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智升:一封自己

Thursday, January 25, 2018

智升:一封自己


送你走后,熟悉的躺椅渐渐喑哑。

周末例常的家庭聚会也少了,连带缺了一句“外嬷吃饭咯”。两枝香,改而成为提醒你吃饭的无声语言信息。自此,逢年过节的夜晚,仅留存挂在唇齿间平淡的“ XX快乐”。餐桌上常有的热腾水汽与饭香,已由令人窒息的烟味和虚情所替代。视线从门口向内延伸,房间七天的不可熄灯与神台的檀烟缭绕形成尖锐的夹角。我随着脚步,踏入陷阱,被焚香的刺鼻挑弄起泛光。

我持香合十,祈求你的原谅。

在你胸腔急促的起伏暂停后,我别过头逃避了。我走出房外,走出门外。背脊挺得很直,步伐迈得很用力。耳边呼啸而过的摩托声与车声很快,太快了。可就是那么快。我微微地仰起头,在模糊中寻找焦点,细数着悬挂天花板的空荡鸟巢的枯枝。或许,麻醉可以将自身归于寂静,把那一瞬间沉淀在潜意识。这是我所想的,所幻想的。

想起躺椅上,时间蚕食你的肌肉。插管的你仍然记得,且呼唤一声又一声的“阿智升”。你虚弱却紧抓我的手,重复地低述“我要回家”。我不解你的意思,敷衍的距离也越来越远,直到众人再怎么挨近,也辨识不了任何一个气音。

这逾期的请求如同系石沉海的单向邮递。所以,你说过的话,我做过的事,都在高温之后,全都焚烧掉吧。一半的灰倒入瓮中,一半的灰塞入心痕。倒叙的机会就埋藏在积尘的橱顶和这封吧!

可是,阿嬷…你真的睡了好久,忘了呼吸,也忘了吃飯。


外孙
阿智升

(孙嬤之间的香火悼念,总是飘散着一股熏眼的烟,凄楚的情感从日常的画面释放,文字的氛围气味皆有成熟的展现,后段的倾述沾染疚责难免焦糊,人物和记忆归返的设想不错,但是不妨拉得更前。)

1 comment:

  1. 抬头故意不写“亲爱的”与称呼,将之藏在信中第二句。
    若收得到信,她自然知道是给谁的。若收不到,又何必拘泥形式。

    在她生前,摇荡的躺椅总是吱吱作响,像是咀嚼与蚕食她的精神与力气。
    外公去世已六年有余,她也在二十天前,步上后尘。
    两老不在,链接断开,树倒猢狲散。兄嫂弟媳之间,各种虚情假意。
    头七之前,房间不可以熄灯;出殡之前,香火亦不可断。
    回忆是“尖锐”的,模糊了视线。眼眶泛起光。

    这是一封寻求原谅的信。可惜,已过期。
    那得不到原谅的错误,就让它倒入心中,永远记得,警惕着未来的自己。
    比起写给亡者,这封信更似是写给自己,对应了老师的招牌————〈一封自己〉。

    最后第二句:“封”一字双关,指这封信,也指封装起来(照应前半句的“埋藏”)
    “躺椅"和"吃饭"贯穿整首信,也串联起过去与现在。
    信中三个长段落,分别追叙死亡之后、之时、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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