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茗：部份身体（旁听）

川字纹

在母亲两眉之间的，有奇怪的东西，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不见。眉间平平的地方，有时会鼓起一条一条的东西，似蠕动的小蚯蚓。幼小的我觉得有趣，只想叫母亲讲解一下原理，自己可以效仿。然后我发现，那眉间的是一条川。

零星的记得，那日我带着极大的不情愿，嘴里吐出许多不知含义的声母韵母。在被问及苹果这个词该怎么拼的时候，我的嘴张张合合，小心翼翼的说出一串字符。那川泛起一丝波纹，我饶有兴致的盯着看，母亲说我回答得不对，让我再试，每试一次，那川的波纹便更明显一分，最后那川缩成一团，随后承载着愤怒，向我涌来，我在那波涛的水中沉浮，慌张的不知所措。只知道，这虫子般的东西，是不好的预兆。

在雪白的病床上，仿佛有人要从我身上榨出整个世界。昏睡，苏醒，这么来回被折磨着。在夜晚醒来。身边是母亲的睡颜，我看到母亲眉间的，是一张被搓揉过的纸，任凭我怎么抚摸，也不能舒展开。稍微用了点力，只换来一个温暖的拥抱和那带着起床音的怎么了，宝贝？

不知不觉，我长大了。意识到母亲的眉间是一棵树，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一天天加重，吸收着母亲的养分，只自顾自的茁壮生长着，在鬓角处开出雪白的花朵。夜里，母亲在床边角落坐着，那可恶的树木再一次侵蚀她。我走过去，企图停止那令人讨厌的氛围，说了很多，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这时我的眉间出现了那之前怎么学都学不会的，川字纹。

（母亲眉间的河川，停泊了一生的流淌，虽然记忆排开的方式有点突兀，某些描述略为晦涩，蚯蚓之喻应置之于后，不过字里行间充满关爱和疼惜，行文的节奏极为缱绻，在母女之间溢出了潺潺的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