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康宁:故事2

Friday, November 30, 2018

康宁:故事2


同生

或許是所謂的血濃於水,也有可能是雙胞胎感應,但打小時候起,梧桐一直都和弟弟處的很開心。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不一樣,弟弟和她好像從未為了玩具吵過架,也不曾為了爭奪一塊小蛋糕而耍小孩子脾氣。同學們在幼兒園抱怨過的所有小插曲,她都沒經歷過。關於這點,她還是有點小驕傲的。我們家弟弟多好啊、我們家弟弟好乖啊、我們家弟弟都不鬧,以上的詞句總會被她開開心心地當做回答。

小朋友間沒有所謂的惡性競爭,同學們也只在到她家做客時,好奇地問起她口口聲聲中的弟弟。母親愣了一下,便打斷了梧桐打算解釋的話語,讓她把小點心帶出來。走到廚房裡,梧桐蹬著小胳膊腿將擺著曲奇的盤子端入手裡,身為姐姐的倔強促使著她拒絕了弟弟想幫忙的意願。童年的懵懂之間,她無法理解客廳裡所傳來的媽媽的話語,卻又彷佛意識到了什麼。

【梧桐是喊她表弟呢。弟弟是指她的表弟。 】
弟弟明明是弟弟。

【她習慣把表弟喊弟弟。 】
我喊的是弟弟。

【她沒有弟弟。 】
弟弟就在這裡啊……

望向身邊突然而來的空缺時,母親的一字一句猶如鐵釘般捶入女孩的意識,勾起了許多回憶。

有一次父母喊她幫忙擺桌子,她將四副碗筷放置餐桌上時,父母總帶著一絲惋惜地望著她。隨後,卻也只是配合她,任她將筷子和碗留在桌上。之後,四卻總是被強制更改成了三。再後來,過年了,一直疼愛她的奶奶面相和藹地將紅包交到她手裡。老人家明亮的雙眸卻在自己提出關於弟弟的那一份紅包時,黯淡了些許。一開始,她為弟弟感到不平。為什麼總是只有她的那一份?弟弟的呢?女孩逐漸長大,心中的不解漸漸化為若有似無的理解。

在她的印像中,弟弟曾提起,自己很怕有一天會看不見蔚藍的天空,感受不到陽光的溫暖。女孩總仗著自己姐姐的身份,童言童語地笑話著自家弟弟害怕這麼理所當然的東西。天空和陽光,走出家門就有了,究竟有什麼好怕的?不過護弟心切,梧桐嘴上嫌棄,卻也總溜出去,帶著小跟屁蟲去看看他喜歡的天空。稚嫩的雙瞳倒映出他口中的天空時,她根本沒意識到男孩的皮膚帶著病態的蒼白,彷彿從未體會過被太陽輕輕觸碰的感覺。甚至,她似乎也忽略了,一直溫馨的家裡除了她以外,從來都沒人注意到伴隨自己成長的玩伴。

十六歲時,他們搬了次家。在收拾行李時,她找到了媽媽有孕期間做的育嬰手冊。翻閱著手裡的小本子時,梧桐彷彿能看見父母在製作這本記錄冊時興奮的眼神,從一字一句裡看出他們對孩子們滿滿的期待。九月懷胎,隨著時間的變化,父母字句裡的情感越來越明顯,也更為強烈。

【梧桐,梧然,九個月後見。爸爸媽媽很愛你們。 】

原來弟弟叫梧然啊,一直弟弟弟弟地喊他,都沒發現他的名字呢。

父母不想過早讓她接觸到死亡這個話題,也就只是把她兒時的所作所為,當作孩提時期總會有的一小部分。小孩子,誰還沒有個想象中存在的好朋友呢?長大後,她也不再提起弟弟,父母便任這件事消逝既去。梧然和弟弟的連繫,還是梧桐帶著記錄冊去和媽媽聊天時才成立的。雖不曾提起,但時歷至此,父母也不打算隱瞞。

梧然是在媽媽早期妊娠時就消失的,他們稱之為自然減胎。母親的身體並沒出現任何異樣,發現只剩下梧桐也是第三次產檢爸爸想听孩子們的心跳聲時,只聽到了一個。奶奶之後安慰女孩時也說了,梧桐只是換了個方式保護她,讓她能更為強壯,保護爸爸媽媽。果然,她成長成了很強壯的一個人。她能為了弟弟溜出門看天空,也學會了放下小時候的執著。這樣的她,或許梧然看見了,也會對她這個姐姐感到一點點驕傲吧。

牆上的鐘指針指向傍晚六點整,女孩的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話語。父母將精緻的蛋糕放在她面前,兩人都帶著興奮的微笑。搖擺不定的火光在溫馨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但卻掩蓋了梧桐雙手的顫抖。微弱的燭光照亮了相望著的面孔,火光下,人臉上的輪廓都顯得些許朦朧。俯身靠近眼前的蠟燭,女孩深吸一口氣,將蠟燭吹滅。放下蛋糕,梧桐不自覺地望向身邊空蕩蕩的位置。不對稱的站位,自己果然又無意識地在蛋糕前讓出了一個人的位置。耳邊響起父母的催促,梧桐臉上掛著不好意思的微笑,微微往蛋糕靠攏。

抬頭時,卻剛好撞上父母的目光。爸爸媽媽似乎沒意識到她剛剛短暫的失誤,眼裡滿滿的都是對孩子的溫柔和疼愛。

【今年也一樣,弟弟,我會連同你的十八歲一起幸福地活下去。 】

(重修後幾乎煥然一新,之前種種言不及義的形容描述,以及情節蕪雜岐出的線索,都有了合理妥當的處置,同根同體一死一生,倖存者的愧疚像是詛咒,而逝去者化為意識流的陰魂不散,故事雖然不無聳動之嫌,沾染了類型題材的流氣,但是那種內心的殘破和陰暗,正是書寫的關目,用文字去傾聽心底隱約的另一把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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