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梅银:一封自己

Thursday, January 25, 2018

梅银:一封自己


阿嬷,
               
粗粝的指尖在僵硬的关节控制下却不失灵活,老人拿起浆糊刷来回地扫了两下,然后颤抖地将门匾粘了上去。这是最后一个步骤,很快,把它烧了你就可以不必流浪。他说,你去了那里没地方住,脚疼也走不远。的确,你一生劳碌命,最苦的就是那两条腿了。

吗啡、海洛因和鸦片是最后的救赎。可是,癌细胞好像渗入到骨头的最深处,像打不死的小强,长了抗体。一颗不够,两颗、三颗。没听到你丝毫的呻吟,还以为是起了作用。偶然一瞥,你被子起伏的动态吸引了眼球,掀起一隅,才发现你卷缩着双腿,将它们埋进怀里,保持着最安全的姿势,像是孩童时熟悉的那种安全感。你用扎满针孔的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将指甲陷入大腿肉,咧着嘴苦苦地笑着。

刺骨的严冬难得有几分怜悯的心思。你说冰凉的虎标万金油擦一擦就不痛了。你总是这样说。卷起你的裤脚,一直卷到骨盆处。你瑟瑟地颤动,想必是暖日的和煦让那酸痛发酵得更快。我忙不迭地转开六边形的玻璃瓶,想着瓶盖上的老虎会不会比较凶猛。一手借力握住你的脚踝,一手慢慢地搓揉你的大腿,在你得到暂且的舒意时将那卷缩的双腿调整回正常的姿态,这样你会舒服些。一遍又一遍,我感觉是在摸一具被塑料袋包裹着的骷髅模型。直到钻心般的凉意在掌心中蔓延开来,我才体会到你说年轻时浸在泥泞的黄土里插秧、在污浊的河水中撒网的冷酸感。

后来,你两腿一蹬,可以走了就走了。知道你不识字,若可以,我想念给你听。

孙女
四妹

(文字的力度和密度极为惊人,虽然某些句词尚可斟酌,不过人物动静的观照细腻无比,像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阿嫲的后头,用了一番抚慰的眼神,目送这一趟人间蹒跚的行脚。)

1 comment:

  1. 早早地就写好了,但却花了好几天反复雕琢字、句。读来读去,发现缺少了一种可以回味良久的深思。或许是文字的掌握还尚待专研,也许内容方面缺乏一种深刻的命运使然。追求两者圆润彼此。

    老师在课堂上偶然一句:下半生=下半身,我觉得极为精彩,可做一番叙说。

    ReplyDele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