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Sunday, April 28, 2019

铭敬:故事2


无床共枕

亲爱的,早安啊。

阿蓝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子,温柔的笑了笑。透过窗帘缝隙的晨光照射在妻子阿红熟睡的脸庞上,使她的五官染上了一层金光。阿红的长发沐浴在金光之中,看起来圣洁又端庄,阿蓝不由看得有些痴了。他怜爱的亲了亲阿红的额头,小心翼翼地移开阿红压在他身上的腿,慢慢的下了床。

阿蓝不想吵醒熟睡中的阿红,轻手轻脚地洗漱一番,穿好了衣服,便如往常准备早餐。囫囵吞枣地把自己的早餐吃完,他看了看时间,觉得还算充裕,又再细心地准备了一份精致的早餐放在桌上。

阿蓝来到楼下,和往常一样随着汹涌的人潮,涌入了昏暗的地下铁入口,再挤进了令人呼吸困难的地铁里面,又从同样昏暗的地下铁出口随着人潮涌了出来。他和路上其他的人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钢铁组成的灰色大厦,走进了井然有序的办公室,在蜂巢一般的隔间中在他自己的位置坐好,开始了又一天的工作。

作为一名程序员,阿蓝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海量的程序里面找出漏洞,并将它们补上。要在漫天的数据里面找到错误的地方,无异于大海捞针,乏味且枯燥,但阿蓝却乐此不疲。说来也奇怪,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工作却一开始就能给他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起初,阿蓝也以为是自己因为解决了问题而自豪,却发现那种异样的满足感并不来自他的大脑,而是源自他那缓缓膨胀的胯下。他有些惊愕,接着却是狂喜,但晚上回家想给阿红一个惊喜的时候,却发现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阿蓝害怕又羞愧地看着阿红,阿红却并没有责怪他,只是像他们洞房那晚一样,抱着缓缓抽泣的他。

隔天的工作却再次发生了一样的事情。裤裆随着漏洞的修补而缓缓增加,满足感也随着时间缓缓叠加,最后在下班前的五分钟里面给阿蓝来了一个面红耳赤的大爆发。

有苦难言的阿蓝只好每天在办公室留到最后一个才回家。他拖着疲惫和有些虚弱的身躯,忍着胯间黏黏糊糊的不适,顺着来时的路回家而去,脚步却变得轻快的多了。他知道他心爱的妻子在家里给他准备了滋补的晚餐,补回他工作一天的疲惫与最后几秒激情的劳累。

阿蓝回到了家中,看到家中一片漆黑,就知道阿红已经和平常一样出去了。他打开了厨房的灯,看到了桌上的鸡汤面。汤的温度刚刚好,暖胃却并不烫嘴,显然是精心准备的。阿蓝笑了笑,捧着那碗面便美滋滋的吃了起来。淡淡的热气从碗中冒起,湿润了阿蓝的眼睛。

阿蓝在厕所里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看着沾满了污渍的内裤,烦躁的把脏衣服踢到了一个角落。洗掉了身上的黏糊,阿蓝看了看时间,知道阿红应该没有那么早回来,又在浴缸里放了滚烫的洗澡水,便一个人上床睡着了。

凌晨三点,阿红推开了大门。走廊的橘色灯光照亮了她有些困顿的面容,带着些许潮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妆容。阿红轻轻的关上大门,走到了厕所,看见已经放好了的洗澡水,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阿红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有些迫不及待地跨进了浴缸,只留着一个脑袋在外面。水温正好,但阿红突然想用滚烫的水把身上的皮肤狠狠的烫过一遍,再生出一层新的、干净的皮肤。她似乎不想吵醒阿蓝,便没有重新开水,而是拿了浴缸旁边的一个刷子,抹上肥皂,对着自己的身体用力地刷着,就好像皮肤上有着让她羞愧的痕迹一般。肥皂的香味充满了厕所,似乎企图盖过阿红身上那一股令人面红耳赤的味道。

良久之后,阿红的皮肤已经变得通红,而她也似乎对自己身体的清洁终于满意,放下了手中的刷子。静静地抹干身上的肥皂泡沫,阿红把浴缸里面的水放了,正想上床睡觉时,却看见了阿蓝扔在一旁的衣服。她仿佛看到了阿蓝踢衣服那孩子气的动作,笑了笑,便把阿蓝的衣服叠好放进篮子里,再把那黏糊糊的内裤洗干净。

阿红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床,看着阿蓝久久不语。透过窗帘的缝隙,月光混杂着昏黄的路灯照了进来,落在阿蓝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光变,使他看起来格外的宁静和伟大。阿红痴痴的看着阿蓝的脸颊,不知不觉间却发现眼眸早已湿润。阿蓝感觉到落在脸上的泪水,睁开了双眼。

阿红又羞又愧地看着阿蓝,阿蓝却并没有责怪她,只是像无数个夜晚一样,抱着缓缓抽泣的
阿红,嗅着她身上那股陌生却熟悉的味道。朦胧中,似乎有人低声呢喃。

亲爱的,晚安啊。

(朝朝夕夕的异化,红红绿绿的倾轧,爱情如果剥去欲望的皮肉,是否还残留一点温柔,故事以静态的方式叙说,像是一篇荒谬式的城市寓言,文字虽然还不够琐细幽微,但是皆有妥当因循的掌控,纯粹的展示不无阐述的局限,省略了必须埋伏的行为动机,可是在表层的暗潮汹涌之中,书写如是完成了对于人性的彻底擦洗,我们或许活得身不由己,但是我们并不是我们的身体。)

颖熹:故事2


开不了口

芳卉问我,我能抱你吗。

我在灯光下看着她的幼小的脸蛋,直视她闪着泪花的双眼。她拳头握紧,像个刚跌倒的三岁小孩受委屈,寻求安慰。平常古灵精怪,搞恶作剧, 突然流露出的软弱的一面也非常叫人疼。反正抱一抱,也不算什么。我倾向她,她躲进怀里。也许是尴尬吧,她也不好意思久留,后退了一步。我感觉衣袖部分变得有点浸湿,大概是哭了吧。我顽皮的扫着她的头发,不哭不哭,再哭就变成丑八怪了。她把拳头甩过来。 你才丑八怪!

她那么一喊,又把我逗笑了。她脸颊还闪着泪,却强悍的示威。眼前的她,未曾那么可爱。也并非是从前那浑身散发稚气的小女孩。一时之间,那么的令人呵护,那么想为她打抱不平。大概是看着可爱的她,我的嘴角也无意之中往上杨。

晚上十点后的学校四处一片寂静。我们俩坐在平台上。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安静,渲染着周围的气氛。我们在等对方先说话。我的目光从跑道,扫到操场,然后又转过去看着芳卉。小小的嘴巴,平时合不拢嘴的笑,显出可爱的小酒窝,要不然就是叽叽咋咋的说话。可在那瞬间却紧封着,在昏暗的光道下,还能看见嘴唇偶尔颤着。我想,这时开嘴说话不太恰当吧。我保持沉默,耐心的等。

我们分手了。他说,不想分心,想专心准备考试。我告诉他我们可以一起读书,但是他还是坚持要走。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什么。芳卉终于说出了口。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用读书来分手是最烂的原因。亏我当时还那么努力把他们撮合在一起。我那时就觉得这家伙都不对芳卉认真,但是一心只希望芳卉幸福,反而搞成现在这样,有点后悔当时做出的决定。

这王八蛋。你不要担心,哥在学校看见他时肯定帮你揍他,帮你打断他的脚。这种混账,不值得你为他伤心。你条件那么好,不差这个男孩。这男孩……

我没发觉,我在骂他的同时,旁边的她可能是心里起了某些波澜,不想让我看见,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接着她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在地上。她身体无控制的颤,所有的怒气夺眶而出。周围的寂静,都被她那样狠狠的拍着地上,大哭大闹而打破。

我愣住了。我之前与女生有很多接触,见她们流泪时,总能当场给予适当的安慰。拍拍肩,安慰,什么都懂得做。可这不知所措的感觉该怎么解释呢?芳卉又不是随便哪一个女孩。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没准备好,这一面的她,我倒是没看过。她平常是我的开心果。就算是与女朋友吵架,我还能因为她发的一通简讯,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但是我怎么在她伤心欲绝的时刻,有这种矛盾的心情,冒出这种尴尬的感觉呢。

哎,别想那么多。就在那瞬间,我的右手伸过去,紧抓住她的手。喂,你打得那么大力,是想弄坏自己的手吗。我又不是在骂你,为什么要哭。我是在骂那个臭男人……安慰着,安慰着,突然,又把芳卉抱紧了。

与我们不熟的人,总会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有些人还说,那么明显看出芳卉喜欢你,怎么不给她个机会。对于这种荒谬的流言,我总是一脚踢走,警告他们别胡说。我们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我们只单纯把彼此当成玩伴,读书的伙伴。芳卉是我的红颜知己,有什么心事也毫不隐藏,和她分享。我觉得,我能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坦然给她看。我喜欢在她面前真实的自己。与她一起出去,也会先通知女朋友。这种简单朋友的关系,也没牵涉什么暧昧之情。

直到那一刻。

那晚,我心动了。是不是看到芳卉流露出虚弱的一面而心动?或者是,我其实是个傻瓜,没察觉到,在潜意识上,我早已没把她当成普通朋友看待。怎么对女同学们都能够那么冷酷,自己却对她敞开心怀。怎么能像个大哥一样安慰女同学们,自己在她痛哭时却像个无奈的暗恋者。直到把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对她的感觉,其实早已越过朋友与情人那模糊的界线。我望着她,第一次想过,如果我们在一起,应该天天很幸福吧。如果,让我先碰上她……

这念头却像阵风,轻轻吹过头发,给予凉爽的滋味,但没久留。

我记起那时和女朋友齐祈吵得很激烈。泪流满面的她问,你有没有后悔选择和我在一起。我把她拉近,轻轻的抚摸她细长的黑发,揉着她嘟嘟的脸蛋。小小的鼻子哭得直流鼻涕。我在那可爱的姑娘的耳边留下承诺,直到你不要我的那一天,我是不会放弃我们的。

我之前有暗恋过其他女生,但是从来没有过那股告白的冲动。齐祈是第一个让我有那股冲动的女孩子。她的温柔,细心,完全填补我的鲁莽粗心。靠近齐祈时,有种解释不了的感觉,好像是被一阵电涌过身体的那种兴奋。

那种兴奋,那种冲动,那晚,面对着芳卉,我找不到那种感觉。抱着她时我感觉不了那种如电的兴奋,而是一种尴尬与愧疚的交加。心明明是动摇了,却拿不出勇气,始终开不了口。我身体往后退了一下。

我顽皮的揍了芳卉的手臂,问她:哎 ,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回家了?

(虽然摆明是一出打情骂俏的骚戏,而且双人独幕明显单薄,不过书写不忌热闹或者寂寥,只要文字能够钻入肺腑,就能唤出起心动念的衷情,修饰后的人物对话与互动,以及情境氛围的布置,都多了一股蠢蠢欲动的兴味,充满了临场活现的情绪,叙述的视野不妨拉得开阔一些,穿插更多回忆的背景,而不仅是恋人未满面对面的内心欲力。)

世楚:故事2


提线木偶的眼泪

阿豪压了压帽檐,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焦虑感还在咬得他心神不宁。还没有过最后一道海关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玻璃门外扑面而来的躁动。 到达区挤满了热情高涨的粉丝,他们有的不停地往里面张望,眼里写满了兴奋;有的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点起了脚尖,高举着手机;有的带着口罩,早已准备好长枪短炮。

面对着看似夸张怪诞的人群,阿豪早已习惯,只是可能因为昨天的头条,今天来的人格外地多。他拿了护照,跟着三个安保人员,径直走了出去。

尽管三个保安个个是一米八几的壮汉,还是挡不住粉丝们无孔不入的欲望。他们一手拿着手机拍摄着,另一只手伸长了想要去碰触眼前的人。阿豪没有伸手,而是对着手机的闪光灯露出了一贯地笑容。“哥哥,你不要受网上那些闲言碎语的影响!我们相信你!”“对对对,要照顾好自己!我们爱你!”这些真挚到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米,直到他坐上车。

“你想好等下怎么处理了吗?”经纪人冰冷平静的问道。阿豪只是抿了抿嘴,发出了一句闷闷的“嗯,我会照做。”这个面容清秀,五官俊朗的年轻人,一分钟前还面对着他赖以生存的粉丝的前呼后拥。车门拉上后的一路低气压,让十几分钟的路程显得格外难熬。

一支一支林立的麦架,一闪一闪按下的快门,一句一句刁钻的提问。窥探的眼,议论的口。从信息曝光到现在站在媒体面前,阿豪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做了什么。他对着镜头,扯着谎,却声音笃定,眼神诚恳。他淡定地“澄清”了网上恋爱甚至劈腿的传闻。他嘴里说着和那个女孩只是朋友关系,脑海里却是与她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对于自己如此清晰强烈的心口不一,他也会有些许负罪感,甚至不真实感。但是,与一直啄着自己的事业坍塌的危机感与焦虑比起来,伪装的不安和自责显得不痛不痒。

对于二十五六岁的有颜值有钱的男人而言,谈一两场狗血的恋爱,有着与年龄相符的欲望和诉求,再正常不过,没有才是奇闻吧。但,在这个圈子里,这是高危禁忌。阿豪作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年轻男歌手,公司给他塑造的是,“情歌王子”的荧幕形象。“人都是要恰饭的嘛,习惯就好!”年长他十载的经纪人看着眼前有些茫然又失落的年轻人,打趣地说道。

阿豪默许地点了点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入行已有六七年,他自然深谙这些资本游戏的规则。只是,在媒体见面会和综艺录制的忙碌间隙,他也会感到疲惫与空虚。回想着,早晨的口是心非和刚才综艺游戏里的狼狈,他竟然想起了十六岁拿着吉他和笔,鄙视着烂大街口水歌的桀骜样子。那些不功利的自由时光和虎头虎脑的日子,在流连不舍里渐行渐远,仅存的竟是自己一声玩味的冷笑。

“晚上还有个电视台领导的饭局,好不容易争取的,抢个资源,消除一下负面影响。”

“啊?好吧,事是我惹的,我去。”阿豪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

“就受着吧。”

凌晨时分,阿豪在角落里,扶着墙,用催吐的方式,把在饭局上和KTV里,被电视台领导灌下去的酒都呕了出来。一方面是确确实实太胀了,另一方面还是要考虑啤酒白酒对形体的影响。他咬着牙,忍着喉咙里的不适,心里不免觉得憋屈,“***,我干了什么了我?我谈了一场失败的恋爱也不行,也要被拍被全网骂!”

发泄了之后,他靠着墙设想着,如果今天早上那群粉丝看见我这般狼狈的模样,会作何感想?唉…… 算了,他们喜欢的只是他们臆想中的我罢了。我表演,你消费。你情我愿,仅此。

夜幕成了他最安全的保护色。再次带上口罩的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路边的小摊,想去买瓶水漱漱口,可,望着摊口的人群和光亮,他迟疑了。就这样,他的微信里连着存款一两百万的信用卡,却在此时此刻买不了一瓶矿泉水。他哑然失笑。

他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夜宵大排档,闻到食物香气的同时,店里放着他的最红的成名曲。虽然这个桥段已偶遇数次,今晚,他却不禁驻足。本想着一曲终了就走,却一曲连着一曲都是他的歌。

他心中暗喜,“诶,其实还是有意义的。”

食客随口问了上菜的老板,“你肯定喜欢阿豪吧?他不火的歌也不大众啊?你一直放。”

老板说,“一把年纪了,谁还追星啊?就是喜欢他创作的音乐嘛!会想起我的青春。哈哈哈哈,你们慢慢吃哦!”

年轻人,站在原地,眼里瞬间噙满了泪水。

(存在主义说的,他人即地狱,虽然在命运的摆弄之下,谁不是木偶缠绕着无数的线,不过镁光灯的焦点所聚,偶像的光鲜亮丽,总有更加不为人知而万般困顿的一面,中段一处的跳接有点突兀,但是整体的叙述流畅完备,故事的冲突与化解,圆满落幕于初心的重拾和悸动,如此的寓意经营虽然屡见不鲜,可是书写何尝不就是那么一种本质的印证。)

欣娟:故事2


姥姥

又到新的一年,小希和父母如常回到了乡下陪着姥姥过年。姥姥住的小村庄有点偏僻遥远,所以他们一家需要坐着车从城市赶到那里。经过了一番路途劳顿,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他们把车子停到了附近的空地,然后拖着行李,沿着道路徒步到姥姥的家。刚要到姥姥的住处时,就看到姥姥在家门前的小路上徘徊等待。她不时探着瘦弱的身躯,眯着眼睛张望着小路,寻找着他们的身影。当看到他们到来时,她挺了挺一下她那微微弯曲的脊背,缓缓地上前迎接,嘴里不停地说着辛苦了。

姥姥住的是一个小石屋,暗灰色的瓦片屋顶,四周的墙由石砖垒砌而成,墙上则镶着微微生锈的铁窗,门边还摆着一个老旧的小木凳。而石屋后面还有一小块地,里头长着老人悉心栽种的蔬菜。她热情的招待他们到屋里的房间安顿下来。小希父母因为路途的奔波劳累,所以决定先休息。而小希则陪着姥姥到了厨房开始准备晚上的菜肴。她在一旁帮忙洗菜,看着姥姥在老式的炉子前煮着一锅汤。

随着锅里的汤咕噜咕噜的的滚着,厨房的蒸汽渐渐弥漫起,而橱柜上的相框里放着的照片,蘸着水雾,有些看不清了。姥姥赶紧用抹布细心的擦拭了几下,照片才清晰了起来,里面是她的儿子、媳妇、孙女,还有... 丈夫。

姥姥一边做着菜,一边关心地问起她的近况。说着说着,聊到她的爱情时,姥姥不禁跟小希说起自己和姥爷的故事。姥爷和姥姥的爱情故事,其实很简单。据姥姥说,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后就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然后生下了爸爸。后来,爸爸长大到了城市工作,辛苦奋斗了几年也终于成家了。原本,爸爸想把两位老人接到城市里居住,既可以方便照顾他们,又可以一家团聚。可是,俩老觉得跟不上城市的生活节奏,一直不希望过去。几番劝说无果下,爸爸只能无奈的让他们继续待在这乡下的小石屋过着。

其实他们的故事,每每她回来姥姥都会跟她说,但是小希还是会不厌其烦地默默听着。这时,姥姥弓着腰切了一些土豆,然后放入另一个锅内。锅里瞬间滋啦滋啦的响起。她单手拿着大铲子拨弄一会儿,才把金黄色的土豆捞起。她边捞边说道,“你姥爷呀,最爱吃这道土豆,等会儿得让他多吃点...” 听到这,小希愣了一下,却并没说什么。

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看着了姥姥充满皱纹的脸庞,嘴角正微微的扬起,和周围的火光一样灼目。姥姥也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刚刚那一下的惊讶,继续的忙乎着手头的菜。

到了晚上,姥姥摆好了几副碗筷,随后把饭菜上桌摆齐。然后,他们一一入座,正当他们一家准备享受这份团圆饭时,妈妈突然好奇的问道,“妈,怎么多了一副碗筷?”

“你傻呀,老头子坐这呢,你没看到吗?碗筷是他的。”

“爸? 爸几年前不就... “

未等妈妈说完,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拉扯了一下,转头一看,爸爸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他们眼神对望了一下,妈妈也就不再说下去。姥姥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到了身旁的碗里,嘀咕道,“老头子,我特意煮了你爱吃的大炖土豆,你要多吃一点。”

小希他们望着这一幕,心里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随后,爸爸开始和姥姥聊起了在城里的家常,不过姥姥时不时会把菜放进旁边的碗里。小希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偶尔回答几句,但目光却会不由自主的看向身边的座位,那里空空如也。

(相随相伴了一辈子,生死仿佛已经不是距离,故事的这般情境,虽然有点司空见惯,所以多少欠缺了转折的力度,不过文字十分舒缓细腻,娓娓道来的叙述,人物的情态面目也就跃然于一间乡间小屋之上,开头初会不妨侧露姥姥某些衰败的征兆,结尾「那里空空如也」仅是重复点明,不若从小孩子的眼睛里,仿佛也看到了姥爷,除了余味更为耐嚼之外,也体现了书写作为一种体贴。)

文维:故事2


在意

10月30日 星期二 晴

今天起床晚了,我匆匆忙忙地准备出门。一如往常看向窗外时,又看见那令人生厌的鸽子在空调外机上栖息,但我今早没有多余的心思开窗驱赶它,只是不快地瞟它一眼,心想着姑且让它呆会儿,希望它能自觉一些,趁我回家前离开。

我害怕飞禽类,但是面对这些野鸽子,厌恶的感情几乎超越恐惧的心理。自从我租下现在这间房子,这些猖狂的野鸽除了上门骚扰,还老是到处喷白漆。至今我再也不敢把衣物晾在外边,以免遭到空袭。尽管如此,我也无法将这些鸽子视而不见,只要一见它们,我就觉得头皮发麻,而且这样放任它们也很不卫生,不及时赶走的话,隔几日屋外挥之不去的臭味便会伴随我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动物有受保护的权利,我也不屑花费力气去伤害它们,但想把它们撵走,费了我好大的功夫,依旧是徒劳无功。有什么办法?野鸽也需要栖息的地方,要怪就怪在住宅区喂养它们的人类。

我在组屋楼下等巴士时又遇见那两母子了。其实已经连续好几个月,但凡早上八点出门,都会遇见他们。老妇人看起来八十余岁,身材微胖,佝偻着背,走路一瘸一拐地,迟缓摇晃。她儿子看似已步入花甲之年,头顶只剩一圈稀疏的绒发,但相较之下,儿子显得年轻许多,毕竟仍然步履矫健,说话铿锵有力、咬字清晰。从他们的互动中不难看出,这大叔对母亲很体贴。基于礼貌上的回避,我刻意转头望向天空,不盯着他们看,耳朵里还是忍不住传来他们的对话。他俩用闽南话沟通,我听不太懂,听起来像是妈妈不想出门,然而儿子坚持要带她去巴刹走一走,活动筋骨。我不认识他们,可内心对这位大叔的感情是复杂的。我曾经对他毫无好感,因为我亲眼见他将谷物洒在公园草地上,提供粮食给那群四处漂泊的黑白无常,但是几个月来观察着他照顾年迈母亲的贴心举动,很难不对他改观。

巴士到了,我压抑着担心迟到的心急,等老妇人和她儿子极度缓慢地上车,才装作若无其事般,从容地随后搭乘。幸好没有迟到,但办完事回家后还是免不了和野鸽僵持一番才把它们驱散。


12月3日 星期一 雨

下了整夜的雨,早晨窗外一片迷蒙蒙的,滴滴细雨落在窗上,聚集、滑落。我做了个怪梦,所以起得特别早,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是像海啸般汹涌翻滚的噩梦。雾气爬满浴室的镜子,我泡热水澡醒神后习惯性地揭开窗帘查看空调外机。当时间抚平情绪的波澜,我看见鸽子时已不再那么愤怒和烦躁。今天不见鸽子在老地方避雨,心里竟莫名还有些郁闷。

到楼下我才惊觉昨天忘了替交通卡充值,只好先买巴士票乘车,再到地铁站充值了。有盖巴士站也敌不过连夜雨,站内的座椅都湿透了。尽管巴士迟迟不见踪影,也没人坐下等候。人群中我看见熟悉的男人身影,今天却是形单影只的,仔细想想,我好像有几日没见着老妇人了。那大叔不顾雨水,径直坐在被打湿的座椅上,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在看某个到不了的远处。过了好一会儿,巴士总算到了,我等前面的人争相上车后,见还有空位,才跟着上巴士。巴士驶离车站,我眼角瞥向窗外,发现那老妇人的儿子居然没有搭乘巴士,还坐在那里,快速地用手背擦拭眼睛。路上,我不自觉一直想起他,暗自做了一些不吉利的揣测。这阵雨还不见停止的迹象,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跳跃的音符,忽上忽下,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奇怪了。

这场长命雨在傍晚时分划下句点。我到楼下的小贩中心打包晚餐,空气中交杂着雨后的芳草味和烤乳猪的香气。人声鼎沸中我瞧见了平日那对熟悉的陌生人,老妇人和他儿子坐在不远处的位子,互相照顾着吃饭,言谈甚欢。走出咖啡店时,我不经意地和老妇人对上眼,她慈祥地对我笑了一下,我也回敬一个礼貌性的笑容,然后离开。

回到家,如常拉开房间的窗帘,果然又有几只野鸽停在窗外休息。我猛地打开窗户,它们一惊,各自飞散在下完雨的天空。我看着窗上倒映的自己,总觉得有些释然,一整天古怪的心情好像都不见了。

(你我都是孤独的个体,但是都有莫名其妙的牵挂,故事的意念极为含蓄幽微,人与人之间无形的那条线,其实也正是书写的线索,运用阴晴冷暖的氛围,以及恬淡悠然的意象,微微拉扯的文字,虽然不够精炼圆熟,但是力道的拿捏恰好,不过采取日记体的方式叙述,或许仍有生疏之处,不妨打散成多几则记述,让熟悉的感觉逐渐累积,如此更像是生活中不期而遇的那些陌生人,无意识的就成为了我们的蓝天绿草,已经习惯相伴的鸽子。)

Saturday, April 27, 2019

可欣:故事2


迟到

我的悲伤,迟到了。

还记得上周日,舅舅突然发来了条信息,让我们买张最早的机票回国,去见太公最后一面。四年前中风的太公几度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但骨子里那股倔强让他熬过了几次大大小小的手术。这四年内,我们一家曾经无数次被告知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在接到消息时,虽然脑子空了一阵子,却没有大恸大悲,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老家的习俗是葬礼不能超过两天,也因为这样,我和太公,那陪伴我整个童年的人,最后一次的见面,竟是那么的仓促。7点落地后,家里亲戚急急忙忙的将我们从机场接到了殡仪馆,还未想好如何道别,便已被逼着道别。太公静静地躺在那冷冰冰的台子上,微微的皱着眉头,像极了以前看电视打盹的样子。

或许是太久未见,又或许是以前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的脸,在那冷白灯光下,我第一次发现,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旁,居然已经爬满了皱纹。我轻轻地抓了抓太公的手,这双手,长大后似乎就没牵过了。太公的手很大,很暖,每次握着他的手,都能感觉到他因为写书法而练出的茧子。久违的抓起这双手,指腹的老茧依旧那么的粗糙。或许是错觉吧,太公的手心似乎还像以前那么暖,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安心,甚至,不像是离开了。为了赶在吉时火化,我还未能与他多说几句话,便已被带走。

仓促得,连接受太公已经离开的事实,和流一滴泪的时间,也没有。

仪式结束后,我终于回到了童年的那个家。舅舅一家和爸爸妈妈轮班照顾着伤心过度住院的太婆,便吩咐我将太公的书房整理一下,怕她回来后触景伤情。还记得9岁出国前,我的房间紧挨着他的书房,每次学习累了,便会跑到隔壁房间。虽然说是要跟他一起写书法,但小小的我连握笔都不会,每次胡乱浪费着他的纸和墨,却从未被责骂过。长大后,过年回家时,也常常在书房里看他写着对联。喜欢国学的他每年都会嘱咐我们,即便在国外也不能丢了这些传统习俗。时隔了这么久,再次踏进他的书房,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和那张有些寂寞的桌子。

空气里残留的那股熟悉的,专属于太公的味道,唤醒了以前的点点回忆。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外公外婆又还没退休,照顾我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太公太婆头上。太公老是宠着我,即便考试偶尔没考好,他也很少责怪我。记忆里唯一一次被骂,是因为语文课考古诗词时,我没能及格。那次,太公把我骂哭后,将自己关在了书房自责了很久,而正是那次,太婆在安慰我时,我才了解太公对于国学的执着。

太婆说,太公小时候因为家里穷,只读了一年小学,本来学业应该止步于此,但他的语文老师却不想放弃他这个学生,每天傍晚到太公家里给他免费上课,让他从大字不识几个,到能理解背诵诗词,最后甚至跟着老师学会了书法,在全国比赛上得了奖。当时奖金的钱足足有两百块,太公全都给了老师,想当作那几年的学费还给他,却被拒收了,而在那之后没几个月,老师便因为一场大病而去世了。太公为了报答老师,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坚持着练习书法,学习古诗词,不但多次在书法比赛上得奖,还受邀加入市里的书法协会。在我出生不久,家里渐渐有些忙不过来后,太公才暂时放下这些爱好,帮忙分担家务。

但太公对于国学的执着并没有止步于此。

太公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张有些特殊的捐赠证书。我跟随父母出国后,太公才有了些空闲的时间。一开始,太公天天陪着太婆去麻将馆看她打麻将,后来觉着无聊,便在太婆打麻将时去附近的公园里散步。公园旁边有一间小小的孤儿院。院里没得到太多政府的资助,很多孩子一周只能上两天的课。太公在散步时,时不时会经过那间孤儿院,而他常常看到孩子们自己在院子里读书,自学。

有次经过时,他听到院门前的两个保安小声讨论着因为经费不足而即将关门的小道消息。回家后,太公和太婆经过商量,将多年的积蓄拿了一半出来捐给了孤儿院,而太公也成了这些孩子们的免费老师,像当年自己的老师一样,带领着这些孩子学习诗词。太公曾经说过,只要有一个孩子对这些文化还感兴趣,他就会继续教下去。太公在那里当了5年的义工后,因为腿脚有些不便才选择的离开,而离开前,院里的孩子们一起给他做了墙上那张写满了古诗词的证书。

被太公带大的我,不知不觉中也爱上了国学。

去年高考前,我曾经告诉过太公,我想报考中文系。当时,家里人都希望我能去读商科,毕业后接手家里的事业,但只有太公对我说,读自己喜欢的就好。那天告诉太公我的选择后,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喜悦是我从未感受过的。

可惜,太公未能等到我的那封录取通知书。

整完书房后,我带走了一些他留下的书和书法作品,回到了新加坡。前几日的仓促搞得我们一家筋疲力尽,机场到家里的一路上,我们连话都不怎么说,空气里充满了沉默。而打破沉默的,是妈妈惊讶的叫声。几天未开的信箱里,躺着一封我期待已久的,迟到了的信。

听着父母在一旁讨论着我为什么没进商科时,我才发现,我找不到人分享我的喜悦了。从接到消息,到送走太公的这段时间内,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来面对告别。

怎知,我的悲伤,和这封信一样,只是迟到了。

(千千万万人之中,既然已经相逢了,其实也就无所谓迟到,较是散文的纪实笔墨,但是倒也充满叙述的张弛,除了是隔代的血缘人伦,还有文化的脐带相连,补充了人物的背景,哀念有了血肉的依据,结尾该有信函的一瞥,对于人物的感怀,尚欠更为缭绕缱绻的意象,书写大抵是想象,让文字慢慢挥毫打造,既然是一辈子活在古韵中的人,不妨也从诗词中,完成太公这趟骑鲸而去的告别。)

颖丽:故事2


童年伤痕

星期五,晚上七点,他又准时来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的上班族男人,身穿浅蓝色长袖衬衫搭配笔直的黑色西装裤,脸上架着一副全框眼镜,头发总是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的。在空气那么炽热的夜市里,以这身打扮出没的人,真的没几个,所以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经让我特别的留有印象。这个男人,每逢星期五,都会风雨不改的出现在我档口前。

“老板,你好,我要两碗干捞面加肉丸,再来多一碗麻辣板面”。

如常说出同样的开场白后,便熟练的走到最外面靠走道的长桌前,斯文的把红色塑料凳子从桌下拉出并坐下。尽管他已经光顾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我们之间的交流从来不超过两句,就只有点单那一句话,及礼貌性的示意点头微笑。待我把食物送上,他就会把那两份干捞面送去给在档口隔壁乞讨的两个小兄弟。每个星期,都是如此。

一开始,我还不以为然,单纯觉得他应该只是出于好意,想施舍给那两个小孩。时间久了,我开始好奇他这样持续多点份食物给他们的举动。毕竟夜市里经常会有各式各样行乞的人,有断手断脚趴在地上的、年迈行动不便的、瘦骨如柴的小孩、还有那种抱着刚出世不久的婴儿上街讨饭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能保有这份坚持,对那两个跟他没什么关系的小孩那么好,我实在是琢磨不出来。强烈的好奇心,并没有成功的推动我上前询问,只是选择默默地观察这一切暖心的行为。

那两个小兄弟当然也像找到救世主那样,每个星期,固定时间,必定会蹲坐在那个角落里等待,等那一个把他们从饥饿无底深渊里救出的人,给机会他们尝尝久旱逢甘露的滋味。不知道这两兄弟是因什么事而需要在路上讨吃,然而有时候会发现,他们瘦弱的身体和四肢,偶尔会有些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偶尔也会有些新鲜的伤口,自由的奔放及散播在每一寸肌肤上。

今天,两小兄弟竟然迟到了。

平时六点多就会匆匆赶来,盘脚坐在档口左边的角落旁,殷切的开始期待他的出现。就连我站的位置,都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那无辜善良的眼神中,闪烁着遇见希望般的光芒。

晚餐时间的繁忙,让我没有闲暇的时间去注意他们来了还是没来。但当我一回过神来,就看见他站在档口前,准备向我说出那句一成不变的点餐台词。刚要张开口说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瞄向那小兄弟经常待着的角落。眼看着空无一人的位置,他的表情有些许错愕,停顿了几秒后,便不知所措的,只点了一碗麻辣板面。

像平时那样走到长桌前,惯性的拉出塑胶凳子,坐下后,他的视线固定往那个方向锁定。看得出那张平常淡定的脸孔,今天变得异常紧张不安。当我把面端到他面前时,他竟然开口问了我一句,今天怎么不见小兄弟来。他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听起来应该是非常焦虑吧,可是我却给不了确切的答复,所以便耸了耸肩,转身离去。

才刚迈出脚步,背后就传来了一阵骚动,往他的方向望去,看到他不小心打翻了那碗面,神情近乎恐惧的样子。面不止洒满在桌上,还热辣滚烫的汤也浸湿了他的衣袖。我赶紧拿起抹布,走向前帮忙清理倒得满桌子的面。

站在他的身旁,我听见了,他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同时间,我看见的是,他哆嗦的双手慢慢把湿了的袖子卷上,露出手臂上那些沉积已久的各种伤痕,有长形像被藤条鞭打的、有圆形像被烟蒂灼伤的、有螺旋状像被绳子捆绑的,还有很多不知名的种种疤痕。

(共同的苦痛,陌生的慈悲,人间的冷暖自知,可是唯有书写能够展示,我们活着的伤痕,一个寻常的夜市档口,也许时时都在上演着,那么一种不为人知的哀矜,开头极为引人入胜,结局虽然多少在意料之中,可是叙述的紧凑,确实牵引了读者的好奇,不过这样的布局写法,必须更有耐性,结尾一眼望穿有点难以成立,不妨让人物轻描淡写的讲出,同病生怜的过去。)

文嫔:故事2


这世姐妹,散了鹣鲽

我是陈敏兰。

我65岁了,这是我第一次搭飞机,却一点也不兴奋。没想到转机这事挺累人的,又等着又坐着的,很睏,可睡不下,家里那把薄薄的凉席子更胜于我陷着的这张厚沙发,也不知道哪里是底。

沙发以外,我心里边其实也没什么底。姐姐生病好几年了,我得带她去看医生。大家都说美国的医生最好,我老是咄之:哪边的大夫不都差不了?但姐姐生病了,她得看最好的大夫。
姐姐坐在我视线斜方,糙老的左手巍峨地搭在轮椅扶手上。那手曾经拉我到小溪旁抓螃蟹,手的主人蹦呀跳的,像是下水的小青蛙。姐姐老了,手上斑斑驳驳的,也很像青蛙。

机场的人造瀑布哗啦啦,小孩打闹嬉笑,我瞌起睡来,想着梦着回村里那条有小青蛙的溪水旁。

当时我还小,顽皮又不听劝,你可知道那岩石后的鹅卵石五彩缤纷的,哪止一个美字?乘着姐姐不察,我猫着绕过岩石,心想着全都要带回家,才不管姐姐说那边有多滑溜多危险。乡里浅溪清透,我又不是看不见河床凹凸。当然,我重重地摔了一跤,屁股像是被鹅卵石们嵌了,刺疼泪腺和声带的神经。我哭着,眼泪扑簌簌,滴进水流,确实泪流成了河。一个人影走近。

我心里有点忐忑,姐姐这是来呵斥我了。可难受大过天,谁来帮帮我,屁股好痛。入眼的却是一位陌生的小哥哥,他说的话已经朦胧,我只记得那双关切担忧的眼神,温柔抑止阵阵传来的痛楚。脸上的泪花开得过于灿烂,我有些发窘。不过小孩的阴霾散得快,我俩捡了好多波亮儿的石卵子。可夕阳落得也快,小孩在离别的时候才打招呼的。

“我叫陈敏……”
“我是阿志,明天我们再来玩儿!”

因为夕阳长得像晚饭里的煎蛋,他急急地跑了,水里受惊的小鱼也急急地游。没办法,回家吧,顺便给姐姐炫耀我的满载石子,可比黄金般重呢!

可那个明天好像永远都不会到,我也再没见过我的鹅卵石玩伴。可小小孩,谁在乎呢?

登机通知响起,我睁开眼,姐姐正看着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稍微整理了随身包,我推着姐姐往登机口的方向去。空服人员也很热心地帮忙让姐姐安坐下来。毕竟是第一次,我俩都望着窗外,看着飞机助跑,然后起飞。姐姐的手颤抖着,很冷吗?还是紧张?尽管是我在照顾她,她仍给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像个姐姐一样。

苍老的手摇啊摇,似在悲伤地道别。

第一次,云端在我之下,它们不再是得抬头仰望的东西。我笑了笑,心里想对三姑六叔道:我们这可是冲上云霄了呢。飞机得轰隆隆十来个小时,再怎么认家,我俩也敌不过疲惫。似梦之间,我这老女人又开始回忆过去了:再长大些,我和姐姐到城里读书,可家里贫济,好一段日子后我俩又回到了乡下。可幸的是,老师和同学送了好些书送别;可惜的是,我们的青春再也没有学堂。

青枝绿叶的年纪,我们安然于草碧之间。这是人们向往的生活,也是人们鄙夷少年一事无成的据点。三姑六叔总是说着年轻人要去闯一闯,日日贴在妈妈奶奶的脖子吹着气,把我俩都给从家里吹了出去。尽管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得闯些什么,要怎么一飞冲天,才叫活着的意义。

可那在城市里短短的三个月,似乎把我俩的命运稍稍改写了。

我在一家轻食工厂里,分类包装的结尾工作。姐姐也担上了海洋生物饲养员一职。有天她兴奋地告诉我,说是遇上了同乡客人,对方还能叫出自己的名。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总叽叽呱呱的谈论他,俩口子用互留的地址通信。原来懵懂时期的好玩伴,更何况他后来搬去了隔壁村,连姐姐也记不清。我笑说姐姐可是掉爱河里,脑袋进水了。

后来奶奶生病了,家里需要人手,让我俩把工作辞了。回乡前,姐姐决定再和同乡约个面。我透过窗户,依稀觉得对方面善。果然同乡在外,总是让人感觉特别亲切。

回乡后,同乡也来信,说是得移居洋外。彼此信件来往更稀疏了。但姐姐总是乐于跟我分享,喜怒哀乐也总是变成双份的。

作为双生胎,我俩从来就不寂寞。

直到那天,最后一封信,随着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颗鹅卵石,信未署名阿志。

呵,命运可真多变。

我还在飞机上,可这趟是回程,而我孤身一人。

六十多年来,我习惯与姐姐成双成对,我俩未婚未嫁,彼此相依一世,倒也足够。

可她先离开了,因为不想麻烦我,甚至想留躯于异国地域。

我手里摞着一封信,信上字数不多,而且有气无力的:妹妹,我不跟你回家啦!

忘记了我怎么下机的,我手里还正确地拉着我的行李。身体理智可靠,可我的魂魄失了神。

“阿敏?”,一把沉稳的声音重复地逼近我。我循着声源望去,一位打扮整洁洋气的灰鬚绅士望着我:“陈敏金?我是阿志啊!收到你的信就赶来了,治好了吗?”

他的眼神关切担忧,好似夕阳下那片温柔。

原来如此。

(回忆总是波光粼粼,幸好姐妹是彼此的浮萍,故事的轮廓深具细腻的戏味,书写即是如此,仿佛是在一道涓涓的溪水里,让人物无可自主的命运,借由文字漂向聚散的流域,可惜情节的骨架稍微疲软,尤其后段急于推向重逢的结局,难免显得仓促草率,飞行求医一节有点大费周章,不如让姐妹一辈子驻守故乡,还可从旁道出土地与人的昔今变化,肯定更有凄美而唏嘘的滋味。)

洁恩:故事2


痊愈

阿萍最近觉得世界对她充满无限恶意。和老公阿良的关系日渐疏远,原因不外乎年岁渐长、亲密渐淡,因为他的大男人、因为她的鱼尾纹,二人的距离如同阿萍脸上日渐深邃的皱纹轨迹一般,越拉越远。本來想还不如多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可是孩子进入了叛逆期,对于父母的吵吵闹闹,根本不屑一顾。阿萍心想自己大半辈子,半边腿都踩进棺材了,人生也就这样过了,

当然这世间谁不想伉俪情深,夫妻间恩爱如旧,只不过日子里柴米油盐的负担,时间的蹉跎流逝,人性的冷淡循环,总是在欲恢复火热的心,浇上无尽冷水熄灭,让想修复夫妻情分的心思一拖再拖,拖得最后化作一根细刺藏在身体某处,渐渐淡忘,只剩下细微刺痛和随之而来的隐忧。而在阿萍再度心思复燃时,却发生了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事。

阿良中风了。

这消息仿佛晴天霹雳。家中的顶梁柱轰然倒下,危急之中阿萍唯有用肩膀硬是撑起自己的家庭。为了维持家计和缴付医药费,阿萍一个人打了几分零工,尽管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得直不起腰,但还是能勉强让全家温饱。值得庆幸的是,阿良的情况并不糟糕,在医院呆了一星期多就出院回家静养,只需要定期复诊及作物理治疗。这一段过程怕是这家人最艰辛度过的时光。

数个月后,阿良近乎痊愈,人瘦了不少,还渐变了一头白发,而最为显著的变化却是,那原本无法自制的怒发冲冠已消失,阿良不再凶悍,总是皱得死紧的剑眉被抚平,化作和颜悦色。阿良变了,而这不仅在于外表。阿萍曾经询问过医生,医生对此解释,中风过的人,大脑或许受到了冲击和伤害,所以人也会变得迟钝且思考缓慢。

原先阿萍心里还担心着,日后如何照顾阿良,但没想到阿良其实并不需要呵护照顾,只是有时沟通话不对头,他傻愣愣地听着你说,但或许没听懂,就像是家里多了一个孩子。有的时候他或许又恢复从前样子,但却不再咄咄逼人, 或许是因为身体经历过病痛,让他失去了破口大骂、争执不下的力气,又或许是生死关头,让他意识到家人的可贵,不论是什么,阿良已不再像从前那般,阿萍和孩子也由于他的转变而改变。

现在,阿萍工作结束后,精疲力尽回到家,面对的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客厅,和门口紧闭的房间,而是另一半坐在沙发,看着综艺节目傻笑的样子。阿萍扶着鞋柜,脱下破旧的布鞋,心里不禁想着,或许是因祸得福,虽然失去了一部分的他,却反而收获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也不是,也可能是失而复得。

孩子长大懂事的过程中,伴随着父母的吵吵闹闹,父亲总是不由分说,而母亲只会委曲求全。以至于孩子不想,也害怕变成父亲的样子,同时也恼怒母亲的隐忍,但也体会到母爱的伟大之处。对于父亲,只剩下无所谓的情绪,直到那天接到母亲的电话,和母亲颤抖不止的声音。并不是无所谓的。尽管心里不是滋味,但在阿良进行治疗的日子里,孩子都只是在一旁看着,只是沉默着,因为父子俩间的距离,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变得亲密无间。

当然,孩子尽管叛逆,也无法忽视父亲发白的头发,和日渐消瘦的身躯。放不下的也只是自己的在乎,怕曝露了自己的太在乎,反而显得一文不值。阿良出院后,父子俩的第一次对话是在一个炎热的午后,母亲在外,家里就只有他们二人。孩子虽然嘴硬,但仍然呆在客厅照看父亲。父亲看着电视节目,突然说渴了,孩子便一声不吭地到厨房帮他倒了一杯水。回到客厅把水放下后,阿良看着孩子,便开始自说自话地和孩子叙旧,说着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年幼时的陈年往事,而孩子也静静地听着。一个说着,一个听着,最后不时传来笑声,就这样过了一个下午。

今天的阿萍也是早出晚归,回到家时已是万家灯火。还未推开家门,阿萍便觉得今天不大一样,哪里不同呢,心里想着便听见门内传来儿子忽大忽小的笑声,她已经好久没听到自己的儿子这么笑了,之前孩子都不愿意和自己多说几句,老公出事后也没时间与孩子沟通。再仔细听,门内还伴随着老公的说话声,高低起伏,仿佛在说故事。

阿萍推开门,便看见了丈夫和儿子坐在沙发上彼此沟通,其乐融融。而自己在迟疑片刻后,也迫不及待去分享这一份温暖。

(人生每一个绝望的角落,可能都是一处柳暗花明,虽然字词描述稍微冗滞,而且有点急于揭示主题,可是故事的语调亲切沉稳,看似家庭伦理的煽情剧目,可是从冲突的发生和化解,却没有扭捏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反而表现了潜藏于人性之中的种种感念,「孩子」还可补充一二,叙述的聚焦再拉紧一些,书写不是阳光普照,但是在这个命运随时把门关上的世界,文字必须能打开一扇窗。)

Friday, April 26, 2019

佩妏:故事2


燒仙草

琳琳手中拿著奶奶最愛的燒仙草——原味。她熟練地拿出破爛不堪的針織捷運卡夾,裡面放著她的學生證,並用捷運卡租了一台Ubike。然後右腳一蹬,跨坐在Ubike上,奔馳而去。這是她的日常;下課後買一杯奶奶最愛的飲料,暖暖胃,也總是能暖奶奶的心。今天是奶奶80歲大壽,琳琳為了趕快回家和奶奶慶祝,她特地向自己兼職的老闆請了個假。

奶奶是她唯一的親人。父母在她17歲時雙亡,親戚朋友又對她不理不睬。家計靠琳琳打的零工,政府以及慈善機構輔助,才勉強維持。

她騎著平常都會騎回家的Ubike;過了平常都會過的馬路;等了平常都會等的紅綠燈;也跟家裡附件的雞排店阿姨打招呼。只是平常她的右眼皮不會不停地跳。

她突然想起兩天前訂的那個生日蛋糕,二話不說,Ubike龍頭一轉,消失在星期五熱鬧的夜市人海。然後,她將拿到的蛋糕放在腳踏車前方的籃子,小心翼翼穿梭人群、大街小巷。她的嘴角不自覺上揚。

“奶奶!”,琳琳溫柔的呼喚著奶奶,也總會配上奶奶的木屐與木制地板發出特有的摩擦聲。“回來啦,琳琳!”,接著和奶奶緊緊相擁。只是今天卻異常安靜。她拿出鑰匙,輕輕轉動鐵門。推開滿是鏽鐵的大門,生銹的聲響隨之而來。屋子漆黑一片,她踏出顫抖的右腳,一步兩步向前走,濕氣浸濕的木制地板發出嘎嘎聲。她的心也懸在那裏,右眼皮跳依舊不停跳著。

燈一亮,“思拍梨子!(Surprise)”奶奶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從沙發後緩緩站起來,還拿了個拉泡。

隨手放下燒仙草和手裡的蛋糕盒,彩帶從天而降,隨著淚水在他們臉上緩緩落下。即使最渺小的幸福,也足以讓她雙眼溫熱。她與奶奶相擁,多麼希望保存那個瞬間。說時遲,那時快。奶奶腿一軟跌坐在地上,虛弱的扶住自己的腹部,面部猙獰,雙唇慘白。

救護車車笛仿佛穿透整個臺北。奶奶送往醫院時,琳琳在救護車裡陪著她,雙手緊握著奶奶的右手。她抓的好緊好緊。救護人員給奶奶帶上了氧氣罩等大大小小的儀器。琳琳自從父母去世後,從來沒有那麼想抓住一個人。她的內心很不安,袖口早已浸濕,救護車車笛也無法掩蓋她情緒的宣洩。

奶奶罹患胃癌,末期。

琳琳的頭埋在奶奶病床,淚水染濕了床角一片。這個對於扛下家計的琳琳加重了不少負擔,此刻的她顯得無助憂鬱。誰都沒想到80歲大壽卻會發生這種事。為了救回奶奶,她身兼多職,下班後還去醫院陪伴奶奶化療。奶奶原本稀疏的白髮隨著一天天減少,化療的痛苦加深了眉間的皺紋。雖然如此,琳琳還是會每天送上一杯燒仙草。

兩個月後,奶奶病情好像漸漸好轉。奶奶竟然可以進食了,但是好像還要依靠大量藥物為生。奶奶的頭髮已經掉光,戴著她親手織的毛線帽。鮮豔的毛線帽給她氣色加分許多。只是那滄桑的臉孔總是讓琳琳很心疼。

化療讓她受了不少苦,身形比之前更消瘦,雙唇發青。奶奶還很開心的跟她說,還好發現得早,化療也將告一段落,不久便可出院。琳琳興奮的說著,畢業後賺大錢帶奶奶環游世界然後吃盡山珍海味,也給她買大房子住。幾天後,琳琳辦了出院手續,帶奶奶回家,還在巷口買了豬腳面線給她去去霉運。

琳琳依舊不敢相信奶奶奇蹟似地康復了,她以為她們即將開始重溫以前的窩心時光。

幾天後,琳琳照樣買杯燒仙草,然後右腳一蹬,跨坐在Ubike上,飛馳而去。她總習慣下課後買一杯奶奶最愛的飲料,然後放在祭祖的牌位上,然後插上三根香。

(人間最感人的條件,無非是人與人的牽絆,從相依為命到生死相離,文字和眼淚都是一種冷暖的液體,故事充滿了日漫的情懷和動態,雖然敘述近似影像換鏡,遺漏某些必須交代的情節,不過由始至終都裝滿了恰好的溫意,不妨給燒仙草注入寓意,否則僅是淪為道具,同時補充奶奶的背景以及與孫女往昔的交集,如此才能散出更多書寫縈繞不去的煙香。)

佳慧:故事2


威尼斯的憧憬

她小时候家境贫困,全家三餐经常没办法温饱,却只有做建筑工的父亲在打工赚钱,母亲则是扮演安顿好全家,以及忍受父亲暴脾气的家庭主妇。听说,她的母亲曾经是一名端庄娴雅,美目流盼的姑娘。然而,随从当时的传统理念,她的母亲匆匆的念完中学以后,便嫁给了她的父亲,也没有继续工作,当上一辈子的家庭主妇,而即便生活不美满,也不愿意离婚。原因只有两个,因为长辈不让,同时,她的母亲生活的中心围绕着家庭,社交圈只有巴剎卖菜的阿姨,没有学历,更别说工作。因此,她的母亲每一天过着忍气吞声的日子,苟且的活着。这些,她全看在眼里。

她的父亲最尽责之处,只有每一个月交出一半的薪水,钱却是少之又少,区区的1500元,就让她的母亲包办好一切,包括全家六口的饮食等。而另一半的薪水,她的父亲留给自己花天酒地,喝酒嫖妓,对于全家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不怎么理睬她和两个妹妹,将脾气发泄在母亲身上。

她的眼中,父亲是可有可无的坏男人。他既不是一位好父亲,也不是一名称职的好丈夫。但她更讨厌母亲的懦弱,将全家都陷入如此的困境,讨厌母亲不能没有父亲,任他摆动的性格。这样的生活环境对她而言是缺陷,她发誓要赚取更多的钱加以弥补。她立志要成为母亲永远不是的那个坚强的女人。

长大后,她渐渐发现文凭是通往财富的金钥匙。至少母亲、老师这么告诉她的。她半工半读,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从中也形成爱阅读的习惯。每当休息时间,她喜欢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翻阅不同的书籍,其中最爱的就是藏在角落的一本旅游书,她每天将它细读,幻想自己就在书中所提到的不同国家,体验着不同的风土人情,其中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威尼斯。

那一页,她偷偷的将它撕下,粘在自己房间了的床头边。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幻想自己踩着浪漫的土壤,以舟穿梭由水贯穿的街道,途中还能欣赏各处的文化建筑,走过莎士比亚等有名的作家、画家和音乐家所留下的足迹。偶尔累了,还能到附近的咖啡厅喝上一杯昂贵又浓郁的卡普基诺。有时,一人漫步在那暇意,人情味的街道上,体验当地生活,融入他们开放又热情的习俗。她憧憬自己踩在这浪漫的城市里,没有烦恼,不担心金钱,悠闲的过着每一天。然而,早上一睁开眼,她又回到忧郁的现实。

大学毕业后,她刻不容缓的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逼迫自己快速的习惯职场生活。或许是内心好强的自尊心作祟,她不愿输在起跑线上,想在上司面前脱颖而出。她比其他人付出双倍的努力,报读很多提升自己的课程,熬夜加班,将每一个业务做得最好。她眼里只有工作,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管理生活中的其他事物。她认为,与其浪费时间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像母亲一样失去理智,苟且的活着,她宁愿把这些时间,用在提升自己的身上。因此,她也从未谈过恋爱 。

渐渐的,她凭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晋升到了公司的高层,不再是刚踏入职场的那无知少女。她终于受到了公司的认可,在30岁那年,成了公司最年轻的经理,旗下拥有一个自己带领和指导的小组,被同行称之为女强人,使她感到自豪,似乎已经达到理想中的女强人。

事业有成的她,薪水也多出几倍。 如今,她拥有稳定的收入,即便每一个月,给予母亲生活费,她早已经负担得起购买自己想要的物品,随时旅行。但她依然忙碌,工作量未曾减少。她发现工作已经成为她的生活,促使她努力的,不再是金钱而是内心的责任和抱负。她已经不懂得如何停下脚步,工作、事业似乎已成了她的全部。

一天的繁忙,总会暂时停顿。夜深人静时,翻过身,准备睡觉时,她仍会看到小时候黏在床头边,介绍威尼斯的那一页,闭上眼以前的最后一张图案。那张纸随着岁月的流逝,有点发黄,皱褶比以前还要多。小时候的那个梦,依旧清新,使脸上露出一天难得的笑容。这短暂的幸福,也只是片刻的幻想。

然而,当她在事业的最巅峰时,生活却总给予了打击,似乎是不想让她得到安宁。她大病一场,长期住院接受治疗。呆在病床上的她,身体十分的虚脱、脆弱。她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个人,她不再坚强,不能工作,她失去了生活的中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和孤单。医生轻声的向她宣布,如同死刑一般的消息, 她不能再回公司,不能过以往的生活。她因此抑郁,失去了生活的方向。

治疗了一阵子,她终于出院了,回到冷清清的家中,孤独却未减。她悠悠的走向床边,那一张威尼斯的广告彩页还在,她盯着威尼斯的照片,似乎看到了方向,仿佛回到年轻时一样,下定决心,启动电脑,订了一张飞机票。

(威尼斯之死之生,生命其实是彻底的庸碌,可是现实中有时很难看透,所以书写即是一种觉悟,以文字去提醒我们,除了这些,还有其他活着的理由,一个人物半辈子的故事,不容易完整捕捉,形容语句虽然不够凝练圆融,但是情节修改了之后,叙述也有了焦点和头绪,结尾患病后的启发可再补充,触动心灵的一幕不妨多些阳光雨露。)

心盈:故事2


福安嫂

「2002年4月13日 一名65歲的華裔老婦,於位於後港的住家,用刀砍了在睡夢中的丈夫42下,導致他當場斃命。當警方趕到現場時,老婦目光呆滯地坐在床邊,手裡還握著血淋淋的兇器。目前老婦殺人的動機不明,有待警方進一步調查。」

幾年前的一個早晨,我左手啃著花生醬面包,右手握著報紙,盯著那張熟悉的臉孔愣了一下,竟忘了咀嚼口中的麵包。

「老公,過來看!這不是福安嫂嗎?」

雖然老婦的眼睛被打了馬賽克,可是從她的輪廓和髮型看來,是我們老家祥寧村裡,四十多年以來的鄰居——福安嫂。

福安嫂在我們村裡出了名溫柔賢慧,據說年輕的時候是我們村裡的村花,就連村長的醫生兒子也看上了她,誓死要把她娶回家,隔壁村的男生也不示弱,几乎天天到我们村里来报道,就為了能讓她瞥一眼。可是後來,不知怎麼嫁給了一個賣豬肉的,據說當時多少男生為此而心碎一地,村長的兒子妒嫉得差點把福安弄出村,好在村長明事理,福安夫妻二人才能繼續住在村裡。大家都說福安上輩子修來很多福氣,才能撿到一個寶作妻子。自從嫁給福安以後,大家都管她叫福安嫂,久而久之便沒有人叫得上福安嫂的本名來了。

福安嫂跟著福安賣豬肉的日子,每天都得比太陽起得早許多。雖然日子過得很窮,可是丈夫卻很照顧她。據說,福安每天摸黑走到桌旁,點起那盞陪嫁的油燈,才准她下床,說是怕她碰到東西或者跌倒。之後,夫妻二人還得沿著那條熟悉的小徑一路走到巴剎去,趕緊處理新鮮的豬肉,趕在婦女來到之前把豬肉掛好。

有時候,在忙碌中偷閒的時候,福安會用手幫福安嫂理理頭髮。福安嫂不顧福安指甲縫裡夾雜的豬騷味,弄得自己滿頭都是,瞇著眼睛朝福安咧嘴大笑,偶爾還會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謝謝,語氣裡掩蓋不住幸福。

以上的故事是從菜市場,或者家裡長輩口耳相傳聽來的。大家都很羨慕福安嫂找到一個如此疼愛自己的男人。這小倆口之間的甜蜜,早已經把全村人都膩死了。在我出生的時候,他們也早已有幾個小孩了。

有了小孩後,福安嫂的腰圍被養胖了好幾倍,可是他們本來就貧窮的日子變得更加不容易了,畢竟多了幾張嘴吃飯。福安的收入依舊微薄,扣除了租房子的錢和家裡的開銷以後所剩無幾,有時手頭緊的時候還得向人借錢。結果,福安嫂又意外懷孕了,村裡的三姑六婆都勸說日子不容易,應該打胎。有些人還把民間醫生介紹給福安嫂。

據說福安知道這件事以後很生氣,竟第一次發了福安嫂的脾氣,之後還消失了好幾天。福安嫂為此擔心得病倒在家裡,還好我的祖母即時發現了,煮了一些湯水給她喝,還命令我和二姐輪流照顧她。幾天後,福安回到家時,跪在福安嫂的面前痛哭,含糊地說了一連串的話。實際內容我也記不清了,大致上是自己無法給予她幸福,差點害她差點走上打胎的路,一時無法面對自己才跑掉的。

福安嫂和福安二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陣子,惹得我和二姐都生了憐憫之心,眼眶內一股溫熱在翻滾,喉嚨有種刺痛的感覺湧上來卡住,悲傷的氛圍瀰漫在口氣中,誰也開不了口。

記得福安之後好像替人打散工,扛木材什麼的,才足夠維持生了孩子的開銷。他寧願自己辛苦一點,也不願意妻子傷害自己的身體。很難想像,這麼幸福的一對夫妻,最終竟落得如此下場。

最後一次見到這對夫妻的時候,應該是五年前的清明節。

當時福安已經中風了,半身不遂只能躺臥在床上,就連說話的能力只剩下一半,還會時常流口水,而且連如廁都不能自如。他家中的兒女都離開他們到別的地方發展,只剩下福安嫂一個人照顧他。知情的人告訴我們說,他們的孩子把兩老掙來的錢一併分了,就再也沒有回來探望他們了。福安嫂以往的笑容不見了,可是卻沒有聽過她一聲抱怨,眉間深深淺淺的皺紋,把她所有的痛苦和心事鎖得緊緊的,一秒都不鬆懈,卻又忽隱忽現地暴露在眾人的眼前。

福安嫂殺了福安。

去年,當祖母去世後,爸媽打算將村裡的屋子空出來,所以我隨他們回到村裡將祖先的靈位搬出來。村裡依然飄著福安嫂殺人的流言,有的說她窮瘋了、有的說她本想和福安一起到極樂世界不想受苦了,可是最終卻沒有勇氣自殺、有的又說她患了精神分裂癥,各有各的版本。

反正,福安是死了。祥寧村也確實埋葬了這對夫妻的幸福。或許,他們幸福的模樣仍然會出住在我們的回憶,或是在某張照片裡吧!

(平靜的村落,可愛的人兒,安逸的日常——書寫最喜歡的這道景觀,或者讓文字刺穿無常的表相,或者讓情感繼續自然的張揚,可惜時序銜接有點前後不繼,後半的敘述動能明顯乏力,少了這麼一種人物傳記題材必要的更多過場,醞釀的精彩張力因此得不到紓解,動機不妨在人物之初設下伏筆,福禍的相因循環,除了是世間的規矩,也是說故事的定律。)

嘉琪:故事2


乳

美兰一直很努力的预防这件事发生,但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回家途中,美兰不禁想起同样因患上乳癌而逝世的外婆。她倒吸了口气,打算回家后将真相告诉丈夫。

一进家门,美兰便看见丈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美兰走到他的身边,自然的坐了下来,依附在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男人味,着实令美兰安心。虽然,丈夫的眼睛未曾离开过屏幕,但手却准确的搂住了美兰纤细的腰。他斜眼憋见美兰欲言又止的神态,便坐起身,将电视关掉。美兰对视着丈夫,坦诚并毫无保留的交代了一切。

美兰生怕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会让丈夫不知措辞,所以一直观察着他。岂知,丈夫不但没有关心美兰的身体状况,还坚决反对她动手术。丈夫语重心长的劝解美兰,并再三强调自己的家庭很是保守,如果被家人发现她将乳房切除,那他们定会觉得美兰不再是完整的女人。更何况,老人家都会有种触霉头的观念,认为人死后一定不能少了身体的任何一部分,不然就会危害到下一代。但,更令美兰哑口无言的是,丈夫说若美兰将乳房切除,那她便不能再喂母乳,女儿的奶粉也是另一笔开销……

不等丈夫说完,美兰便起身离开。作为一名贤妻良母,美兰当然理解丈夫的担忧,但在那一刹那,美兰要的根本不是如此残忍且不近人情的答复。假使说患上乳癌是美兰无法逃离的命运,那丈夫如此狠毒的话语,更如同美兰乳房里的肿瘤一般,尖锐且揪心。

美兰擦拭着不受控制拼命往下流的泪水,独自走进了女儿的房间。她望着躺在婴儿床熟睡中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粉嫩的脸颊,心里以默默做了决定。这一次,美兰决定不再听从丈夫的话,为了女儿,她决定接受治疗。

自美兰擅自决定动手术,到她开刀恢复后的几个月,丈夫都未曾理会过她。美兰以为,总有一天丈夫会体恤与谅解自己所做的决定,但她错了。丈夫不但没有尝试了解她,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开始慢慢的嫌弃与唾弃她。

好比有一次,美兰洗好澡,从浴室出来,恰好碰到丈夫在房里午睡。美兰不以为意,像往常一样披着半透明的丝材浴袍,坐在床边将长发上的水粒擦拭干净。朦胧中,丈夫望见美兰那光滑与白皙的背影,目光更是停留在唯美的背影上许久。或许,是两人太久没有发生夫妻间该有的亲密,丈夫再也忍不住,立马将美兰拉下,眼睛里燃烧出久违了的热情。

美兰被丈夫突入奇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等她再次回过神时,丈夫的双手已在抚摸她的脸颊,紧接着便提起她的下巴,迫切并贪婪的深吻了她。美兰积极地回应着丈夫的需求,将她丰厚的嘴唇贴在了丈夫的唇上,彼此舌头交接,仿佛在争夺主权。空气中弥漫着自手术后,少有的激情。

丈夫焦躁的双手如以往,开始触碰美兰身体的每一部位,从脸颊慢慢的往下滑到美兰的胸部。昔日,丈夫只需用手指轻轻的将美兰的乳头夹住,再用手掌轻轻覆盖到美兰的乳房上,慢慢的摇晃,美兰便会快感加倍,乳头也会快速勃起。但这次,当丈夫触碰到美兰胸部上的伤疤时,他便停止了一切的行为。

美兰忽然意识到丈夫的避讳,情急之下把丈夫推开。随后,美兰把身子擦干,穿上胸罩,塞入用硅胶做的假乳房,走向镜子,做着普通女性都习以为常的动作 —— 把手伸入胸罩内将乳房撑起。躺在床上的丈夫,默默注视着美兰的这一举动,直勾勾的盯着她。

丈夫不甘就这么失败,于是三番两次的尝试突破自我障碍,然而每每触摸到美兰平坦的胸部时,他便觉得无比的空虚,下方也会不由自主的软掉,最后就再也继续不了。美兰意识到了丈夫的需求,也尝试做主动的那一方,只不过,效果往往不如意。时间长了,丈夫似乎也厌倦了这种生活模式,到后来,他甚至排挤与美兰发生任何性行为。因为丈夫在美兰身上,得到的再也不是刺激与快感,反而是空虚与落寞。

美兰自知再也无法满足丈夫,所以在他提起分居时,美兰并没有拒绝。丈夫很是惊讶,他完全没想到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妻子,居然会那么轻易就顺从这样的安排。不久,双方达成协议,正式分居,而丈夫也同意将女儿留给美兰抚养。

虽然,丈夫没有遵守婚前,对美兰不离不弃的承诺,使美兰成了单亲妈妈,但对美兰而言这未尝不是好事,因她不必再为了讨好丈夫而失去自我,更不需要因少了部分身体感到自卑与愧疚。现在,少了乳房的阻碍,美兰抱起女儿时,变得与她更加亲近了。但话虽如此,美兰还是常常会为女儿未发育齐全的乳房感到担忧。她只期望女儿健康成长,不要成为下个自己,便足矣。

(女人一辈子都在供养,喂食男人的欲望和哺育小孩的成长,叙述的条理情状虽然不够周延到位,而且情节不妨开阔一点,人物的内外也可增添形容描绘,不过故事的寓意颇为深远,患病的身体能够痊愈,婚姻的裂缝却无从弥补,书写不外即是发现生命圆满中的残缺,以文字的奶水灌溉人间的苦涩与甘甜。)

Friday, April 12, 2019

9401告別作:只有詩,永遠不會過期



一个人的旅行以寻昔日的自己,但真能如此吗?--嘉颖
若憾恨都有着化为一纸笔墨的机会,读者又会是谁?--鹏程
一群徘徊在被再現和被遺忘的人們。--慧敏
等待赏识我的人。--健聪
细水长流。--雅诗
旧四大名著中的女人们。--慧华
倒數落幕的中年激情。--葹婷
用历史的眼睛,看尽天下美景。--帅君
树木和极乐,在去传染病房的路上。--钟灵
消失的病例栏。--佳乐
一个人,一间房子,一场城市逃脱。--宇璇
写作的问题:以文字问答这个世界。--庭飞
人生如电影,生老病死,循环往复。--雯婕
四种搬戏的形式,关于成长、生命和文化。--梅银
人間是一個動物園。--靖斐
那些過期的節日。--春瀅
小人物们的命运碎片。--含卓
现代科技与感情。--诗敏
平行的你我他们。--林琳
我们不过都是失乐园的游客。--敏捷
想念妳的味道。--艳琳
人类的四大本质(网红版)。--诗媛

Tuesday, April 9, 2019

9101告別作:懷孕後,生下故事




抛弃妻女的男人中风一心求死,女儿让他苟延残喘求死不能。--欣颖
她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兆彤
二十岁的她坐在窗前回忆自己的十三岁。--钟灵
姐妹亲谊堪比鹣鲽之深。--文嫔
繁忙了半辈子,后半生无所事事。--佳慧
博爱座:健康的女性在地铁上被让位和被阻止让位的故事。--文维
一个未来人对千年前人类文明的一则报告呈现。--康惟
中风痊愈后,变得不一样的姑丈与家人的生活、关系的变化 。--洁恩
他的人生缩影和我迟到的悲伤。--可欣
及时控制住精神出轨的那一瞬间。--颖熹
童年被虐待的经历促使他对小孩有泛滥的同情心。--颖丽
乡下的老奶奶。--欣娟
男孩女孩生命中的三次相遇/片段。--铭敬
不幸與糾結,最後得到救贖。--佩妏
爸妈的爱情史。--嘉琪
揭示一個老人過去的故事。--心盈

Saturday, April 6, 2019

梅银:排比诗


我知道一隻鯨魚

那天陽光很好
天藍得很好
我在海上竊聽
一個秘密 很好

我知道你在胸口植出了一株玫瑰
於是身體欲裂成災
瘙癢竄動血脈
我知道傷口被你喚醒在莖刺上
所以擱淺你的海岸
將你染得更紅

我知道你的花瓣高潔而沒有污染
楔葉上的水珠澄清
拒絕劇透黑暗
我知道尋覓沒有塵埃的地方很難
只好吞噬你的憤懣
幫你過濾陰霾

我知道你腐壞的苞蕾不甘平凡
聲吶探測呼吸凋零
頻率高呼不滿
我知道我的寂寞如同你的寂寞
從深海遷徙
跪拜進獻遺骸

我知道你不善暴曬纖柔的香味
伸展需要誘惑敵方
溺斃裙擺底下
我知道偽裝并不是件高尚的事
為你傾坍水柱,割掉鰭,撕裂上顎
祭奠悠遠的成人禮

你不知道我知道你
曾經也是一隻鯨魚
這樣 很好

(排比鯨魚擱淺的壯烈,然後用最深的歎息,以最乾淨的海葬送行。)

靖斐:排比诗


如果再

如果再談一次戀愛,和你
我不迷信星座運勢
精挑細選約會吉日
以及衣物妝容,也許
我們都能及早認清
天氣不能永遠晴朗無雨
生活無法處處美麗
和水逆無關

如果再看一場電影,和你
我不和你討論
爆米花要什麼時候開始吃
才不會過早透支
或者電影哪一處用了蒙太奇
在等待片尾彩蛋之前,只是
認真勾勒愛你的形狀,在黑暗中
從眉眼到鼻尖及雙唇

如果再說一句再見,和你
我不故作灑脫
假裝顛簸多桀的心事
已經熨過,像行裝摺疊整齊
或者提前演練告別,也許
你不必誤會它作為結局
足夠體面

(排比愛情的不如我們從頭來過,迴光返照的那一刻,通常最美。)

林琳:排比诗


阿尔茨海默

读吧,遗忘的全在这里
一本日记本,摊开
成一座湖泊

绿皮火车还在湖边缓缓行驶
失传的天文学,紧挨着
半海洋的喃呢,摇晃着
日落和生锈的原野
但,载不到你

读吧,遗忘的全在这里
沉到水底
化为一块块小石子

侥幸的孩子爬上岸
放进你的怀里
却又变成一只蛙
扑入比夜更深的草丛里
它们,仍旧平行
但,载不到你

读吧,遗忘的全在这里
随着手踝的玉镯
登上晴朗的梯子

在湖边,蓝成鲭鱼的
老伴,条纹斑驳
好像刚哭过一场
因为,载不到你

而我,只是一片尚未黄的叶
俐落地插入,不知为何
遗忘,自己的意义

(排比记忆渐渐流失的颤栗,以及生命娓娓的华美。)

钟灵:排比诗


你是逻辑我是糖炒板栗

紫毫是羽毛
墨色是园林
暖风穿过脊背
暧昧和试探是昏红
立夏是僭越
镜子是反攻
言语是剧本
风在流脓
海里有只雪做的蟹
陆上是晴空
我欲乘风
长篇解构宇宙下雪
你是逻辑好苍老
我是糖炒板栗
无句读

(排比生活里恍惚出神的四处拥抱。)

宇璇:排比诗


為你

不要咬指甲
這麼著急吃完了
等會兒又得到快餐店買

不要淋雨
大頭膨脹了
會進不了家門的

不要熬夜
趁早躺在桌下細數
黑貓身上的條紋

不要忘了喝水
不然怎麼在憋著尿的夜裏
寫出一首好詩

不要開燈
光會打濕第一名的獎狀
淹沒了馬德里的公寓

這都是
為了你好

(排比細細碎碎的叮嚀,但是最後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庭飞:排比诗


只有

只有时间能校准时间
只有生者能悼念死者
只有历史,能在历史的齿轮里
发出骨骼撮合的响声
他们说,去成为最小的齿轮,去转动

只有雨水在苏醒时
才能短暂地沉入睡眠
只有梦和爱情能够消失
而不由死亡经手
只有最沉默的人,在最沉默的
金碧辉煌或者幽暗中
才能,令我们沉默

只有家园能被缓慢地遗忘
其他不是过于剧烈
就是太寂静
被割下的象牙
死在沙漠里的仙人掌

只有迟到的人,才能看见
其余所有人的目光
坐下,在最后一排
在下一个迟到者到来之前

(排比非如此不可的生命本质,以及那一些热闹晃动的假象。)

佳乐:排比诗


清晨六点

小时的清晨六点
我在黑猫的肚子里
喝巧克力碎片
做有鱼腥味的梦

长大的清晨六点
我在大蛇的皮囊里
唱重复的歌
爱有季节的人

后来的清晨六点
我在狐狸的喉咙里
养小小的花
当会跳舞的尾巴

现在是清晨六点
我不在
每个地方

(排比成长的自然主义,还有现实的动物农庄。)

葹婷:排比诗


我希望你(我)知道原来我一直很爱你

我爱四季青葱整齐的院子
我爱不粘不腻的瓷砖地板
我爱中午天使降临于夜晚的整齐卧房
我爱衣服划过鼻尖时淡淡的薰衣草芬芳
我爱溢出来的白饭烫嘴的汤
我爱虎口与虎口的对望老茧和新皮的摩擦
我爱嘴角上偶有乌云的阳光口腔内真实的假象
我爱戴上耳机还屏蔽不了的台湾八点档
我爱针线串起的分期付款在眼角划下的债
我爱值钱的银丝染料盖不过的白色的疤
我爱五月的大街上叫卖的说爱的花

我爱你 却忘了告诉时光

(排比爱的血肉相连,时光越往后,情越一往而深。)

鹏程:排比诗


暖男的觉悟

我以为我懂她
所以我对她敞开心扉 无所不言
我以为我懂她
所以她口中的一切 都似推心置腹
我以为我懂她
所以我 愿意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原来是她更懂我
所以轻易俘虏我的心灵世界
原来是她更懂我
所以我成了 为数众多的暖阳之一
齐守候着她的冰雪世界
原来是她更懂我
所以她满口的歪理谎言
都成了挚言真理

所幸某日
累积已久的冰雪
封存了我白羊座 天生的炙热
素来惧冷的我 离开了这片荒芜
未留下一丝暖流

(排比爱情冷冽的冰山一角,奉劝天下暖男注意避寒。)

含卓:排比诗


一首未完成的失败之作

摇摇头,又过了一天
一块石头正在腐烂

一碗馊饭
抽一口烟
再写一首

诗,没人会读
掏出一支
洗过的枪
一颗子弹

一颗子弹
和
一捧黄土埋葬
半截

(排比一种诗人的存在主义,以及后半辈子的宿命。)

雯婕:排比诗


他爱她爱他/非正常爱情

他把她
超市赠送的剃须刀丢进马桶
旧毛巾擦掉血珠
紧躺在她的背后
说我爱你

她把他
亲手戴上的钻戒锁进抽屉
遮瑕膏擦掉勒痕
坐上他的副驾驶
说我爱你

他把她
精挑细选的香水藏进烟味
洗衣液擦掉口红
冲她刷碗的背影
说我爱你

(排比三角人称的复杂,以及爱情的荒谬平衡。)

慧华:排比诗


妈妈说

妈妈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对我说
要好好念书考上好的中学
才有光明的未来
我好好念了

妈妈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对我说
要努力念书考上好的初级学院
才有光明的未来
我努力念了

妈妈在我上初级学院的时候对我说
要坚持念书考上好的大学
才有好的未来
我坚持念了

妈妈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对我说
毕业后要找好的工作
才有好的未来
我迷茫了

妈妈,你告诉我
妳说的那个未来
到底在哪里?

(排比妈妈用心良苦的谎言,以及未来的遥不可及。)

春滢:排比诗


沈默的吞噬

歷史變遷太多
吞噬了沈默的孤獨
路上公車太多
吞噬了沈默的馬路

貪婪願望太多
吞噬了沈默的流星
黛玉頑固太多
吞噬了沈默的誓言

孟婆熬湯太多
吞噬了沈默的奈何橋
李楊長恨太多
吞噬了沈默的長生殿

而我是思念太多
被吞噬下的織女

(排比吃人的五花八門,我們最終都會淪為刀俎。)

敏捷:排比诗


危险思想的告白

故意不去关那水龙头
让无法抓摸的液体
溢出
溺死忘记怎么呼吸的鱼

假装没看见那禁制令
开时速加满的皮卡
猛冲
撞死混淆刹车油门的车手

最后
拼命去旋转那电话盘
用上个世纪的货币
买不通
重复只会无限循环的嘟嘟嘟

(排比活在当下的yolo快意,以及好像有点念旧的情谊。)

雅诗:排比诗


致自己

把紧张的云还给偷闲的雾
把路灯还给拥抱的影子
把我还给
未写完的诗

把夜晚还给青春

把学习计划还给早晨的巴士
把作业的死期还给老师的期许
把复习还给
图书馆的桌椅

把白天还给成长

我想

把愧疚还给愧疚
把责任交给责任
把面红耳赤的放弃交给
在乎的
和
不在乎的人

(排比自己在生活中的四分五裂,以及洛夫的名句。)

诗媛:排比诗


长大

有些事
只有一个人懂
有些苦
只有一个人吃
有些痛
只能默默承受
有些话
只能深埋心头

这街道依旧摩肩接踵
这盛夏依旧生机勃勃
这夜色不曾沉寂万物
这条路无人与我同行

路的尽头
却有礼物在等我
它告诉我
我已经长大

(排比成长的觉悟,还有伴随一辈子的苦涩。)

诗敏:排比诗


第37天

这是第37天
犹豫不决但还是打开盒子
我拾起了五颜六色的 碎布
那是您未织好的 百家被
送给姐姐的 嫁妆 
我拾起了泛黄的 生日卡
那是您的70岁大寿  思绪万千
我拾起了飞往泰国的 机票
那是您的第一次 旅行
飞机起飞时紧握我的手
我拾起了两年前的 毕业照
那是您第一次说  以我为傲
我拾起了看似眼熟的 红包
那是我赚到的第一份薪水
给您的钱  没花
盒子装满了回忆
我却没勇气持续
已经过了37天 外婆您还好吗

(排比回想的方式,发现记忆是找到彼此的唯一途径。)

慧敏:排比诗


信以為真

你說要好好讀書
畢業後才能好好做人
卻沒說讀書人不見得
全是好人

你說要好好努力
長大後才能好好工作
卻沒說好員工不見得
全有年終

你說要好好奮鬥
老了後才能好好養老
卻沒说打拼的不見得
全是贏家

你說要好好做人
死了後才能好好轉世
卻沒說好人不見得
全有善終

(排比那些沒說出口的,才是真知真理。)

帅君:排比诗


命运

无论是咽下
天生镀金的面包
还是饮下
生活酿出的苦酒
无论是帝王还是平民
都逃不过

任往事随风
任岁月流逝
任一切臆想化为落尘
命运
是太阳系的颗颗行星
日以继夜地擦过
同样的轨道

然而生命的土地
总能在石缝里百花齐放
然而心灵的源泉
总能在沙漠里生生不息
然而历史
总能在不断重复中精彩

(排比我们的微不足道,以及天地的仁与不仁。)

嘉颖:排比诗


她与她的距离

在黑暗中走着走着 她出现了
迷路的她 看见她时 哭了
气喘吁吁的她 紧抱住颤抖着的她 哭了
她看着消失于门后的背影 抽泣了
迷路了的她 紧握着娇嫩小手 在黑暗中走着走着
当小手指向前方的光点时 她啜泣了

第一次把她送往飞翔之地时 她哭了
走上毕业礼台上的她 往下看时 哭了

她们手牵手在海畔 走着走着
她承诺陪伴她完成飞翔的梦想 她哭了
抱着年轻的她 说已实现了最大的梦想

她走向床边 看着努力在微笑的她
承诺以后一定会保持微笑
她紧握着那结了冰的手 没哭了

她 又迷路了
握着机票 走着走着
遥望远方
在海洋中心 那熟悉的脸孔出现了
孩子与妈妈 微笑了
一同 走着走着

(排比分离的潮湿,以及思念的干。-诗句不宜用来叙事,难免显得片段缺裂。)

健聪:排比诗


人生

人生如海浪
时而平静
时而汹涌

人生如戏
时真
时假

人生如茗茶
有苦涩
有甘甜

人生如冥想
有困惑
有领悟

人生如过山车
有人喜爱
有人讨厌

人生如公交站
有人来
有人去

(排比人生的比喻,原来捉摸不定。--比拟的事物有点随意,不妨依循某个范畴。)

艳林:排比诗


亻

一人
在門身後陽人的氣息
真心?
誰知道

一人
尋找的另一半
真愛?
誰知道

一人
處在牢固的四面牆中
死了?
誰知道

(排比孑然一身最后剩下的自己,也许只有自己知道。--写来仓促草率,语义模糊拉杂。)

Wednesday, April 3, 2019

排比诗:k.d.



難題

讀書有時很難
雖然父母都說
認真努力了
就好

談戀愛有時很難
雖然她都說
愛我一個
就好

工作有時很難
雖然同事都說
能準時下班
就好

壓抑慾望有時很難
雖然朋友都說
記得回家
就好

活著有時很難
雖然大家都說
還活著
就好

Tuesday, April 2, 2019

钟灵:部分身体


痣

一直到今年,家里的长辈们还是会拿出月季四岁时站在茶花丛前哭的照片出来逗乐。照片有三张,穿着花裙子的月季在第一张里笑,在第二张里皱眉头,在第三张里大哭。她被茶花的刺扎破了手指。那个年纪的月季还未曾了解,为什么美丽的东西也会伤人。从那之后,月季的指尖上就留下了一个不曾愈合的小伤口,长成了一颗痣。

月季的身上有很多痣。意外的是,他们不仅没有密集成讨人嫌的样子,反而各个挑选了喜人的位置顾自长着,像采茶女悄悄昧下来的叶尖,塞进了香袋里,摇摇晃晃,东躲西藏也藏不住的撩人。

有时大家打趣她是出生时打翻了墨缸,不然怎么会长了这么多痣。你看,这里一颗,那里又是一颗。还没等问她别的,月季自己就会说出这里一颗,那里一颗的来历。有时候,月季说的故事过于离奇,大家都当是她自己编出来的玩笑话,也就哄她说他们相信。

月季的右眼角下方,有一点泪痣。据她说,那是十八岁那年在山顶看闪电时留下的。那晚的闪电极为绚丽,黄得璨若晨光,紫得艳胜晚霞,又有一道肃杀的银白鏦鏦劈下来,横贯天地。她怔怔地望着,不知怎么的,就落泪了。眼泪盈盈在眼下,却没有坠下去,在闪电的间隙里,兜住了一小湾黑夜,变成了一点泪痣。

月季时常望着镜子里的这点泪痣出神。她不是没有注意到,每当自己读起喜欢的小说,这点痣就偷偷潜到空中,飞到她的斜上方,若无其事地扩散开来,为她遮出一小圈宁静,像一盏小夜灯。只不过,别人的小夜灯点亮是光明,她的小夜灯提供的是黑暗。一个藏身之处。从小说间隙里抬起头来的月季,望向远远的全身镜,她分辨不出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有没有那点泪痣,但每次都会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似乎与平常有一些不一样。

月季遇到小说家的那一天,燥热的城市刚刚顺水流进很湿很湿的雨季。小说家的眼镜上带着雾气,镜框后的目光却丝毫不朦胧,他把自己的整个脸埋在书后面,只一双眼睛盯着月季脸上的一枚痣出了神。被月季识破时,还吃吃地笑了起来。

他们躺在水盈盈的屋子里,四处都悬着圆圆的橘灯,像此起彼伏的小月亮一样。那这枚呢,这枚是怎么来的?小说家的嘴唇在月季的背上游走,手指轻轻抚着月季肩上的一个小黑点。
月季说,我七岁那年,路过一个墨水池,池子里游着几条剪纸般镂空的银鱼,其中有一条,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一直望着我。可我一眼就能看透它的鳞片与骨骼,银色交错,总以为它是剪出来的,不会有灵魂。没想到我还没几步,它就飞跃到空中,变成一只墨色的蝴蝶,飞到了我肩上,也像剪纸似的,花样繁复且中空。我本是高兴的,但没过多久它就开始窒息和挣扎,它毕竟是条鱼。我发了疯地往回跑,想要带它回到墨水池,可我跑啊跑,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池子了。我感受到肩上翅膀扇动的律动越来越弱,越来越轻。等我回过神来,把眼泪擦干,扭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墨蝶已经不在了,它停过的地方,变成了一枚痣。

说完这个来历,月季抬头问小说家,你信吗?小说家左臂环抱着月季,温柔地说,你身上的每一枚痣,我都相信。他左手反握着月季柔白的胸,右手伸手拿了一支笔,咬开笔盖,在洒满月光的床单上写了起来。月季兴奋地看着小说家的笔,她喜欢小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别人写小说。小说家写啊写啊写啊,他们在他笔下探险,冲进大雨里做爱,乘着飞马狩猎月光,扑进庄稼地里翻滚。在闪电般的战栗中,月季身上的痣全部飞到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无限扩大,像黑洞一样包裹了他们。

(身体的痔如有神明,即是黑暗的光点,也是明亮的洞天,像是Amelie明媚的魔幻风情,以人物异质的能力,展开一段求索自我的历险记,虽然不缺充满惊喜赞叹的描绘,可是似乎仅有开头和结尾的布局,以及读后一种清新的感觉,至少需以短篇万字的幅度,才能将空缺的情节贯穿打通,加入时代和命运的经纬,注入成长和疑惑的张力,大概引述多七八个痔的来历,让人期待的故事才告完备。)

欣颖:部分身体


厮磨

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我總是喜歡撫摸你的臉:你的眉,你的唇,你的耳垂,指尖順著下頷線來回滑動,再挪至頸部那處溫熱的突起。

痛嗎。手指在喉結處輕輕畫著圈圈,我總是這樣輕聲問你;而你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的“不痛”。

那這樣呢?我攤開手,手掌覆在你的頸項上。除了那處明顯的突起,更能感受到的是薄薄的皮膚及肌肉組織下那跳動的溫度。說話。我總是這般命令你。你閉著眼睛,只從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嗯——”。喉結與頸部肌肉從我的掌下傳來輕微的震動,那感覺,是如此地奇妙。

你知道嗎,頸項是人體其中一個最脆弱的地方。摩挲著你的肌膚,我用只有我們兩人聽到的聲量低喃著。只要別人用力一折你的頸椎,或者割斷頸部的大動脈,甚至像這樣在氣管附近輕輕一掐……你都會一命嗚呼哦。

我知道。你依舊閉著眼睛,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所以我把我的命交在你手上了,記得輕一點。

我靜靜看著你的側臉半晌,最終還是收回了手。“嗤,不好玩的。”

“因為我相信你呀,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做的。”你捉過我的手,一邊親吻著我的指尖,一邊笑著說。而我只是微笑,順從地依偎在你懷中。

沒有人知道,指尖的每一次徘徊不是只流連,還有著渴望。我喜歡的除了那跳動的滾燙,還有那種掌控及支配的慾望。我享受著試探你的弱點的每一秒,渴望著見到你哭泣求饒的臉龐。

如果我的指尖能劃破你的肌膚,讓你的頸項逐漸失去溫度,那又會是怎樣的一種觸感呢?它會變得和我的手指一樣冰涼嗎?你還會和往常一样親吻著我的手,讓我輕點嗎?我很想知道,真的很想。

但是放心吧,親愛的,我不會這麼做。這一切只是在我閒暇時、撫摸著你的臉和頸項時、看著你毫無防備的睡顏時,才會偶然湧出的想法。因為我是這般愛你,或者說,曾經愛過。

就像現在你已離我遠去,我雖然不想念你,只是偶爾,會懷念手掌下,那曾經熾熱的溫度與微微的顫動。

(愛情的回憶都是感官世界,像是戀人之間親暱的低語,沿著慾望的蠢蠢欲動,以及文字的瀲滟纏綿,慢慢撫摸出了潛伏殺機的意念,最後竟是自我靈肉傾軋的延綿傾訴,幾乎是化腐朽為神奇的,將原本典型乏味的戀人緬懷,升華成人性對於溫柔的一種無恥牽掛。)

文维:部分身体


疲态

夜间的地铁竟然这么寂寥,整节车厢只有我一个人。比黑夜更暗的隧道,和车厢内的通亮形成一道明显的对比。车窗内的倒影无精打采地呆望着我,我忍不住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孩。

那女孩挺瘦,车窗里看不清她纤弱手臂上的点点黑痣,也看不见她因为缺乏运动而有些松弛的肌肉。她无力得快陷入座椅里,坐姿并不端正。她微驼着背,是因为双手环抱着书包,还是被日常压得舒展不了肩膀?我只知道,小时候家人劝她在饭后靠墙站着,练习矫正姿势,但她仍选择瘫坐在沙发上舒缓疲劳。

我环视周围,空荡荡的车厢显得特别呆板无趣。无意间我又和她对上了眼,她也懒得运动面部肌肉,不愿施舍我礼貌的微笑。她的刘海盖着未经修饰的眉毛,颓废地垂挂在前额上,后脑勺耷拉着消沉的马尾。她不施粉黛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出油的脸上轻易察觉不出一丝情绪,找不着平时生动的影子。

车体的颤抖好似摇篮轻荡,让我们有些犯困。她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揉揉眼睛,却化不开眼下的一圈黑。我想她熬了无数碗名为深夜的高汤,深邃的双眼皮和厚重的眼袋夹着无神瞳孔,连虚像也遮不住她日渐立体的双眼。

随着地铁到站的声音响起,她伸了一个懒腰,疲惫渐渐被神采取代。她的嘴角轻轻挑起,泛起一点梨涡。省略冗长的道别,我不假思索地转身走向月台。假期总算正式开始了。

(在人生的颠簸之中,我们常常与自己相遇,借地铁车窗的偶然显影,文字从外视到内审,几乎将本体注视一遍,记忆的穿凿和生活的形塑,仿佛穿越时光的过去与现在,结尾不妨以顿悟的方法收结,走出月台后涌现万家灯火,或者骤见星辉月光,让一幅画面沉淀更深远的情感。)

文嫔:部分身体


颈线

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颈后,扣上项链的末端,满眼溢出的是女人脸上的柔光。亮银色的链子落在弯曲的颈线,闪耀着专属女人的柔媚风情。紫罗兰主调的香水味索绕这美丽的画面,他忍不住用下巴抵着她的颈线,她挪动了一下,痒得嗔笑,却没有反抗的意味。他把头部的重量靠着,很舒服,因为那形状契合得刚刚好,好似天生一对。

浪漫情调,红酒熏陶,情人的对话回溯到初遇的缘逅。他支吾的应答当下天气细微的变化,枯叶落头,身边友人捣蛋的笑声。只记得当时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勾勒出她的颈线,弧度美得像玫瑰花瓣。令人一瞬间迷惑,这是否是一见倾心?他无法回答女人追求她的理由,擅地站起,口送那把醉人的酒香,手却扶起了梦索的那段颈线,炙热折中。

俩人走在霓虹闪烁的步街,结束这场简单浪漫的约会。路上有各式各样的女人,下班后僵直的白领,垂落的年轻少女,都暗暗被淘汰,他放宽了心,或许这是别致的真爱?他们相互挽着臂弯,女人依偎着男人厚实的肩膀,男人嗅着发香,放缓脚步,试图从对方身上截取更多温暖。然而通家巷子的路上颠簸,这姿势总归别扭,男人一把背起了她,霸气得令人心颤。而这次轮到她脸深埋于男人的颈线,踏实地回家。

澡室的们被打开,袅袅白烟释出然后不见,没入夜色里。是时候该睡觉了,女人关灯翻身上床,他终于还是按耐不住扑向她的颈弯,啃咬着那条白银项链。今晚他要沉溺,沉溺于那似月的天堂。

(爱情促进新陈代谢,所以恋人的身体特别敏感,文字依旧柔情万种,往往三言两语的轻佻,就能突出人物内外的动静,而且章法踏实沉稳了许多,虽然段落之间还是略为跳跃,不过恋物一般的神魂颠倒,多少掩饰和抚平了一段,其实有点迷蒙的叙述之线。)

铭敬:部分身体


山海

云雨过后,阿海瘫坐在床上的昏暗中,头枕着床头。酒店有些廉价,床头板的质地也就不怎么好,不过就一层人造皮包着下面坚硬的木头,硌得阿海十分难受。他换了几个不同的姿势,却还是感觉被顶的发慌,就索性不管了。他就静静的靠着,看着床另一边的女人,贪婪的欣赏着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肉体。

小飞斜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手机的屏幕照亮着他看不见的那一边,使她的身体看起来像被落日染上一层金边的山峦。乌黑的长发似乎带着些许的卷曲,就像浪花溅在沙滩上一般铺在她平滑的背上。阿海看不见,但他知道山峦的另一边有柔软的云朵,肥沃的田园,也有丛林溪流。他的眼神就如同手掌一样慢慢抚摸着她的肌肤,仿佛恋人一样荡漾在那金光之中,滑过那曾经令他迷恋的香气。

小飞放下手机,饱满而充满力量的双腿微微交错。她的手伸向床头柜,涂着蔻丹的手指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根烟,随手便把烟盒扔向阿海。烟盒划过房间的昏暗,击中了阿海的额头,又骨碌碌地顺着他的身体滚了下去,落在他的手边。阿海一动不动,双眼紧盯着小飞,嘴角似乎抽了一下。小飞没听到他有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不抽?

从来不抽。

小飞本来有些诧异,随即身体僵了一下。她动作有些僵硬地点了烟,背对着阿海,深深的吸了一口。

你抽?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吸进去的那口烟吐了出来。

烟雾缭绕,慢慢遮掩了女人的山峰弧度。阿海看着眼前的山峦慢慢在烟雾中变得陌生起来,原本熟悉的香味不见了,只剩下刺鼻的烟味挥之不去。

(鸳鸯露水禽兽贪欢,文字还不够传神精准,但是简单的一场床笫后戏,从举手投足的形体态势,以及言语视角的世故交换,却仿佛揭穿了人间情欲的面目,到底是肉体买卖或者相好偷情的关系不妨点明,结尾应是疲软后的醒觉,可是写来略有反抽烟的讯息。)

可欣:部分身体


小心机

今天是她和他第六次单独出门。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小时,她却早已开始准备。她换上精心挑选的连衣裙,选好与裙子配套的手袖和边夹后,用束发带盘起了头发,准备开始另一场“大战”。

化妆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她的“武器”。对于已有多年化妆经验的她来说,这些步骤早已能倒背如流。她的脸颊偏干,鼻子和脸颊却时常出油,所以只在脸颊涂上保湿隔离,其他地方抹上的控油隔离,为后续的步骤打个良好的底子。

昂贵护肤品给了她一张几乎无瑕疵的脸,但失眠的问题还是给她留下了乌青的眼圈。她熟练的拿起小号刷子,将遮瑕膏涂在颜色最深的部位,本来略显疲倦的双眼瞬间恢复了神采。本来就白皙的她放弃了粉底液,只是轻轻的用散粉按了按鼻翼和额头,再拿刷子占了少许的粉扫过全脸,便结束了底妆的部分。

有着一头棕发的她拿了只颜色相近的眉笔,描出最近流行的日系野生眉。眼妆则用了大地色系的眼影,并颇有心机地往双眼皮褶皱处加深了颜色。涂完睫毛膏和内眼线后,她往眼下沾上两颗水钻,让眼妆看过去自然却不失精致,即便在略有些昏暗的餐厅也能闪耀夺目。

菱角分明的脸庞不需要过多的修容,所以她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腮红上。她叠加了两种颜色的腮红,让脸颊的一抹红晕多了些许的层次感。纠结许久后,她涂上了他上周送给她的Camellia,豆沙色的口红让少女如同初绽的山茶般清新、温婉。最后,她喷上了All Nighter的定妆喷雾,准备好迎接整晚的独处。

摘下发带,她稍稍整理了头发,戴上了配饰。平复了紧张的心情后,她喷了喷传说中的“斩男香”,拿上了包,推开了门。此时,少女的心里暗暗期待着,见面时他的那句,

“你今天真好看。”

(这个时代的爱情,已经无法素颜,虽然文字皆有细腻的扑粉掩盖,不过程序步骤的描述,似乎有点过繁,近乎产品功效的渲染,不妨在一片姹紫嫣红中,折射更多人物内心的忐忑起伏,心机之说才有更为匀称的体现,而不是时下彩妆少女,驾轻就熟的一套化妆术。)

欣娟:部分身体


高跟鞋

毕业后,她开始寻找着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为了在面试时能显得正式一些,她买了一双高跟鞋,并且特地准备了一条深蓝色的雪纺连衣裙来配搭。穿上了那双鞋后,她的脚跟瞬间离地十公分,小腿和大腿保持着紧绷的状态,而修长的大腿轮廓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显得更加优美。不过虽然穿上后,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可是踏出一步,她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走得东倒西歪。但是,她还是倔强的硬着头皮佯装自信的出门了。

面试过后,她搭上了巴士准备回家,不料遇上了繁忙时段。巴士上人潮拥挤,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能找到座位,最后只能无奈的站着。不过,她不时会皱一下着眉头,不断地变换着站姿,默默地承受着小腿肌肉的酸痛。可没想到在途中,司机突然刹车,她一下子重心不稳,脚下的高跟鞋惯性的往一边靠。一瞬间, 疼痛感由脚踝处窜起来。她暗暗地咒骂了一声,强忍着疼痛继续站着。

后来,她一瘸一拐的走回家,一路还总是担心自己会跌倒。到家后,把鞋一脱发现脚后跟的皮都磨破了,还带有一点血。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拿起药膏一边擦着脚后跟,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再也不穿这个磨人的鬼东西。

不过,第二天出门时,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那一双高跟鞋。

(女人与高跟,永远都是又爱又恨的冤孽,情境的设想极为有趣,尝试捕捉女人虚荣而矛盾的心思,不过叙述上还不够得心应手,面试一节必须稍微补充,高跟带来的飘然和苦楚,尚可多些比喻形容,如此阅读也就能如履的感同身受。)

兆彤:部分身体


凹陷

阿萱的长相说不上美艳,却很是可爱,她标志性厚厚的刘海是关键原因。但阿萱不是一个喜欢一成不变的女孩。这么多年来,长发短发,直发卷发,都被她尝试了个遍。可无论哪种发型,如何变化,刘海都是她不会放弃的坚持。

阿萱内心并不钟爱刘海造型,因为刘海掩盖了她五官的洋气大方。可是比起露出额头上那块小小的凹陷,她宁愿收敛自己的貌美来换取遮掩缺陷。二十年前,刚学会走路不久的阿萱跟在妈妈身后摇摇晃晃走出影像店,小心翼翼抬脚迈向门前高高的楼梯台阶。妈妈转头的片刻,尝试自己下楼梯的勇敢就换来了清脆的哭啼,和小阿萱额头上半个拳头大小的包。慢慢地包褪去了,阿萱的额头却不如之前平整饱满了。伤及骨头的撞击使眉心上方的小块皮肤稍稍向内凹陷,在抬眉时尤其明显。好像沾到水后纸气球表面形成的皱褶,看起来总是与脸型格格不入。

渐渐长大的阿萱开始注重形象,凹陷在她心中被无限放大,成了她全身上下最大的缺陷。她开始留起厚厚的刘海,不管天气炎热难耐,也不顾原本光洁的额头因为刘海闷热长满了痘痘。她习惯于把自己的凹陷隐藏起来变成秘密,即使小小的缺陷导致了更大的不足,她也从没想过掀开额前那层遮丑布。

后来阿萱有了自己的小情思。为了和心上人多接触,她常常顶着厚厚的刘海在艳阳下操场旁看他踢球赛。偶尔有机会一起跑步运动,比起风吹向面颊,吹起刘海时能享受到一丝凉意,阿萱更愿意一直捂住刘海,以防心上人注意到额上的凹陷会心生厌弃。直到他们偶然聊起,阿萱终于鼓起勇气掀开刘海,向他坦诚自己的瑕疵。没曾想他竟笑了起来,觉得小小的凹陷不但极难察觉,偶尔露出痕迹时,其实还衬托得阿萱更有特点了一些。

回到家仔细对着镜子端详的阿萱这才意识到,那凹陷不过是条浅浅的一公分长的疤。

(灵肉先天残缺,唯有恋人可以彼此愈合,故事没有大悲大喜,可是淡淡浅浅的温馨,其实就足以触动人心,情节支线的描述泾渭分明,人物的里外都有周延的打点,揭开刘海之后不妨安排抚摸触碰的动作,结尾也可较为模糊的处理,暗示某种爱情疗愈的神奇。)

洁恩:部分身体


尘埃

外公最喜欢在傍晚有些闷热时,坐着老旧藤椅,在满是花草的庭院里,遥望不知名的方向沉默。或许是在看漂浮着几朵云的蓝天,或许是鲜艳欲滴的富贵花,也或许什么都没看。他就坐在那,不发一语。外公穿的西装长裤,裤脚长过脚踝,走路时在石灰地上,来回摩擦就会发出声响,蹭起一片灰。单调的背后,即使外孙们玩得疯疯癫癫,外公也能恍若未闻。


外公裤脚的灰,分不清是何时沾上,而那之下的脚板是否安然无恙,已少了另一半的关怀,总藏匿在裤脚下不露面,依稀只能见到几根脚趾头的轮廓。干净与否已经不再重要,外婆走了几个月,身边少了熟悉的温度,经历了痛彻心扉,日常里每一寸的形影不离,如同那件穿了一辈子的西装裤,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尺度。但已去之人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能牵动起思念。别总不穿鞋走来走去,裤子都旧了,再买条新的西装裤吧,之类的嘱托,不绝于耳。

那时候自己还幼稚得很,有一回心中生出作弄的念头,偷偷摸摸爬到外公脚边,正想一下子蹦出来吓唬他时,却在看见外公的表情后戛然而止,欲嘶吼的喉咙一时收紧,而化作轻声呼唤。外公听见后回了神,露出慈祥的微笑。但我心里知道,外公的笑不过是意志与肌肉的配合演出,只是搭配布满皱纹的皮肤,只能让人更感心疼。

在橙黄褪色似的天空下,藤椅上外公沧桑驼背的背影,仿佛承载了日渐满溢,不胜负载的思念,如同他的裤脚和隐在其下来回蹭灰的脚板,总是沾染尘埃,无法除尽。他在这思念中挣扎翻滚,逃不出,只能等待生命的凋落,不必再承受这思念的苦,煎熬自己油尽灯枯,然后能与她再度相见。

(活着的重量,往往聚在脚下,裤脚和脚板的细目,描述得极为精彩,字词形容都有用心雕琢经营,不过文气稍微芜杂,像是断续写来的句子另行衔接,最后不妨也也延续裤脚的意象,祝愿老人家再度相见后,外婆能为外公修裁过长的裤脚。)

颖丽:部分身体


Botak公公

公公最喜欢在傍晚时分坐在门外,那个用石灰堆砌附在墙壁上的高长凳,一只脚盘上另一脚悬空,一手握着报纸,一手拿着刚点燃的烟,熟练地从嘴巴抽吸,憋住几秒后鼻子吐烟,悠哉地享受着,那个被尼古丁刺激神经亢奋的时刻。

小时候的每个星期六,最开心的莫过于是一家人去拜访公公婆婆。除了可以喝婆婆煲的拿手糖水之外,还可以让我们这群小孩自由蹦跳在那个有地的屋院。他们的屋子是典型的华人新村屋,屋顶是用锌板叠盖起来的,屋身宽长,大多是用石砖和木板建成。

下车第一眼,经常会看到公公坐在那个长凳,眼神凝聚在报纸上,口里抽着烟。待公公抽完烟后,他就会进屋里,坐在那个单人木制沙发上,把我们这些孙子一一的叫过去,聊聊天,摸摸头,捏捏我们白里透点微粉红的脸颊。然后一把的把我们抱起,坐在他雄壮厚实的大腿上,拼命的抖腿,就像吉普车在上崎岖山路的那种感觉。

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将我的小手,来回旋转在公公头上正中央,多数是滑溜溜的,偶尔有几根刺刺的,或者微弱无力的发丝,像干枯沙漠中侥幸生存的植物,伫立在公公的头顶上。对我来说,奇妙的是,周围绕了一圈银白带黑的头发,为什么只有中间头顶没有头发?

那时侯,我都会用那个稚嫩的声音,嘲笑他是BOTAK。他就会好气又好笑的摸摸自己的头,然后从衬衫胸前左边口袋,拿出那把折叠式的铁梳子,下意识地梳理旁边那一圈头发,问我们,他帅不帅。

长大后学会了,原来他的发型,顶多算半个BOTAK。现在的他,还是留着那个十年不变的发型,可是我看见的,却是岁月狠狠摧残他的痕迹。

(虽然这般怀人的写法稍微制式典型,不过文字描绘算是面面俱到,既有祖孙之间的体贴情谊,也有和蔼容颜的今昔对比,而且人物的对焦极为专注传神,可是最后的岁月催人老,则必须再为人物多添几笔。)

佳慧:部分身体


胎记

她的长相普通,没有小说里极为明亮的双眼,笔挺漂亮的鼻子,也没有让男生欲罢不能的樱桃小嘴。她的样貌有如草丛里的一根小草一样,平凡的容易忘记。但身上唯一让人留下难忘印象的是,下巴上有一道胎记。

那个胎记不算太黑,椭圆形的像一个小石头。更多时候,胎记就像吃完食物后,忘了擦嘴所留下的污渍,只是怎么擦也擦不掉 。

小时候,父母常说,下巴这个胎记是偷吃所带来的惩罚。她相信了,每天卖力的擦嘴,日夜的洗脸,却总是抹不掉这脸上的残缺,永存的污渍。

她因此感到自卑,总是低着头,也不善于交谈,希望自己能融入人群中,默默无闻。然而,成长的过程中,她养成不爱交谈的习惯,身边却总有热情的同学试图和她聊天,而胎记是总是两人之间的第一个话题。 你脸上怎么会有胎记?胎记是跌倒的时候撞到的吗?她讨厌极了,试图用尽各种的方式掩盖掉它的存在,可是痕迹却依然存在,每天都在镜子的背后,诚实的提醒着她。

长大后,她终于有机会将这它彻底从生命抹掉。她以为一切的生活将会变得无比的美好,她不再需要低着头,而是能提高自信,抬头对话。是的,她认为胎记是问题的来源。

然而胎记早已决定在她人生里驻留下来,并不是简单的科技就能轻易消除。但渐渐成熟后,她发现胎记从一开始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不可磨灭。她不再挣扎,而是妥协,找到了共处的方式。

对于她而言,她不再觉得自己长相普通,下巴的胎记,使她成为了一个不普通的女孩。

(像是以第三人称观察自己,产生了若即若离的语气,情感的流露因此更加彻底,虽然文字的流畅度和节奏感稍有欠缺,而且形容用词还可注入多些变化,不过直抒一般的纯粹描述,却突出了一种毫无瑕疵的真挚。)

嘉琪:部分身体


腹肌

在健身房里,阿华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使用单杠。汗水浸透了阿华的衣服,若隐若现中,站在对面举哑铃的P,不仅看到了阿华那粗壮有力的手臂,更看到了他那结实和饱满的六粒腹肌。作为一名肌肉控,P再也抵挡不了内心的澎湃。他望着阿华蠕动的肌肉,蠢蠢欲动,瞬间被他吸引。

奇怪的是,与P相处一段时间后,阿华身上的六粒腹肌,竟慢慢转变成如同三个月大的啤酒肚。P一开始不以为意,并坚信阿华会回到像自己一样健硕的身材。P还安慰阿华说只有真正幸福的人才会拥有啤酒肚,而且这样躺在阿华的肚子上感觉也不错,软软的,圆圆的,很是舒服。

虽然,P嘴上说不介意阿华肚子上的一大粒“幸福”,但阿华隐约感觉得到,若是自己再不摆脱啤酒肚,那这段感情终将画上句号。因阿华很清楚,P爱上的只是自己的身材,确切来说是他身上的那六粒腹肌。

或许因为是初恋的缘故,再加上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使阿华不甘心让这段恋情就这么结束。为了挽回局面,阿华比平常更加勤劳的到健身房报到,想着要摆脱那恶瘤般的啤酒肚。只是,不论他付出多少心血,再怎么努力加强腹部运动,囤积在啤酒肚里的幸福成分丝毫没减少,反而变得越来越圆润。

几个月后,如同阿华揣测的一样,P离开了他。分手那天,阿华不再挽留,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任何资本可以拴住P。

讽刺的是,P离开后,阿华的啤酒肚也像摆脱了油腻食品似的随之而去。此时,阿华默默的告诫自己,永远都不要再恋上接受不了啤酒肚的人,因为对方永远也给不了他真正的幸福。

(爱情与肌肉的因果相连,故事的构思颇有新意,不过人物的关系纠葛,以及叙述的节奏摆置,处理得稍微不够周延,首段应以肚腩的膨胀开启,如此较能照应前后的情节,最后应是超越肉体的觉悟,而不单只是啤酒肚而已。)

佩妏:部分身体


嗨

其實我們認識不久,他卻說他見到我的第一次就已經想要認識我。當然,我不是這麼簡單的女生,怎麼可能少了刁難還有推拖?你大可說我難追還是難搞,這是我看到底多喜歡我的測量方式而已。

經過一番積極邀約,他終於找到合適的時間見我。我答應跟他見面,說穿了也只是我找不到理由拒絕。大概見面也只是哈啦打屁吧我想,然後再見。他告訴我他現在坐車過來,不到十分鐘,便來了電話溫柔地說,“我到了,我在樓下等你。” 於是我放下手邊的事物,便去迎接他。

記得當時見面,我足足躲在柱子後幾分鐘,才鼓起勇氣走向前跟你說聲,嗨!你一身黑色短袖上衣,配上百搭的藍色牛仔褲。那個黑色上衣微微緊身,好身材一覽無遺。緊身牛仔褲是今年流行的破褲,腳上一雙米色的皮制布鞋,品味真好。我不敢直視你的雙眼,對視不會超過兩秒鐘。你則露出燦爛微笑,我只記得你的雙臂有點肌肉線條,還有些突起的血管,看上去有點莫名的吸引力。接著,你毫不猶豫地張開健壯的雙臂,環住我,緊緊將我扣住在你胸懷,身高不高的我和你的高度有點差距,你一把抱住我時,我的側臉正好貼著你的胸膛,我動彈不得。你的擁抱莫名給了我無比地安全感,厚實地胸肌緊貼我的臉頰。

你的心跳在我耳邊。咚咚咚,好似一首優美舒服的搖籃曲。那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圍著我。

隨之而來的是貫穿全身的電流。可笑的是,當時我的身體早已僵硬,無法享受那美好的一刻。

你身上的古龍水夾雜著你的體溫,散發一種出獨一無二的香那個香水透漏出你內心那種強烈的自信心,還有隱藏在內心的狂野。絕非男人都可以駕馭這種男香。

下次我們見面時,你還是那個擁抱,配上一句,嗨。

(故事的頭緒頗能引人入勝,像是一場約會算計和互摸底細的醞釀,不料後半的延續發展,不止人稱突然轉變,連情節也變成了癡女投懷送抱於猛男六塊肌的劇情,其實應該延續所謂「刁難」的線索,從中開展一段初萌的戀情。)

世楚:部分身体


啤酒肚

“他可能还在酒局上,一会儿就到。”大姨一边涮着火锅里的肉,一边回应着来自外婆的询问。这是多年来,我清晰记得反复发生的对话。

我的姨夫在县政府里,有着一官半职,虽不显要,但总能在我们这个小家族遇到困难麻烦时,出面解决。他白色衬衫的纽扣下,依稀可以看见那因为长期应酬而不可避免存在的啤酒肚。不过,还算高大的身材和常穿的西装遮盖了那身不由己。也许是对家族里经济条件最好的长辈最自然的好奇,小时候的我,特别喜欢悄悄观察他。他经常接到电话,就在角落里,一手拿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交代些什么,一手拿着烟吞云吐雾。相较于其他大人的不修边幅和平凡,他有着不同与深不可测的淡淡光环。

上高中后,我得知姨夫为了送表哥出国做生意,利用了些手段和人脉,甚至打了一些法律的擦边球,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可,哥哥在国外混得也不错,毕竟可怜父母心,我唏嘘之余,也不便多说什么。

“她真是太年轻了,幼稚到傻得可以!”姨夫在家庭聚会上评论道。原来,他帮我在澳洲的表姐介绍了一门亲事,男方在美国,有车有房还有饭店生意。不料,表姐不太领情,称自己的未来和幸福想要靠自己奋斗。姨夫夹起了一口菜,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要是听我的,连美国绿卡,甚至公民权都没什么问题了。”

他的语气里的盛气凌人,不容置疑。我看着他,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西装,却没有了昔日的崇拜。饭后,他照常打着电话,抽着烟,但,我的眼里却只剩下了,他醒目突出的啤酒肚,里面仿佛装着务实,世故和确实有些让人不适的中年油腻。

没有责怪,没有不忿。只是在还尚存一些少年棱角的时光里,我还想努力不被油腻侵蚀。又或许,真的只是我年少轻狂,还没到拥有啤酒肚的年纪而已?

(文字语言稍有一些菱角,事件对话的记述大可从简,从圆滑可爱到圆滚可鄙的过程,啤酒肚不妨参入形态和弧度的变化,从中映照人物的世故嘴脸,不过收尾的情绪简练深刻,颇有反思的力度。)

颖熹:部分身体


双手

她的手只有我的四分之三,但却能一时间拿着许多东西。手机、钱包、鞋袋、有时还握着手提电脑。这忙碌的手从未停下来,老不给人机会拉她的手。虽然是家中的老幺,但却不习惯依赖任何人。小卉就是那么特立独行的女生。男生来来往往,想攀上这棵高树,却没有一个成功过。

我闺蜜的手虽然幼小,却力气非凡。跟小卉打羽毛球时总被她杀得落花流水。输给女生不是最气人的,而是她那傲慢的手指比出不雅观的手势。不仅如此,她总会以狠狠的一揍回敬我嬉皮笑脸的戏弄。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一拳,每次挨打的手臂,总会隐隐约约的痛着,提醒我这小姐不好惹。这粗暴的一面并不是她全部的魅力。那灵巧的手总有方法想出方法来恶作剧我。每当一起读书时,懒散的我总会困倦,一次睡醒来看到手指甲,竟然被那调皮的双手涂上涂改液。小花,卡通人物,看起来那手也挺有创意细胞的。抱怨难擦只是个借口,我只想跟朋友炫耀,我闺蜜第一次给我修指甲。

闺蜜也有软弱的一面。晚上送她回家时,顽皮的我总恶作剧说工地的外来工人会来绑架她。胆小的手赶紧拉着我的手臂,直到把她送到公寓的警卫室。胆小的手算是种可爱的投靠,提醒着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其实也有所畏惧。中秋晚会那晚,因为被老师当众臭骂,被她拉开,来到触球总务间,她愤怒的拳头使劲直往铁门打。愤怒的双手流出那么多打抱不平,让我感受到被呵护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那个性多化的手,在机场离境大厅,隔着玻璃窗,用力地向我挥着说再见。如此的沉重,如此的不舍,但还是回挥双手,祝福她远走高飞,然后开始倒数着下一次能再和她见面的那一天。

(闺蜜与小卉的人称并用,导致描述凌乱芜杂,整体多是片段的记述杂成,以涂改液之一幕进行描述即可,人物的面容不妨稍微点染,而且双手除了忙碌之外,尚欠更为传神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