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最后:林珊

Wednesday, April 23, 2014

最后:林珊



北方以北

接近中午,爸爸送我到火车站,然后我就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十五天。只带了一背包轻便的行李,电脑、相机、平板都没带。所以不像回乡不像出差也不像旅游……更像离家出走?

我曲折地找到了票上印的“7003次,15车厢,2号下铺”,然后接下来大概30个小时就在此打发了。

我总觉得时间复沓冗长地让人容易看空。我安静地等所有乘客就位,所有皮箱纸箱编织袋安顿妥当,乘务员到岗检票,驾驶员发动汽笛,然后二十多节的绿皮大火车终于“哐嗤哐嗤”挪动了。

定着眼睛看窗外,艳阳斜照过田野青山,暮色暗笼着黄土高坡,星月明耀但照不清大地光景,天角纵火又点亮黄沙浅丘……人生过得像流水账,离开爸妈我才放心这样面无表情,冷冷冰冰。

不是每个人坐火车都会听到“风起了,要努力活下去。”还好那时候的自己喜欢假设一个精神支柱,时时鼓励自己“人生还是很美好的”。这种重复叨念式的意念灌输,真的很好用,从14岁我和茜就发现并证实了这个妙术。

火车上开始应景地放一些信天游,音量还不小,像在帮助大家“白天不瞌睡,晚上睡得香”。我忘了是怎么忽略听觉,然后想起茜的,16岁就突然阻隔重洋的好姐妹。是不是因为我们结识的原因,也是约莫13岁,我爱在操场上疯喇喇地吼歌,就像耳畔这种唱得翻山不要声带的吼法?是不是因为15岁我们一起坐火车去了峨眉山?又或者是不是茜19岁那年,读着读着大一就不辞而别,兀自坐火车去了乌鲁木齐?……火车,像长得有点过分的青蛇,我坐在枕边成了这冷血动物的细胞,怀念起冬眠以前略细的身体。

每隔一两个小时广播就吐词不清地报站。

“越开越远,越来越婉转迂曲的站名……莫名地兴奋!”

也是在那个年岁,我读过茜的网路日志,她大概这么写过。我不知那时的她受了多大的压抑、委屈或者打击?才狠心一个人抛弃学业抛弃爸妈抛弃家乡的一切,出走到举目无亲的大西北。

19岁,我在南洋读她“化胡”的心情。我知道她的性格是那种可以为了什么不顾世界的,字里行间读得出那片迎接她的美好。她既义无反顾,我也疏于劝导。

茜的妈妈为了这事,还跟我打过数通越洋电话,激动又忍泪地跟我说了好多,支离破碎的细节。

“她有个哈萨克族的网友……不知道是不是骗子……走了半个月了学校才发现,然后通知我们……剑兰,你帮我劝劝她回来吧……太不懂事了!这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其实那次读茜的日志我也忍不住哭了,因为她写的“……都懒得带,背着黑兔包,就走了。”那个黑兔包是有一年我带回家送给她的啊。茜算是带我一起流浪了?

这样平移侧卧看过了日升月落、原野山河,钻山洞像许多快进的黑夜,我愿时光飞逝。离家越来越远了,我不知是在模仿茜的勇气还是挑战自己对孤独的忍痛度。

孤不孤独不在人数,只在心境。那一程,我还有雅兴自己去看风景,为自己搜证存在的意义。我自认为很独立很坚强了。

对面坐了位回乡的阿姨。中间层有一对母女,去内蒙古看丈夫(或者爸爸?)。上铺是两位和我同龄的大学生,暑假了回家帮牧场干活儿。她们也问我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去宁夏做什么?

我想了想不知从何说起……“我想看看沙漠。”

怎么会突然想起《橄榄树》?不像是因为三毛或者撒哈拉,大概是业已消磁的歌带里,孙燕姿的声音。

次日黄昏6点,银川站,我告别了继续北行的她们。晚霞因为陌生所以难忘,我愿一眼万年。站口空旷,七月的北方入夜骤寒。我掏出外套,向神秘的西夏望去。

(坐火车旅行,颠簸之间总有什么必然如影随形,轨道亦如沟回,一程一站的抵达的却是往昔的月台,书写至最陌生的境地,似乎就能趋近看清,一笔一划的自己。似乎是重拾了当初的果敢,而不再战战兢兢,像要看一眼的那个沙漠,纯净坦荡且充满自信。)

1 comment:

  1. 啊…感谢kd的配图!很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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