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rch 19, 2019
Sunday, March 17, 2019
凯宇:咏物组诗(旁听)
還原
——“而家唔係事必要我講,但我所講嘅全部
將會用紙同筆記低,將來作為呈堂詩作。”
1. 咖喱魚蛋【香港大學】
在鐵窗和藍天之間是流亡
在入獄和審訊之間是無名
在真相和扭曲之間是抵抗
在人民和警方之間是政權
把街頭一再束緊
把子彈湧出槍管、把市民和小販文化推上
街頭。從17歲到71歲
在時代最好和最壞的罅隙裡
互相清場。
黃潮從中環退盡後
我想談起港島九龍還有
本土 一如對於旅人
利東街可以拆遷成《喜帖街》
西九龍可以等同警匪劇的重案組和總督察
旺角依舊繁榮地香氣四溢,大年初一
依舊咖喱魚蛋
沒有污衊或者義士
警棍或者磚頭
(他們一邊修復真相,一邊抵抗
現場的藍色跡象)
2. 民主墻【理工大學】
校長,
你是不是也認為我們不該
繼續完成那幅以各種自由為名的
壁畫,是不是
紅布遮蓋前貼滿的祈願
隨著風和保安刮落
為了無法再對談的後來
被社會服務令的
被勒令停學的,甚至
終生不被錄取的
——那些施救言論的代價
不如我們掛上其它的事
那些跟禁語無關的如推行
國歌法還是基本法,還是
清潔工要廉潔59年才等同你的1年?
是不是最後只要掛
在嘴邊,像什麼事
都未發生
過 像一陣風。
3. 廣東話【社會大學】
而今你教我,從小
教我“把罷”和“馬罵”的
母親可能不是我的
母親
她可能被遣往
無國籍的邊界地帶
一個難民的身份
流落馬拉中部。或者苟活
在窄仄的講華語運動和
普教中
我的九聲六調無法被陰陽上去馴服
當著古天樂渣渣輝
你說“罷把”和“罵馬”
遲早是我
應該相認的母親
備註
1.2019 旺角魚蛋革命三週年集會
2.2019理工大學民主墻事件
3.2018香港教育局上載一篇由中大學者宋欣橋教授文章,指“粵語不是母語”。
(以不亢不卑的原音,重現不吐不快的喧囂,假借詠物之名,極盡喻世之實,仿佛回到了遠古批判的傳統,勇敢的介入社會和時代,對於那些革命尚未成功的事清,有些語句過於理直氣壯,有些描述拘泥寫實的態勢,一二首皆有鬱結的騷意,三首搬弄音調也有點扭捏。)
Saturday, March 16, 2019
梅银:咏物组诗
你的漂泊
——讓我替她寫一首詩給你
【輪船】
你從海上捎來的惶恐
蒸發成舢板上徹夜未眠的閃電
我嘗著清晨的空氣
帶點苦澀的,有點像你
逾期的過番
他們告訴我
信被劫持在港口
由一隻流浪狗看守
它似乎被你遺漏在偷渡的航道
所以隔著海峽,與我
慢慢擱淺
【照片】
你的凝視是我
日復一日深凹的眼窩
那些你爬梳的西裝頭
掉落在這裡,像極了午夜
慾望流淌的沼泥
夢回時的床頭
不知道游離了多久
囈語影影倬倬:
「我是盤扣,你是革履
她們是可峇雅」
【骨灰龕】
你隱蔽得很好
跟你的一生一樣
我將打包好的喉嚨拿出來
讀不出你
十字架上的虔誠
質疑保鮮未就的鄉音
如你方格的安逸
規規矩矩
隔成一道生命的虛線
只是,我沒有票根
(在充滿意象的土壤,詩落地即能生根,自古以來睹物思人,清風拂袖總有親人必須遙想,語言的穿刺和落點越趨圓熟,顯露大氣之餘,還有絲絲捲捲的情意,像是一部家族史的三重奏,從海水的浪跡到照片的凝影,從行路的篳路藍縷到思念的蜿蜒彎曲,一二首幾乎無可挑剔,僅有三首末句「票根」之意略為突兀,應該繼續飄搖送行。)
靖斐:咏物组诗
偷竊私物
【香水】
他用指尖輕按噴口
讓偷來的歡愉
噴瀉一室
匆匆沾染你
精心揀選的白領襯衫
以你熟悉並且眷戀的郁烈
力掩,交媾過戰場廝殺的
另一種香氣,或者情慾
【備用鑰匙】
門鎖是換了還是壞了
否則備用鑰匙本也般配
無法提前失效
是為了隔離
在你與真相大白之間,譬如
開始時他要的自由
後來關上門的別樣景觀
最後,是人下面的另一個人
門鎖是換了不是壞了
僅僅只是,不再由你開啟
失效得就連備用也未能稱職
【床單】
後來最早換的是床單
和用過的枕套同時
掀起、剝落
像任何一種曾在上面躺過的布料
或者顛簸的姿勢與
每一次揉皺再攤開
以新的顏色、布質與氣味
她掩飾舊痕的手勢
比任何其他都要俐落
因為舊的那塊
總有人更加嫻熟
(世間一眾狗男女,愛情如果能偷,大概也就無需介意,男歡女愛見怪不怪,但是這番構想卻是前所未聞,戀人的有無從三物三角即可一見真章,可見任何腐朽俗爛齷齪之事,皆可化為詩的神奇,除了二首稍微有點歪斜,詩意琳瑯盡皆精準無比,而且不止是動作的比附模擬,當中還有內心欲蓋彌彰的欲力。)
钟灵:咏物组诗
童年/台风/逻辑学
10亿吨炸药
从太平洋炸开
余波卷挟着乌云
扯散了孩子们
惊叫的声音
她大喊握住她的手
抱紧大树
我们就可以避过风雨
可下一秒,她已经跑进屋里
我最好的朋友
已经跑进屋里
【非对称 Antisymmetric Relation】
生命是有限集
苦难是无限集
这个世界的非对称性决定了
我对你绝对信任
和你对我绝对信任
不可以
并存
【德摩根定律 De Morgan's laws】
非 (P 且 Q)= (非 P) 或 (非 Q)
非 (她拉住我的手
且
遵守了我们的承诺)
等价于
在那个台风肆虐
沿海的七月
恐惧使我的头发全部倒立
我死死抠住树皮的那棵大树
当天晚上
被连根卷起
人们再也不敢踏出房门一步
哪怕没有一个人可以确信
建筑的牢固
成立
或
在生死面前
尽管我们没有拉钩
但友谊和承诺
一文不值
成立
【推论 Deduction】
在那个被遗弃的瞬间
我就已经学会了原谅
至今为止
那个抛下我跑开的孩子
仍是我
最好的朋友
因为逻辑学
让我过早地推断出,感情
抵挡不了的
远不止台风和生死
更多,更多
感情在更多的东西面前,都将是
一文不值
从那之后
我用冰冷的眼睛
掩饰孤立无援的恐惧
不去承认
自己依然在找寻
这世界上
最廉价的温存
(存在这道不完备的函数,解起来更像台风肆虐,从童年的一处阴影蓄发,将浅白的余温隐藏在复杂的学理之下,两者交叉互为隐喻,把自己减除得惊心动魄而且所剩无几,清醒的思路伪装心灵的脆弱,从回忆的残念中逐步推算,其实早已领悟明了的结果,但是却印证了诗的,必须不断召唤的逻辑。)
宇璇:咏物组诗
僅供房內使用,請勿帶走
【卸妝水】
你把毛衣的線頭纏在門把上
越往裏走,越赤裸
當初吃下的蘋果
以及無花果樹的葉,釀成了
幾百毫升的劣酒
任由你,在敲門聲響起前
獨自,細細自賞
【黑框眼鏡】
伴你,從床頭
到你與自己相遇的短短路程
我坐在一旁,而你更像你
曾經為你解說的故事
被你裝入窄窄的透明小碗裏
但我知道你愛我
才在睜眼的瞬间
尋找我
【髪圈】
風對你撒了個謊
使厚重的,看似飄逸
我躲在各個不知名的角落
等待一個炎熱的午後
被你尋獲
到時請允許我
以束縛,解放你頸上的
第二十五個銅環
(女人與自己的私密交談,題目極有想象的餘緒,仿佛女人與房間一樣,內裡都是一股濃郁的物象,流露出暗自神傷的情懷,但是又有破繭般的療愈,一首的赤裸最能玩味,二首稍微直接,三首重複尋獲的意象,而且獨自抒情了悟即可,無需銅環加身。)
佳乐:咏物组诗
意义
【纸】
某一天你被雕成一朵
枯萎的花
枝节斑驳
像字在生锈
你薄薄的身体
容下薄薄的生命
周期
这样就很好
【跑道】
路过的白色鞋子
他们划伤你
于是你也画上自己
红红的
像在渗血 像有痛觉
但你只是看着星星
他们只是路过你
这样就很好
【枕头】
你偷偷吃掉路灯 忘了擦嘴
意犹未尽的
他们的梦很湿
溺死在你甜蜜的悬崖
你等着他们
明天醒来
把路灯还给街道
这样就很好
(意义其实都是唯心之论,虽然结构主题有点随性,但是诗句总有慵懒而酥软的舒卷,如雾里看花的迷蒙恣意,洋溢一种小悲小喜的亲密,一首像是自况般的哀叹生命的轻薄,二首“跑道”算是地方,应以鞋子为题,三首充满想象的魅力。)
葹婷:咏物组诗
风花雪月之必备
适者生存,不适者
淘汰。
【烟】
像纵情山水的南方古猿
游山玩水 花天酒地
学孙悟空一般腾云驾雾
你用发育尚且健全的食指和中指
吸入年华 吐出岁月 并以白眼展示你的欲罢不能
你和我说
这叫消解烦恼 是进化
成人的途径
我明白
因为你有 不大的脑
【酒】
游子浪迹天涯 五湖四海
震耳欲聋的狂欢
夜场的昏暗掩盖
被痕迹的悲伤
我说花是丽人酒是愁
你说斗酒十杯恣欢谑
带笑地 咽下痛苦和迷茫 说救我
原来
你不是游子 是无所事事
愿你的肝脏一如既往的健康
后会有期
【毒】
烟片 强力胶 可卡因
作为研究人类文明的发展
资本主义
解决一切法律纠纷世界圆满人得以为所欲为幸福快乐
你从钞票砌成的房子走出来
认真的用吊儿郎当的嘴说出承诺
像强灌在每个细胞的药
使人心心念念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不断地在味道里追寻着你的身影
你却在成瘾的世界里
寻找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她
没有适者,只有爱人。
(爱情的祸害无边,所以情花最毒,像是一组厌男主义发微的诗作,似乎也像是上了瘾一般,极尽能事的嘲弄和诅咒,虽然大多拍案叫绝,而且男人的杂质确实顽劣,不过流露的情绪有点过冽,一二首皆是抽烟喝酒的虚伪品性,三首却将毒之所喻进行转借,形式上稍微不够整齐。)
含卓:咏物组诗
杀死那个程序
【循环】 (loop)\
敲出唯一的入口
再埋上几个变量
无人知晓的公式
安睡
在无限循环里
燃烧
日复一日
冰冷的0和1
【数据包】 (package)\
首先,将它
命名为一个Class
一个墓碑 成了
只在引用时
被允许
闪一闪highlight
早已死去的
竟也能发出些温度
【故障】(bug)\
有时也不甘平凡
给自己一颗炸弹
和一条引线
等待
一则不起眼的报错
能让机器停转
Error : bug
删除键
按下
不留下虫子的灵魂
(构意大有巧思,突破过往程序式的腔调排句,展露了较为新颖的格局,以代码语言隐喻情感人生,虽然双关的修辞还可更为剔透服帖,不过深入浅出的表述,却也顺应产生了该有的联想,一首循环不息的处境不妨末置,带出一种永劫回归的意象。)
鹏程:咏物组诗
食客记忆
【水煎包】
水煎包蘸醋的默契
是你我好感的混沌初开
汤汁失足 侥幸
坠入酒红色的湖泊
心中荡起的涟漪
遭油花朵朵瞬间凝固
从此 我们拥有了彼此的星辰
【红烧肉】
又是那双覆满皱纹
无法勾起任何食欲的双手
几次想放下口腹至爱
为了不再与
那手臂上的繁星点点相见
长大后
造访无数餐馆
它的口感依旧
却始终未及味蕾的回忆
原来是少了
曾经最厌恶的色相
【火锅】
那间餐馆
忘了最后一次来 是几时
只知道羊肉卷
还是不新鲜的 未变
他穿起了名牌西装
却忘了梳头
如十年前般邋遢 未变
嘴里接连蹦出的理财配套
彻底淹没了我们曾经
对Kobe Bryant的最后回忆
本以为
简单的句“Nah it‘s okay”
能结束这场满桌利益
却又换来他的名片
原来他叫Mars
(往事消化后寄居肠胃,所以吃喝最能搅动回忆,虽然一物一人对号入座其实不难,不过人生一席以食物盘点缘分的疏密,滋味倒是各有所长,一首满溢甜味,因为爱情最有口感,二首亲情的苦味稍老,三首讽喻的辣味恰好。)
雯婕:咏物组诗
随身物件
【手帕】
碧蓝的几条水里
一只鸳鸯已死,另一只
欢快的扎进荷花池塘
咬着新欢
黄褐色的彩尾
他送的新手帕背面
绣着语气忠诚的
一生和一世
【镜子】
镀了水银的玻璃镶嵌
在奇形怪状的木头框子
把远方的光一丝
一缕送到
另一个远方
镜子里的人
从剧毒的背景反射
成了现实的我
【胶棒】
粘合过去和现在
勉强拼凑成个未来
磨光白嫩的血肉
直到黑色的胶底 阻止
无法避免的开裂
而费力粘起的我
体内仍有一道
黑色的裂线
(物亦我,我亦物,所谓随身即是本无的喻体,虽然生活的物件信手拈来,稍欠严谨贯穿的脉络,但是各诗皆有意象的亮点,一首擦抹掉传统情爱的面目,二首透视表相的虚妄,三首则是彻底暴露了生命的残破。)
慧华:咏物组诗
锅贴的真爱
【油】
等着烟火的召唤
安静的100ml
待烟起时顺着碗沿跳了下去
仔细听!
那些随着火焰噼里啪啦的油
在遇见干净饱满的锅贴后
像是惊心动魄的邂逅
拼命燃烧自己
【水】
取150ml的无味
像天女散花一样
平均地撒进锅里
水踹开伤害了锅贴的油腻
温热包围着锅贴
没想到在密闭的锅内
不可抗地
沸腾了自己
【醋】
20ml的醋
遇到了5g的姜丝
觉得是真爱
正相亲相爱时
嗅到了一阵香
下一秒
醋和姜丝亲吻上了
带着烧伤和烫伤
脆弱易碎的锅贴
(饮食男女人生大欲,饮食诗则是诗的佳肴,虽然略有重复的意象,但是调理色香味的手法一概不缺,不过菜谱的细目还可适当减少,影射的含量略微调高一些,如此即是一道人际关系的美满料理,一二首酝酿真爱皆有可爱之处,三首应该也以锅贴的视角写就,撞上姜丝与醋的私会。)
敏捷:咏物组诗
抽屉里的常驻客
【旧手表】
上周六修手表的小生
用读过解剖学的眼睛
发出稍带嫌弃的笑声
痊愈的手表 不屑
勉强得跳了几针
像冰块 融化在我的手腕
吸取适当体温
才完全重回心跳
果然和父亲一般性格
偏爱小酒杯 和廉价的威士忌
不过是最熟悉的味道
【小酒杯】
像挚友
陪我参加
第三者常换的三人派对
像放大镜
让我看清
灵魂深处的黑暗 原来有光
也像一个陷阱
把我诱入
过度浓郁的赤裸裸的我行我素
然后在第二天的早晨
逼我从食道内逃跑 回归现实
【记事本】
现实内乱七八九糟
被编上号
堆进条纹式的地下室
毫无破绽的黑色大门
每日上锁
据说 当库存堆满
门的背后能通向时光隧道
(如同打开记忆和身体的抽屉,诗句的主体性强烈,流露的风格和气度,虽然皆有感人的执念,但是物事的描绘捕捉和修辞的意象形式,稍微有点无从连贯。)
慧敏:咏物组诗
執念
【底妝】
在臉上塗一層保護膜
把天然和原始包覆
從粉底到氣墊
從BB到CC
再到素顏霜
面具以假亂真
真假不分
【遮瑕膏】
完美主義眼裡容不下
憔悴不堪的自己
遮掉黑暗是為了
把月亮不睡覺的痕跡抹去
順帶把青春的印記擦掉
把它們通通遮掉
眼不見為淨
【口紅】
人家說這是女人的戀物
卻不知它是氣色的來源
親愛的
不要問我
一張嘴究竟要
多少種紅才能滿足
執念
(女人是化妝出來的物種,瓶瓶罐罐皆是神水甘露,戀物拜教當然值得驕傲,詩句不走濃妝路線,僅以淡抹勾勒鏡奩的本相,姿態還可更加婀娜,才能凸顯執念的深意,一首有點直描,二首還可遮掉更多,三首的女性主體婉約形成。)
林琳:咏物组诗
书写岁月
【彩色蜡笔】
在星光里闪亮的彩色
蔓延成昔日
全部的重量
托出
一轮太阳
犹之,一伸一握间
明艳
一个全然的梦想
【百乐笔】
青春是一条地平线
在黑色的大地与
奥蓝而没有尽头的天空之间
书写
一场华丽的庆典
与婉约的爱情
齿条的影子
相拥
而立
【触屏键盘】
靛蓝染过
浪花和云絮
退缩在
指尖
化作惊颤错乱的波浪
在冷冷的颜面
不会飞的
燕鸥
哭泣
(成长是褪色的轨迹,最后仅剩现实的惨白,诗句凝练而且色彩饱满,但是面朝大海的情怀有点重复,较是两半今昔对比的结构,三分因此就显得不大自然,一二首意象斑斓,三首的「燕鸥」不妨伏笔于前。)
诗媛:咏物组诗
他和她的那十年
【磁带】
她喜欢周杰伦
他喜欢蔡依林
磁带转了又转
就像
他和她的故事
怎么说也说不完
【光盘】
她依旧喜欢周杰伦
他也喜欢上了周杰伦
一首恋歌刻上光盘
就像
他和她的爱情
怎么拆也拆不散
【iTunes】
她还是喜欢周杰伦
他却喜欢上了碧昂丝
iTunes总也不更新
就像
那句
我爱你
怎么等也等不到
于是她又去听磁带
当初说不完的故事
剪不断
理还乱
(恋曲谱成诗句,爱情由盛而衰,较像是一首诗分成三节,仅有凄美得背景旋律的回环往复,以及周杰伦作为副歌的意象,小题标识的物件软体,除了以动词置入,应该还能多些点化。)
庭飞:咏物组诗
夜间活动
【吉他】
必须温柔地抱着你
小心托起
那修长的脖颈
才能拨响
指尖划过的异样
需要以坚硬来触碰
你内里的柔软
律动 于夜幕覆盖下的颤抖
按压住心底的悸动
【咖啡】
一包白糖,两勺牛奶
搅开的苦味是枕边的微鼾
那想象的浓郁气息
是爱后的一支香烟
刚刚好的缭绕如隔靴搔痒
在床单,在脚底,在灵与肉的碰撞中
留下难耐的拉花
吃光了喘息,饮尽了巫山云雨
空杯子亲吻着嘴唇不舍
五味杂陈后,一旁傲娇的苦
是两具刚脱下旧衣的酮体
【香烟】
因为有你
呼吸才变得有趣
特别是在
不需要呼吸的日子里
(情欲是夜行的兽,缠绵过后的诗句,充满了汹涌且温柔的想象力,整体不缺高潮灵光的闪现,可是借物比拟的手法,严格来说其实不算咏物,更像是一种肉身淋漓的象征,一首的软硬有点下流,二首的滋味过于混杂,三首的似有若无最为传神。)
艳林:咏物组诗
教你如何拍照
【相機】
是什麼聲音
吸引我的注意
茫茫人群中
就遇見你
你用第三個方程式
將我
吞噬在 你的記憶裡
【暗房】
在黑漆漆的夜裡
他用手掌的溫度
將我
反覆翻滾於清洗
慢慢的將我的魂
勾出來
曬乾
透支了我所有的力氣
彷彿成了一副
精美的藝術品
【底片】
他只用了36天的時間
就把我這丫頭
給收服了
他很驕傲的
外表的偽裝
也是我的驕傲
女人心 海底針
(以摄影冲洗的程序,比拟你情我爱的步骤,构思大有发挥的余地,可惜似乎仅有二首写得较有诗味,契合了情境之物,首尾两首则无相关的经营,相机的光圈快门闪光,底片的卷筒菲林曝光,其实都可利用作为隐喻。)
雅诗:咏物组诗
调查孩子的人生
【调查问卷】
你是否愿意参与调查问卷
你是否明白调查的意义
你是否知道
孩子是志愿参与?
父母无声无息地
拿起了笔
是
一切
都是
【造句练习】
无奈的孩子
接过了笔
开始写出人生的名言
不管是之前的“才”
还是当下的“在”
即便未来的“就”
都躲不开
躲不开酷日般的作文
躲不开繁星般的作业
躲不开每日每夜的读书生活
因为这 都是爸妈所说的
在家做功课
做完才可以出去玩
可没读到九点
她
就不准睡
【笔墨】
无情的笔
继续在纸上圈着
圈着小孩的人生
忧郁的黑墨
则悄悄地流露
流露出小孩的悲惨生活
不知何时
笔才能明白
墨的泪
是因谁而流
(问卷事件颇能引人深思,但是转化为素材,欠缺前因后果就有点差强人意,虽然依稀读出教育和家庭的意涵,但是只有一幅小孩读书甘苦的情绪,其实不该拘泥这番形式,从调查归纳的结果,审视现代小学生的生活和命运。)
诗敏:咏物组诗
文具盒
【计算机】
输入了 无数方程式
还是无法计算
我们之间的 距离
反复地以为
l + l = 2
但 两行平行线
又怎能相遇
【笔】
奉献一生
穿越各种长篇大论
概括无数轻描淡写
然后
剩下半截的笔芯
再沾点
干枯的墨水
感叹
岁月的流逝
【打孔机】
瞳孔与镜头对焦
在瞄准后 发射
烙下
整齐的伤口
让疼痛逐渐平息
于是 我望着身边的你
同样的 被掏空了心
是谁说 好事就该成双
(人间仿佛大众书局,每样文具都有爱过的痕迹,虽然稍欠连贯的脉络,而且诗句依然短小简促,但是这回却是精悍许多,像是格物致知一般梳理了情爱的纹路,一首加减平行略为陈套,二首的干涸意象传神贴切,三首最有新意,恋人最后注定空洞。)
帅君:咏物组诗
禽之颂
【凤凰】
你在南禺之山的梧桐树上栖息
依稀带着神化的色彩
尊贵的威严
你活在惊羡中,被仰望
但你经历的
一次次渡劫
一遍遍燃烧
从死灰中复活
涅槃
无人知晓
【天鹅】
洁白无暇的羽毛
一尘不染
羽毛下隐藏的灵魂
高贵优雅
在人前
是舞台上的芭蕾舞者
背后
是一片湛蓝色的湖泊
汇集在眼底
像西伯利亚的蓝眼睛
【麻雀】
如秋叶
在万千中平凡
看似不起眼
弱小,又可怜
但在电线杆上
被万千同伴包围时
寂寞便是天上最远的那朵云
平凡是美
是幸福
如秋叶
(隐约有点以禽鸟喻人的意涵,依珍奇的程度排序,也如同社会的阶级区别,诗句的韵致比过往饱满,咏物的姿态也是里外不缺,一首从神话剪影稍微直接,二首对比略显简单,三首的意象最为优美。)
健聪:咏物组诗
交通工具
【坦克车】
你生活在遥远的战地
大军阀最坚韧的墙
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原本繁忙的公路
因你的出现
使之畅通无阻
【轿车】
你穿梭与市中心
男人叫你老婆
女人叫你小三
早晨的你
像刚睡醒的乌龟
慢慢的行走与繁忙的公路
下午的你
是刻苦耐劳的马
陪伴女主人
东奔西跑
购物
入夜的你
是贪睡的小猫
回到自己的小窝
睡觉
【脚踏车】
你居住在平民区
忙碌与上学
回家
和冒险
的小路
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总是偷得半日闲
享受清凉的海风
看看日出日落和星宿
(诗以意象和隐喻代步,虽然略有社会阶级的指涉,但是直诉拟人的口吻,手法仍旧有点嫩拙,一首跟现代生活气息的题意不同,不难另行替代,二首的比附接近童趣,三首的意境纯朴。)
嘉颖:咏物组诗
甜品
【冰淇淋】
犹如夏天醒来的雪
时而俏皮可爱
时而风情万种
与单纯可爱的小嘴唇吻上时
一丝丝的凉
一丝丝的甜
唤醒正在昏睡的小女孩
迫不及待去舔 最好吃的第一口冰
【巧克力】
当舌尖碰上柔软的胴体时
她 一下子羞涩地抖了一下
说她好黑 不迷人
说她很脆弱 要温柔
小心翼翼 掀开她内里的柔软
舔着 那流出的的温度
是爱情唯美的滋味
被滋润的肌肤 是那么的甜美醉人
【龟苓膏】
颤抖的手
拿起汤匙
吃下的一口苦
是一公升泪水的苦涩
唤起的 是黑色的记忆
但忍受过最浓郁的苦后
尝到的 是一口甘甜
意犹未尽
(甜品是年岁的滋味各异,构想的意念完备,物象的考量却参差,味觉的典型形容之外,还可参入饮食的其他质感,一二首的甜味稍微重叠,纯真与爱恋该以不同的舌尖去尝,三首似乎只是单调的甘苦谈。)
春滢:咏物组诗
死亡
【打死蒼蠅】
你把死亡
武裝成一場華麗的
網球比賽
沒有反抗
沒有掙扎
最後
是電壓擊穿空氣
以粉身碎骨
收場
【茶葉】
泡過
洗過
過濾過
父親說
總會苦盡甘來
【父親】
彎彎的月光出現在海面上
照著那
彎彎的船隻
像是那
父親的背
彎彎
船隻再也撐不下
因為它是
父親的背
彎彎
(除了蒼蠅略具死亡的氣息,意象無從齊整貫穿,而且詩句過簡像是添湊行數,一首略有畫面的激賞,二首的情思有點老調,卻也頗能寄託人生哲理,三首重複延綿,但是以沉船比喻稍有突兀。)
Wednesday, March 13, 2019
咏物组诗:k.d.
口腔人生
【吃奶嘴】
媽媽變成了硅膠
堵住我對這個世界
滿腔高亢的憤慨
我吮著窗邊
柔軟多汁的黃昏
以剛長出來的小牙
咀嚼微風中
麻雀的吱吱叫
無論我怎麼撕咬
奶嘴依然鮮嫩
可是媽媽的
卻是漸漸垂老
【抽香煙】
我用尼古丁
使回憶更快上癮
往事混雜了思念
化學的雜質
易燃像是野草
遇上溫柔的火苗
不由自主便開始
從頭到尾悶燒
有些人如煙被
吸得太深
怎麼吐
都吐不出來
【插氣管】
如果還來得及
就把一根塑料管
由肉體的窟窿
穿過奄奄一息的
靈魂瀰漫
藥味的出口
繼續苟延
今生至此的殘喘
大家都來了
我可以消消的走
不帶走
那一根塑料管
Tuesday, March 12, 2019
凯宇:故事1(旁听)
紅眼正
小倩說過她最喜歡我的眼眸。我努力地讓它保持健康,但我的眼睛好像又紅了。
每當身邊有人瀕臨消失,一對眼眸的白色地帶便會崩裂出紅筋血絲,作起止不住的癢,平日小倩再鐘意的溫柔,此刻看上去都異常猙獰。不斷在夢寐中分泌的黏膩雜質,黏合了隔天醒時的上下眼瞼,努力撐開以前,得短暫失明。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除了小倩,我中一時從輔導學會認識的一個女孩子。
不要看阿正。他紅眼。等下我們全部被傳染。
似是身邊人的共同觀念,從父母到身邊同學,每當有人眼睛通紅,大家都會對他避而不看。長大了,一旦紅眼癥發作,便學會迴避他人視線。避而不看,學習自己滴眼藥水,克服藥水滴落視窗一霎的刺痛,進而緩和自己怪物般的存在感。小學時期,紅眼癥在同學之間乃平常事,第一次發作,是小一某個眼睛濕黏得幾乎睜不開的早晨。媽媽速速讓我躺下,替兩隻異常腫脹的眼滴入一兩滴眼藥水,遂匆匆跳上爸爸的車,一家三口往中央醫院疾馳。幾乎每抵達一個紅綠燈,媽媽都將我摟得緊些,喃喃:待會見到婆婆,摸摸她。知道嗎?
我後來記得很久的是,那是初次置身在縷縷灰煙裡,蚊香香燭的氣味撲鼻了四天三夜,如此滲入嗅覺記憶,也催化了淚腺和眼屎的分泌,滴入的眼藥水都無效,幾天下來格外難受,只能拿著香支跟著大眾和南無佬的指示鞠躬跪拜起身繞圈。香支一味往下燃燒生煙,雙手不時搓眼睛。旁邊的母親反復抓起又甩掉我試圖揉眼的手:不要擦眼睛。
可是真的好癢。喪禮那幾天,紅眼始終刺痛腫脹,大家認定我最懂事,同時也對我避而不看。那時我未能明白大家為什麼哭。媽媽為什麼哭。直到婆婆消失在火化間門後,紅眼的癢覺漸次消失,眼球中的血絲轉淺、轉白。一張死亡證書變成那幾天缺課的請假單,隔天醒來,散落眼周的眼屎乾涸生硬,像從舊墻剝落的片片漆片,擦去,便起床洗漱如常上學。
來到中學,像青春期的抗體足以完全免疫,紅眼癥在同學間已銷聲匿跡。獨剩我每隔一年半載,以為已經痊愈,紅眼癥便又復發,目光又會跟老師同學玩起追逐。眼藥水遂成了隨身物品,也學會在任何眼睛作癢不適時合上眼皮,以拇指外側大魚際揉擦,避免眼睛更加脆弱。對此小倩卻總是笑我抵抗力差。
紅眼癥不能看別人。
每一回紅眼與紅眼之間都住了人:骨癌去世的小六同桌。心臟病發在儲藏室裡的大舅。睡夢中尋獲外婆的外公。車禍身亡的輔導學會主席。之後呢,滴入的眼藥水頂多只能暫緩,無法抑制它的通紅惡化、最後慢慢痊愈起來。後來也不再看醫生,只跟眼藥水為伴,任何人離開,滴一滴眼藥水,忍耐幾天就好。仿佛過度早熟的自覺:我必然在人來人去的恐懼中長大。至今還無所適從的,是我既渴望有人進入生活,卻害怕他們變得重要以後,又不辭而別。所以我還學會了疏離。
高中畢業禮我紅著眼唱完驪歌。大家都一樣紅了眼,卻笑我最是不捨。實際上我自知快要跟那群日漸熟絡且熬過會考的同學不復往來,爾後長達半個月,紅眼癥都沒有好起來。奇怪的是,這件事對父母我仍然不願提起,卻放心把從小的際遇告訴小倩,讓她陪我過渡這些低迷。
不要看著我啦。等下你也紅眼癥。
信我,不會傳染的。
特別的情愫在一紅一白的對看裡產生。我當然相信小倩。我們在同一家商場各自兼職,我在日本餐廳當服務生,她在手袋店做推銷。一年半載一起用飯下班的安穩,把紅眼癥邊緣到了生活之外。沒有人離開。
七夕在即,我買了一束紅玫瑰,下班後如常陪小倩走二十分鐘小路,抵達她家門。
阿正,你的眼睛,又紅了。
小倩指向我的眼睛。
我略帶惶恐地望了她一陣。大風捲起路旁的塵土,我閉眼,用拇指外側揉了揉眼皮。
而小倩從手袋裡取出一個裝著眼藥水的屈臣氏袋子,連同懷中的一束結滿露珠的紅玫瑰歸還我。
“你不要看我啦。”
(肉身的預言紀事,混雜了拉美魔幻和本土迷信,框架前提充滿敘述的動能,紅眼作為離愁的征兆和別緒的症狀,以此拉開一種生命隱隱將臨而且無處不在的虛無孤寂,紅眼的由來可以虛構一番,暗示與婆婆之間的互動關聯,結尾的安排有點突兀,戀情的平淡生變還需多些鋪陳。)
钟灵:故事1
救赎
这是个很无聊的故事,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别人给我讲起的。对于讲这故事的人来说,大概也没有很认真的想表达些什么,毕竟这故事的情节并不精彩,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当然没有。
故事很简单,人物和情节都犹如寒冬埋在雪里的枯叶般乏善可陈,不过我还是决定先来介绍故事的主人公。关于这个人的具体信息,给我讲故事的人并没有明确告诉我。我想大概是一个三十岁左右——也可能是二十岁——面容姣好,很精致但又有些寂寞的女人。关于这女人我没有什么好讲的,事实上我和你一样,对她一无所知。但为了故事的完整性,我们猜测她大概是个公司职员,她应当留着齐耳的短发,也可能是披肩的长发,你知道这并不重要。
哦,对了,我们还应当为她起个名字,所以她现在叫纪子。
纪子那天晚上刚刚下班,她生活的城市夜来得很早,但路灯却格外的亮,以至于她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里,即便投身于蚊蝇纵横的垃圾堆,仍然显得赤裸,无处躲藏。
她存在一种内在的孤独,这使她对于这样的处境感到极度的不适。至于原因,我想大概在我们未曾得知的背景里,纪子曾在童年时受过某种奇异的伤,虽然她以为自己将其彻底地遗忘,但实际上还是留下了疤痕。这让我可以很好的自圆其说。
纪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走进了幽暗的小巷——没错,是这样的,纪子自己同样感到奇怪,那可厌又让人畏惧、膜拜的光明,似乎在这里并不存在,这让她觉得舒适。
纪子就是在这里捡到他的。
他是个傻子,天生就是。对他来说,不存在因为某种突然的劫难,以及种种欲望的引诱而疯狂。他安心的依靠在垃圾桶边,一丝不挂,浑身污泥,莫名其妙地发笑。
他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我无法编造,纪子也同样疑惑。她原本被废纸堆满的脑海中,忽然涌起奇怪的想法,她觉得似乎这男人为她遮住了那些光,这巷子里的暗和她有直接的关系。
纪子带他回了家。
他的身上沾满了这城市所抛弃的味道,浓烈得像中餐厅后厨流出的泔水,但纪子似乎并不嫌弃,带着他走进了浴室,仔细地为他用水清洗。纪子意识到了自己的疯狂,但她却无法解释这一切,甚至心中反而有些复仇的快感,就像是高三那年偷偷跳出阳台时一样。
各位,故事进行到这里,我还要再说上几句题外话。当然,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只是我要再三地提醒,下一段可能会出现一些让先生淑女们不适的描述,如果你坚持要听下去的话,我可不负任何责任。
纪子的手心柔软,抚摸在他身上,是他自从来到这无情世界后,完全未曾感受过的感觉。这种安宁让他回忆起在母亲的子宫里,那种不被怀疑和放弃的生命之妙。
他勃起了。
这在女人的眼中,应当被视为最龌龊下流的举动。但对于这样一个人,你又能苛责他什么呢?反而,各位,在我得知他这样的反应时,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感动,就好像这是最圣洁的仪式,即便与祭祀给神的独子相比,也绝不相差上一星半点。
而纪子是一个发育健全的成年女人。她曾经在怎样的环境中奉献过自己我们无从得知,我们知道的是,在面对这样一个男人的渴求时,她忽然发现她无法拒绝。
他们激烈地接吻,来自钢筋水泥的无情唾液,就这样被阴沟里的热气攻陷,狂乱里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花大价钱修剪过的美丽长发,和泥土中生长的妖物的触手如藤蔓般交织。终于他们赤裸相对,然后以人类所能达到的,最接近的方式融化在一起。
纪子从鼻腔中喷出热气,眉头皱紧在一起,她无法忍耐,于是轻轻地发出哼声。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处于她另一端的,她认为应当早已疯狂的那个人却忽然停下,怔怔地盯着她的身体。
纪子问他为什么停下,他却反问:“我是把你弄疼了吗?”
纪子楞了一下,忽然钻进这痴傻的身边人的怀抱里,哭了起来。
各位,这就是我听到的关于这故事的全部。对不起,没有后续。也该睡了,那么晚安咯,愿你的梦里没有刺眼的光明。
(陌生人的慈悲,以肉身救赎彼此,仿佛将灵魂的污秽不堪,彻底洗涤了一番,文字一贯的俾倪丝毫未减,而且似乎变本加厉,声音腔调如同一种时远时近的注目,牵引着读者冷冷瞧看了红尘一遍,不过既然使用说书人的本位,叙述之外不妨也参入个性式的评说,对于人间种种的光影和暗流,点到即止,无需勘破。)
佩妏:故事1
花語
她,是晴香,正走在薰衣草花田裡。一步又一步,步伐緩慢卻堅定地,往一望無際的薰衣草田邁進。她一手遮鼻子。療愈的芬芳緊緊擁抱著她,紫色花海將她覆蓋著,看不出她一身破爛的麻布喪服緊鎖的眉間,與這片浪漫的薰衣草有深刻的反差。其實,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她只知道往前走,不停地走。
她出生于一個小康家庭,父親是很有成就的飛官,母親曾是一名花店店員,年輕時與父親一見鍾情,很快墜入愛河,然後便結婚生下了她。晴香的家庭收入還算可以,母親生前最愛的的是薰衣草,別墅前有一個薰衣草花園,種滿了不同品種的薰衣草。其實,晴香的母親過世已經五年了。當初,父親去了一趟海外飛行訓練,卻再也沒回來了。母親自從丈夫消失後,便成天悶悶不樂,家裡越來越窮。還好母親還可做了些手工藝為生。相較於之前花園的薰衣草園,也只剩下了枯黃的乾草,薰衣草舒緩的花香替換的是淒涼的苦澀。
原本母親貌美如花,父親在的時候她榮光煥發,散發幸福女人的味道。但是,父親沒回來的近一年後,母親容顏不再,多了長年累月哭泣劃出的淚溝。幾年後因憂鬱症而食欲不振,引發了重病,離開了人世。晴香買不起棺材,便像城裡一個木匠叔叔訂做了一個木制盒子,把母親遺體放在裡面,晴香還特地在母親胸前放上一束乾燥薰衣草。然後請了幾個母親生前的朋友,一同找了個地方簡單地葬了。
母親臨終前,臥倒在臥室有氣無力地告訴她,要她好好生活,想她就去城裡最南邊的一個薰衣草園,那裡有一片花海,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走了一天一夜,她終於到達了城邊最南的薰衣草園。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顏色鮮豔飽和的紫色花海。那薰衣草花田輕輕撫摸著她的皮膚。微風中,紫色花海浪花隨風自由地搖擺,每次擺動都像是在勾勒出最美的圖畫。只可惜,母親已看不到,晴香哀歎。
“哈啾!" 不停打噴嚏。是為什麼,自從母親離開後,她仿佛對薰衣草過敏?越往前走,盡管遮著鼻子,但噴嚏打得更頻繁。誰知天空不作美,突然,“嘩“,一聲下起傾盆大雨。 她已分不清臉上是淚還是雨水。 走著走著她開始跪坐在花田裡。雷雨交加,雨點無情地落在她身上。突然,一道雷,劈打在她的身上。頓時,眼前白荒荒一片,電流紮進每個器官,每寸肌膚,甚至毛細孔裡。下一秒,人生的跑馬燈在眼前上映。最後,她看到了母親。那個她最想念的母親。
母親的面貌仿佛護膚以前光彩的樣貌,母親背後有一道光,像是觀音菩薩那樣的白光。母親雙眼眯成一條線,她沒說話,只是緩緩的向晴香移動。晴香眼睛早已濕潤,溫暖的淚珠暖和了她剛才淋雨後的雙頰。母親伸出纖纖玉手,將一束乾燥薰衣草遞給了晴香。晴香原本有些抗拒,因為她好像對薰衣草香過敏。最後她收下了。她的淚水浸濕了乾燥的花束。奇怪的是,她已不她噴嚏了。然後只見母親,走到哪不遠處挽著一個男子的手。模糊的臉使得晴香不停搓揉雙眼。那是爸爸。他們愈來愈越遠,轉身跟她揮了揮手,那光束也逐漸變小,漸漸消失......
晴香想追,使勁地跑,卻在原地踏步。然後她只蹲在原地大哭,哀腸寸斷。極度的悲痛讓她暈了過去。
在她張開眼後,她赫然想起薰衣草的花語,除了純潔之外也是 “正確的生命態度”。原來母親是要她放開,好好生活。
她發現她並不在薰衣草園中,胸口中卻依然握著那把花束,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道光......
(像是少女漫畫的某幾頁,或者韓劇熱播的某片段,情節淒美得有點不像話,茫茫花海鋪天蓋地,氛圍和環境的襯托有餘,文字描繪也極為細膩,但是孤女身入花叢,故事卻不知何去何從,雖然無比爛漫熏香,畢竟少了真實的情感。)
心盈:故事1
唾液
卿若35歲時的第一次戀情只發展到牽手就分手告終。至於分手的原因,說出去只會被人譏笑或丟來一句神經病。卿若從來都沒有跟男朋友接過吻,不要說是剌激,就連蜻蜓點水似的接吻都無法接受。
“不能接吻!”卿若總是說道,但是具體原因她卻從未說出口。
情到濃時怎麼可能不接吻。況且接吻對於一段感情而言,佔很重要的一席,若欠缺這部分,兩人的關係就像拼圖少了一塊,永遠也不會完整。也就是這樣,「不能接吻」成了那段感情的休止符。
卿若第一次接觸到接吻這回事,是在四五歲的時候。彩色電視裡一男一女激烈地吸允對方的嘴唇。搭配著調皮浪漫的藍調旋律,默契十足的男女主角時而左時而右地調適方向。飢餓的舌還會通往對方的嘴巴,像在尋找食物,連同昨夜黏在牙縫間的菜渣一併吞進肚子裡。那時卿若還不明白這是什麼,可是電視就突然被關掉了。剛從廚房出來的媽媽制止了劇情的發展,並丟下了一串句子。那一字一句,連同媽媽的語調深深烙印在卿若的腦裡。
不可以學,接吻會懷孕的!
那天之後,當她在幼稚園裡看到男同學時,都會避開他們的嘴唇,連看一眼都覺得犯了罪。 這樣的行為只持續了幾個月,就漸漸被卿若淡忘了。而真正讓卿若抗拒接吻的,是發生在十二歲那一年的事件。
那天放學後,卿若如常回到家倒頭就睡。尚未惺忪之際,卿若感覺到右胸部被人猛烈地揉著,校服綷縩的聲音像恐怖的背景音樂。卿若努力地睜開雙眼,卻被強烈的光線刺激得直流眼淚,或許內心的恐慌加速了淚腺的分泌,雙眼在淚水中溺水導致視覺一片模糊。只知是一個伴帶有刺鼻的酒精味的中年男子壓在她的身上,將她校服的前三個鈕扣強硬地扯開。
卿若的聲音被恐懼感強硬地卡在喉嚨裡,只能設法推開那個人。可是卿若全身早已被嚇得發軟,全身掙扎的力量只等於中年男子一個手使的力。但是卿若的反抗似乎讓男子更加興奮,他一口咬在卿若尚未發育完畢的奶頭上,接著他肥厚的舌頭從胸部遊到卿若的頸項,停留在耳垂下。皮膚上的那陣冰涼潮濕,發出一股臭腥味鑽入她的鼻孔中,險些讓她窒息。
之後發生了什麼卿若記不得了,她只感覺到下體被硬物塞入很痛,而在混亂中卿若狂眨眼的動作讓視線清晰過來的時候,熟悉的臉龐映入卿若的眼簾中。就在動作停止的時候,爸爸親了卿若的嘴唇,呢喃著媽媽的名字。
那是卿若第一次接吻。而接吻,真的使她懷孕了。
卿若的媽媽為了不要讓家醜外揚,便拖著她到一家俗稱黑店的醫院進行了墮胎手術,還謊稱她年紀小小就水性楊花跟同座發生關係。
分手以後,卿若就再也沒有找男朋友了。無數的夜晚,她獨自在房裡點燃一根菸,感覺一陣冰涼卡在喉嚨裡,吐出來,讓濃醇的香菸味填滿一屋子的空虛。填不滿的時候,她就把自己獻給潤滑液和硅膠。
(粵語殘片式的情節顯露憐憫之情,但是語氣設想的調性卻有些微嘲弄之意,某些細節拓展的可能性極為有趣,可惜未能周全打點,強暴狼吻的描寫雖然逼真,可是不無刻意聳動之嫌,其實不需一昧尋求戲劇激烈的起伏,安排成一段遇人不淑的哀傷戀情,故事反而可能更具真實感。)
欣颖:故事1
花缘
安德烈留意那个女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三十二岁的安德烈住在德萨克州的一座小镇上,经营着父亲留下来的花店,就这样过着平淡得有些乏味的日子;而那个经常在花店前驻足的女孩就成了他无趣生活中的一点亮光。
女孩有着一种来自东方的神秘美感与气质。总是穿着素净的白色衣服,蜿蜒至腰间的黑色长发衬着那娇小洁白的脸蛋,像极了安德烈大学时经常在日本漫画中看见的少女形象。
每天早上开店,安德烈都会将最新鲜漂亮的花朵摆设在店门口,当中必然有一束含苞待放的百合花。不为什么,只因为百合花那淡淡的香气,还有娇嫩的花瓣,总是能让他轻易联想到那个女孩。
她会喜欢的。他想。她就像百合一样清丽而秀气,她一定会喜欢百合花的。
“喜欢就去追啊,老朋友。” 认识了十几年的约森总是这样对他说,“把你那白玫瑰送给她,告诉她‘你在我眼里就像这该死的花一样漂亮’,把你心里想的那些肉麻话都告诉她!”
“是百合,不是白玫瑰。”
“我他妈对这些花叫什么没兴趣,我只知道你就像个笨蛋!我真想让上帝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每次约森总会这样对他破口大骂。
其实搭讪对于安德烈来说也并非什么难事,甚至可说是驾轻就熟,只是对于那个女孩,他总觉得两人之间需要一种命定的“偶然”,就像某个中国同学对他解释过的,听起来属于哲学的一种概念——“缘分”。
他在等。等待着那个女孩拿起一束百合花,推开花店的大门;他们会互相对视并报以一个微笑,在若有似无的香气中开启两人之间的邂逅。
店里的花朵不知道凋零了多少回,约森的女友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女孩不知道在门前驻足了多少次,甚至出现的次数渐渐变少了,他依旧在等。只是女孩终究没有推开过那扇门,他想象中的情景也始终不曾发生。渐渐地,他也忘了自己为何坚持,只是仍每天习惯性地将一束最美丽的百合摆在门口。
直到约森向他展示自己新买的订婚戒指,并且问起他和那个“百合女孩”的现况时,安德烈才突然发现她已经有近三个月没有出现过了。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是缺少了那虚幻的“缘分”吧。有时候安德烈会这样不无遗憾地想着。然而平淡的生活依旧还在继续,不曾因为女孩的离去出现丝毫的改变。
某天接近打烊,一个人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是街尾那间面包店老板的儿子,一个比他小几岁的阳光小伙子。他在店里转悠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一束玫瑰花。
“送给女朋友的吗?” 安德烈一边友善地招呼他,一边用喷壶朝玫瑰花喷洒上水珠以维持它的鲜度,“怎么没和她一起过来呢?”
“人是来了,可是宁愿在外头等我也不肯进来呢。” 小伙子朝门口比了比,用宠溺的口吻说,“真是拿她没办法。”
顺着视线望去,安德烈正好与那双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对视了。然后,就和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象的情景一模一样,眼睛的主人对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安德烈竟有片刻失神了。沉寂已久的情感在那一刻似乎再次在心中翻腾起来。
“等等。” 唤住结账后正要离去的小伙子,安德烈下意识地将手边的百合花递了过去,“这束花也送给她吧,今天店里正好有买一送一的活动。”
“不必了,她不喜欢百合花。” 小伙子客气地笑着,摇了摇头:“她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安德烈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似乎有什么即将脱口而出,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化为无声的叹息。手中的百合花花瓣卷曲着,边缘已经微微有些枯萎,一如他此刻的心情。皱起眉头,他顺手将那束花扔进了店外的垃圾桶。
他知道,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不想看到百合花了。
(爱情的含苞待放天下大同,是不是德克萨斯其实无关紧要,不过以此注入文化差异的因缘际会,确也增添了异色的鲜活情调,叙述紧凑牵动了阅读的兴致,情节翻转几乎是一蹴而就,影剧式的对白还可收敛,人物的的忐忑和举措尚可作出更多琢磨,最后也不妨以感念的隽永方式收场。--玫瑰不会散发花粉?)
可欣:故事1
笼中鸟与黑羊
关于那个妈妈不在家的夜晚,小桢所保留的记忆碎片只有从窗子缝隙偷跑进来的风雨声,和那个妈妈让她称为“父亲”的男人醉醺醺地闯入了少女的私密花园。
酒醒后的他似乎不急的发生了什么,照常出了门工作,而不知所措的小桢只能带着一身的伤回到了学校,找到了信任的大人说出了心里的恐惧。不久后,她便被带到了警局验伤,而继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故事本该在这里迎来结局,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少女继续无忧无虑的成长,但事与愿违,小桢的生活被按下了暂停键,将她困在了痛苦的漩涡中。每到风雨交加的日子,她的脑中便开始重复播放那一晚的每一个瞬间,令人窒息的无助感反复的向她袭来。她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发了疯似的伤害自己,试图用肉体的痛苦掩盖精神的折磨。后来,不堪折磨的小桢吞下了家里能找到的所有药丸,本想就这样告别人世,却被母亲带到医院抢救了回来。在那里,躲在小桢心中的怪兽终于有了名字——PTSD。
小桢被送进了精神康复中心。在这个无时无刻被监控的地方,她最喜欢的,是在自由活动时,偷偷溜到楼下小公园的亭子里,享受那片刻的,奢侈的自由。那里的木兰花树上挂着集体活动时大家做的鸟窝,而飞过的鸟儿时不时地栖息于窝中。小桢喜欢将花园的景象作为自己画画的素材,但在画中,那栖息的小鸟,却都被画在了笼子里,孤独的关着。
有一天,亭子里出现了另一位女孩,也在画画。小桢坐在长椅上搬出画具,好奇心的驱使下时不时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女孩。女孩与她年龄相仿,身上穿着的同样是蓝白相间的衣服,手上也一样带着蓝色的手环,下头缠着一圈圈的绷带。女孩画的羊群中,有一只格格不入的黑羊。白羊们脸上带着笑容,但黑羊却神情痛苦,蜷缩在羊群中心。小桢似乎明白了女孩在想些什么。
阴晴不定的夏季猝不及防地下起了雨,亭中的雨滴声又一次唤醒了小桢心中的怪兽。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蹲在长椅旁颤抖抽泣着。在一旁的女孩被她的反应吓愣了,但回过神后却走到小桢身旁,温柔地安抚着她,用自己的手帕擦去了她脸上的泪。雨停后,女孩陪着小桢回到了病房,看到打了安定剂的她睡着后,才放心离开。
第二天的午后,小桢一如既往地回到了亭子。亭中的女孩见到她时冲着她笑了笑,并将身旁的东西挪开了。小桢挨着女孩坐了下来,正打算开口时女孩却抢先了一步。
“你好呀,我叫小黑。”
那个午后,小桢画中的鸟儿不再是孤单的关在笼子里,小黑画中的黑羊也多了个伴,而两个女孩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们在人间放牧,而命运却是最大的鸟笼,开头之句大有惊喜,接续的情节也就顺理成章,虽然文句描述还不够驾轻就熟,小黑的面目确实可再稍微打点,不过故事的构思却显见用心,而且意象细节的布置极为周延,一只折翼的鸟与一只徘徊的羊,交集流露了亦悲亦喜的感触。)
佳慧:故事1
束缚
荣明望了望自己的囚房,已经忘了今天是星期几,更不记得外面的世界是如何五彩缤纷。他叹了一口气,坐上了硬邦邦的床,手握着照片,手指轻轻的抚摸着他和母亲徐徐绽放的笑容。这是他想回,却一直回不去的童年。
照片中是他和母亲在游乐园玩了一天后所制造的一段开心的回忆。当时的他才五岁,圆圆的脸蛋,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淘气又幼稚,却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而当时母亲也还年轻,长着一张瓜子脸,肤白如新剥鲜菱,眼眸乌黑深邃,笑起来如弯月,颇为俏丽。母亲在陪着他游玩娱乐设施时,柳丝般轻柔的黑亮长发随风欢喜飘舞,传出洗发精淡淡的茉莉花香。而荣明作为母亲的心肝宝贝,呼风唤雨,因此即便母亲对牛奶过敏,在结束一天的游玩后,却总会购买荣明最爱的X快餐店的圣代冰淇淋和他分享。从此,茉莉花香和圣代冰淇淋便成了联系母亲的回忆。母亲对荣明的溺爱使他以为地球围着他打转,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呵护。
六岁那年,母亲终究还是被生活压力击垮,染上了毒瘾,两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毒品取代了荣明在母亲心目中的位子,他也渐渐失去了能掌控自己命运的自豪感。母亲变得暴躁,冷漠,到了后期则是开始对荣明施暴,一鞭一打,在他身上留下烙印, 使他过得胆战心惊,他憎恨这种无助的感觉。最后,母亲在他14岁那年,因吸入过量的毒品,抢救无效,他却一点也不难过。长大以后,荣明稚嫩的身躯长成魁梧的身材,清秀的五官中带着一抹俊俏。他努力成为每个人眼中,风度翩翩,才貌双全的好先生,却无法摆脱内心母亲遗留下来的空虚感。
荣明无比怀念伴随茉莉花香和圣代冰淇淋的呵护,还有命运掌握于手掌的那种感觉。
他将这种空虚感,建立在他所看上的对象中。她们和母亲长一样,拥有白皙,凝脂的皮肤,乌黑秀亮的长发,身体也会传出淡淡的茉莉香。荣明不断的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和母亲犯下同样的错误,但始终无法克制自己的兽性。他喜欢看到她们无助的表情,求救的哎叫,仿佛好像又找回了什么一样。最后,她们的结局就如母亲一样,解脱了。
天网恢恢,荣迷虽然无法控制自己,但他知道会有被发现的一天。他以为,当这天到来的时候,自己会害怕,其实并没有,他反而如释重负,从此不必再躲躲藏藏,终于能找到自己的解脱。
临死的前一小时,荣明用了母亲当年的洗发精洗了自己的头发,请求警官购买X快餐的圣代冰淇淋。伴随着茉莉花香,荣明大口的吃着冰淇淋,满足的躺在床上,慢慢的进入梦乡。梦里,他和母亲回到了当年最快乐的模样。
(每个连环杀手都有一个不快乐的童年和母亲,叙述文句不甚流畅,虽然情节千篇一律,但是以倒叙回溯犯案的前因,结构的呈现颇为完整,不过这类故事应以首回杀人为枢纽,以此铺展人物不可自拔的沉溺,而且以「找回了什么」带过,动机也有点薄弱。)
文维:故事1
也无风雨也无晴
阿娥是公司里最老的职员。
她佝偻着腰,身高萎缩让她显得更加矮小,在中学负责打扫厕所。尽管已逾退休年龄20载,找份工作为枯燥无味的生活加点味道,她乐此不疲。
清洁剂和消毒药水交融挥发后的气味,闻久了有些呛鼻。但阿娥特别喜欢,她觉得这是干净的味道,所以是香的。
踏出男厕,结群的男同学正好与她擦肩而过。啪嗒,一包烟不知从谁的口袋掉出,阿娥不自觉打了一激灵,随即破口大骂,”年轻人!中学还没毕业怎么可以抽烟?下次再让我看见我就去告诉你们的老师!”。
转身,风隐约捎来了他们数落她的声音。她知道有些同学背地里给她取了绰号,称她为“神经大婶”,她心里清楚为什么。以前有同学突然从身后拍了她的肩膀,她一惊,将他痛骂一顿。有几次,她也碰上了带烟的学生并狠狠训斥他们。但其他时候,她其实还是对学生很亲切的。脑袋里渐渐涌起什么,她身子一绷,心跳加速。阿娥往楼梯口走去,坐下平复心情。她低喃,发出一声怪笑,像是无奈的自嘲。本以为时过境迁早已不被触动,可以无动于衷,可现实总是轻咳两声,提醒她埋藏在最深处的波涛汹涌。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阿娥是营里最年少的慰安妇。
她原来家境贫穷,自小便得下田帮忙干活。那天,阿娥准备施肥,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转头,满脸胡茬的军人映入眼帘,目眩,她被掳走了。
阿娥被困在陌生兵营里整整21天。她不知道那是哪里,怎么回家。白天,她和其他同伴烧饭洗衣样样包办。这对阿娥来说一点也不困难,比起干农活她其实更喜欢做家务。但当夜幕低垂,军人们就会闯进她们的房间,操着一口外星语,扒开衣物,将他们的巨大轮流灌进她弱小的身躯。但凡挣扎或逃跑,将迎来毒打虐待。有个高大魁梧的军官曾拿袜子堵着她的嘴,把他的舌苔抹在她的每寸水润,还用燃着的烟头灼烧她的私密。阿娥喜欢干净,每一次解脱后她片刻不待,立刻用军方提供的消毒水净化自己。可消毒不足以抹去她被侵略的痕迹,她怀孕数次,次次堕胎,以至终生不孕。那些男人肮脏又恶心。
但原来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如此。朦胧的夜,阿娥接待一名瘦弱厌战的军人,他还会说华语。整夜,他未碰她分毫,只是肩并肩躺着互相倾诉,两个空洞的灵魂一拍即合。十多日来,阿娥第一次发现原来黑夜可以皎洁酣然。一周后,他在转送阿娥去其他兵营途中,助她逃走。阿娥至今都不知他的姓名,也快淡忘他的轮廓了,但她永远记得,龌龊黑暗里那道干净的光多耀眼。
钟声响起,阿娥回过神,看见中午的阳光炙热地覆盖草地,微风轻拂,学生三五成群往校门走去。阿娥渴望那变色的青春能得到道歉,她还在等待。但是当时光呼啸而过将沉痛掩埋,岁月静好,一切都这么美,美得她想赶快下班和活动中心那些三姑六婆打场麻将,切磋一番。
有一位妙龄女子从不远处走来,笑着喊道:“妈!走吧,回家吃饭了!”。阿娥满脸皱纹即刻舒展开,一双眼早已眯成弯弯的月牙,刚才失神的眼睛渐渐发出光来,浑浊而慈祥。
(伤痕愈而不愈,往后总会浮现,文字的底蕴不差,写作的企图野心可嘉,但是叙述的调度稍欠圆熟,回溯的跳接应从袅袅中遁入往事如烟,「慰安妇」的设定过于戏剧化,不妨让人物岁属中年,而女儿则是暴力侵犯后诞下的骨肉,如此揭示的人性,其实更为耐嚼。)
世楚:故事1
迷彩
深夜里,男人看着酣睡中的孩子,带着点不舍,帮他盖了盖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男人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这么做了。紧急集合通知一旦发出,他必须随叫随到。他习惯这种非常规作息,非常规身份了。可,正因为太多事情需要保密,太多行踪无法交代,他每次遁入黑暗前,还会忍不住多看亲人两眼。
下过雨的深山老林,灌木和植被混着泥土的潮湿感,发出了怡人的气味。这是他们在暗夜里前行时,再熟悉不过的嗅觉体验。男人作为小分队的队长,在前面探着路。他扛着重达几公斤的冲锋抢和装备,依然身手矫健地向毒枭的藏匿点迈进。人迹罕至的山林,看似清爽宜人的环境下,实则诡雷遍布,危机四伏。哪怕老兵们轻车熟路,也避不开偶尔袭来的紧张感和低气压。
天亮前,他们经过几小时的深入,到达了潜伏点。男人掏出背囊里的军用压缩饼干。饥肠辘辘的他,咀嚼着这干裂无味的高浓度实战军粮,眼里的血丝虽写着疲惫,但眼神仍旧冷峻锋利。他嘴角叼着半块饼干,对身边的狙击组说,“哥们,我先睡会儿,你们看着点。“ 这样高危的氛围里,他的语气,竟透着一丝慵懒豁达。半晌,倚着枪柄闭目养神的他,任蚂蚁爬上剩余的饼干,这便是他们出任务时的寂寥日常。
一丝轻微的震动使男人一瞬间惊醒,映入眼帘的瞄准镜给予他赖以生存的安全感和战斗力。战友的手势表达着目标团伙的出现,精密配合下,他迅速扣动扳机,声东击西之策让身旁的狙击手有了一击毙命的反应时间。果然,毒贩始料未及,损兵折将仿佛顺理成章。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了一声得意的冷笑,帅气而玩味。看惯了血腥和杀戮,但自诩为“恶的善良人”的他们,是心安的。
“XXX,老狐狸躲在部下护着的死角里,反侦查意识不是盖的!”观察手拿着望远镜,不忿地骂道。狙击手调整了好几次角度与距离,叹了口气。这时,男人身为队长兼爆破手,用手势完成了部署。两个弟兄面露迟疑,但面对他目光里的坚定,异议被生生憋了回去。数秒后,他一个箭步空翻,冷不丁地侧身站起,骗过了敌方。当护主的雇佣兵瞄准队长时,注意力被误导的间隙,狙击手成功找到突破口,取了头目性命。两声枪响重叠,男人同样应声倒下。
“爸爸,你醒了呀!”朦胧里,男人听到这样一句充满稚气的话,话里带着喜悦与满足。纵然手臂上伤口的剧痛让他不适,看着眼前的妻儿,他心有余悸,也暗自庆幸。面对关切询问,他装着不在乎:“就一不留神,手臂没有顾到而已嘛。没事的,养养就好了。”小孩笑道:“我老爸可是盖世英雄哦!”
(既要深陷枪林弹火,又要抚慰妻儿大小,构想虽然有点庞大,可是叙述调度明晰,以虚实的交替处理身份的转换,森林一役的场面描绘得颇有气势,可是出入梦境较难以文字衔接,不妨略去首段,直接将人物的愧疚和惧怕,于任务执行的过程中铺展,让情节更为一体浑然。)
嘉琪:故事1
夜之女王
(一)
美瑛有着曼妙的身材,公司里许多男性都败在她的裙摆之下。有人甚至猖狂到在公司里组了“爱瑛团”,团里的男性都曾与美瑛告过白,只是都屡试屡败,他们不肯放弃便创立了此团雪耻。即便如此,美瑛仍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被打动的意思。
时间长了,公司里便开始流传她喜欢同性。实际上,美瑛只是害怕与男性相处,讨厌自己被他们的目光由上扫下。视力好的她甚至不惜戴着眼镜,来逃离与异性四目相交。美瑛更厌恶男性那股令她作呕的男人味。
想到这里美瑛低下了头,摸了摸摆放在桌子上还未盛开的昙花。她叹了口气,看了看挂在办公室里的时钟 —— 半夜十二点十分。美瑛锁上门,拉上窗帘,换上了她从抽屉里拿出来的蓝色丝绸长裙和白色短裤,再配上一双黑色高跟鞋便离开了。
(二)
十二点半,美瑛到了克拉码头常光顾的X酒吧。酒吧的灯光虽偏暗,但仍遮掩不了美瑛散发出的光芒。蓝色长裙完美的衬托出了美瑛那白皙的皮肤和修长的美腿。沿路走来,她女王般的风范以及那高雅的气质更让人禁不住迷上她。
X酒吧因有了美瑛的点缀闻名,而美瑛也因此被封上与昙花一样“夜之女王”的称号。这里是美瑛唯一能够放下戒备的处所。唯有这里,美瑛才能打开心房,放下自我,尽情畅饮。
正当美瑛稍稍放松时,一位身穿白色衬衫的男士A,走了过来说想要认识美瑛。美瑛对此男子竟没有丝毫厌恶之感,反而觉得他某名的亲切,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花香味,更是令美瑛闻之欲醉,欲罢不能。
(三)
美瑛第一次有了这种心动的感觉,不知是被什么控制了身心,还是因自己已到了微醺状态,她竟主动挑衅了A,并拉着A到酒吧的后巷。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缠绵在一起。唇与唇相碰的那瞬间,一股电流窜上了美瑛的身上。明明只是唇与唇的触碰,但这种感觉竟这么的不一样,就像被对方吸引着,美瑛紧贴着A好一阵子后才放开来。
“再一次…”,美瑛语气不顺,同时夹带着一丝苦涩的酒气味,说出了想法。
A注视着美瑛羞撤的某样,微微的笑了笑。他那温柔的指尖由上而下,动作轻盈且顺畅,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似的。
凌晨一点五十分,美瑛办公室里的昙花和她一样正式盛开。
(四)
自那次邂逅,美瑛不再抗拒接触男性。可能是A的温柔使她克服了心里的恐惧,亦或是A在那一晚疗愈了她。只是后来,美瑛再也没见过A,他就像昙花一样,一年只盛开一次,甚至可能几年才会再遇见如同他一般,短暂却美好的男子。
(五)
数年后,美瑛仍单身。并非是她找不到恋爱的对象,而是在她内心身处,她知道自己追求的仅是像昙花般的爱情罢了。
此时,办公室昙花的花瓣静静展开、浓郁的花香弥漫在空中。美瑛用温柔且期待的目光望着那朵洁白的昙花,之后便换上蓝色丝绸长裙,往那个刹那间的美好,一瞬间的永恒奔去……
(块状分节的作用有点不明,人物昼夜的落差有待补充,或许必须强调光影和酒精的掩护,而且美化男人作为女性疗愈解放的关键,意识迂腐之余也跟「女王」之说大有偏倚,整个故事围绕人物的双面性展开即可,昙花的意象也只需置于末尾。)
颖丽:故事1
花海下的承诺
小美即将迈向三张,有份还不错的朝九晚五工作,也有个稳定交往可以谈婚论嫁的对象。适逢适婚年龄,她心里一直在期待着,男友哪天突如其来的惊喜求婚。
其实,她与十来二十的青春少女没什么两样,特喜欢在放工后的夜晚,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煲一些没有营养的韩剧。一是可以哭得死去活来,二是甜死人不偿命的狗血剧情。看得多,自然会有向往,也爱幻想那些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发生的浪漫场景。
剧里的女主,时不时会惊喜的收到一束大大的玫瑰花。小美很是羡慕,于是偷偷的暗示了男友,自己也想要这种不经意的小惊喜。不知过了多久,眼见男友没什么表示,小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心想,这些情节她还是看看剧就好了。
直到情人节那一天,男友决定满足小美的浪漫情怀,约她一起到高档餐厅共进法式料理,顺便在这种有罗曼蒂克衬托下的环境里,送上她梦想已久的大花束。两人开了瓶红酒,学着剧里的主人公小饮至微醺的状态,配合着小提琴与萨克斯风双重旋律营造出来的浪漫氛围。当氛围抵达顶端的瞬间,男友从桌底下迅速拿起,向小美递过那一束装满红玫瑰粉白满天星的花束。
小美心里是满满的感动,原想要站起来往男友的脸颊送上个轻吻,可是眼泪与鼻水不受控制的狂流,只好拿纸巾拼命的擦,妆花了一大半,模样简直滑稽狼狈。男友见状扑哧的笑了出来,以为小美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她非常可爱。
后来小美才知觉,原来自己对花粉过敏。小美不想破坏男友准备惊喜成功的那点成就感,就错有错着的没把这件事告诉他。
正因为小美夸张的反应,激起了男友奋斗抱得美人归的自信心。男友精心策划了求婚桥段,在春暖花开之季,相约结伴到日本旅游,在东京上野公园赏樱,借着樱花漫天飞舞微微飘香的环境下,来个白马王子似浪漫的单膝下跪。
小美心想,这次真的完蛋了。
果然不出所料,泪腺突然发达,像瀑布般川流不息,这次的鼻水还掺杂了打喷嚏的戏码。还没来得及点头把手指伸出去,带上那卡地亚的钻戒,小美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几秒内就倒地晕了过去。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已经身处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是吓坏的男友,不断的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怜惜着眼前的女友。
事隔几个月的某一天,小美如常的放工回家,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是两排并列着的假樱花,地上铺满了点燃的蜡烛与假玫瑰花瓣,引领着小美走向客厅的中央。心形花瓣圈里拼排写着MARRY ME 的字眼,男友这次得以圆了小美的憧憬。
(真爱的故事往往牵强附会,但是因为叙述语气的亦庄亦谐,却恰好冲淡了浪漫而虚假的感觉,文字形容稍欠更加娴熟的掌控,人物虽然花粉过敏,但是内心的欲力和憧憬,还可描绘得更加百花齐放,结尾病倒后的叙述有点断裂,最后不妨就简单的一朵假樱花,让一切回归真实的满足。)
洁恩:故事1
放下
灰色的天空,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在马路上的小水坑中炸开了花,把伫立在咖啡厅门外的倒影激荡得烟消云散。小敏撑着伞,隔着玻璃窗注视着店里的一切,里头四壁都是书橱,放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供客人喝咖啡时也能读一读闲书,橘黄色的灯光让人感觉温暖,搭配木色桌椅柜台,依旧和当年一样,没什么变化。
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而入,浓郁的咖啡香气混杂着书本独有的纸浆气味扑鼻而来,小敏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拿铁。缓了口气,才站起身来,到书橱随意看看。比起从前,书变多了,抽了几本看着感兴趣的,就拿回座位慢慢看。不久,咖啡也好了,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好看的拉花拉的还是叶子形状,喝了一口,小敏就陷入了书中的故事。
不过一小时,咖啡已见底,故事也结束了。这时有人推开门进来,小敏不觉抬头一看,进来的竟是多年未见的阿璥。四目相对,完全预料之外的相遇,让小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同老友般的问好,还是低头别过装作没看见。就在小敏局促不安地握着咖啡杯时,阿璥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微笑坐下,就像从前二人尚不相熟时一样。
小敏见他反应如此自然,便也收敛心神,与他一阵寒暄,聊起了各自近况。阿璥已经工作稳定,熬了几年也算是熬出头了,也成了家,因为不喜大摆宴席,所以也只是简单地注册,现在还在享受二人世界,说着脸上不住挂起微笑。小敏见他过得幸福,也替他高兴。二人又谈了一会儿,阿璥便说家里人等着要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联络见面,小敏答应,二人便就此道别。
他走后,小敏看着阿璥喝过的咖啡杯,脑海不禁回想起从前。从前小敏无法与他人对视,惧怕他人的目光,害怕大家注视着自己,总是觉得他人的视线充满不善,所以总是独自一人。或许是因为父母离异,而母亲的眼神充满厌恶,那种埋怨的情绪刺伤了自己,还有终日酗酒的继父,让人如坐针毡的目光,都让她感到恐惧。每日不敢回家,到了高中后便在这间咖啡厅消磨时间,直到深夜,这里的咖啡香气和书本的树木气味,都让自己安心。
也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阿璥,他是这里的侍应生,热情亲切,面对冷漠的小敏也是如此,总是在没什么客人的时候,找她说说话,不介意她的沉默,还说了很多不好笑的冷笑话逗她笑。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两个人在咖啡香中滋长感情,终于有一天阿璥表示了自己的心意,但小敏却觉得自己并不适合他,觉得自己不值得。再加上母亲与继父之间问题重重,再次离婚,小敏要去别的地方重新生活,所以决定在离开的前一天,来咖啡厅和阿璥道别。
不过那一天小敏并没有见到阿璥,一杯咖啡坐到了打烊,见不到人,于是小敏只能留了一封信,拜托了其他的侍应生转交给阿璥。踏出咖啡厅后,二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了。直到今天,终于好好说了再见,小敏心想,那时的不告而别,那句没说的再见,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咖啡座的那些故事,像是泡过无数遍的咖啡粉,分合和巧合的情节,几乎都是酸味,人物背景的营造还算立体,不过整体的叙述不甚流畅,文句的描述多有含糊之处,氛围虽然略有经营,可是还不够入味,这类爱情纯纯的四目交接,应该避开并且尽早说再见。)
铭敬:故事1
鱼缸男孩
昨天,我参加了阿B在医院里的葬礼。
躺在里面的阿B露着他那招牌式的微笑,双手叠放在肚子上。看着他那不再穿着宇宙服,再手舞足蹈的样子,我还真的有点不适应。
或许,任何人少了一个像阿B这样的朋友,也会不适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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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多病的我常进出医院接受治疗,那次双手甚至因为屡次的打针取血而贴上了创口贴。正在百般无聊的时候,一个衣着奇怪的男生闯了进我的病房。阿B长相没什么特别,就是他那一身行头太过引人注目:头上套着个透明的玻璃罩,并连着一身的特质病服,活脱脱就是一个太空人的样子。
或许是太惊奇了,我没怎么过脑子就直奔主题。“你干嘛在头上套了一个鱼缸啊?”
阿B没有笑,反而很严肃的盯着我那满满的创口贴看了一阵。“你是……木乃伊?”
我一时没憋住,就笑了出来。他也笑了,大咧咧的笑声带着些许的电子杂音从他病服上的扩音器传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阿B对肺泡对气压非常敏感,甚至不能够适应普通空气中的气压,只能靠着他那个密封的头盔,维持着他所能接受的气压。
阿B比我大一岁,按照孩子中的规矩,再加上他无视规矩的大胆风格,理所当然地当了大哥。我的身体虚弱,他便拿着轮椅把我推来推去,每天都变着把戏的探索这座医院。他白天推着我到医院外面的公园玩耍,晚上又带着我躲过巡逻的保安,到隔壁学校的操场看夜空。当然,溜出医院的我们常常备受瞩目,没礼貌的人还会围在我们身边指指点点。我常常不知所措,但阿B却一点都不害怕,大胆的打量他们,甚至与我大声地吐槽周围的人。在我的心目中,阿B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虽然阿B是我心目中的孩子王,但他也有需要我的时候。他不能打开头罩品尝我们摘下来的草莓,我便边吃边给他形容草莓的味道:有些酸,也有些甜。他闻不到下雨后泥土散发出的香气,我便慢慢给他解释。我喜欢看书,但他却因为头盔的弧度,从来都看不清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我便一句一句念给他听。或许是因为他那个头盔里面的传音效果不好吧,他每次没听几句就睡着了。
或许是和他自己的病情有关系吧,阿B似乎特别喜欢气味,天天缠着我给他解释每样事物的气味。我没办法形容气味,但又斗不过他,只好以他听得懂的方式瞎编给他听。窗帘的味道是黄色的,就好像太阳升起的黄色一样;泥土的味道是绿色的,就好像你在房间里吃的菜的绿色一样;花闻起来像快乐,雨闻起来像伤心,毛绒小熊闻起来就像……
当然,也有些是我没有告诉他的。比如我的药有多么难闻,医院的墙壁闻起来有多么刺鼻,他的宇宙服有多臭,而且是越来越重的臭味。虽然我都没有对他说,但我感觉他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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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护士长把阿B的头盔与一封他写的信拿给了我。信上阿B以歪歪扭扭斜向一边的字体写了几个字:
“照顾好木乃伊”
我想象着阿B的样子,带上了头盔,里面有点暖暖的。
(故事以人物的交集和情谊为主,几乎占据了全部篇幅,虽然不无温馨的刻画,但是这类题材的叙述,忆往生情的催染之外,还需侧录人物彼此和对生命的感悟,划线跳接的叙述方法不妥,情节延续的脉络和线索也还需补充,不过在闯荡玩乐之余,那一句死亡的暗示,却是含蓄得充满感伤的力度。)
兆彤:故事1
人质
“你看,下雪啦!”女孩挽着男孩的手臂轻轻摇着,一双眸子望向天空,惊喜与兴奋不言而喻。这圣诞节满街的琳琅满目与五彩斑斓映在她眼中,如撒了漫天星辰般闪烁着,耀眼着。
她愣了愣神,抬起一直耷拉着的脑袋瞧了下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随即又低了下来,重新把脸深深埋进围巾中,这是她最近才无奈养成的习惯。下意识将身上的黑色大衣又裹紧了些,踩着一双平底鞋的脚快速迈着大步,像是要奔向什么,又像是要逃离什么。
终于赶到了医院。泛黄的灯光试图暖着整个房间的苍白,儿童病房特有的动物墙绘也没能让这里变得可爱一些。床头柜上花瓶里插着束百合,有些枯萎,散发的幽香倒是掩盖了些消毒水的气味。闷了很久的小家伙见妈妈下班回来了,又在闹着要跑出去玩。她被吵得有些头痛,只好耐着性子指指窗外飞舞的雪花,“乖乖养好病,妈妈就带你出去打雪仗哦。”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场圣诞节的雪于自己还有些优点。
吃晚餐,打点滴,读故事。小家伙入睡后,她才得空窝在窗前的沙发上歇一歇。从高烧不断被确诊为肺炎到今天,小家伙已经住院半年了。医院、公司和家构成的三点一线,是她六个月来一成不变的生活。望向窗外,一场大雪能掩埋多少往事呢?她苦笑。他是闻名一时的鼓手,洋溢的才华赢取了她的芳心。从恋爱到婚姻,她甘愿做他背后的支柱,默默照料好琐碎日常,仰望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他也珍惜她的好,每周一束她最爱的百合从不缺席。数十年过去,她觉得两人恩爱有加。回想起那些泡沫般不切实际的过往,深爱自己的丈夫,健康可爱的儿子,坚信自己被爱情眷顾的信仰,一直以来对爱的愚勇,都在儿子生病后尽数破灭。
那一晚是她永不愿再触碰的疤。小家伙高烧的每个日夜她都守在身边,忧虑和疲劳蚕食着她。她在他眼中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温柔体贴,变得暴躁易怒,也不再对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事必躬亲。也许他觉得她不爱了?可她从没质疑过两人的感情,甚至没想过他移情别恋的可能。数十年来第一次夜不归宿,清晨回来脖子上的吻痕,手机中不断传来的思念,都向她讲述着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整夜的缠绵。他也不再掩饰,告知她新欢已有身孕,留下一纸离婚书便潇洒离去。她崩溃愤怒,疑惑不解,哭喊着数十年的感情,也没能博得他一次回眸。其实狗仔早已发现他的猫腻,她有所耳闻却一如既往为他辩解,没料到有天会亲自为舆论买单。
她和儿子成了媒体消费的对象,一成不变的生活全天被跟拍,即使戴上口罩围紧围巾,偶尔露出的细微表情还是会被大做文章。蹙眉便是离婚诸事商议不顺,微笑便是有了和解的可能。但其实在那个早晨后,她就再没联系上他,独有她自己在承受这一切。她甚至想过一了百了,可看到小家伙,她深知自己放弃不了这世界上唯一的美好。
夜深了,雪也快要停了。她翻开微博,习惯性点进他的主页,想要知道他的踪迹。一张照片映入瞬间模糊的眼眸,打消了她对他的最后一点希望。他环着刚生产完的女人,抱着他们的新生儿,脸上溢出幸福和满足。旁边环坐着女人和前夫的两个孩子,笑得灿烂。他只留下一句,我从没有要隐藏什么,我会保护好我们一家五口,好好生活。
任由泪水划下,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他而哭。百合花香飘入鼻腔,她笑自己是他的人质,眼看爱情变成猜忌怀疑的烂游戏,却只能屏住呼吸向他靠近,只因他的温柔是她唯一的沉溺。为他组建家庭,为他放弃所有,为他信了爱情。可直到最后他狠狠在她心上开了一枪,她竟还相信只要相爱,两人就不会有缝隙。
她还记得做这人质的开头。
七年前的圣诞夜。
“你看,下雪啦!”她挽着他的手臂轻轻摇着。
“那你,嫁给我好不好?”突然单膝跪下的他举起那枚戒指,她一双眸子霎时如撒了漫天星辰般闪烁着,耀眼着。
(婚姻是爱情的冬天,从此之后只会积雪,故事确实不无老套之嫌,抛妻弃子的老公,思前想后的老婆,仅以人物的思绪进行铺展,情节单调平坦,不过意象氛围的烘托和经营,至少挽回了情何以堪的感觉,开头影像式的写法稍有不妥,「人质」的说法也有点牵强,不若就以漫天的雪景取意取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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