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October 2026

Tuesday, October 6, 2026

江玲:一地


武汉


站在江边,看两岸灯火璀璨,忽然理解了“近乡情更怯”。记忆里的武汉,是轮渡、竹床阵,热干面。如今高楼耸立,灯光流动,新得让人眩晕。

仔细看,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依旧。如:得士里依然飘着汉腔,司机骂完路况转头热情指路,那“燥”与“热”还是熟悉的味道。

吃一口热干面,味觉瞬间拉回二十年前。人群依旧热闹,江滩上唱歌/跳舞/遛娃的,那份市井景象,是任何摩天大楼都盖不住的武汉底色!

时代在变,城市更新,人总要长大。武汉没丢掉魂,只是换了更年轻的模样。我,是归人,是过客,看它变好,不舍终成欣慰。

(像要在方块之间挤入万家灯火,描述有点散漫,情感有点贪心,语气稍为激动,切记大笔不若小毫,一米可窥天下,单写乘车外望与司机对话,即能成就一方风景。)

科沅:一物



番茄炒蛋

三楼食阁新开一家杂菜饭摊。我选了蒸鱼尾和番茄炒蛋,番茄给得很多,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同事听了都忍不住吧唧一口。隔天,我点回同样的菜品,却只有两瓣可怜兮兮的番茄挤在鸡蛋堆里。同事瞧我如霜打的茄子,赶紧安慰我道:“走!去反馈。”然而我一动不动地趴着,没有番茄的时光就容易害病。待病假回来,我决定给番茄炒蛋一次机会。怎知摊主一见我就摸着后脑勺,“你喜欢番茄就跟我说,别自己偷偷难过。”他手中的勺子挖了一堆番茄炒蛋,“你都不跟同事一起吃饭啊?要不是她说穿旗袍的小妹妹,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番茄。”我眸光盛满了番茄炒蛋,甜甜地说:“因为我饿得快呀!谢谢!”

(大凡吃货皆有执念,生活作为一盘杂菜饭,自然必须有鱼有菜有番茄炒蛋,文字颇为五味灵动,仿佛记述了一场自身与食物之间的拔河,何尝不也是岁月最亲密的点点滴滴,可惜最后未留下余味。)

义强:一物


旧情人

多年来,我与太太,还有我的“旧情人”同卧一室,始终相安无事。

别误会,这段关系没有想象中复杂,因为我的“旧情人”,是一只崇侨银行的犀牛扑满。

小时候,我把零钱一枚枚投进它的肚子里,听见硬币清脆的碰撞声,便感觉“财富正在增长”。如今再看它,里面装着的,或许已不只是陈年的硬币,还有一段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一甲子过去了,它依旧安安静静地守在书柜里,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变的是岁月与生活,不变的,是它替我留住的那份记忆。

(东西与人皆是新不如旧,而且记忆越老越显富贵,虽然情人之说略有嗲气,但是坦说直言之中,流露的情感还算诚挚,末句感触稍微典型,不妨利用犀牛的坚硬。)

亦雄:一物

万年笔

我曾酷爱收集钢笔,不大不小的收藏集装满了一个笔袋。其中有一只,通体银白,流线型的设计,握起来相当省力。作为友人的赠礼,它似乎比我更懂我自己。食指与拇指交叠的地方,已在笔杆上刻下最舒适的弧度,一如那双永远笑盈盈的眼睛。多年以来,从烽火连天的考场次次化险为夷,到面红耳赤的书信里舞文弄墨,它一直是最忠诚的伙伴。然而,就像从不曾有一只万年笔被使用万年。来到异国之后,只是一次疏忽一念之差,它便在不经意间从指尖滑走了,再三奔走也未能寻回。从那以后,凡欲动笔,总是嫌弃指尖之物或粗或细,抑或是因再无那对包含期待的眼睛在等待,每每写了三言两语便匆匆罢手了。

(人笔合一方能字字珠玑,恋物之意皆因他者之情,文字沉稳流畅而且含蓄不露,从钢笔的体型到意念的坚持,从东西的遗失到岁月的流逝,言之有物即可写尽一切悲欢。)

爱妮:一物



弄花


你猜你大概不知道,十月一日是世界明信片日。我也是因为刚收到朋友K寄来一张印有两只默默对视的绒毛玩具熊的明信片才得知。我和K在冠病疫情爆发前的那一年,因孩子的缘故而结识。我们鲜少见面,以互寄明信片来交流。数一数,这几年收到K寄来的明信片有近三十张。在农历新年、中秋节、圣诞节,还有我的生日,她会捎来美丽的明信片,使我喜庆的心情烟花灿烂。因为心中住着一个爱玩的小女孩,她也会送上阿果、几米和Inge Löök的明信片,让我混杂的心灵沉淀平静。最感动的,是她在旅途中遥寄而来的风土美景与片片字语,有北海道夜空下的圣诞树、首尔北村韩屋村的红墙绿瓦、台北夜市里大快朵颐的黑衣绅士、伦敦宁静的村庄等。我深知在旅游途中买明信片不难,找邮局买邮票却不易。因此特别珍惜K的心意,也坚持弄花,以闻满衣香。

(鱼雁往返的明信片旅行,知交之间的惺惺相惜,虽然语句有点过长而显得呆板,对话式的描述运用不宜,不过倾注的情意颇为真切,最后以花作结,须有多一层转喻。)

顺明:一地


圆明新园

说是仿造圆明园,其实就是Ctrl C-Ctrl V几个标志性的景点,并不是完整的一比一复制。在里头到底看了些什么,记忆模模糊糊。依稀记得有那个出现在成龙电影里的十二生肖兽首喷泉池,某个勤勉的皇帝理政的不知名宫殿……毕竟不真实的东西很难感动人,更别说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历史的沧桑和厚重被粉饰得光鲜亮丽,周边的高楼大厦和城市的喧嚣掩蔽了末代王朝的流光余韵。走在“北京外”的珠海,或者说走在珠海里的“北京”,走着走着,其实一不小心很容易走不出去。 

(景点徒具造型,游人潘然觉醒,出入古今的对照批判颇为深刻,但是记忆的走马看花不妨多些逗点,而且既能清醒抽离,结尾似乎应是「很容易走出去」。)

荣顺:一物


风铃木花

炎热的十月天,岛国空气弥漫着一股烧焦味,来自邻国的雾霾总是准时报到。F1赛道两旁架起钢筋水泥的看台,封闭的道路将原本不宽裕的生活压得更窄。

美伊战火延烧至今仍不见和缓,国际原油飙涨,经济百般无奈。广播中裁员的消息不断,在路上奔波也日益艰难。眼前的阴霾没有尽头,昔日的晴空仿佛也蒙上了尘埃。

一早醒来,公路两旁的风铃木花开得正及时。白的,白得让人自在;粉的,是那么可爱。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人愉悦,仿佛一阵凉风吹来,拂走烟霾,也驱散了生活中的无奈。

美丽的风铃木花,大概也了解路上奔波的悲哀吧。它们匆匆而来,在烟霾与生活的阴霾中,为人们添上一抹颜色,带来一丝希望,也让人看见美好的未来。

(雾霾飘来繁华盛开,游移的视角凌空的鸟瞰,尾句押韵的兴叹,心灵鸡汤的抒发,描述略有情致,像是敞开胸怀的高歌,只是这股天真漫漫,十八岁写来都略嫌矫情。)

一物:k.d.


單人床

大概是夢境超重,有一天沙發床就塌了。剎那之間以為身處流沙,歸返現實才發現生活沒有那麼懸疑,但卻記起了一個求生的道理:如果掉了進去,千萬千萬不能掙扎。我本來打算不如就睡地板吧,但又覺得尚未遁入如此悲涼的階段,下午便去了一趟宜家。各色床具琳琅滿目,其實僅分兩類,一個人睡的和兩個人睡的。那張塌掉的沙發床,本來是兩個人睡的,後來變成一個人睡。我沒有掙扎,買了一張一個人睡的獨立袋裝彈簧床褥,每晚照樣掙扎地睡去。

一地:k.d.


戲院

入秋的廈門依舊很熱。每天睡醒離開酒店,從鼓浪嶼這頭的鋼琴碼頭,搭船抵達那頭的輪渡碼頭,島與島的泊泊之間,我過著一種水陸兩棲的生活。穿越地下道擠進中山路,現實繁華的背景席卷而來,我喝了一杯美式吞下一顆包子,儲備能夠盡速逃遁的力氣,希望在日落喧囂之前,找到藏匿的角落。幸好這一帶路道兩邊騎樓橫貫,我仿佛未曾離開我的南洋日常,步履直直拐拐毫無嫌隙,終於站在手機地圖圓點的所在。混泥土建築的斑駁門面,看得出已經粗礦了一百年,「思明戲院」四個繁體紅字,如同往昔造夢碎裂遺下的痕跡,被尖頂的五星旗牢牢釘在歷史的原地。我想看的「蜘蛛俠」已經下片,接著有一場叫做「牛來」的電影。我屬牛,既然來了,人生的戲裡戲外,似乎純屬巧合,其實都是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