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汉威:异地/游记

Tuesday, March 23, 2010

汉威:异地/游记

异乡•异梦•异经历

告别德光岛的那个下午,我没有和大伙儿站在太阳下。

那岛离我家,不过四个地铁站,一趟巴士,一湾浅水。

再次回到岛上,是两个月后的事了。身分的不同,允许我的手中多了一张地图。地图上,四面环海,一个不规则的青褐色菱形。从左到右,不到八个方格。菱形的最南端,是一小块红褐色的建筑物。我就在那里度过2005 年的头九个星期。

他们说,岛上是男孩变成男人的地方(from boys to men)。

在岛上的第四天,就拿到了枪。那么重的一把抢,感觉很不真实。现在在书堆中回想,握笔的右手,曾胆战心惊地拉动扳机;子弹爆出飞向百米外的人形靶子,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才会发生的事。

长那么大第一次落泪,是在岛上的行军途中。泪水在脸上的绿黑色伪装,划出整齐的两行。泪腺仿佛受到了刺激,从此像安上水笼头,遇到困难就轻易开泄。

我的身心受到煎熬。我好想家。

我在岛上,只有一个使命。就是积极表现,毕业时被长官选入见习军官学校。

一、二月的岛,异常酷热干燥。列队时不许动,但队中不停发出不由自主的干咳声。四、八、十二、十六公里的行军中,沙尘滚滚,黑色的军靴底面踩着烤得焦烫的黄土,背面又给无云遮盖的太阳晒着。穿着绿袜的脚在剧烈的劳动下,不是酸痛,而是烫!(我记得我把仅有的水都倒在靴上。)

脚,只是皮肉之苦。肺为娇脏,最易受到燥热的侵犯。我的肺,就在那时沦陷了。来到二十四公里的毕业行军,我病倒了。喉咙痛,发烧。但为了使命,我不可以告病假,一定要完整地毕业。

太阳下山到凌晨两点的行军,如同一场梦。我在半昏迷状态下不断往肚子里灌水,尽量跟着前人的步伐,唱着歌,以让这个恶梦快点过去。

行军后的第二天,大伙儿又被叫到操场上排练毕业步操。而我,却在床上躺着。

两个月来,第一次能够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十三人的房间里。幽静的风吹来,我坐起身咳嗽。好像有一大块东西梗在肺里出不来。我站起身,弯下腰猛咳。

雪白的床铺,鲜红的血块。 我看到了对岸的家。

离开岛后,我爬过更险要的地势(文莱森林),也走过更遥远的路途(台南村庄)。但我的心,却随着困难的增加,而逐渐脆弱。就在南大宿舍对面森林外的军校,我不知背着开车离开的母亲哭了多少回。

岛,赋予我勇气和力量。在告别前,我用血和泪全部归还。

(外岛非异地,行军非行旅,营宿非客居,似乎另有抒发的怀抱和意图,如不记离题之嫌,情态虽然过露直抒,但情状也算描写得宜。写作也是岛,男孩变成男人显然更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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