是写作的习惯,首尾的起合也是作文的笔触,不过叙述捕捉到了逼真的动静,描述虽然大致流畅,却也可以增添多些新奇的想象,而不仅只是大惊小怪的心情。)

璟仪:一块记忆


孝服

新年又到了。与往常一样,我跟着爸爸妈妈到外婆家去拜年。因为学业繁重,已经很久没来看望外婆了。外婆家祖屋楼下有一排排的座椅。今年去拜年时,经过祖屋楼下的石椅,它还是完好无损,等待着下一位过客。

虽然事隔多年,每次经过这个地方,还是会心有余悸。因为那是外公举办葬礼的地方。

那天,是周末早晨。如同往日,我一大早就起床,等待妈妈来外婆家接我回去。吃过早饭,也看了平时最爱看的哆啦A梦,妈妈还是没来。每当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我就冲上前去看,却没有妈妈的踪影。望着高挂在墙上的时钟,一小时,两小时就这样过去了。我实在是等到不耐烦了,便打电话给妈妈。

“你要来了吗?”是我说的第一句话。
“你要来医院看外公吗?”妈妈的声音变得既沙哑又沉重。

还不到一个小时,我已经来到医院。我按照妈妈发过来的信息,找到了病房。一踏进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外公的那一刻,是我一生中不能磨灭的记忆。眼泪簌簌地流,完全不受控制。外婆握着我不停颤抖的手,抚摸外公的氧气筒,让他知道我来看他了。我很想叫他,告诉他很多事情,可是连一个“阿”都发不出声来。我站立在外公身旁几个小时,直到他安详而去。

生命如此短暂,就连办葬礼也是如此匆匆忙忙。外公去世的那一天,全家都换上孝服。不记得是怎么熬过来的,全家人互相扶持,守了七个日夜。

(故地牵思是回忆的常式,全文的脉络有点零散,遣词用字也不够成熟,既然题为孝服,可是却毫无着墨,描述的焦点应是丧礼,再加强此处的细节,而非如此匆忙带过。)

勇宏:一块记忆


拜天宫

每年的农历大年初九,是福建人拜天宫的传统习俗之一。身为福建人的我,必须在家里帮忙妈妈把不一样的贡品装在不同的盘子中,并且放在面朝大门的那张桌子上。除了除夕夜之外,每年的这个日子便会是妈妈最忙碌的一天。

今年的拜天宫的模式和往年一样,有些不同的是,用来祭拜的发糕和年糕,都是妈妈自己亲手做的。这令我想起头一回帮忙妈妈准备拜天公的祭品的时候,那年的年糕和发糕也是妈妈自己亲手制作的。

我也不知道妈妈为何每年都如此执着要自己动手,但成长的岁月渐渐让我了解到背后的原因。

那时的我才刚升上中一,对拜天公的习俗不止是一窍不通,也对此事完全没有兴趣,况且那天也是个人人所称的蓝色星期一。放学回家后,当妈妈告知我那晚必须帮忙一起准备拜天宫的祭品时,我并没有很乐意的答应,然而,我意识到我的睡眠时间将会因为此事而被耽误。由于当时的我,不太明白拜天宫的意义何在,我只想要赶快帮忙把拜天宫的仪式做完,然后赶紧上床睡觉,想要把握每分钟的睡眠时间,毕竟隔天早上还必须起来上学。

那一天,我深深的体会到拜天宫的准备工作是如此的费时。当凌晨十二点一到,妈妈便把手中的香只给了爸爸和我,并一起往门口的方向拜一拜,再把香只插进神桌上的香炉。我原本以为只要将香只插进香炉里,就算是完成了拜天宫的仪式,但事情并非如我所愿。拜天宫也必须等待蜡烛烧完之后,再把准备好的金银纸钱和甘蔗,拿到组屋楼下去烧,才算是大工告成。

这些年来,把金银纸钱和甘蔗拿到组屋楼下烧。却是交给我和爸爸的负责。当金银纸钱被火烧成灰烬时,仍然还有火苗,随风往空中的另一方飘去,就像是把人们的祈祷与希望,随风传达给天宫。甘蔗在和金银纸钱一同燃烧的当下,也发出“啪啪”的声音,就像是在过新年时的炮竹声。

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我了,也不再早睡。我深刻体会到身为福建人拜天宫的重要意义,也理解为何妈妈会如此执意。因为祭拜神明能够让妈妈以一颗真诚的心,来向神明寄托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的希望。

(像是交代前因后果的作文式笔法,顺带略讲福建人的礼俗,敬天祭神应是充满好奇和想象的记忆,写来却是千般不甘而显得木纳单调,文句偶有不甚流畅之处,多用逗号间歇处理。)

Thursday, February 9, 2017

一块记忆:k.d.



圖書館

記憶風和日麗,先是阿水的一張臉,浮現在老家灰白的牆簷邊,戴著銀框眼鏡,擺出一種時代青年的模樣,圓潤的臉頰剛長了幾顆青春痘,像是附近工地水泥鋪不好而歪斜的磚瓦。

我們要去圖書館,阿水問我帶了報生紙嗎。

我忙不迭點頭,還為了剛才的局促,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怕媽媽講出啊你也學人去圖書館啊的話,所以偷偷摸摸拿了藏在針線盒子裡的鑰匙,打開梳妝台的抽屜,在一堆泛黃信箋和舊照片的糾纏底下,搜出了一張破舊的文件。掀開衣角捲起來塞入褲襠,發育期的俐落和果敢流露無遺,報生紙頂著隆起的部位,幸好沒被發現,想來媽媽應該是在廚房忙著,沒有目睹孩子懷著成長的微悟,已經悄悄準備溜走。

我從慾望和存在的深處,掏出報生紙,阿水像是看穿了我的笨拙和心虛,從書包裡拿出塑料袋給我,然後轉頭催說快走,圖書館要關門了。

十六號公車穿街走巷,阿水念高中比我大五六歲,鄰居裡算是讀書最多的,一路上也比我亢奮,彷彿要帶領我進入一個不為人知的秘洞。嘴裡碎碎念的倪匡金庸古龍梁羽生,都在裡面等著,只要循著柏油馬路的彎拐延伸,抵達那個叫做馬林百列的地方,就能找到文字如水簾傾瀉的入口。

不過,圖書館像是被日光曝曬過久,只是一座單調呆板的矮樓,而且終在未來的有一天,改建整修成一家明亮的超市。不過,那已經是許多許多頁之後的事情,按照閱讀的順序,阿水這時正在前台要我再度取出報生紙,接著交給了管理員小姐。

阿水說這是幫我做借書證,我現在還小,只能做兩張,一張借一本書,再長大一點就能做四張,如果不夠可以講,因為他弄了很多張。

阿水講話一快,眼睛會瞇成直線,彷彿是看到了,如今我的房間牆壁上的整面書架,那一排排塞得擁擠凌亂的書,都是從時光的這一頭,永遠借來的。

捷敏:晚上诗



仙杜瑞拉的十二点

仙女棒咬破了她
昏暗的日夜   霎时
光满溢出来
和着舞步与酒香
慢慢地麻醉她
慢慢地
慢慢地……
酿一缸沉淀岁月的酒

直到日夜的伤疤愈合
夜的海再度涨潮
城中央的古钟将她卷离
折叠了十几年的梦
长长的阶梯和扇形的城门
从一个裂口到另一个裂口
困不住她的狂奔
以及一只玻璃鞋的逃亡
南瓜马车中   胸口之西
太多空荡

溺死前
白裙子褪色成灰色
她的耳里还卧着第十二声钟响
伴着脚上玻璃色的光

(从童话世界取材,创作的手眼不俗,技巧和修辞稍有凿迹,收放之间也可再内敛一点,不过三节衔接无缝,意象承继后又有翻叠,夜晚的这一刻,比之天明后的快快乐乐,正是诗的时辰。)

俞杉:晚上诗



水城

踏着自己
行走于城市的碎片——
高楼,路灯,和树之上
步履挑拨起的推搡
在水城的错位里
是拥抱的一种
像你我擦身
复又若无其事

交集本如草之雨露
是夜晚垂着的眼泪
裹不住倒挂的月亮
轻轻坠在地上
到处都是月亮落下的声音

啪。
碎成一地星辰……

(景致鸣放而情感微露,言情摹景的声色俱佳,俨如启悟出了天地人间的浑然造境,一切其实归心。末句『星辰』不妨改作『星尘』。)

巧佩:晚上诗



数码海报屏的日记

装有轮子的冷气机
牵着月亮缓缓驶来
释出
一身疲惫的重量

路灯拖着影子
每一次落脚都是寂寞的回音
慢慢地
消失
在钢筋混凝土制成的乐高积木里
再次
忽视我的风情万种

悬浮于天地之间的小小玻璃窗
满不在乎地说
因为
你不过是百万框框中的
又一个方方

(人间四方,夜间更是无所遁形,拟人的抒情状别有机趣,可是意象的边框不够套牢,断句的方式也尚可斟酌。)

欣然:晚上诗



画室

笔会时抽的烟
还在夜色里 围绕
给石膏像打光的灯
师父喝酒去了
桌上毛泽东红色文化促进会的聘书
装作不经意地躺在阴影里
封面的字朝门口方向

师父依然一遍遍地
讲前朝皇帝封给他祖先的土地
而孙立权老师
依然每次喝醉后念“黄河之水天上来”
“天”字的颤音
一路蜿蜒着颤进鸣放宫的地基里
此时一块积雪会从瓦片上落入黑夜
安静 如我们失手打碎的
师父的茶杯

窗外 宣统那年的雪
静悄悄地
落在解放大路上

* 吉林大学附属中学高中部,坐落于长春市解放大路上,教学楼为伪满煤炭株式会社遗址,一楼的一个房间用作画室。楼后的园中有一座日式宫殿,为伪满政权建都长春时所建的神武殿,建国后更名为鸣放宫。近年来屋顶、坛中已经杂草丛生。

(游走在委婉和磅礴之间,诗的怀抱细微而庞大,可是某些情境过于写实,恐怕会难以亲近,痖弦的影响也应该稍减。)

睿琳:晚上诗




wan an

今天的夜,深的很明显
恰好淹没脚踝
当你卷起裤脚
就像一个梦坐在窗口
我会睡不着

有时候我看着
父亲的寂寞在墙的
另一端
慢慢被拉长

而我在城的这边
仿佛误食了桌上
来不及泡水的沸腾片

(思念让人生病,情景交加渲染出色,首节的氛围迷人,二节的意象稍俗,末节的比喻精彩。)

含笑:晚上诗(旁听)


天亮之前

贩卖机还醒着
记忆却已全部售罄
想要回到过去的人
是否还要等太阳升起
宣判下一个无期徒刑

我把夜色熨烫平整
隆重地穿在身上
我精心策划一场谋杀
只等老去后
便把自己吊在
天边夏月

我给失眠的蜗牛留下一盏灯
它黑暗中爬得稳重
没有迷路
只是粉身碎骨
死在归途

(秘夜满布杀机,一字一句仿佛都要见血,意象诡谲而意志决绝,于大时代容许是一种壮烈,于小时代则是一种发泄。)

王莹:晚上诗



昨夜

一个人的路
灯太远
照不到影子
走过 只有寒风记得

大爷抽了口旱烟
说凤凰也曾来过
在每一户人家
落下祝福的脚印

孩童的嬉戏声经过
墙上的礼义廉耻目送他们归家
然后静静地
等待又一个黎明

(景味佐上人情,诗句流动上路,带出的节奏却是沉潜宁静,末二句算套式收尾,不妨让视角跟着小孩回家。)

周昊:晚上诗(旁听)



鼓楼

浑身沾满烤肉串的孜然味
从回民街穿出 只见这
吸尽黄昏的巨型抽屉
从冬夜取火

层层拉开
还能装载什么呢
从秦汉到隋唐
这座古城斟满了酒量

或许还容得下我
零星的儿时记忆吧
被暗淡洗劫一空的生活里 
还紧锁着一盒璀璨

(模样和造势俱到,从历史到个人的收慑,停在末节二句即可。)

俊良:晚上诗(旁听)



悄悄

你尤其在晚間陳舊起來
七個字的月光五個字的地上霜
可以任意行駛滑滑梯和搖搖馬的權力
感覺舒適因為沒有麻雀和人

然而留聲機器可以無限重播
晚睡的人正在偷聽白天的回音
行走的昆蟲和多肉的壁虎在每個角落
你偏偏沒有發覺這些痕跡
是太過把各種東西氾濫的緣故嗎

這些看起來都十分浮躁
但本質極安靜的但你不很了解但沒關係
所以有的人會熱脹冷縮
有的人善於隱藏在磚塊之間
沒有一個是真正睡著的
然而全世界都躲得很好

(没有一个字是真正看明白的,然后整首诗都掩饰得还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