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Saturday, November 24, 2012

佳瑩的从此之后




窗外的昼夜

搁在房间一角的小提琴静静地坐在琴架上,似乎与木色地板融为一体。多年被冷落的小提琴,覆盖一层薄薄的灰尘,把原本光滑的木制琴身染上了一层陈旧。琴架旁边凌乱的书桌上,一叠一叠的纸和银色的电器当中,小花盆里的仙人掌显得格格不入。早晨的太阳照进房间里,集中在小花盆上的光线,不但让仙人掌颜色更鲜艳,也似乎使得半红半绿的小刺,在阳光低下愈加发亮。坐在靠着窗户的书桌时,不时会转移视线,盯着摆放在桌子角落又矮又肥的仙人掌,观察乱中有序的刺,怎么构成仙人掌上的图案。然后,眼神自然便漂流不定地,往窗外游荡。

目光悠闲徘徊,偶尔落在对面组屋走廊上的动静。坐在藤椅纳凉的老人家,看着屋子前门晾衣服的老妇人。穿着五颜六色宽松衣服的妇女在浇花,修剪房子外面如丛林茂密的盆栽。从楼梯口走向浅蓝色大门边,翻找包包里的东西的少女。窥视别人的同时,正对面的房子窗栅出现了一个小孩,双手抓着窗栅,想要将头穿过便当盒大小的洞口。小孩好奇的神情把我的视角再次迁移,转向了被组屋后方被遮盖了一半的蓄水池。

微微的涟漪在这一片碧绿表面上不断升起又落下,像是四周被包围住的一滩海水似的。以土堆砌而成的道路,环绕着蓄水池,外围又镶着一圈的草,中心的水池围绕成射箭时对准的靶心。水池的中央还设置个喷水器,在空中制造出不同曲线的水迹。眼前水花溅起然后散开,飘落的情景,在脑海里勾起了亨德尔的水上音乐。

从扩声器发出的声音打岔了思绪中的音乐,像是交响曲震耳的结尾,在不适当的时候奏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后,才发觉陌生的语言来自隔着一道大沟渠的操场。附近的日本学校正在举行热闹的棒球赛,而原本空洞的草地搭起了白顶的帐篷。从高楼望下,这一幕挤满了穿上蓝白色调运动服的人群,似乎是白蚁和黑蚁爬行时不断交错,散漫在整片草地。平常周末的操场,却像是巧克力一样被划分成几块,每一个小空间都会有一组人练习打棒球。但到了炎热的下午,人群就慢慢地散去,留下参杂着土色的绿色空地。

一排白鹭掠过空荡的操场,带走了残余的晚霞,将日落的天空冉冉坠入一片黑暗。窗外远方似有一把火炬,点亮了漆黑的夜晚。但是再注意观察一下,更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顶端红色的火焰越烧越猛,在风中摇摆,轻染了乌黑的天空。轻轻地吸一口气,闻到了焚烧石油的味道,才愕然发现弥漫在空中的红色飘尘,原来是石油分馏过程的排泄气体。再仔细嗅一嗅,空气中的烧焦味,好象还混合着烤面包的香味。靠近窗口的左下角是一行小排屋,里头隐藏着一间面包厂,所以空气中时而传来面包表皮烤焦的味道。食物的气味赶在晚餐之前,已经从窗口泄进来。

晚饭过后,走进房间再望出窗口,发现火焰停止燃烧了,但却出现另一个奇特的景观。亮眼的光布满了黑夜,甚至连高挂在空中的星星的风采,也都被偷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勾勒出一艘船的轮廓,就像是夜晚的埃菲尔铁塔一样的梦幻壮观。每晚盼望的不是优美的星空,而是船厂修船时展示出的绮丽灯光。带着让人惊叹的景色满足地入睡,醒来见到的是漫天的乌云遮蔽了太阳的光彩。

小提琴,仙人掌,对面的组屋,隔着沟渠的球场都原封不动地仍然存在,但似幻想般的船却在雾里消失了,只待晚上再度出航。


(气味交杂颜色混拌声音,生活中我们皆是从一个房间的一个窗口望出去,只要虔诚的看过闻过听过一回,就算尝过世间日日夜夜的千般滋味。文字须是如此静谧安稳,书写方能窥视清楚,原来雾中还有风景,在心头的另一个窗边。)

璧禧的从此之后




Monochrome

有个男生曾经问过我:你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我停顿了很久,他就带着他的照相机离开了。手中握着的照片里有蔚蓝的天空,深绿的大海,看似美丽的海滩却带着淡淡的哀怨。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每一张照片里的忧郁,只觉得那是他的风格。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那张照片则成了旅游杂志的年度照片。总编辑用来形容它的字眼 —— paradise, serenity, boundless。照片不是平静的碧海蓝天,而是只有他才看得见的视角。

我偶尔会在公司的信箱里看到他寄给我的照片。我在赤道上看到方神庙时,他可能已经在圣巴西尔大教堂,我看到吴哥窟时,他可能已经在下龙湾了。从来都只有他联络我,我只能盯着地图,不停地猜测他持续移动的位置。后来,我离开了杂志社,却没办法告诉他,得靠杂志社的旧同事定期把照片转交给我。

一天,我收到了一张黑白照片,是一张他的照片。他胸前抱着一个睡得很香甜的婴儿,他低头看着婴儿,我想像他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暗暗地赞叹在听着自己心跳的小生命。翻到照片的背面,这次除了日期和他的签名,还有一段文字:我在罗马尼亚救了她,给她取名叫Renita,希望孤儿院能让她重生在一户好人家里。

那之后,有十三个月没收到他寄的照片。我们好像不是朋友,最多也只能算是长期的工作伙伴,但这若有似无的挂念揪在心里,让我开始担心这个人会不会就这样消失了。

会议室的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三十六张黑白照片,这是摄影师的经纪人第一次和我商谈展览的细节。这些照片让人既感到熟悉又陌生,里面的世界好像颠倒了过来。黑白照片常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有些摄影师利用黑白照片的特质,传达批判性的愤怒,混乱中的愁绪,或怀旧时的思念。但眼前的黑白照片捕捉到的,都是幸福的瞬间——情侣在机场重聚的拥抱,小孩舔着冰淇淋的满足,两只小狗在泥地里玩耍时的无邪,老婆婆瞑目后嘴角边的无憾。照片褪去夺目的颜色,揭开了实镜底下的真情。我不禁感叹,自己看了这么多年的照片,怎么不曾见过这位优秀的摄影师。

我抬起头想问摄影师的名字,却看见了他。我们对看的三秒钟里,我心里涌起了许多疑问,却都卡在喉咙里融化成无言的沉默。他走过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谈完展览的事后,他的经纪人先离开,剩下我们两个仿佛认识太久,而不知从何叙旧的灵魂。

我起身到茶水间泡了两杯咖啡,黑色的那杯是他习惯喝的无糖黑咖啡,红色的这杯是我习惯喝的加糖黑咖啡。

“黑色那杯是你的。”放下那两杯咖啡后,我加快脚步走到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回到会议室,我看见他放下手中红色的杯子,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我把信封放在桌上,缓缓坐下,心中的疑问更多了。他把红色的杯子推到我面前,拿起黑色的杯子又喝了一口,才说:我忘了寄给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Renita的情景,也是我拍的最后一张彩色照片。

我拿起照片仔细看,照片里的一群人像是在庆祝节日,大家穿得光鲜亮丽,五彩缤纷的颜色随着人们的舞蹈仿佛在跳动,是一幕多么欢愉的场景。我看了很久,还是找不到照片里的婴儿。他看见我一脸困惑的样子,于是用食指指向了照片左下角被拉长的影子。

他说,那是一名妇女正要把婴儿遗弃在路旁的影子。

我从信封里掏出那张黑白照片,心中的疑问全得到了解答。我虽然听说过,却没想过自己会遇到。Renita,那张黑白照片纪念的是他和小女孩的重生。彩色照片里的哀怨终于释怀,他开始拥抱黑白世界里的生命。

这次换我问他:你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他却笑了。


(人间行遍五彩斑斓,最后的黑白还原最初的挂念,世界本来混沌无色,镜头和文字过滤之后,在我们心里最深的那一张底片,冲洗出悲喜深浅的容颜。书写也像摄影,可是不仅只是按下快门,一段故事的写真还需多添几个画面,才能沉淀然后见证完全。)

給你們和她



(1980-1997)


關於她,最後我還是說了。明明是今生卻彷彿比起前世更加遙不可及,不僅僅只是記述對於一個生命早夭的困頓無力,而是一個讀者在最美麗的那一刻,因為在文字裡注定的相遇,從此無論靈魂軀體相隔崩散何地,在每一個寫下的句子停駐躊躇之處,都會化成一道迴光若隱若現,蔓延直到盡頭,以及之後種種的快樂和憂愁。

她之於我,就像我之於你們,心甘情願的糾纏才有溫柔。書寫和閱讀之間畢竟無從還原清楚,接近一種情慾的隱喻,互相流轉彼此慰藉,充滿因為猥瑣所以真實的愛意。在對望的一剎那,突然明白當初心動的原由,目光旋即如指尖彈奏,輕輕逆著呻吟的回音撫摸而上,順著筆劃似戀人一般不能自己,然後慢慢的鑽進墨跡未乾的毛孔。

接下來,雖然我終究必須在日照顯影之前離去,但是如果你們還記得,有一天,只要掘開你們悲慟或者歡愉顫抖的皮肉,也就可以找到我,如同許多年以前,我找到了她,繾綣在索盡的枯腸裡。

Friday, November 23, 2012

312的从此之后


先流下眼淚
然後才去愛


佛祖脱下袈裟,以永世不得轮回,逼迫拉菲尔为她挥洒一幅裸画。汶澍
红血是如此地晶莹剔透,尤其在白光照射进来的那一刻,凝固在他的眼里。莉雯
女孩子对自己身体的纠缠,肥的,瘦的,脚长的,脚短的,头发黑的,没有头发的,整容的,天生的,命中注定。晓佩
廁所里的故事。佩瑜
远方船厂的灯光点缀窗外的夜空,周末早晨被隔壁操场的棒球賽吵醒。佳莹
和尚会割爱。家盛
再也没什么比这更清楚的了。振坤
背影。小彤
312大杂烩啊德的故事。文雁
回不去了。珮琪
黑暗 孤独 自恋癖 男人 女人。邓媛
摩托車的乘客放空幻想,假如我住在台北。慧媛
37度C,苦涩的黑咖啡里留着你的温度。佩诗
妹妹在姐姐的面前坦誠,然後一切結束。慧婷
風雨時里的貨櫃箱,老樹的呼嘯,構成大家最快活的記憶。來昇
台湾的便利商店给我的感觉。博渊
逝去的青春,默哀。洁莹
画家(梵谷)的爱情世界。伊婷
不是错误的错过。楚依
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想要幸福的人。舒岚
你的世界是什么颜色的?璧禧
這種味道,不是每個地方都有。俐瑩
一张拍了,却不曾见过的照片。诗慧
暗恋。文慧
因为鸟可以飞,所以很自由。瑞婷

Thursday, November 15,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汶树2




白色是你的面纱
遮盖诗人的空洞
他痴望着你的朦容
你却轻轻挥手
带走他的忧愁
(2009年11月·南大)

Tuesday, November 13,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俐莹6



掌握陽具,即掌握權力。東西相通,古今不變。(2011年1月·桃園-竹圍漁港)

旅行的一種注目:慧媛4



夕陽的光透過玻璃照亮了大殿,原來在這座古鎮裡,神明正開始在追求時尚。(2012年7月·鹿港)

Monday, November 12,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瑞婷



赌场外的仙境,画出了一条光明大道,通往赌场大门。(2010年3月·云顶高原)

旅行的一種注目:博渊




虽然不曾亲身经历,但到了此处,隔着矮围墙,望着废墟,它仿佛提醒着我,无论人生旅途有多艰辛,都要勇敢地走下去。(2010年11月19日·台中光复国中921地震遗址)

旅行的一種注目:珮琪



我曾千方百计地试图接近你。然而才发现,你美丽的容颜总不愿被打扰。(2012年1月·奈良)

Sunday, November 11,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kd2



分手後很想一個人去台北,然後就去了,像是愛情裡橫渡的船,拖著倒影粼粼,可是永遠無法靠岸。(2002年3月·淡水)

旅行的一種注目:舒岚3



夜深了,我还站在桥边。古老的客栈,安静的河,江南烟雨,一片朦胧的凄美。也许,前一世的轮回,我们曾经相爱,所以,今生才能再次邂逅。只想在你耳边轻呓:我,一直都在这里等待。(2012年5月·乌镇)

旅行的一種注目:舒岚2




那个时候,很流行写信。给隔壁班的篮球队队长写过,给同桌的伙伴写过,给未见过面的笔友写过,给自己也写过。
那个时候,收集了好多美丽的信纸,各种样式,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上同样温暖的文字。
那个时候,收到的信,曾经一度装满了我床底下的抽屉,小心地收藏着。
而现在,手里捏着笔,有寄信人,却没有收信的署名。
(2012年5月·上海田子坊)

Saturday, November 10,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慧媛3



書店或旅遊景點,不知哪種定義較為合適,有小孩亂跑的腳步聲,有購物者的吵雜氣息,人快要和書一樣多了,讓我有些頭疼。迅速瞄過的是書櫃不是書,想盡快逃離的心隨著步伐很快的雙腳來到了這個角落。躺在那裡的,是一首首的詩,卻不安分地想要引人注意。選了彩色的那隻斑馬,像是小孩看著圖畫書般,把玩著被切成兩半的它,只是插圖變成了文字,一首開頭拼另外一首結尾。(2012年7月·台北)

Thursday, November 8,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俐莹5



吉普車愈開愈慢,司機揮手示意乘客不要交談。過沒多久,一群大象,就這樣硬生生地從車子右前方冒了出來。牠們無視於我們的存在,理所當然地穿越道路,緩緩前行。兩隻小象仔子邊走邊玩,後面那隻不斷用鼻子吸著前方兄弟的尾巴,捲上捲下,那隻兄弟則一直想辦法脫逃,躲回母親身邊。(2002年8月·克魯格國家公園-南非)

旅行的一種注目:俐莹4



這隻像鷹像雀的鳥,倏地把頭往右一轉,直狠狠望著鏡頭,明顯露出不悅。我盯著牠,又多按了幾下快門,卻也感覺到牠的表情愈來愈不屑,似乎在抗議著這個入侵者,打擾了牠那悠閒的午後時光。(2011年6月·庫倫諾夫-捷克)

Monday, November 5,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俐莹3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吃東西的吃東西,打盹的打盹。也許,這才是最沉醉的一種享受。(2008年5月·倫敦-倫敦眼)

旅行的一種注目:俐莹2



海潮慢慢退去,通往陸地的小道愈來愈明顯。這裡無需摩西,人人都可涉海而過,只要等待,等待最適當的那一刻來臨,就像你盯著月亮瞧,總等得到月蝕的那一天。(2008年6月·聖麥可山-康瓦爾)

旅行的一種注目:汶树




金阁美

不以肉体去注目,唯求精神获解脱。
三岛的文字,不仅建造耽美的想象世界,更在于叙述生命的存在依据。我们为何存在?命运?道德?爱情?各种原因聊不胜举,而在三岛笔下的沟口,却是以“美”作为存在的价值。不外乎他的丑貌和口吃,反而加强精神上的挣扎弥补。他拒绝道德,因为周围充满道德的假面具:母亲的野心,寺庙住持的虚伪,柏木的狡猾,鹤一的坦率表象。因此他对人不抱有寄望,转而投射在无生的权力物体,但规范物体的不是道德,而是窒息生死的“美”。他日夜四季不停地欣赏着,淫想着,因为“美”毫不禁欲,反而跟欲望结为一体,恣意释放沟口的无穷狂恋。既然与“道德”同样作为存在依据,金阁的“美”亦不断禁锢与监视着他,一字一句对景物或乳房的细述,转眼皆沦为不安残缺。所以当住持决定不把寺庙传让给他时,想驾驭金阁的“美”,已不能透过道德式的体谅尊重,而是原始嗜血的征服:“灭”。他决定跟金阁寺共入火浴,同时也想留名于世,实现生存的最高价值。就在关键时刻,他无法葬身在“究竟顶”的火海中。毕竟他已如愿征服金阁,于是他选择与众多生命一样:不再完美的堕落生存。也是三岛洒尽一切耽美后,赐予沟口最真实的庸俗讽刺。

旅行的一種注目:慧媛2




真的是三小。都怪那首詩,讓我們得去一睹這座山的真面目;都怪風向和纜車,讓我們變得跟那位詩人一樣扯。誒不對,應該是他比較扯,他們那時候應該沒有巴士到半山腰,也沒有樓梯給他爬。還有他下山後是不是跟我們一樣,兩天不能正常地走路。(2011年10月·泰安)

Sunday, November 4, 2012

我住在:俐瑩





漫遊者

我還記得搬家的那一天是八月三十日,因為那是我碩士論文截止日的前兩天。我已經將近三天沒睡,情緒灰灰悶悶的,就像窗外那典型的倫敦天氣。

我當時的指導教授傑夫先生是個研究漫遊者(flâneur)的詩人,大大崇拜著班雅明和波特萊爾。傑夫對我用注音符號創作的圖像詩很有興趣,於是我很奸邪的硬是把注音符號和漫遊者毫無邏輯的扯在一起。這樣牽強的論文當然是寫得危危顫顫,但是洗頭已經洗到一半,沒時間再換題,只好硬著頭皮完成。

要搬家的那天早上,我還在進行論文最後的修改和校正,對於工作將被中斷感到厭煩。上午十點半,搬家公司來了。美其名是搬家公司,事實上是我和老公在網上能找得到最便宜的個體戶,從倫敦到康文翠(Coventry)兩小時的車程,只要價一百磅。司機兼搬運工是個旅英的香港人,假日幫留學生搬家打打零工,他打量著我們的家當,拍拍胸脯說沒問題,這些大概只佔半輛卡車。這香港人雖黝黑瘦小,卻力大無窮手腳俐落,不到半小時,就把所有的箱子和雜物全置入後車廂。搬完之後,他打開車門,有台嬰兒車和一堆尿布放置在其中一個座位上,他不好意思的抓抓頭說,因為昨晚回家太遲來不及卸貨,不好意思讓我們比較擠,我們直說沒關係。

車子啟動,我看了最後一眼這間住了半年的房子,想不出什麼美好的回憶。我們和一對中國夫妻共同承租一戶位於三樓的兩房公寓,他們住大房間,我們住面積只有一半的小房間,卻被他們要求平分租金。那女人老是把廚房弄得油膩膩,煮完不洗,飯鍋洗碗槽邊上常常發黴,我曾試圖溝通,但都徒勞。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隻特大號的老鼠尖叫到要昏倒,老公才決定搬了。

但一搬就搬一百英哩,從城市搬到鄉村,也是因緣際會。當時我申請了第二個碩士課程,在兩間大學之間游移不定,一是愛丁堡,一是華威。愛丁堡有著令人屏息的美,但我和老公就得分離兩地,權宜的結果,是不想分隔,他選擇跟我住到鄉下,通勤倫敦。

初到康文翠找房時,我充滿期待。我幻想中的英國鄉村又靜又美,就像徐志摩眼中的康橋,亦有著電影《理性與感性》中的浪漫景緻。但才剛下巴士,就有一群青少年迎面而來,對著我們大聲咆嘯,還把喝到一半的鋁罐往我身上丟。當不快正在蔓延之際,又順著大學週邊繞了一圈,發現環境不但不優,甚至可稱得上醜。原來這裡並非真正的鄉村,但也非城市,是個介於中間的尷尬小城鎮,那一刻我也終於了解,為何有人把這城鎮名譯為考文垂,因為比較名符其實。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在倫敦租一個房間的租金,在這裡可以租到一整戶公寓。

兩個小時後,香港司機再次迅速地把我們的家私全扛進新家,最後給了一張名片,說下次要搬家可以再找他。

我坐在客廳,被滿屋的箱子包圍,心裡卻慢慢開始有一種踏實感。這裡跟之前在倫敦所有住過的地方比起來,最像一個家。不是學校宿舍,也不用跟人共用衛浴廚房,兩個房間,一個廁所,一個客廳,一個廚房,全都可以獨佔,愛去哪就去哪,穿著內衣褲到處走動也沒有關係。樓下就是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大超市,還有幾間小雜貨商和服飾店,夠了。

日子忽悠忽悠的過,研究生的課並不多,每星期只要去學校兩天,其他的日子,我在家看書上網,煮飯打掃,過得像《麥迪遜之橋》裡的梅莉史翠普,只差沒有另一個男人出現在我生命中。比較辛苦的是老公,每個禮拜也有兩天,他得在一大早五點天還沒亮,花上三個小時轉公車、火車和地鐵,千里迢迢到倫敦教書。於是不知在什麼時候,他暗中進行了某項陰謀,申請了倫敦的國際學生宿舍,聽說家庭房通常要等個一年半載才排得到。

有一天,我接到他從倫敦打回來的電話。

「ㄟ,跟妳說,我剛到學校收信,我們超幸運拿到ISH的studio了耶!而且是在Regent's Park旁邊的flat,風景超好,妳一定會喜歡,信上說四個月後就可以搬了。」老公在電話那頭超興奮。

「喔,是喔。」我正捲在棉被裡睡午覺,懶洋洋的回。

「怎麼,妳不想搬嗎?」

「不是不想啦,只是……好吧,反正堆在客廳的那五個紙箱也還沒拆,這次可以少包五箱。」

我掛掉電話,睡眼惺忪,想到那個香港司機。

從床上坐起來,我習慣性的從右邊窗戶往外看。茫茫大雪中,這是六個月來第一次,我看到有車開進對面的雷諾修車場。


(行李裝進生活裝進異鄉的冰天雪地,漫遊是家與家之間的搬移,似乎更像是一種離散的漂泊。行文依舊玲瓏通氣,一絲一毫的細節完整鋪現,沉穩踏實的理性感性兼備。不妨把『自己』稍微稀釋,更往凹凸幽微之處去探視,就像結尾雪地裡一輛緩緩開動的車子,如此剔透。)

我住在:振坤


归旅

收音机调到了myfm台,林德荣和颜薇恩正在主持,说着联邦的腔调,引擎的声音很喘, mp3里张学友的歌声更加实在。巴士行驶在南北大道上,新山到吉隆坡三百多公里。两旁的山林点缀了无聊,成了相机捕捉的纪念。一排接一排,经历过椰子树,橡胶林也到了尽头,出现了油棕园和偶尔的小稻田,站着甘榜小孩和几只牛羊。

在永平作短暂的停留和休息。食堂的电视播放着黄明志的辣死你妈,卖椰浆饭的生意特别好,我点了一份6块99的特价午餐。电影的政治意味重了点,Rendang的味道好一些,我想起了妈妈的红烧排骨。店员不断的推销,自家的鸡仔饼和萨其马成了正宗。游客买了大包小包,然后继续上路。

巴士从富都路驶进了燕美路,最后停在时代广场的正前方,旁边半山芭监狱拆除不完,灰蓝色的玻璃映出残存的废墟,感觉很是不谐调。再过去是汉都亚地铁站,跟着人群走,车厢里挤满不同肤色和味道的人,表情却一样。地铁不急,人们很赶,开过的每一站,冲冲的进,匆匆的出。下一站,一位高中女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头上戴着一个蝴蝶发夹,我不敢继续看她。因为曾经我也送过一个女生一样的款式。

走出地铁站,广告牌大大的在路旁,标语换了一句又一句,纳吉的头像仍在,手指还竖起了一个马来西亚的标志,却被不要命的泼了一身红漆。穿过马路,到了对面的巴士站,贷款的街招粘满,述说着那家比这家低息,这家比那家贷款容易,市政府派人撕了一次又一次,外劳的胶水也就涂了一层又一层,柱上残留着半张的单子,斑驳得已经失魂落魄。

晚上7点整,回教堂传出经诵,信徒进行膜拜,街灯和车灯亮起,夜色降临了。巴士出现的越来越少,等待变得着急。错过了上一辆,下一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沿着记忆走,每一盏灯都引领着我回家。路边的野狗生了小狗,对面的房子换了墙色,隔壁的黄妈又在骂她的死鬼老公。

我掏出锁匙,扭开了十八年的黑色大门。


(从启程涉途到临近家门,文字自始至终依循着一个皈依的方向,于是也就在耳闻目睹的交替之间,找到了最真实的生活乃至生命的感觉。节奏平稳而有致,叙述连贯而有歧,形容伏贴而不黏,情感凝练而不耽,一程一步一看一思,最后就能抵达书写直逼的那个目的。)

我住在:家盛





濕巴剎

胳膊舉得高高的,緊握媽媽厚實略粗糙的手,老老實實地挨在她的身後,深怕遺失在這吵雜稠密的巴剎中。這裏到處人頭攢動,熙熙攘攘,不時還會被隔著碎花布的肥肉給磨蹭推擠,感覺頗是惡心。

濕漉漉的地板上,我拖著夾腳拖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動,撥亂了母親剛留下的黑腳印,有些逗趣。為了圖個心安,母親偶爾擠按著我的小手,確保我依然還在她身後,眼神卻已犀利地往魚販陳列的新鮮海產,左右來回掃過。我依然寸步不離,呆呆站在攤位櫃臺旁,只見血水從櫃臺右側的小洞口,一滴滴緩緩地拍打著地面,與靛黑的腳印糾結成一幅敗壞的水墨圖。

家庭主婦為了搶奪漁獲,各個爭先恐後,由於腳步過於急促,多次地將地上攙雜著魚血的汙水,還有一些鱗片,濺到我的小腿肚上。空氣彌漫著濃烈的魚腥味更是讓人聞之欲嘔,尤其當媽媽在接獲魚販找來的錢後,卻堅持要我牽著她的手;原先那乾爽的手頓時變得濕答答,指間甚至還殘留那股沖鼻的腥臭。

“唰……”

魚販從檔口潑出了一桶水,想要沖去地面上的血漬與肉渣,豈料卻灑到攤外的一些婆婆媽媽,不免引起一陣喧嘩。

“真爽,腳上的骯髒應該都洗凈了吧?”

我低著頭仔細端倪,光禿的小腳趾靈活的上下伸動。

悶熱的早晨傳來滾滾熱浪,我牽著媽媽的手回家,卻沒發現原來腳踝處有一片魚鱗,已在皮膚上結成了痂。


(生活是乾的,讓記憶沖過了水,才能濕濕的粘在心裡。雖然還能磨得更具密度,但是文字的細膩質感依舊,而且從異常的血腥換成日常的魚腥,反而多了一種篤定。結尾收筆依然最為精彩,鱗片結成皮痂,即是千言萬語。)

我住在:洁莹


佈滿淤泥的河口

“靚女靚仔,過來睇蝦!”

一下車,耳边传来的是,久违的的广东话。典型小販的叫賣聲,不論年齡,姿色,一律都是美女。80歲的老太太面前,也能眼睛都不眨地叫聲“靚女”。在這裡,“靚女”很不值錢。就如馬來同胞,總是叫喚華人女子為”ah moi”一樣,ahmoi成了普通名詞。馬來青年在路旁,調戲路過的華人女子時,叫的是”ah moi”; 向馬來攤販買東西時,也是”ah moi”前”ah moi”後,唯一的不同,只是語氣。雖然,“靚女”和“ah moi”多少有輕浮的意味,然而卻是最為熟悉的鄉音。當聽到一句”ah moi”,我就知道,我回家了。

我來自一個佈滿淤泥的河口。Kuala 是河口的意思, Lumpur 則表示淤泥。吉隆坡這一名字是從馬來文翻譯而來。這裡曾經是一個由淤泥形成的一個落後港口,然而就如世界其他文明的發源地,這個淤泥河口經過數十年後,也發展成了馬來西亞的首都。這就是生我的地方。

我住的地方,叫黑風洞,洞裡沒有黑山老妖,只有蝙蝠和猴子。這裡是印度人的宗教聖地,也是吉隆坡的旅遊景點之一。自從搬來這里之後,反而再也沒去黑風洞,雖然只是數分鐘的車程。漸漸地,黑風洞似乎只是地名,而不是真有其洞。唯一察覺到我確是住在這個鐘乳石洞的附近,是一年一度的大寶森節。遊街造成的長長交通阻塞,提醒了黑風洞的存在,這個我住的地方。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新加坡,同樣都是坡,感覺卻很不一樣。吉隆坡沒有新加坡進步發達乾淨,哪裡一切都很好,很有秩序與規矩。一切都很好,但少了些興奮的感覺。這裡的美食不受限於特定的地方,任何的地方,都可以開檔做生意,只要食物好吃,不理會是否衛生乾淨。這裡雖然有指定的官方語言,可是大家都是多語人才。印度人會說福建話,馬來人會說廣東話,華人會一些滑稽的外語。每種語言都說一些,不理會文法規範,只要能溝通,摻雜起來成了特有的馬來西亞式的“rojak”語言。上不了大場面,卻有濃濃的本土氣息。

每天早晨,每個花園區(住宅區),回教堂都會準時響起的爪哇語經文,曾經是我起床去上學的鬧鐘。畢業後,功能轉化成報時的功能。經文響起,翻個身,又再呼呼睡去。宗教的繁文縟節,看似影響了其他居民的安寧,但它早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這裡一切都不按規矩來,卻也顯示了它充滿人情味的一面。任何人家裡有喜事喪禮,隨時可以從屋子裡搭棚延伸到路中間。沒有車子會因此而鳴笛,或者有人會去舉報。這裡,一切是那麼地違法卻又和睦地相處著。逢年過節,遠近傳來的煙花炮竹聲不絕於耳,雖然是違法的,但大家還是沉浸在如此熱鬧危險的過節方式中,樂此不疲。

這裡有各種城市應有的夜生活,酒吧,卡拉噢K。但一般大眾最喜歡的依然是平凡的嘛嘛檔,一個電視,幾張簡單的桌椅,就是消耗一整個晚上的地方。嘛嘛檔到處都有,一杯拉茶,一塊煎餅,可以是早餐,也可以是宵夜。可以是朋友聚集聊天的地方,也可以是匆匆解決三餐的方式。每當有球賽的晚上,嘛嘛檔就會一座難求,都是為了球賽而來,彼此不需要認識,什麼誤會心結也可以暫時放下,有默契地一同高聲歡呼或哀嘆。

去到茶室或路邊攤,一坐下來,外勞就會前來點餐。還在猶豫他是否聽得懂馬來話時,
“食乜嘢?”
“有乜食?”
“板面清湯Laksa。”
“板面.”
“飲乜?”
“有乜飲?”
“腐竹薏米竹蔗涼水。”

這里外勞的廣東話都非常流暢,不會廣東話好像就無法搵食。吉隆坡人都說廣東話,似乎就是理所當然的,口音不如香港的好聽,卻有濃濃的KL feel。雖然學校裡禁止說方言,可是一踏出了校園,就是廣東話的世界。吵架時,不用上廣東話粗口問候人家,就覺得渾身不是滋味。

這裡混雜,這裡混亂,但是我很清楚,這裡是我的家。


(因為河口的淤泥,生活才有氤氳的氣息,行文如同地方之志,方圓之內物事里外的所有眉目和條目,盡皆細述勾勒,引領讀者投身字裡行間,一起感受熱鬧的情意。局部的直抒直敘,尚可靈巧處理,結尾如從景物頓生感悟,則能更加渾然一體。)

Saturday, November 3, 2012

我住在:佩诗




幼稚

“小呀嘛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 … ”

这是上学时学的第一首儿歌。

我从小视哥哥为偶像,老像个跟屁虫一样,哥哥去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哥哥总爱找隔壁的阿明哥哥玩。打电动,骑脚车,玩goli,样样都厉害,我却常常被妈妈用客家话骂:手捞脚一样——钝手钝脚。拿颗鱼圆走两步路,鱼圆都会‘咚咚’掉在地上。阿明哥哥的姐姐,阿玲常常会安慰我,摸摸我的长发说着我笑起来比较美。想起来,小时候还真好骗。

我和哥哥相差一年。哥哥上幼稚园那一天,我错愕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小的脑袋一直想着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难怪和阿明哥哥玩的时候不让我跟着。看着哥哥整齐的制服,我也好想要穿!我哭闹着,也想要跟着哥哥到那个叫幼稚园的地方。妈妈说那是读书的学校,不是去玩耍的。

妈妈拉着我的小手,送哥哥到幼稚园。说真的,当时是想牵哥哥的手,可是他死都不愿意。在同一个新村,虽然只隔了我家一条小巷,却好像走了大半天才到。柏油路一直蔓延,好像没有尽头的延伸着。根据一个四岁小孩的脑袋统计,这个鬼屁幼稚园离我家真是远,以后要见哥哥就难了。

新村的幼稚园大多都是以排屋改建而成的。幼稚园的围栏被刷上了枣红色,和我家绿色的围栏不一样。大大的铁门前挂着招牌,写着‘进步幼稚园’。当时还不认识字的我当然还不会读,只知道用彩虹颜色拼出来的方块字看起来好漂亮。和两边的屋子不一样,幼稚园五颜六色的墙上,有米奇老鼠,唐老鸭,美人鱼,还有好多好多可爱的卡通人物。七彩缤纷,栩栩如生的图案看得我十分着迷。脑袋里的览表一连下来打了好几个勾,挺不错的一间幼稚园。真羡慕,我真的也想要上幼稚园啦!

犹记得当时耳边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第一天到幼稚园报到吗?”不骗你,眼前漂亮老师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我记得老师说我很可爱,还问我想不想到幼稚园来上课?我当然点头如捣蒜一样啦!可恶的妈妈却说我还小,不能上幼稚园,怕拖累了全班的进度。而后来一切好像发生的太快了,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当然,在我眼泪攻势,上演一出孟姜女哭到长城的戏码后,闹剧终于结束。妈妈答应隔天会和老师说我也要到幼稚园上课!开心死我了!之后,我真的像那首儿歌一样,风雨不改的到幼稚园报到。现在长大了,偶尔翻翻旧照片,想起了那段稚年时光,还是会怀念那时的无忧无虑。

现在侄儿四岁,上了幼稚园。牙牙学语的他唱着:“… 只怕先生骂我懒呀,没有学问喽,无颜见爹娘。”

十几年了,未完的歌曲依然回荡在耳边。


(虽然较似童年景致的谱写,但是天真无邪的生活似乎总得回溯,往往也只有一个向往的目的地。人物环境如跃纸上,文字描述极其鲜活,笔力既然无碍,接下来则须摆脱熟稔的稚情园地,窥探长大的世界。)

我住在:伊婷




海洋与陆地之间

我是徘徊在海洋与陆地之间的海龟,大海是我的家,陆地也是我的家

乌敏岛就像是大海一般,自然,广阔却稍微简陋,我曾住在这里。

常常一大早,公鸡就啼,树上的鸟儿叫着。我又是被这些声音叫醒了。挣开眼,就看见了贴着旧海报的木柜。淡淡的木香让我不想离开这小小的房间。坐起来后,才发现二姨已起身,剩下妈妈和妹妹还在睡梦中。

又是刚错过日出的时间,看来我真的睡得太香了。

走到房门外,到了客厅开了大门,就看到外婆在喂鸡,而小狗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外婆。听见锅盆碰撞的声音,就知道屋后的二姨正在烧材煮水,准备为大家做一顿丰盛的早饭。虽然屋子是木制的,但却并不破旧,更何况还是“六房式”。虽然因为人多而小了点,但大家能窝在一起睡觉,感觉还是挺温暖的。

还记得,屋外的大树挂着外公亲手做的秋千。孩子们总会轮流荡着秋千,能看到让人心里平静的蓝天,也能看到长满地的杂草。一荡一荡,荡出了乡下人的悠哉悠闲。

到了中午,花上二十分钟慢步到码头,就能看见岛民忙碌的样子。陈阿姨正把脚踏车出租给游客,而海鲜馆的主厨,正在处理一早捕获的鲜活海产,准备烹煮大餐。同时,许多长者坐在店门口,或是蹲在路旁,与陌生人熟悉地聊起天来。大家都忙着生活,忙着交多几位朋友。这里不分你我,大家都是一家人。

凉风一吹,一眨眼又到了夜晚,大家都收拾店铺回家去了。

连接着大海的新加坡,就像陆地一般,发达,繁荣却过于拥挤,离开大海后,我就住在这里。

常常一大早,闹钟就响。我又是被这声音吵醒了。半挣开眼,马上就把闹钟关掉。或是冷气的关系让我不想离开这暖暖的被窝。反正也一个人,不会有人来吵我,所以又赖床了。

眼睛一闭,很快就睡了。看来我真的睡不够。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起床,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厨房为自己准备早餐。家里没人,做工的做工,上学的上学,就剩我。这三房式的单位似乎大了一点。

虽然如此,我却喜欢一个人,因为住在九楼,可以站在窗边,从高处看看远方,看看楼下人来人往的情景。放眼望出去,周围都是直立的建筑,漆了活泼的红色,平静的蓝色,还有充满力量的绿色。还记得不久前,电梯进行整修,敲敲打打半年多后终于完工,为居民提供了方便。一切过得好快,偶尔我会想,是不是变得太快了?

暖风吹过,又是一天了,大家都赶在塞车时段来临前回家去了。

我就像海龟,徘徊在海洋与陆地之间,有时喜欢住在海洋,有时则是偏好陆地,因为都是我的家。


(两栖的生活不可多得,海水陆地的游走,悠然自生宁静知足的况味。双宿布局显见结构经营的用心,不过描述尚有力不从心之处。后半陆地的对比不足,须从宅居行入所谓拥挤的繁荣。)

我住在:慧媛



家當

我從來沒有去過這個地方,儘管我住在明地迷亞路,過兩條小馬路就是惹蘭勿剎的開端。

可能是因為我爸從小都不帶我逛惹蘭勿剎的關係,這條大馬路,通常只會是路途,不會是目的地。以前我們常搭857到新達城的家樂福,而當巴士駛到惹蘭勿剎的尾端,我爸就一定會說:

“這裡就是garung guni賣東西的地方!雷利歐報紙電視機!”後面還會再加一句:“你壞蛋我就把你賣給garung guni,他就會把你帶到這裡來賣!”

在電視上常看到有販賣小孩的劇情,因此,我當時還信以為真。在我印象中,這個地方很大,人很多,前面還有一大片草地,到了週末,會有露天電影播放,會有一群人圍來觀看。還有,這裡有很多人賣別人不要的東西。

沿著地鐵工程的圍欄,上個週末,我約了兩個朋友,拿了幾個相機,終於來到這個舊貨市場。

我看著他們擺賣的物品,其實更像是從身後包袱裡,掏出來的全部家當,逐步按下快門。60年代的華文課本、James Bond的LD、手錶、卡帶機、Nokia 3310、周杰倫的《葉惠美》專輯……

經過一個販賣舊照片的攤位,那名大叔叫住了我。儘管我跟他說,我只是看看而已。

“你們這些學拍照的,就要來看我們以前拍的照片!現在沒有了!”他手上拿著一張小男孩跳高的照片告訴我:“這裡就是以前的結霜橋。”

我很想告訴他,我不是學攝影的。離開他的攤位之前,我為他拍了張照片,他手裡握著那張黑白照,對我說:“拍好了要幫我洗一張,我要收下來留作紀念。”

草地沒了,人越來越多了,舊貨市場縮水了,工程擴大了,世界變小了,這是一座只求新穎的城市,不允許廉價的衰老。未來的我,應該會是其中一個,在這裡搭地鐵的人,背著一大包沉甸甸的家當,回到那個不知道將會遷往何處的住所。

這些攤販,未來的我。


(生活,其實就是一種在家的感覺。從父女對話的記憶,鋪展臨入舊市的行跡,最後歸為感性的自嘲和對於易景的惋惜,文字的節奏有致,後半描述雖欠入味的細膩,但是隱隱然的動容卻是最感人的真摯。)

我住在:舒岚


失忆

石头屋子厚实的红杉木门前,左右两边是延伸的小巷。左边的小巷有个斜坡,是通往外面大路的。早上爸爸的摩托车都得减速划下斜坡拐进大路直奔工作的地方,傍晚摩托车再呼呼的开回大红门前,停在石井旁边。石井从阿嬤建房子的时候就有了,井水沁心清凉,夏天可用来冰镇西瓜泡仙草汁,消暑解馋。后来阿嬤从石井里穿了条水管连接到了厨房,安了个水龙头,一年四季都用井水煮饭泡茶。阿嬤说,井水甘甜煮出来的饭菜特别香,自来水总有化学成分的味道,不够人情味。右边的小巷是用一块一块的大石块铺砌成的,石头与石头的缝隙间长出了墨绿色的青苔,两旁也长出了小花小草。右边的小巷连接着街坊邻居。淳朴的石头房子一家挨着一家,越往深处越多不知名的野花草丛,有一种红色的花,我和妹妹摘下来吮吸它的花蜜,甜滋滋的。幼儿园就坐落在巷子的深处。我和妹妹穿过右边的小巷来回幼儿园,曲径通幽,这后花园成了我们采花抓虫,玩探险游戏的基地,留下了笑声歌声……

“嘀嘀嘀……”闹钟吵醒了我回味童年的美梦。不情愿的按掉闹钟,看了一下时间:“7点30分,哦……哦!!迟到了!”我赶紧跳下床朝洗手间冲去。7点45分。糟糕,8点半的课要迟到了!抓起电脑,拽上书包,哦对了,咖啡!不喝不行啊,这几年像吸毒一样,一天不喝就昏昏沉沉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释放。7点48分,喝完咖啡手机查一下下一趟巴士几时来,还有两分钟,钥匙开门,甩门,砰!3,2,1,准备着电梯门一打开就朝大路右边的巴士站冲去!一分钟跑到巴士站,还有一分钟可以喘一下气。7点50分了,哦shit,巴士满人!巴士昂可喊了几声“请往里移动”后,门口空间还是凝结状态,不管,死都要挤上去!这情况已经见怪不怪,被训练得脸皮不用擦粉都已经厚出几寸了的我,看紧缝隙,在昂可要关门之际,成功紧贴车门。巴士呼啸而去,时间一路颠簸,下了巴士还要换地铁。地铁站左右两边也都挤满了人,有人自觉在地铁门旁排起了队,一个车门,左右各一排,中间得让给下地铁的人。一切都井然有序,每个人的耳朵都塞入耳机,低头查看手里的小小屏幕。那应该是个可以通往世界各地的窗口,只是这个神奇的窗口,小到连个人的头都伸不进。地铁站呈现出一种非常吊诡的安静,我缓了缓因为跑太快而急促的呼吸,左边的地铁已经离站,我自觉站进了右边的队伍里。离下一趟地铁进站还有两分钟,我回头看了看源源不断涌上来的人潮,竟然想不起刚才经过了什么风景?

我只记得我要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赶上地铁挤上车厢,然后进入一个黑漆漆的隧道。


(记忆和失忆之间,正是城市生活的所在。两半结构静动互照,以声音衔接昔是今非梦境现实,经营设计颇具匠心。前半静态的文字,还算细腻耐嚼,后半动作的描绘,匆促急就而不够紧凑。不过静易动难,本也是书写的幅度。)

我住在:佩瑜




我是山婆

小时候,父亲都爱开玩笑,称母亲和我为「山婆」。 这个称呼在我家的方言里,是超土的意思,因此我特别讨厌。但他说因为我们住在西樵山下,是在西樵山脚下成长的女儿。

我的故乡,西樵山位于中国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是一座死火山。出生后,我看到的已是被发展成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的西樵山。听说,在五万年前,西樵山其实是一个海湾。但经历过几次火山爆发后,让现在的樵山拥有72峰42洞。人们就在山上开始生活,而古时候,樵山是珠江三角人打柴的山。母亲也曾和我提起她小时候上山打柴的回忆,看来樵山的发展速度并没有很快。

大概在我小学时,樵山被发展成旅游胜地,这个改变,对于我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我记得樵山还是小镇里老人每天锻炼身体的好去处,而我们年轻人周末照旧会相约去爬山,父母仍然开车带我们上山捉鱼,吃山水豆腐花。而且樵山的发展,反而让我更想去了解它的历史。

记忆里,小学作文描写西樵山时,我都以「西樵拥有桂林山水甲天下,南粤名山数二樵的美称」为开头。我只知道这是脍炙人口的说法, 那时每位同学的开头都大同小异。后来查资料,才发现广西一直流传这个说法,岭南的两座名山,西樵为其中一山。接着,又发现西樵山也是「南拳文化」的发源地,一代宗师黄飞鸿就出生于西樵山附近的村落。现在,因为黄飞鸿师傅,让很多不懂西樵山的人,包括从外国慕名而来学功夫的人,都有机会认识这座曾经不起眼的小山。据说,就连唐代诗人曹松、明代民族英雄戚继光、清代名人林则徐、康有为、梁启超等都曾登临樵山览胜。所以至今山中尚存康有为、梁启超当年读书的「三湖书院」遗址,以及林则徐为「三湖书院」的亲笔提匾。

当我知道这小小的山,其实是扬名中国,而且曾经云集这么多历史上的风云人物,我突然有种因为自己曾住在西樵山下而引以为傲的感觉。

后来,西樵山又被评为国家森林公园。樵山附近的地区都被工业污染,居民就纷纷搬迁到西樵山下。因为西樵山漫山郁郁葱葱,空气清新,泌人心脾,大家都渴望能到这「氧吧」居住。现在走在西樵山下,偶尔,我感觉自己成为了真正的异客。近年来,西樵的发展迅速,不仅兴建了很多新的景点,也有更多让年轻人活动的地方。百货公司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涌现。 年轻人都不常爬西樵山,而只剩下那念旧的老人。西樵山仿佛成为了真正的旅游景点。

每次回到故乡,我还是会重游西樵山,到那没有叶子的无叶井,看那高达61.9米的观音,吃那非常难吃的西樵大饼。现在,别人问我「你是什么人?」时,我都会自豪地回答「我是山婆!你知道黄飞鸿吗?我和他是同乡!」。


(斑斑迹迹依山回转,山中女儿自有灵气,文字似有隽永余味,可惜受到导览性资料的杂染,情感凝聚多少受阻。其实,只要从小女孩在成长的两头,以山婆的本色看山是山,如此才是一种最亲密的生活。)

我住在:晓彤



武吉峇都

炎热的傍晚渐转清凉,微风习习的道路上,晚霞显得格外夺目。

放眼望去,沿路两旁的房屋,均匀一致,都是一层楼高,偶尔四五棵高高瘦瘦的椰树穿插其中,鹤立屋群。房屋的外墙很特别,上半部由一片片实心木板钉成,而下半部则是由一块块红砖砌成,每一间房屋都由篱笆围着。屋外宽旷的空地足以栽种各式各样的农作物,劳动筋骨之余,也为这里的村民增添了自给自足的欢乐。篱笆内,陈伯坐在红毛丹树上纳凉,专心看着树下孙子们追逐嬉戏;隔壁张婶蹲在院子里摘小辣椒,旁边那只大灰猫正在埋头品尝;不远处传来林嫂催促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只见眼前的小女孩停止嬉戏,略带抱歉的表情和小伙伴打了个勾勾,嘟嘴低头地回到了屋里。这里的朴实安逸,让人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武吉峇都,一个位于柔佛州的小乡村。从古来到这,距离三十三英哩,所以也被称为33哩。武吉峇都面积小,骑着外公的老铁马,以时速三十前进,二十分钟便能兜完整个村。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不载着我童年的痕迹。那一段光着脚丫子在路上奔跑,在河边捉小鱼,天气热时便把头发扎成一撮,像随风摇动的小椰树……总能无忌大人们的眼光,快乐忘情地与大自然同行。

可惜的是,这里的村民人数越来越少,渐渐长大的青年,大都迁至城市,剩下日渐老去的村民。他们日盼夜盼往外发展的孩子回乡探亲,外婆外公亦是如此,成日等待每一次新年的到来。

记忆中的除夕,每个人像散落的珠子再度团聚,缀成美丽的项链。亲友们沿着家乡的轨迹,坐到餐桌边,享用难得的团聚。到了午夜十一点左右,屋外陆续响起鞭炮声,孩子们纷纷探出头,也跟着点燃烟花。他们挥动着手中的烟花,忽明又忽灭,形成了一幅幅奇特的画。浓浓的烟炮味中弥漫着笑声,热闹非凡。

同时,整个天空也布满了五彩缤纷的烟火,此消彼长地为天空卸下长久以来的宁静。有的烟火,由始自终一个样,淡淡的,小朵但持久;有的开始没看头,却带给大家最意想不到的结尾,最后一次的声音与形状比一般的烟火都来得大来得完美;有的从头到尾都那么地迷人,叫人陶醉;有的如喷水池般散开,过程中总有其他的烟火相伴;有的来得急走得也急,一条直线往上冲,在还没开花前就已落幕。大小不一的烟火,如同这里的村民们,各自绽放着自己的故事。

眼前年迈的外婆,正述说着我小时候的故事,布满皱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微笑。坐在身旁的外公,半边身子已中风,听外婆说得入神,也吃力地配合扮演着我小时候的模样。

我静静地,将这一个画面,深深封藏在心底。


(生活是流失的时光再度聚首,思亲缅怀的情调通俗,但是人物眉目简约传神,气氛经营酝酿得恰好。烟花一段统摄全镇,虽然略缺色调,不过灿烂之后归于平淡的人情,颇有成熟的掌控。)

我住在:文雁


保鲜在瓶里

阳光穿射过透明的玻璃瓶,刺痛着眼睛。空中飘舞的尘灰悄悄闯进了眼里,害得视线模糊。我抹了抹眼角,又继续发傻地凝视住奶奶留下来的空瓶子。

记得奶奶有一片果园。就在那果园最阴凉的角落,爷爷为奶奶砌了一间小石屋。凹凸不平的石墙,悬挂了一条条干巴巴的毛瓜。屋前总是趴着一只懒洋洋的小黑狗。小狗为的不是那暖呼呼的日光浴,而是为了忠守屋里正在下蛋的母鸡。

石屋内除了一堆枯黄的枝叶伴随着墙角白茫茫的蜘蛛网,就是地上那一瓶一瓶铺满灰的瓶罐。其中各色各样的果子为透明的玻璃瓶,染上了一层层诱人的果色。

脚边,一颗颗长满细纹的青梅在狭窄的瓶子里拥挤着。茶绿色的梅子将青春的汁露原封不动地保鲜在酒水中。如果在失眠时来一杯浓醇的青梅酒,疲惫不堪的我们也就能安眠入睡了。

暗绿色的梅酒瓶把一旁低调的李子瓶烘托得格外鲜艳。五彩缤纷的瓶子拥抱着青黄的,翠绿的和深红的李子。每一种色调,都有自己独道的果味。它们适合不同的时候品尝。饭前吃青黄的李子,酸酸的果汁让人食欲大开。而饭后吃深红的李子,甜甜的果肉使人饱足。再喝一杯枸杞泡野菊,咬一口翠绿的李子,清新的果香散发出了生活的闲情逸致。

尽管排在最尾端,一片一片的芒果肉也不甘示弱。嫩黄厚实的果肉,不仅酸甜多汁,更是清脆爽口。我们一家人老爱啃着酸溜溜的芒果肉,围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眼前的电视机。啃芒果的岁月里,果汁在雪白的沙发上沾上一滴滴暗黄的雀斑。

一瓶瓶的果子酿制出了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趣味。不管酸或甜,我们都一起分享,一起品味。只可惜,一直少了这么一个人。背后辛劳付出的奶奶总是将瓶子交到我们手里,却不曾尝过瓶里的果味。

记得每年过完了初三,奶奶都会亲手将那五颜六色的瓶子送到孙子的手里。 面对一年一次的离别,她每回都是站在村口前送我们回家。不舍别离说不出口,奶奶以叮嘱填补,抱紧,别洒了。

懵懂无知我们,总是那句无知的话,奶奶,我们走了,然后就是爸爸的上海桑塔纳缓缓驶离村口。

望后镜里,爷爷搀扶着奶奶。那双失落伤感的眼睛从没移开过。我们也不曾抬头,只是低头看着,一瓶瓶摇摇晃晃的果子。


(奶奶的果园住了小时的记忆,文字描绘的物事醇味,亦如瓶子封存保鲜甜美。家庭聚叙已是拿手好戏,来去之间勉强也算生活的岔题,不过整体多少重复了旧作故景,果子离开瓶子才能有另一种样子。)

我住在:来昇


地球懒腰上

地球的懒腰上,轻躺着一座翠绿的小岛。小岛四季炎夏,一雨如秋。每年的六月和十二月迎来了西南和东北季风。狂风大作时,常将扎根不深,移植而来的大树吹得东倒西歪。最吊诡的是,岛上未曾有过狮子,却依然以狮子命名。现在我正躺在人造沙滩上,享受着日光浴,把小岛当作我的水床。

昨夜梦见,小岛在天空云团笼罩的高压下,具有一股潜伏性的内在爆发力。这好比发高烧时,不觉得热却觉得冷一样。许多埋伏的问题,或许未必需要得到解决,但它却像皮肤里潜藏的虫在蠕动,感觉得到,却触摸不到。往往坚持抓出的下场就是两败俱伤,体无完肤。

梦里我像隐者般,在幢幢高耸的摩天高楼下的街道游走,看看千万具眸子无神的魂体正在赶路。走到十字路口时,连交通灯都像是脾气不好的虎姑婆 ,正在催促谩骂穿往过路的行人。穿流不息的车辆,焦躁地把笛声鸣了再鸣,鸣吓得鸟儿也一鸣,释放出一枚枚的炸弹,轰炸奢靡与麻木的魂体们,告诫非诚勿扰。

魂体是没有回忆的。一般上所有能构成回忆的事物,都在来不及珍惜时消逝无踪。回忆是迂腐而凄美的,在小岛上也是非法的。传说曾经有人挖出回忆的心脏和两毛钱放在天枰上,结果只见两毛钱的那角倾斜咚的一声落地。魂体仍是要吃饭的,赶路是为了趁着面包还没从一块变成一百块前,先洗劫一空。回忆顶多像是抱枕,在睡梦时分最有用。

昨夜的梦,仍然在我脑海里萦绕。晒着日头,眼前是一只半狮半鱼的兽。告示牌上写着:

“兽是岛上的标志,可是你必须懂得欣赏它呕吐的模样。尤其是光芒四射,纸醉金迷时分,特别美丽。”

岛上的鹤鸟特别多,每一只站立时都能穿越云霄,壮观至极。可是岛上的鹤鸟却都飞不动。这个神话故事,是孩子们都知道的,谣传李大仙把岛上鹤鸟的翅膀都拔断了,害怕鸟飞走。却又在每年的八月和它们轻声细语地问:外面的世界好美啊,鸟啊鸟,你怎么都不出外去呢?

地球的懒腰上,轻躺着一座翠绿的小岛。小岛四季炎夏,一雨如秋。六月的雨霎然而落,尤其是今年,西风吹得特别恶劣。


(梦境连体实有深意,试图穿刺岛屿今昔,轻蔑嘲弄的老气有余,文字的底气毕竟不足。虽然也有灵光乍现,但是须知嬉笑怒骂更讲章法格局,段落之间似是断续相凑,导致整体更像犬儒式的喃喃自语。)

我住在:佳瑩


山上趣事

阳台小花园里的向日葵花瓣都散开了,旁边的芦荟却长得又绿又饱满。亲戚总说,我们家的芦荟长得最肥美,每次都像小孩子一样,吵着要拿几根回家种种。可能是山上的气候,特别适合花花草草,所以亲戚拿回家栽种的芦荟都会枯死。而我也像那芦荟一样,适应了山上的生活。

我的家就在巴西班让山的顶端,说是山,其实只是小丘。下山倒是挺容易的事,但要走上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不像朋友说的那样,要背着氧气筒,可是如果体力不好,十五分钟可能还到不了。

山顶不但气候适合栽种植物,甚至连风景都是从油画掏出来似的。往阳台的方向望出去,看到的是无止境的箱子里装满了西兰花。对面的地方远看似是森林,事实上同样是一座小丘。曾经是二战时期英军对抗日军的战场,现在则是受保护的肯特岗公园。

公园住了一群猴子,有时会闯进我的家,摘下阳台芦荟旁边的番石榴。番石榴树是母亲一时好奇种下的,一直长不高,只长到向日葵的高度,便不再长了。母亲还是洋洋得意地说,她的杰作会开花也有结果,但是我和哥哥总是疑惑,番石榴树的果实,到底能不能吃。有一次我和母亲摘了一颗,原想尝尝口味,刀子竟然切不进果肉,可想而知,猴子比刀子还锋利。

小猴子坐在阳台的梯级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客厅里咖啡桌上的一包薯片。而我就在客厅的另一边,眼珠子也不断来回转动,在小猴子和薯片两者之间。我们互瞪了几分钟,小猴子便露出了尖锐的牙齿。谁也不理谁,我和小猴子在同一个时刻,冲向咖啡桌伸手要抢橙色包装的薯片。可是转眼间,小猴子已经坐在阳台的栏杆上,表情得意的享受着胜利品。

这时厨房传来碰撞声,原来是小猴子的伙伴爬进厨房,偷吃母亲准备晚餐的材料。母亲拿着棍子向猴子挥来挥去,却怎么也赶不走调皮的猴子。最终,母亲只好把一些萝卜块抛出窗外,嘘哄着让猴子把宁静还给我们。

山上的家,是我们的,偶尔也是小猴子的,以及向日葵、芦荟和番石榴。


(城市的丘峦仿佛山中传奇,还有顽猴抢食人间烟火,开头视角从阳台花瓣缓移,盎然临照家常日景,氛围裁剪经营得满是滋味。猴子玩闹打乱了文气,不若维持静观,山林间小女孩看着小猴子,才是生活更加怡然的趣味。)

Friday, November 2, 2012

我去了:邓媛




Main Street

自从男友移民多伦多后,见面的时间减少许多。我向来都喜欢城市生活,他每年邀请我去加国旅行时,我看着一幅幅照片里小乡村大农村的风景,着实提不起兴趣。这次,终于踏上了飞往多伦多的旅程,因为他说,冬天的多伦多会下大雪。

从机场到他家的路上,零零星星的房屋,一望无际的草地,再加上天气昏暗又寒冷,如果能有几只牛羊在草地上奔跑,简直就有野生农场的乐趣。我一路追问,“你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有长颈鹿把头从窗户伸进房间啊?”“有小松鼠在床上陪你睡觉吗?”放下行李后,却是疲惫得倒头就想睡,可是男友执意要带我出去看看,为了不破坏才刚见面的气氛,我硬着头皮答应了。

开车差不多十五分钟的路程,我们到了一个充满“怀旧味道”的优雅风格小镇。听男友说,小镇的主街道就叫Main Street,是一条经典的游客街,小镇也为此闻名。无论是商店还是餐厅,都蕴含着浓浓的加拿大乡村风味。不过,这里的乡村风味,与我之前看到的大为不同。每家每户的装修都十分精美,商店里出售的手工艺品、画、服饰、或家俱也都很精致和复古,很多都是手工特制,独一无二。

这里一到夏天,比现在冬天要热闹许多。Main Street两边有许多商店在做夏日优惠促销,同时又有露天咖啡厅和小酒吧开放,不仅吸引了许多本地人前来购物和休闲,也是游客游玩必经之地。再加上,街道两旁优雅的古遗建筑,年代久远的作坊和教堂,尽显18世纪首批居民的遗风。

这次正好是圣诞节前夕,人们大多数到此购物,不过天气过冷,所以很多人在外面闲逛后,就躲进室内歇息。冬天的Main Street,地上铺满厚厚的雪,街道两边独栋小别墅,有北美一带惯有的建筑群的味道。楼房不高,通常只有两到三层,体积也非庞大,户户隔开,相距十来米,给人一种触手可及,但又独立的感觉,同北美本地人的性情一样。大家在自家房门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圣诞装饰品,门前的小院也早放置了小雪人,小鹿等卡通玩具,张灯结彩。

冬天寒冷,但看着眼前的一切,灯火通明洋溢着节日欢乐的气氛,让路旁的行人也能感受到里面的温暖。一户人家,正在门前铲雪,看着我们经过,便热情邀请我们进去喝咖啡取暖,我们欣然婉拒,他家两个小孩子趴在窗户边,用手轻轻的擦着玻璃上的雾气,看着窗外的爸爸妈妈铲雪,那种温馨与幸福让外人舍不得轻易去打扰。

傍晚,又开始降雪,气温估摸下降了几度,商店陆续打烊,街道上剩下的全是屋宅灯火泄出的黄光。手里拿着杯热咖啡,慢慢走在街道上,靴子与积雪摩擦发出“啧啧”的声音,在异国如此寒冷的夜晚里,心里却是暖暖的。


(小镇下雪恋人相伴,良辰美景冷暖风情皆有稳妥的描述,不过气氛的细节还能雕琢补充,以更加凝练的姿态铺展。孩子趴在窗户前的一节充满情致,最后不妨也让恋人入镜,从胸怀掌心感受暖意。)

旅行的一種注目:莉雯2




三十几年前,住在对岸的据说都是些麻风病患。山里或许曾存在着希望,盼望来自对岸的划船,对病痛的慰问。可是旅行,没有人喜欢去有病痛的地方。(槟城木寇山)

Wednesday, October 31,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莉雯



黄昏穿过雾气透进房里,把陌生的一切与我,同置于一光影底下,也成为恋人分手后,仅存的联系。(2008年7月.金马仑高原)

旅行的一種注目:舒岚



城市,总叫我措手不及。好高好高的楼房,挤着好多好多麻木的人。我们被偷窥着,被束缚,被捆绑。也许,我们就是电影里的各种角色,生活百态表情呆滞身体僵硬。那部从出生到现在直至还会有以后的纪录片被放置在了哪里?会不会有人,在很多很多年以后,重新将它翻出来,也许是回味,当下的文明在后来也会变得一文不值。我把其中一个麻木的自己留在了那里。(2011年12月·香港星光大道)

在地/生活



这里有一只从别处流浪过来后决定住下来的猫
这里有一棵被阳光弄斜的棕树
这里有一座不再快乐的游乐场
这里有一支日夜颠倒的街灯
这里有一处死过三个人却能看到四个鬼魂的角落
这里有一位还留着庞克头但是有点娘娘腔的昂哥
这里有一位开口就是拰北的昂娣
这里有一则流传十多年关于昂哥暗恋昂娣的谣言
这里有一种我和他们的生活

这里有
我的家

Tuesday, October 30,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俐莹



小船慢慢的划,我的感知愈來愈飄渺。屏著息,我手足無措,好怕只要輕呼一口氣,就會從夢中醒過來。掌舵的因努特小夥子咧嘴衝著我笑,我呆呆的回望著他,心想那晉太元中武陵人怎麼會捨得離開。(2001年7月·庫魯蘇克·格陵蘭)

旅行的一種注目:慧媛



那名90歲說話帶有點粵語混雜台語腔調的爺爺,他當時可能不知道,自己一時興起所畫下的每一抹色彩,都成為了鄰居們掩蓋哀思的彩虹。他當下也應該不知道,每一個在牆上的人物有一天都成為了力量,讓他保住了自己的家。而轉眼我回到了我該屬於的土地,卻看見它越來越灰。(2012年7月•台中彩虹眷村)

旅行的一種注目:洁莹




跳躍的一瞬間,摘下一片楓葉,以為能把秋天帶回熱帶。回來後,打開行囊,楓葉已枯萎轉褐,原來,秋天帶不走,心也停留在跳躍捉秋的一瞬間。(2012年5月·阿德雷德)

Monday, October 29, 2012

旅行的一種注目:kd




青木暗地裡悠忽甦醒,清早的秋意悄然呼進心底,這一刻我就知道,那是一種從此之後不會再度相遇的藍色,像是過去充滿惆悵的某一個戀人,最後流下的眼淚。(2002年11月·箱根)

Sunday, October 28, 2012

我去了:楚依




鼓浪寻幽

夜晚的鼓浪屿游人少了很多。

雨后漫步在阒静的小道上,没有方向地跟着感觉捕捉地上落叶循走的声音。相对外围一排排装潢华丽售货价格不菲的小店而言,这里的风景朴实得多,也似乎更沉稳些。没有了二十元一杯的潘小莲酸奶,映入眼帘的是地摊上摆置的几样便宜的小物,老板坐在摇椅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台被搬出来的老式电视机上演的古装剧。我手里的冰棍儿不停向下滴水,这里的安逸让人思想行动都不觉放慢了。

路旁不时出现当地居民的住宅楼。踮起脚努力使目光触及围墙内的景象,有小孩子踢毽球和奔跑追逐的身影,让人刹那间想到并未远去的童年景致,加上灰色的窗外挂满内衣裤的水泥楼和母亲催促回家吃饭的吆喝,和眼前所见如出一辙。女孩满脸的不情愿和对小伙伴的抱歉,我惊讶于自己对于童年印象之深刻。或许是但凡沿着任何一个孩子的生命脉络向深处追溯,都能发现每一个童年的雷同。

简陋古板的居民楼和周边各有特色的小旅店的精致略有冲突,倒也在静谧的氛围下浑然一体。店面大多很小,有的进了大门后眼前豁然开朗,层层叠叠的茂密植物和红砖围墙厚实铁门的掩盖下,原来有这么一座欧式小楼。楼梯蜿蜒通向各处走廊和隐秘的小院子,内有喷泉,藤椅或是喝咖啡的白漆桌椅。

鼓浪屿除了小旅馆和各种小店,最多的还属咖啡屋。我们四处参观闲逛着,顺便带着小本子盖章。尽管如此,有的服务生依旧很热情地和我们攀谈几句。他们不少都长相俊朗美丽,让人忍不住多瞄几眼。冷清的咖啡店里,帅气干净的服务生给我们倒了杯水,接着又带我们到院子里参观喜爱美术的老板留下的画作。沉沉落下的钴蓝色夜幕下,几幅油画摆放在地上,旁边的三角梅开得幽幽正旺。

回到喧闹的广场附近准备打道回府,看到卖肉干的小哥还在摊位招揽生意。来时路过那里就给我们剪下了一大片的肉干让我们品尝,出手真是大方。最后我们还是选了路边另一家现做的纸片肉干,薄薄的质感配上杏仁,入口即化,鲜美的味道在嘴里经久不散。

千回百转的时间,以突然静止的姿态,凝固了归属的光影,从此之后,无论生活多么枯泛,这一段摇曳多姿的记忆,却是常常一闪一闪而过。


(鼓浪大音而希声,文字的柔肠交织景致的市道,一砖一瓦走来尽是影影绰绰的情意,以及旅人随心飘忽而又凝固恋栈的眼神。小店宅楼的景观触目萦绕,随着记忆穿透自身,归结后慢慢入味。原来结尾不够收放,在之前之后的此刻驻留时光,才是无形有迹的一程人生。)

我去了:莉雯


坐火车

这是一趟坐火车从北京北去呼和浩特的旅程。

我就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拎了一个大包,里头装满了粮食和日用品,正准备排队上车。其他人却好像没有要配合我的意思,车身一列的入口处像蚁洞,挤满了不规矩如蚂蚁遇到糖般的乘客。于是,我就往车尾人数较少也比较远的入口走去。

检票员用打洞机在票上打了一个洞,我有点不悦,因为失去了把票留下来当做纪念的冲动。上车后看了看座号,想着只要一直往前走,应该就能够找到座位,便一路从车尾往车头前进。

走道上的人有点多,推推挤挤下,我在硬座的厢内找到了座位。车厢内看起来像是个翻版的餐厅,中间一条走廊供人走动,两旁各别横放了三张桌子,围绕了三个对坐的座位。车上的座位依然有空席,但是有些人买了站票,所以他们是挤站在走廊上的。

我的座位在左边靠窗第二张桌子,面朝火车行走的方向。位子对面的中年女人把在桌子的遮掩下,摊直双脚平放在我的座位上,身体呈现90度的理直气壮。我瞪了她一眼,以为如此就该识趣收敛,但是礼貌的举动似乎没能凑效,所以就干脆出声要她把脚搁下,接着把行李塞在脚底下。

安顿好后,已经来到了夜深,身上厚重的外套和行李已让我感到疲乏。本来站着的乘客,也开始半趴半坐地睡在地上,似乎一点都不怕脏。我心里烦,烦的是冬入秋入得不够彻底,害我还得穿上避寒的外套,也烦着这死硬得有点不近人情的座位。本来应该雀跃的心情,已经被不快的感觉磨平。

不久我便迷迷糊糊地睡去,上半身与臀部呈直角一起麻木,依稀感觉得到对座的女人依然不死心,双足合并靠拢伸直前摆,一股发酸的袜子味,让我入眠得异常辛苦。于是便索性往外头的天空看,一是为了避开异味,二是因为实在睡不下。

火车的影子笼罩夜色,不断往前延续,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亮,从背包里取出吃不惯的面包。对面的女人这时正吸允咬嚼着真空包装内的鸭脖子,裹着一层血红的颜色,油得发亮。连续啃了几包,女人便把包装纸里还滴着油剂与塞满骨头的垃圾,若无其事地放在桌子上,就跟她故意朝我拐动脚趾的态度一样。

我把安然无恙的面包收回以示抗议,然后站起来,请她借过,往厕所的方向走去。打开门时另一股更呛鼻的味道淹来,里头那个半蹲式马桶里的洞,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响,还可看到底下的轨道。我不顾一切撒出了郁闷,轰隆隆覆盖了有点没劲的尿声。

回到座位上后觉得无聊,我便把手机掏出,插上随身携带的小音响,播放了许美静的那首城里的月光。女人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播了一首我听不懂的歌,还若无其事地哼唱。旋律有点野马在草原上奔放的澎湃,女人则一副唱着草原啊我好爱你的样子,让我憋了有点久的闷气,好似也被她滑稽的样子给感染了。

随着太阳上升,车厢内也开始热闹了起来。先是咬瓜子,吸方便面的声音,接踵而来的是来自四方八面的杂乱声,充斥在空气里,冲淡了原本那股陌生的味道,车厢内也顿时变得暖和。

女人突然缩回双脚,还以为是良心发现了,后来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她是在那叫乌什么的火车站下车的,走后还留下鸭脖的骨头。

不久后就到了呼和浩特,接头的小李见到我,兴奋开怀的大声问道:坐火车还好玩吧?


(穿越天光地影的昼夜,坐火车本是一种壮游,旅人却选择展现吃喝拉撒的另一番景观。整体不缺精彩的绘声绘影,但是文字想要趋近真实而再有失控之虞。琐碎写实不是巨细靡遗,重要的是索然但有味。)

我去了:汶树





金阁寺

脑海依稀勾起,是一场静谧细雨,造了当天的梦境。

在梦境里,我沿着小路走进寺院。漫步绕行,驻足赏阅,在游逛之间恰好将时间丢弃。寺庙出现在即,但那细雨依旧朦胧着场景。我撑着伞,让雨点散落在头上嬉戏,周围因此少些凄迷。到了观览区,金阁寺跃然在目。紧邻湖畔的古式建筑穿戴一身金色盔甲,雨水丝丝拨弄湖面,泛起层层清波,像是送夫军行的妇人,轻声哼唱断魂的歌谣。然而身旁的一群中学生却不时聊天拍照,似乎没在思量眼前这栋百年古寺。的确,我也曾是如此,难得能远离校门出外游玩,又如何要他们以深思来徒增虚空。

金阁寺建于1397年的室町初期,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下令以日本宫殿混合禅宗式的建筑风格,分别融入寺内的三个楼层:一楼“法水院”,平安时代的精致贵气,二楼“潮音洞”,豪快简约的武士精神,三楼“究竟顶”,极乐辉煌的禅宗佛界,也是足利义满退位出家的修炼场所。在寺顶宝塔式结构的顶端,伫立一只火色凤凰。尽管身为吉祥幻物,它无力守护寺庙免受战乱破坏,或是百年后一位和尚的失心烧尽,重建加上修补,遗留的只有三岛由纪夫的文字记叙,以及无法言尽的意境。

上述的一切,我仅能从现场照片和游客资讯中得知。如同许多寺庙古迹一样,我无法进入寺内观瞻。历史往往如此可笑,总在摧残后才授予重生,然后让竹木围栏外的我们,安静地充当过客,安静地期待下一场的死灰复燃。

因此就随意欣赏吧,眼前的你不过是权力渗留的美丽残渣。遭受那么多的折磨,希望你了解真正会珍爱你的人,也是真正会残毁你的人,就在一场静谧的细雨中。


(幻影浴火才是金阁的本相,从灰烬残骸再建人间悠悠景观,旅人临场闻道似有启悟,出入古今对照嗟叹,文字的质感厚实到位,金阁的掠影似乎仅能从历史的浮光中去窥视。梦回情牵的起兴稍有抒情流气,三岛的耽美不妨再多琢磨,毕竟爱灭共生两位一体。)

Saturday, October 27, 2012

我去了:诗慧





长崎小镇

再一次,因为这粒橙色的皮球,让我有机会坐上飞机,展翅翱翔,到外地参加比赛,顺便四处游走开拓视野。而这一回,它将我送到了我梦寐以求的国度——日本。

远离首都的长崎位于南端,和我从电视上看到的日本不太一样。这里是一个非常宁静的小镇,空旷的街道寂静得连尘埃都不敢喧闹。与印象中东京涉谷摩肩接踵的人海,万丈高楼举着的霓虹看板截然不同。

但是,这个小镇其实也相当有趣。放眼望去,一切都长得不高,到处都是两三层楼的房屋,间中隔一段远路,偶尔穿插一栋也不过十层楼高的办公楼或酒店。麦当劳,星巴克,MosBurger都是独立式的建筑,矗在路边,就像是乐高堆砌而成,然后认真的摆放在哪里,别致之外也为小镇增添几分可爱的淘气。小镇的道路建得相当宽广,车辆不多,行人道则是异常的宽阔,五个人并肩横走或者随性起舞,也不成问题。

在这么一个空间宽裕的地方,只要微微抬头,就能看见一大片蔚蓝的天空顶在头上,像被子一样覆盖着小镇一排排还没长大的屋檐。宁静的宽敞,是小镇专属的自在。

然而,在这个平淡的小镇上,我品尝到了平凡,而其实也很美妙。酒店附近的大卖场里,有一家面包店贩卖的起司面包,只有巴掌大,类似班兰蛋糕的模型,中间空着一个洞口。一节一节的面包,一口咬下松软幼嫩的白面包在嘴里化开,漏出一块一块的起司,咀嚼开来会发现奶白奶白的起司,绝不是被风吹干难咽的次货。奶油面粉完美的结合,新鲜材料的结晶,平凡日常的面包,竟也是一种小镇朴实的风情。

这当中还有日本文化对于生活的专注和讲究。比赛会场时时维持整洁,室外穿的鞋子绝不能穿进体育馆内,大家都必须自备另一双鞋子换上。负责保持球场干净的人员,一有机会就会积极地快速奔跑上场,把球员们挥洒的汗水抹干。队伍热身时,在球场边帮忙捡球的女生,也同样热心地追着球跑,面带微笑的把球传回球场,还不时为你喊一句Gambatte。敬业乐业的精神实在令人钦佩,连抹地板也顿时变成了非常了不起的事。

赛事结束后,小镇将回归平日的宁静,但这里的一砖一瓦必然会记得,有一群人曾经浩浩荡荡地在道路上撒野过,玩闹过,留下夹带汗渍的脚印。就像我也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努力奋斗征战的旅途中,到过长崎的小镇,带走了一大片蔚蓝的回忆。


(景物食物的调性,民族民情的习性,皆有见闻沾染。异地新鲜旅人兴奋,偶有过冗的插叙,但也算是诚挚的自然流露。结构略嫌工整,文句平铺直抒,不过描绘天空盖着屋子一段,却大有传神的精彩。)

我去了:文慧





游村

透过后座的车窗,眼睛扫过了几千张不停转变的风景。但真正收进脑子里的,是一片片和谐的田地,以同样的姿态,对着头上暗蓝的天。早起的月亮昏昏地悬着,而灰云也让黄昏的景色更柔和。田里的村民悠闲地走着,我也随着纯朴的海南乡村情调,调和仓促紧张的城市生活心态。

父亲说道,前面过几个村子,就要到家了。车子绕进村子里时,天空已一片黑,车灯打在膝盖高的小石碑,上面清楚地刻着村名。我仔细地看,才惊觉人生对我开了个玩笑。原来自己长期以来都误解了村名,村子并非父亲口里的“文郎村”,那“郎”字原来是个“朗”。但对于从未到过祖籍地的中学毕业生,“文郎村”的名字一向让人产生诗意的幻想,是个珍贵的记忆。

乘坐的卡车摇摇晃晃,继续在窄小不平的道路行驶,穿梭于路边黑漆漆的树木。过了几个弯,引擎停止了,而迎接我们的是几年未见的婆婆,及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堂嫂和两位堂姐。 周围还有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像凑在一起嬉笑胡闹的一群小孩,和金牙银牙露出,笑得灿烂的许多老人。大家用流利的海南方言交谈着,晚间的气氛突然变得热闹又兴奋,不禁让人愉快地嘴角上扬。

眼前的房子由灰色砖块整齐地建构成。跨过门槛,立即看到宽敞的院子,一张摆好的圆桌和几个凳子,堂姐们帮忙端出一叠叠冒着烟的饭菜。这时我才发觉大家将在露天的院子里一起享用晚餐。香气绕着众人,亲戚们不断要我们多吃,堂嫂还频频为我们添饭,如此美好的团聚让心里暖呼呼的。

一天的行程不免让人疲累,这晚我在院子旁边的小闺房里,看了电视播出的《新上海滩》。睡前把古老的木门关上,躺在被白色蚊帐包围的床上,细细体会着异样的新鲜感。我在这柔软的摇篮,宁静又简朴的小村子里睡去,心里暗自欣赏村民的亲切友善,和海南女子的勤快豪爽。

这村子的人是多么勤劳,早晨不到五点,还在睡梦中的我已收到了另一份小惊喜。天还未亮的时分,卖鱼的先生已在高声叫卖。洪亮的声音从无遮盖的小窗口传入耳里,令人在惊醒的当儿,觉得十分有趣。

之后再醒来时,是被侄子侄女从门边缺了几块砖的小洞口给叫醒的。淘气的小朋友们总起得特别早,把握“历险”的每分每秒,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于是我们在堂嫂的带领下在村子里游逛,体会着城市人平时看不到的风景。小瓜们把鸡落下的羽毛小心握着,还摆在头上拍了不少照。我们一路玩闹地走到一间小铺外,坐在树下的椅子乘凉。周围戴草帽的老人、大婶正尽情地大声聊天,村里的小孩到处玩耍,那一幕幕的人事物像是一篇故事里的情节。右边再走些路还有间屋子,外头种了几颗高大的树。脑子里忽然闪过五柳先生和素日喜爱的那首《饮酒》其五。

我就这样坐在树下享受着微凉的天气,观察着村民的举动,直到手里刚买的雪糕溶成嘴里绵密的甜味,才把景象收藏在记忆的柜子里,同小朋友们前往下一个地点,看鹅去。


(旅人返回祖辈们的土地,归乡混杂游历,文句通顺描述温馨,但是段落行文的调性重复,四平八稳的结构略为平面。地方人文不妨扩大加深,注入家族历史的遗绪,否则即是小朋友的探亲玩戏。)

我去了:晓佩


双溪大年

长途巴士穿梭在高速公路上,耳朵塞着韩国流行音乐,窗外都是木讷的棕榈树。唯一的光线来自反方向的卡车,巴士,轿车,车头灯一一掠过。 黑暗中,绿色的路牌上,Ipoh 223KM,Genting Highlands 52KM……

Sungai Petani到底在哪里?坚持搭长途巴士的母亲熟睡,我只能一路上期待着Sungai Petani。

天空从黑转灰,而后转蓝,MP3的电池显示从青转黄,最后转红。巴士从大路弯进小路,转进了住宅区。乘客陆续下了车,只剩下我们一家。

房子,一栋栋,油漆脱落,看似再也经不起风雨。店屋,一间间,灰色方块砖头突出,残留着墙上剥落半悬的报纸。巴士跟我好像闯入了陌生的世界。MP3的荧幕熄黑,音乐中断,母亲正好松了一口气的说,到了。

我始终还是拖着行李,踏上这粗糙的街头,假装耐心地等待小舅。十几分钟后,等来了一辆98年的普腾威拉,大概是一夜的失眠开始奏效,昏迷了一个车程。

刚放好行李,母亲带着我赶下一个行程,到庙宇去。千里迢迢,我到烧香的地方总是双眼熏得落泪。庙宇的格局跟新加坡的大同小异,但是音调偏高,敲锣打鼓的喧哗非常热闹。

信徒肩靠肩,空气中香味夹杂汗酸,弥漫着好奇心。我们挤过十几个身体黏密的信徒,眼前只见男人合着双掌,坐在竹红木制的椅子,任由铁棒锋利地刺破右颊,肌肤霎时崩开。旁人紧紧地拉着男人的眼角,铁棒越推越深,从左颊穿出。插入口整洁,干净利落,铁棒好像原本属于脸颊的一部分,也被灵魂容纳了。

男人平静的表情,母亲看得眼睛都缩成一条泪线,眉头紧夹着鼻梁却还是硬着头皮不肯闭眼,毕竟是她吵着要来看的。男人的治疗仪式完毕,嘴塞了几张符,自行起身。另一个男人坐上竹红木椅,母亲脸上的表情也反复紧绷。

游街仪式开始,街道两旁,人影重叠,中间隔了个六七尺。先前看见了铁棒穿颊的,后头也来了铁棒穿背的,上下摆动身体,铁棒跟着上上下下,身体的毅力顽强抵抗痛楚。乩童换上了各自的服饰,哪吒,齐天大圣,大爷伯,关公和很多我没有见识过的神明,都附在他们的身上,齐聚一堂。哪吒一身红,双肩各一个风火轮。齐天大圣头带金刚圈,手执金箍棒,猴子般一跳,一瘙痒,一下子膝盖向上坐蹲着。伴随的还有铺满各种花卉的花车,太阳花,莲花,五颜六色的彩灯和身穿全白敲锣打鼓的乐队。

回到庙宇,暮色已潜入,铁棒一个个脱离了脸颊,只留下耳环般大小的缺口。随着遥遥晃晃的黄屋子,九皇爷回到了海边。今年,我带着“全家”和“平安”的一对红龟包回到了新加坡,明年还。


(旅行也像起乩,在心里腾出空间,让异地上身住进自己。描述干脆俐落了许多,偶有脱序过促但不失凝练,尽显用字的用心。专注坛事多少脱题,游街不妨穿插地方面目,让人神共游俗景。)

我去了:瑞婷





大澳的螃蟹

那天起得很早,在位于佐敦的酒店附近吃完早餐后,前往东涌站搭乘新大屿山巴士到大澳。从Google的搜寻中,二哥查到大澳是香港现存最著名的渔村,还说我们一家人能在那里好好吃上一顿海鲜大餐。

本来以为很原始的渔村一点都不朴实,街道上的装潢满是迎接游客的布条。来来往往的旅客不时停留在那些售卖干粮的杂货店前,出售纪念品的小摊位。一来一往的讨价还价和在城市的夜市里上演的戏码别无差别。对于如此熟悉的场景,失望的我开始埋怨起来。二哥才说这不是全部,他指向另一头密密麻麻的房屋,人烟稀少,的确长得比较像是印象中的样子。

我们走向长满青苔的老房子,由铝铁和瓦砖并用建造,一户户的大澳家庭就住在里头。房与房之间只有窄小的路,走不远,我的肚子就开始抽搐。应该是早上路边摊的那杯豆浆。幸好不远的尽头有两间厕所,好让我能方便方便。

厕所看似简陋,普通长方形的大门,地砖铺得整齐无缝,不像之前那些刷上白漆却看得到里头透红的墙面。但是,大门内没有马桶,只有一个洞,而且也是长方形的。急起来也顾不了这么多,赶紧办完正事后,我好奇地往洞口窥看。

在那些褐色泥土般的排泄物上,爬满了一只只的小螃蟹,动作迅速热闹异常。我不禁开始作呕,但是同时也发现了,大澳果然是一个渔村。


(旅行就是一种窥看,关于异地的别有洞天。文句仍杂有口语闲气,多像个人的经历实录,虽然皆能拾趣,但也少了必备的架构。结尾是旅人最鲜明的记忆,不妨添多细节,修饰逗趣的写法,结合地方的兴味。)

我去了:珮琪





下一个风景

如果在网上搜寻目黑川的话,出现的必定是赏樱圣地之类的关键词。若点击,或许还能看到这样的介绍:目黑川两旁排满的樱花树如何壮观,落下的花瓣把目黑川染成一片浪漫的粉色。

然而,我却在冬天去了那里。

乍看之下,冬天的目黑川两旁除了光秃秃的樱花树或许就没什么了。天气虽寒冷干燥,偶尔穿透树杆撒下的阳光,却能让人有种打从心底温暖起来的感觉。散步在这样一个悠闲的午后,虽是漫无目的地游逛,却感觉再充实不过。

目黑川边的某一灰色砖墙上满是红色的涂鸦。偶尔一阵寒风吹来,打在墙上的树影忽暗忽亮,涂鸦似乎也不安地一并跟着舞动。就在我蹲下拍照时,发现了附近栏杆上因反光而闪闪发亮的蜘蛛网。现在回想起来,就在反复尝试拍下这一幕的时候,我像是与蜘蛛网一同被卷入了一段静止的时光,旅途的回忆越织越大。

附近路过的行人虽然不多,但各式各样,形形色色。五六个打扮时髦看似20几岁的女生,每人手里虽都牵了同样的棕色贵宾狗,但是每只小狗身上却穿了能够凸显主人个性的衣服。我猜想这可能是每个月一次的贵宾犬爱好者聚会之类的活动。这突然热闹起来的一幕,又把我带入了另一种假日轻松愉悦的氛围。

太阳渐渐西沉,身穿制服的高中生走在晚霞的背景里,让我误以为自己置身在某一部日剧的场景里。然后,我带着些许幻想填补了高中空洞的记忆。这一路我就这样在心里擅自设想了各种故事,原来只要小心拼凑,便是不同的滋味。

回去的时候,我搭上了电车,看着窗外一幕幕划过的景物,我幻想着下一个风景。


(行旅如水流过不同的风景,一种随性的游性,虽然也像走马看花的观照,但是注目物事的细节,文句抒情的节奏掌控还算沉稳。对照的感触不需时时流露,在结尾一并收摄,如此方有感染的力度。)

我去了:慧婷




城巴佬

呃,我想回到自強號,直接睡到台北。白日夢終究是白日夢,身邊友人們真真實實地提醒我,不應該再扭扭捏捏,因為,到站了。嘴裡念了幾句髒話,我從頭頂上的鐵架上,拿起兩個裝滿髒衣服的背包,步伐沈重地跨出火車。身上背著兩個背包,前小後大,後頭背的還是個長72公分的超大包,所以當交出車票給站長打孔的時候,身材矮小又水腫的站長還莫名其妙‘漬’了一聲,面帶虛假微笑地說了聲“歡迎光臨”。

離開車站,迎面而來的不是嚮往的熱情車站商圈,也不是滿是佔滿人車狗的道路,而是冷清。除了炎熱的天氣,這裡沒有一絲暑假旅遊旺季的味道,更缺少我習慣的小黃。 心中的怨氣一股腦地上升,但是卻被背在胸口上的血紅色背包給狠狠地壓住。有氣不能發,真嘔。

住的地方有點距離,友人決定租自行車,想一路騎到民宿。我兩眼掙大,眉頭擠在一塊,難以置信地盯著站在捷安特前一臉興奮的兩個男人,搞什麼呀,不是說好,等民宿老闆來接我們嗎!

X的,這下子,我得徒步走到民宿。

少了人擠人、車擠人、車擠車的道路很寬,很好駕馭,所以騎自行車的男人們很high。他們頻頻回頭,看著走在後頭的我,不斷重複著我應該學好自行車。我對男人們翻了白眼,轉頭看向路邊的紅色招牌有列出我喜歡的滷肉飯,心想,好,明天就吃這個。眼睛又往上瞧,小吃店面沒開,深鎖的鐵門上張貼著一張紅得令人煩熱的紙張,‘公休二日’四個大字寫在紅紙上。看著那字,眉頭又皺在一起,再也分不開。我越想越悶,步伐越走越小,男人們越騎越興奮,越興奮越快,快到我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就完全失去了自行車的蹤影。

糟糕,不見了?

我腳步一停,深吸了一口氣,把頭轉向左邊。還好,原來男人們騎進了一個巷子。幸好,沒搞丟。

不過,這又是哪裡?

我們穿過狹窄,但是又異常明亮的巷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一大片,好大一片的果子園。幾百棵的文旦樹就那麼直挺挺地竪立在我面前,像一把一把打了開的傘,悠閒著享受著仲夏的熱情。一棵棵只比男人們還高那麼一點點的文旦樹整齊劃一地在綠油油的草地上排列着。 淺綠色,長得過度圓形的葫蘆形果子由細細的樹枝支撐著,不仔細看的話,絕對會讓人誤以為以為文旦是靠著魔術懸掛在空中。生平第一次看到長著水果的樹,一切都好令人震撼。

“新加坡的客人嗎?歡迎來到瑞穗!”

耳邊傳來一道朝氣十足的叫聲。


(騎行步行的兩男一女,叨叨絮絮之間卻是心情和人情的仔細分明,文字輕快明亮緊緊尾隨旅人的腳印,閱讀同時也如臨趨近。最後大有柳暗花明的精彩,結束是開始,旅行的意義在於出其不意。)

我去了:璧禧





你还安恙吗?

夏天的早晨六点三十五分,机场外的冷风却和两年前的冬天一样。一个人,一箱行李,六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仁川机场。在飞机上的焦虑和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家的感觉。说着一口破韩语,我和负责监督巴士秩序的大叔确认买对了车票,便坐在凳子上等。大叔告诉我下一趟车七点才会到,我向他道谢后,就盯着手机打简讯给妈妈报平安。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大叔或许想和我交谈,但因为语言不通,只好静静地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像爸爸守着自己的女儿一样。可能担心我会错过巴士,可能担心我一个人会害怕,大叔这样贴心的举动温暖了我哆嗦的身影。

有人告诉我,在韩国,年龄就是一切。年纪小,不管你多有理,跟大叔大婶吵架,吵输的一定是你,因此我对韩国老人的刻板印象就是蛮横。但在首尔待了一个月,碰到的大叔大婶都把我当自己的孩子一样。

在这梅雨季节,我决定到大田感受和首尔大城市不一样的人文气息。就如其他国家,韩国每个省份都有最著名的食物和土产,而大田最著名的就是拌饭。我上网找了很久都不知道哪一家的拌饭最实惠又美味,所以我决定相信的士司机的味蕾。揽下了一辆的士,告诉司机爷爷我要吃拌饭,请他带我到他认为是最好吃的拌饭餐馆。他眯着眼睛大笑,可能是笑我的口吻像小学生吧,说可以带我到一间很有名的餐馆去,我便上车了。

大田人的腔调独特 ,像是韩语的方言,我和司机爷爷聊天不禁有点迷糊 ,但司机爷爷却很有耐心地慢慢说,甚至用首尔话重复好让我听明白。知道了我是从新加坡来的学生,从首尔来到大田一日游,司机爷爷在过了几条街后便改变主意,说那家餐馆有点远,附近的大田市中心也有一家老字号,不如到那里去。

果然,司机爷爷推荐的拌饭真的很道地,也很实惠,一碗拌饭约新币十三元,但附上十二样小菜,包括平常需要另外点的石锅蒸蛋,也不收服务费和附加税。

回到首尔,我的住处附近有个超级市场是我在冠岳区最常去的地方。我每次到那里买一些日常用品,超市里的大婶都会很热心地帮忙。大婶们一看就知道我是学生,看到我提着的篮子里都是比较贵的用品,把我拉到了廉价用品的角落,告诉我一样的东西,不同牌子却可以省几块钱。因为语言的障碍,大婶甚至打电话给她的女儿,请她替我们做翻译,超出职责范围的举动让我受宠若惊。

我除了kam sa ham ni da,还是kam sa ham ni da。超市附近的几个餐馆也是我和朋友常光顾的,去了几次,大婶就认得我们了。每次到那里,她还会给我们比较贵的小菜,如小秋刀鱼或蛋卷。即使只点了一碗炸酱面,还会送我们一盘煎饺。路旁小摊位的大婶也会因为我们是学生,买两个煎饼,就送几片炸节瓜。

已经离开韩国两个月了,可是大叔大婶们浓浓的人情味让我还是很留恋。


(寒冷的国度因为有了大婶大叔,游学此地也就仿佛如沐春天。描述简练俐落,温馨人情尽皆面目俱到,不过行文似乎过于倾向陈述铺事,稍欠环境景间的停驻拌佐,以及行旅的细细品味。)

我去了:博渊





椰林大道

雨季是缅怀的最佳时机,靠着窗,细饮着热茶,听着滴滴答答,灵魂不自觉又回到2010年入冬的台北。

刚踏上宝岛时正植夏末入秋时期。初次从正门踏入校园,眼前尽是椰子树,上百棵整齐地耸立在曲直道路两旁,几乎一样高大,使我显得多么渺小。走在路中央,庄严的气息席卷而至,加上不停从身旁奔驰而过的脚踏车,我想,选择交换是为了体验,而非竞争,还是放慢脚步,安分守己地走在道路旁的人行道上好了。

台大前身为台北帝国大学,殖民时期种植的大王椰子树是为了美化校园,如今,这些树已茁壮成长,肩负着百年树人的重任。椰林大道像是大树干,延伸出的小树枝道路连接了各个学院,通往行政楼或总图书馆都必须经过此道。

开学不久,面对着全国高考成绩最优秀的同学和恼人的繁体字,我开始意识到环境不容许我幽哉闲哉混日子。为了抬起头,挺起胸,光荣地戴着方帽走在椰林大道的这一天,多少人埋头苦读,度过痛苦和煎熬,失去了青春的微笑。于是,我买来部脚踏车,逐渐地赶上进度,尽管只待四个月。

大道上,脚踏车主宰着道路,多么名贵的豪华车来到此处都得缓慢行驶,有部铁马骑,神奇十足!不仅仅是穿梭自如,我还练就单手骑车的功夫。

天气由秋转冬,北部地区弥漫着湿冷,台风伞成了良伴。几乎是每天都下着雨,小则只穿外套,让雨丝落在身上,大则一手撑伞,一手骑车,心惊胆颤地与其他骑士维持安全距离。许多早晨,我都是湿了身到饮料档口买姜母茶,再到课室取暖,小口喝,听着雨声,看着一个个狼狈的收伞的人,等着第一节课的开始。

姜母茶热了身子,正如逐渐熟悉的人事物一般窝心,但随着考试的逼近,仅存的日子就像课本,一本一本被啃完了。


(游子归来借雨点重回,椰林起兴而大道引路,前半的情境定调颇有气氛,可是自况自述岔开后就显分心,较像旅人记忆的点滴片面。每一天不如有一天,末段不妨拉开镜头,让一场雨天收揽情景的细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