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最后:佩铮

Wednesday, April 23, 2014

最后:佩铮



扫墓

日前,我才刚同家人亲戚去扫墓。每逢清明,我们都是先在义顺拜太公、太婆,然后再到林厝港拜婆婆。年复一年,但去扫墓的人渐渐变少了。有些是因为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有些则是因为得上班,抽不出时间来。

林厝港坟场的格局就像是迷宫一般,拐个弯,四面都是一排排的灰色坟墓,千篇一律,看不出个东南西北来。告示牌的时有时无,也不是引路的好指标。年年爸爸和伯伯他们总会令我刮目相看,虽然一年才来一次,他们依旧能在坟场里的小路穿行自如,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抵达婆婆坟墓的区里。

坟场依照往生者下葬的年份来分为不同的区。每个区有自己的“大牌号码”,而每个坟墓都有自己的“门牌号码”。按照号码的顺序排列着的坟墓就好像我们所住的组屋一样。在世时,有组屋有大牌有门牌;去世后,同样有坟墓有大牌有门牌,仿佛“家”就是在数字串写的基础上所形成的。

要走到婆婆的坟前,得先从马路跨过一条沟渠,然后再走过数个坟。一路上的地凹凸不平,有很多小石头和碎花岗石,小草也被踩得死无全尸。婆婆的邻居虽然已经搬迁走了,但为他搬家的师傅却没有把墓碑以外的东西好好地拆除,剩下那些曾经风光地围着坟墓,但如今却已支离破碎的瓷砖。

婆婆的坟不大,大概只有一米宽和两米长。到了婆婆的坟之后,大伯就会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桶水和一块抹布拿出,开始清理经历了一整年日晒雨淋、风吹雨打的墓碑。随着桶子里清澈的水渐渐变得浑浊,婆婆的坟却变得亮丽起来。大伯便开始摆放祭品,有烧鸡烧鸭、咖哩鸡、水果、蛤、鱼等等,总之陆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摆的不只有食物,还有金纸、纸车和纸房子。近年来这些纸物品变得越来越新颖和摩登,不但有苹果一系列的电子产品,还有高清电视、数码相机,甚至还有专为天王而设计的“天王椅”。

当一切都摆放好了后,我们就会按照辈份,拿着三支香,一个接着一个地跪下拜婆婆。那些香就会插在大伯自制的“香炉”里—一个装满米粒的铁罐。而在众人当中,我的辈份最小,所以总是等到最后才上香。铁罐里已满是一支支的香,所以插香时我总是小心翼翼,免得碰撞到其他的香,令香灰落下,以致香灰有机可乘,不但亲吻我的手,之后还留下吻痕。可是,我往往都逃不了这个被强吻的厄运。

而在焚烧金纸时,大家就会围成一个圈,往中间抛掷金纸。五颜六色的金纸一触碰到火就被烧黑。头上的太阳火伞高张,再加上眼前舞动着的火团,大家的脸都被烤得火红, T恤早已被汗水弄得湿透了。偶尔吹来的微风不仅带来了一点凉意,还把一片片长得像紫菜的金纸灰往天上吹。

我的视线随着金纸灰飞行的路径渐渐往远处瞭望。电视电影里总是把坟场弄得阴森森的,但正中午的林厝港坟场却没有丝毫恐怖的氛围;它有的只是蓝天白云,微微摇摆、绿油油的树,一望无际的坟墓,还有举家出行来扫墓的人。

(生死临界墓地深深,一年一度的重复拜候寻探,确是一场巨细靡遗的人事,但是只要记住了眷念的所在,总会找到低首焚香的方向。书写其实也像扫墓,不过真的要有一望无际的坟碑,而且必须更加虔诚的搅动表情和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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