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班

Saturday, September 15, 2012

我看到:洁莹




甜點

甜品,指的是不能做为正餐的食物。既名為甜品,即不用顧忌其營養成分,以滿足味覺為最大考量。女人對甜品,就如高跟鞋於女人,擁有無法取捨的愛戀情感。縱使穿上後痛苦不堪,卻始終拜倒在高跟鞋所散發的性感魅力。即如節食的女性,平日精打細算每一口吃進去的熱量,但遇到甜品,算術失效了。

女人與甜品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或許是因為,女人和甜品之間,擁有太多的共同點。兩者都有迷人的外觀,然而,內在卻細膩,柔軟。只有剖開了外表,才能看到裡面的餡料。唯有深入了解,才能看到那一顆真心。

甜品與愛情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當女人還是女孩的時候,總以為愛情是麵包,是生命全部的養分來源。沒有了愛情,就無法活下去。然而,隨著歲月的流逝,智慧的增長,當女孩變成了女人,開始明白,愛情只不過是甜品,生活的調劑品。為工作疲勞奔波回到了家,能有一顆了解自己的心,心靈也就得到撫慰。就如吃過重口味的主菜後,享有一盤甜品,正餐的油膩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踪。一天也因甜品而完整了。

女人之所以為甜品著迷,或許是因為愛上了那個享用的過程。先是視覺上的挑逗,到嗅覺的勾引,然後到唇齒之間舌頭的誘惑,接著放進櫻桃小嘴裡,半開的嘴唇含著,似吞不吞,緩緩滑入喉,最後達到高潮,禁不住感嘆,一臉滿足。甜品,釋放了慾望,滿足了需要。

女人對於甜品的狂熱,是一項終身事業。可能是因為甜品,總是給予女人浪漫的想像,幸福的滋味。女人一生都在尋找著幸福,有些人,正巧遇到;有些人,一直求索;更多的人,企圖從甜品中,感受缺失的味道。


(看到了女人嗜甜的姻緣。雖然勾勒外物或者剖白內心,皆能面面俱全,文字駕馭算是得心應手,但是整體稍嫌四平八穩。當文字已經能夠獨沽一味之後,書寫就必須培植更大更複雜的味覺。)

我看到:佩瑜



夏娃的乳房

自上帝从亚当的身体取下肋骨,创造了夏娃,每个女人从此之后,都拥有一对乳房。上帝并没赐予亚当乳房,而是夏娃,所以女人都觉得,上帝这么做,肯定别有用心。

女人都想拥有像夏娃一样丰满挺拔的乳房,因为这是自信的资本。火辣辣的性感,让人无法呼吸。R线6cm以上,H线7cm以上,L线18-22cm,Q线18-22cm,上n弧90°,下n弧90°。爱乳房的女人,为了卸下太平公主的头衔,到了韩国,就可以走出自卑。纯天然植物萃取成分,28天见效,安全永不反弹。吞下的雌性激素和掏出的钞票,在乳房面前是平等的,这是最值得的消费。

夏娃并不知道乳房的秘密。每当月经来的前一周,乳房胀痛,甚至连内在美轻微的摩擦都难以忍受,虽然不解但却不问,默默接受。她相信这是上帝对她,痛的惩罚。

左挤挤,右推推,向上托几下,压得呼吸有点困难,看到事业线后却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让亚当的眼睛,对上自己的焦点。内在美是保护乳房,美化乳房的极品。但是,女人的汲汲追求,有时却忘了无花果树的叶子,只是为了遮挡羞涩,而不是成为身上的枷锁。

夏娃也不知道有一天,她可能会失去这对乳房。当摸到硬块时,却没有痛的感觉,一切就太迟了。在此提醒夏娃的后裔们,当你们在沐浴面对镜子时,请记得沾上肥皂泡沫,检查一下自己的乳房,每月一次。


(看到了女人和乳房的相克相生。课题构思带点狂想乱凑,却也不失身体的种种实在,某些描述过于繁琐,可是也有小小心思的趣味。修饰词句,让语气更为精准传神。)

我看到:佩诗



Kiss鱼

接吻鱼也被称为kiss鱼。像一见钟情的恋人,一看到彼此就仿佛用尽一生的力气,把双唇互碰在一起。热吻,久久不分,不论男女老少,看到了唇,一股劲地涌上去。先吻了再说。

Kiss鱼的嘴唇没有停歇的时刻。若嘴唇不停留在另一条kiss鱼的唇上,就是贴在鱼缸里的水草或者玻璃上的青苔,是名副其实的水族清道夫。啃噬海藻或青苔时,kiss鱼的头部会朝下,倒立的姿势非常滑稽。

乳白色的鱼体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令人着迷的外表,噘起的嘴唇,处处留情的骨子里却暗藏着杀机。原来kiss鱼一点都不浪漫。嘴唇的背后长了许多锯齿,接吻也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打斗。每条kiss鱼就像士兵一样,有保卫自己领土的习性,透过自己的长嘴唇一较高低。每次接吻都是一场持久赛,谁的耐力好,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这场kiss赛不激烈,没有人命伤亡,也不会血流成河。只要举了白旗投降,胜利者便会让你保留你的尊严,不会继续对你穷追猛打,默默地干回清道夫的工作,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温和的个性流露不温和的时候,只为了捍卫自己的地盘。

就像人一样。


(看到了人鱼殊途但是同道。文字清新平实,语气流畅如水中的游鱼,虽然用词还能稍微雕琢,但是整体经营的情境,却有十分耐读的温意。由此可见课题和对象大可无需艰涩,简单的一条鱼,就是一个世界。)

我看到:文雁




伴履

一股血粼粼的腥味。像死去数日的鱼,翻了白眼。条条软软的蛆从鱼肚里缓缓地爬出,一伸一缩,直到分不清眼白和蛆来。

恼人,却让人爱不释手。

将你捧在掌心,似玉一般疼惜。力大了,深怕你被我掐碎。力小了,恐怕你感受不到我的暖意。揉着你那圆秃秃的趾头,从头到尾,在指尖来来回回。凑过去,把脸贴上,慢慢地顺着弧度滑到唇边。轻轻一吻,连魂魄也被生吞了。舌头舔着你的玉足,像舔着可口的雪糕,沿着边,从上往下,唯恐你会融化成水珠让地板给糟蹋了。

安静的跳动声在你扎进的瞬间,开始扑通扑通地回响。趾头在这一刻紧绷,随时为芭蕾做好准备。就在序幕时,竖直的脚板,松懈了,像女人脸上不争气的鱼尾纹。趁乱,脚跟也承不住气不停地摩擦,唏嘘唏嘘地喘着。

一气之下,我狠狠地咬了你。

舌尖划过唇角,细细回味着那股血腥味。


(看到了高跟鞋的残酷嗜血。细节意境丝丝入扣,文字作出近距离的伏贴,也颇有魅力。某些描述似有夸大之嫌,拟人的手法有点取巧,不若揉杂比喻一蹴而就,但是也恰好临摹了女人和鞋子之间的爱恨情仇。)

我看到:小彤




女人的香气

简单利落的粉红方形瓶子,中间穿插了一支黑色不知名的物件。

玻璃瓶中装着满满女人的香气。应该是由多种香调组合而成,新鲜的水果,鲜艳的花朵以及春天的树木。这些自然组合配上化学原料,被一双一双手,倒入一罐一罐瓶子,顺着一个一个机械部门,再装进盒子。货车将女香载到商品柜台,在人群中释放一丝丝挑逗的气味。

瓶子的形状十分单调,普通得不能引起注意。然而细看下,瓶盖上那奇怪的物件,竟然是鞋跟。设计师用完美的黑色细鞋跟,作为保护香水泄漏的秘密。女人爱香水,也爱高跟鞋。独特玲珑,承托出女人的曲线,婀娜多姿,体态在左摇右摆下展露无遗,挑战男人的神经,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诱惑女人购买的欲望。

转开鞋跟,将香水喷在肌肤上,呆板的空间多了份冒险的味道。她慢慢靠近他,刺激着他的鼻子,由神经线传到大脑,点燃了嗅觉。男人忍不住想咬女人一口,把她吃进肚里。顺着香味的轨迹,让吻痕遍布每一寸肌肤,一遍又一遍。他似乎想要得更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香气随着腹肌的蠕动,规律地传到了鼻尖。在潮湿的呻吟当中,香味渗透了彼此淡淡的汗味。他将仅留在肌肤上的淡香,添进舌尖,完完全全征服了她,感到满足。

然而,他不知道,香水与跟鞋,让女人征服了他的灵魂。


(看到了性别之间的味觉攻略。文字颇有现代质感,从香水装瓶到床头翻云,流畅呈现都市男女的轮廓,我们皆是费洛蒙的掳获。尾句不妨呼应高跟的形体,让女人戳进男人的心脏。略修字词,删除较为刺鼻的描写,回归香味该有的若隐若现。)


我看到:璧禧




心眼

这是小王子的羊,是飞行员画给小王子的第四只羊,是唯一让小王子满意的一只羊。

法国作家圣修伯里笔下的小王子,对狐狸说的一句话,是《小王子》整个故事的精髓:只有用心看,才能看清事物,真正重要的东西,是眼睛所看不到的。

眼睛是灵魂之窗,但是如果往外看出去,窗外的世界,却是没有灵魂的。我们相信自己的眼睛,胜过心灵的视觉。Seeing is believing,但是我们的眼睛,是不是让我们更加盲目了?

眼睛看到的,永远只是一个箱子。箱子可能是新的,旧的,四方形的,长方形的,但是这一些,都只是外在的样子。眼睛看不到的,永远是箱子的内在。箱子是快乐的,悲伤的,沉默的,叽叽喳喳的,这一些,我们的眼睛都看不到。

除非,我们向小王子学习。


(看到了眼睛的盲点。开头酝酿的思维不错,可惜后文未能延续,温柔敦厚变成了生硬的说教批判,也不符『心眼』的题意。因为驾驭仍有难处,句子较适多些停顿,简单的道理无需复杂的字词,其实也能清楚和有趣的表达。修饰全文,让结构较为完整。)

我看到:慧婷





五代水果

車廂內人人低著頭,雙眼專注盯著,拇指不停地左右划動,另外四指緊緊握住,深怕有個閃失,前功盡棄。

這是個科技掌權的时空。
每個人人手一台,使大家能輕易地掌控世界,瞭解世界的脈搏,知道在另一角落發生的每一件大小事,重要的不重要的干你的事不干你的事,只需要一個觸碰便能即時知曉。

這是個科技流行的时代。
第五代水果的問世,又將席捲全球,電視報章谷歌雅虎臉書推特微博朋友之間的談話,都將充滿著对水果的關心,仿佛世界上只有這麼一顆水果。

這是個科技操纵的社會。
爸媽兄弟姐妹情人前情人熟的朋友不熟的同學都需要它。誰仍記得沒有它的日子,那绝对是段不方便的記憶。約人放飛機吊胃口戀愛分手一一在它面前無所遁形了,拒絕或答應,都少了那麼一點尷尬,而變得順暢多了。

這是個科技是朋友的世界。
拥有它每个人都能更靠近朋友一些,多了点八卦但也多了点关心,多了点獨占但也多了点分享,多了点虚拟但也少了点距离。

这是个人人人手一台智慧型手机的时代。


(看到了蘋果的大千。新聞應景,不過課題老陳,行文如口頭滔滔尚算流暢,但是文句提煉的預備不足。構思似有急就章的痕跡,雖然處處凸顯活潑的語調,仍然難掩表述的浮面。)

我看到:诗慧




真相

电影讲述的是太平洋战争,美国海军和日本士兵在日本硫磺岛的战役。电影的真谛在于道出战争真实的面貌,并挑战官方对于历史的论述。

海报上所见的画面,取至战地摄影师Joe Rosenthal的前线照片“Raising the flag on Iwo Jima”。这张兵士们竖起国旗的画面,正是电影情节的重点,以及要阐述的道理:在一场战争里,最先殉难的即是真相。

这张照片传回美国国内,刊载在各大报章上,在已对战争感到厌倦的人民心里,重燃了一股当初的热情。插起国旗的士兵,甚至还被长官委派进行募款的任务。

但是,这一切其实都是假的。

原来在战地上勇敢插旗的士兵,并不是照片里的那六位,照片只是模拟扮演的重现。照片里的士兵,于是就得活在谎言中,一方面被战争惨痛的记忆蹂躏,不时记起在身边死去的战友,一方面又必须违背本意的接受英雄般的拥戴,因此饱受内心的谴责与折磨。

这部电影,突出了历史的扭曲和真相的脆弱,我们看到的表象,可能只是一种重编的故事。

A picture speaks a thousand words,但是并非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看到了历史取镜的权力运作。似乎对电影和电影的指涉略有不解,导致行文有点凌乱,无法作出准确的表述。大概还需补充电影的情节,借题发挥才不至于乏力。修饰全文,让意思更清楚。)

我看到:文慧




真

遗嘱里叮咛着,必须让孩子们珍惜眼里的真,然后化为美。

罗丹感受的美,即其雕刻所呈现的真实感,一种属于自己的独特记号。罗丹的每份作品,沉静于大地,化为一体。

罗丹不会要求模特儿停留于某种姿态,释放服饰后的裸体,在流动的状态中,才能露出与骨肉并存的魂魄。沿着肌肉,筋脉,线条,体现真实的样子,再让灵魂收放并融于雕刻里。所以在罗丹的视角里,老残,破相,病态等自然的身体形态,其实皆美——这是最真诚的力量。

热爱自然,就可借助其中的力量不断创造,罗丹认为创作无须借助灵感。俗世认定的丑,在自然的规律之下,是一段圆满的音乐里的一个音符,在节奏的相伴下完成了旋律。这就像是对于天空的迷恋:在世界的不同角落,都有人陶醉于天空的种种形态。因为属于自然的规律,所以不论天空黑,灰,白,蓝,红,总能得到大家的热爱。那是自然界的艺术作品,最美最直接的呈现。

于是,浪漫的罗丹深信真正的艺术家,必然拥有一双慧眼,看得见外表背后更深层的美,而非刻意将之美化。

曾经有人问罗丹,为何人们无法从工作得到快乐。罗丹说,因为他们未发现生存目标的热诚,他们未发现,当一个人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当汗水从毛孔流出,心神是如此认真,如此满足。


(看到了罗丹的皮毛。似乎是直接从外文转译,文句颇多不通不顺不衔之处,而且对于课题的掌握尚有欠缺,罗丹雕刻更深层的意义,俨然沦为真和美的泛泛之谈。其实应该从罗丹的一件雕刻延伸,从中一窥艺术家的独到。修饰全文,勉强打通文气。)

Monday, September 10, 2012

我看到……


從裸體看到繩子的張狂
從繩子看到慾望的解綁
從慾望看到青春的紋狀
從青春看到時光的凝望
從時光看到黑白的悵惘
從黑白看到裸體的本相



(荒木経惟,1997)


荒木陽子

荒木喜歡拍女人和繩子。

沒有比黑白如時光褪去留下來的痕跡更加窒息,荒木的鏡頭只有一個真理,剝去皮,我們才是自己。或者用繩子從五體四肢綁起,化為槁木枯枝盤根錯節,宛若荊棘刺骨雖然不是受難的一刻,可是在如此脆弱而又自由的姿勢當中,荒涼總能直抵心里。崩解撕裂之際同時縫合填補,其實跟浴火無異,最終的領悟原來是,我們是繩子作繭自縛,我們也能赤裸到底。

還得從希臘神話說起。安德洛墨達(Andromeda)善良純潔,無辜當成祭品獻給海怪,鐵索捆住雙手置於大石一邊。後來是一場英雄救美的延續,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奠定了快快樂樂的結局,當然也供養了一種慾望的原型。英文喚作bondage,本是戀人相絆的嬉戲,日文本詞唸成kinbaku,聽來佈滿暴戾殺機,不過流行開來的說法shibari,卻似禪機。日本的民族文化何其壓抑,於是以繩子進行扭曲變形的儀式,釋放出最溫柔的獸性。

1971年荒木出版了Sentimental Journey攝影集,記錄了與妻陽子度蜜月的種種身影。1990年陽子患病去世,荒木又拍了一系列名為Winter Journey的寫真。羅蘭巴特說,看照片是過去的幽靈鬼影悄悄回返。但是,從此那些女人和繩子之間,彷彿就多了一層哀慟的隱喻。



(荒木経惟,1971)


Sunday, September 9, 2012

312字:家盛


子時

昏沈沈的,黑色的瞳孔懸掛在下垂的眼瞼內,血絲張牙舞爪地朝虹膜竄延,染得一圈的通紅。癱在地藏王菩薩的銅像面前,我仿佛得到了慈悲,但下體仍隱隱作痛;陰唇上多處不對稱的橢圓形咬痕始終烙印著無盡的歉疚。

醫生技術老練地將子宮頸撐開,徐徐地推進一個消了毒的塑料抽吸器,上下左右地遊移;刺破羊膜,抽吸羊水,最終觸碰到你。抽吸器悠悠地撕裂你發顫的肢體,絞擰所有它碰觸到的每一塊肉,你的五臟六腑,而僅存的一顆頭顱,在胞宮裏漂浮著,似乎想在大嘴的手術鉗潛入前,證明自己的不舍與留戀。原屬透明的塑料膠管貌呈粉紅,流著的是血肉模糊,已被絞碎的肉體與骨髓,乍一看頗像條臍帶。

雙膝著地,佛經正氣凜然地回蕩,透過擺放在神臺上已漸空的奶瓶,我想我看到了你。


(没有爱情也没有鬼怪,我看到了你因为六道轮回生死不息,或者因為這是一個魑魅魍魎的人世。但是,如果训鬼为归,孩子作为情爱的结体,母亲的子宫和生命的夭亡,在菩萨的低眉瞧看下,尽皆藏在最初与最后的零界。文字相連骨肉,彷彿撕開後真的會痛,但是故事最大的昭示,不是駭人驚悚的寫實,而是正正經經的面對人性。)

312字:楚依


比翼

睡梦中似有你缓缓的抚摸。我翻身,你的手搜地抽了回去。我试图掩饰心中的窃喜,维持均匀呼吸,耳边有你呼出的冰凉的性感。

底裤被勒成T形,我用略带喘息的佯装的鼾声迎合你的挑逗。睡梦中不必有虚伪的端庄,待宰的状态定会激发你不断升温的欲望。你之后一定会告诉我,我做了一个梦,而我只想毫无羞耻和惊惧的继续。

底裤被褪到脚踝,被释放的下体盈盈地等着你的填充。你揽起我的腰,如我所愿从背后带来饱胀感让我颤栗。胳膊似羽翼被抓住,头瘫软地抵住床单,上面已多年没有你的汗味。我不曾说过我喜欢这种被蹂躏的感觉,虽然这令你很快爆发,像这次一样在我体内生硬地跳动然后沉寂。

你将我的被子盖好,走向漏着一条缝的骨灰盒,在最后的一瞬间,勉强撑开眼皮,我看见了你。


(爱情是两种阴阳的交集,鬼怪也是两种空虚的合体,我看到了你因为我们本是连理。饱含欲望的文字巨细靡遗,故事的布局看似简单,但却有细节点通灵犀。最后尘归尘的豁然随着惘然一气呵成,目光似乎还来不及从肉体分离,就已经进入到了灵魂那里。)

312字:俐瑩


賭徒

我們喜歡相約地下室轉角這間房,因為收不到任何手機訊號。我站在箱子上,從緊貼地面半尺見方的窗口窺見了你。你大步進來,伸手一揮,電燈慢慢熄滅。你說我們的磁場愈來愈接近,在彼此眼中也逐漸清晰。

還記得你决定赌上一把的那一天嗎?狹小的電梯裡,我们直衝天頂,再急落下墜,門一開,金黃色的壁紙刺眼,再度張開時卻什麼都看不到。我們沿著牆壁摸索,如鑽石般凹凸不平的紋理刺入心背,尖銳得沒有罪惡。我緊抱著你,讓血水變成印記,刻在你婚戒的皺褶裡。突然沒有路了,我們一齊往上望,天梯的盡頭,有一顆閃亮亮的小星星。

你睡得好甜。

我躡著腳尖,正要轉開門鎖,一陣涼意襲來。我湊上貓眼,你皮夾照片裡的那一個女人,變作巨大且佈滿血絲的紅眼球,看到了我看到了她。


(愛情是愿賭,鬼怪是不服輸,我看到了她因為她看到了我和他。文字簡練緊湊,一房一幕盡收因果前後,中段戲肉借喻行事算是押錯了手,既是賭徒又何須保守,結尾互看的張力卻是十足。修飾掉擾亂視聽的黑馬白馬,讓『她』的身份比較對位。)

312字:邓媛


镜子

夜深,依偎在床头,我痴醉的望着天花板上镜中的自己,不禁右手轻拨过眉尖划到下颚。淋浴后撩人芬芳随着空气的牵引,填满房间每个角落里。

我特意绕了圈花瓣在床边,床头的烛光与天花板上新装的镜子,相互挑逗出若隐若现的光。他走出浴室一愣,还是迫不及待爬上床,舔咬起我每一寸的肌肤,温柔的进入了我的身体。呼吸渐急,我轻推他胸脯示意对换位置,其实他可有可无,不过今晚不同往昔。

仰头望着镜子,我更加肆意的呻吟,几欲疯狂吞噬着镜中的倒影。下体的快感带动腹部的抽搐,最终贯穿于耳根的嗡鸣,渴望又害怕前所未有的快感和窒息。

镜中的烛火仿佛不能自己,像是我高低急促的呼吸,格外销魂动情。一阵痉挛身体随即剧烈颤动,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一分为二,我看到了你。


(爱情是镜子外的一生二,鬼怪是镜子里的二合一,我看到了你因为你就是我自己。描述稍嫌样板,却也充满肉欲,迷恋自己不分肉灵,故事命题的高潮,其实有点难抵。但是,经营如此纠结的心理,文字的信念和果敢缺一不可。修饰结尾,让自恋的展示较为形象化。)

312字:莉雯


暗涌

洗头的时候,搓开的泡泡站不住脚,往反方向流,我只能闭上双眼,朝后耳根的地方多揉擦几回,想让清香留在发际久一些。已有好一些泡泡往我身后流下,痒痒地,像是无数只蚂蚁同时在那里打绕,一圈又一圈,更像是你喜欢在这里游走的指尖。

我告诉你今晚我不想,因为医生从我下边取出破碎的感觉还在。你佯装没听见,继续用指尖抚弄,直到它暗涌,你才轻压着我的背,从后进出。你的手心永远压放在我的视线周围,仿佛你不知道,我的粉晕在垂涎。

我知道你想要二人世界。可你不晓得我要什么。你不懂女人,就如你不晓得让女人享受那扇门被穿梭的滋味。

我抚弄无名指上镶了钻的戒,点了杯摩卡不加糖,选坐在角落间。你出门前,我装娴熟睡。凌晨3点12分,座位前你的背,我看到了他。


(爱情是暗潮逆向汹涌,鬼怪是身体随时痒痒的,我看到了他因为他让你从后进出。前半部的文字经营细腻无比,可惜穿插的线索却有点有气无力,导致最后真相揭晓的一刻,似乎又是一出不爱女人爱男人的通俗戏。)

312字:慧媛


馝

最近總在半夜失眠。

燈光昏黃,你的東西擺放在我們床邊的桌上。

那一本《香水》,仍有你指尖的氣味。你總樂於告訴我葛奴已聞到了哪個女人,哪種香料,哪種乳酪;說時帶有點興奮,又覺得荒唐可笑。

花瓶裡的那束花已腐朽成深褐色,帶有你鼻涕的氣味。一定是你對花粉過敏,捧著時對它打了個噴嚏吧?

那條領帶,你沒發現它不見了嗎?那是我上個星期到你家拿走的。爸也說你不喜歡淺黃色,那這又是誰送你的呢?上面沾有的Be Delicious香水,不是我鍾意的氣息。

我們分居,已經快要三個星期了吧?那一天,那一家精品香水店,我從世間的雜味中分解出你的味道,找尋你要為我準備的驚喜。你的眼神離開了那一排水果香水,而當我正準備迎接你微笑的同時,它卻往牆角的方向轉去。

終於,我看到了她。


(愛情雜成人間五味,鬼怪從鼻腔通往心底,我看到了她因為記憶僅剩對於氣息的不捨和眷戀。文字玩味精準,故事的經營也算對味,尾段的畫面重疊稍微生硬,『他』的氣味如果能再具體,讀來就能更嗅出酸苦。)

312字:汶树


广寒宫

1969年7月21日:成功着地,完成历史重任。
东边火山口迢遥,我前去探索未知秘密。一座宫殿的轮廓,逐渐清晰,逐渐惊心。宫前有人坐在树下,饥饿疲惫。他手握斧头痴痴挥动,犹豫不决。挂在树上的笼中兔与我对视,表情同样惊慌失措。
发现你倚靠石桌沉醉,玉杯早已卧地。我端详你倾城容貌,近乎窒息。青红羽衣缀了你的美,却无视你沉叠的泪痕。想唤醒你,无奈空气将尽。回到飞船,时而迷惑,时而叹息。队友说你叫嫦娥,原来在等候夫君。再多的阿波罗计划,日后也不再寻获。

2012年8月25日:离开那日,论功升上天堂。
诚恳虔求,上帝允我看你最后一次。
同张石桌,你依旧酗酒来摆脱千沧顾盼。我不禁激动大喊,但你却无法感受,守在你孤寂的身旁,其实,我看到了他。


(爱情在地球月球皆是千古不化,鬼怪是东西神话信仰混合汇杂,我看到了他因为我是壮登月升天而他是鬼苦侯消瘦。想象穿越古今,搬弄有模有样,字字珠玑也算有趣热闹。故事新编虽然不乏野心和笔力,但是无论神话或者月宫,毕竟有点远离人间。)

312字:珮琪


爱/死你

上了公车坐下来,她就坐在你对面。和七年前第一次相遇一样,你俩互视而笑。那张熟悉的面孔略显疲态,但你最喜欢的长发依旧乌黑,一如既往。

你说过,只有跟着她的脚步,才能更靠近她。

经过两年的付出与努力,她答应了你。

去年,你们终于结了婚。你说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公车猛烈地一晃,你扑倒在她的怀里。回过神来之际,其他人都不见了。你走到车头,隐约看见一男一女躺在前方的柏油地上。女子长发间流出的红与男子手腕流出的红互相纠缠。红延续了红,红抽干了红。你和她看着这一幕,忽然心里一阵舒爽。

半年前,她车祸去世。你从此得了忧郁症。

昨天,你说你要去找她。

又是一晃。

傻孩子你快醒来,你不会再看到阿娟的。母亲在一旁啜泣。

但你心里想着:不,我看到了她。

(爱情是生死相随,鬼怪是死前的弥留残影,我看到了她因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虽然情境略俗,但是述说的角度有趣,节奏掌控有致,展现出故事的有机完整。加多一晃,让现实的进出扣得更紧。)

312字:伊婷


我回来了

我缓缓开了那扇粉红色的房门。他不在。房里的一切和我离开那天一样。左边角落的情侣木雕,曾是他拿来砸我的武器。眼前的落地窗,曾在我们争吵时被打碎。而右边套着紫床单的双人床,就是那奸夫淫妇掐死我的地方。

左边是我心爱的梳妆台,浅蓝色镜框里,本来镶着我们恩爱的合照,如今却是一片空白,但是我的保养品的位置倒是没变,大概是还没来得及丢弃。我辛辛苦苦在头七回来,即是想把他的皮一层一层地剥下,代替那件送了她,而没送我的大衣。也想把他的心撕裂下来,让他尝受被爱人背叛谋害的痛苦。

我要找到他。

客厅的摆设没变,只是在书架的旁边,多了一闪一闪的光线,是以前没有的。

缓缓地,我靠过去,桌子上插在香炉的三支香烧到一半,后边摆了我们的合照,我看到了他。


(爱情是冤魂,鬼怪是冤魂没有了爱情,我看到了他因为我回来了而他离开了。文字仍有些许累赘,细节的经营不够周延,导致结尾该有的震撼没能完成。修饰全文,布下『他』也被『她』谋害的暗示,让结尾的开示更加明显。)

312字:诗慧


天使

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他曾对我这么说。

三年后我依旧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只是好朋友而已。他说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叫我陪他去挑礼物。我说心形好,他偏买个天使的,说她就像个天使。又让我教他做饼干,因为她爱吃。哥们就是要两肋插刀,他总是爱这么说,这刀还真是实实在在地插在我心口上。他真的好过分,连告白也要选在我生日那天,谁叫那天正巧也是她的生日。但我不甘心,不甘于只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生日,我也要庆祝,要他陪我庆祝。星巴克的热拿铁,老鼠药一溜烟融化。

在他约会前的一小时,我找了他为我庆生,永远只为我。最后一口蛋糕吃下,抬头我见他拿出那天使项链和一盒心形饼干。

“生日快乐,我……”他痛苦挣扎的望着我,而在玻璃窗的倒影里,我看到了她。


(爱情仿佛天使的伪装,鬼怪自在人心,我看到了她因为我的心里有两个自己。虽然不无流气,但是玩弄错认的悲剧,还算有模有样,结构的经营匀称,只是文字叙述尚需拿捏更准。)


Saturday, September 8, 2012

312字:慧婷


猎物

滴答滴答,浴室裡的水龍頭沒關緊,漏著水。浴室空間不大,走個三四步就已經到了盡頭,牆上的方形瓷磚原本是絢麗的黃色,但也許時間久了,或缺乏清洗,原來的黃髒去、黑去,成了既灰既黃的顏色。黏在牆上的是一片該是圓形的鏡子,不過鏡子的下方裂了,破了一角,圓形不再那麼完整了。

鏡子裡出現了一名女子,她的臉上滿是毀壞的妝。號稱防水的眼線液、睫毛膏防不了眼淚,眼窩和臉頰都是黑色的眼淚。嘴唇上的口紅似乎被人用力地抹掉,嘴角的右邊仍帶著口紅的痕跡。女子雙手緊握着洗臉槽,身體微微顫抖。

她注視着鏡子中自己的倒影,然後再以極慢的速度看向鏡子中的我。我對著女子露出血紅色的牙齒,對她微微笑。

放過我吧,求求你。
不行哦,你是我的獵物,因為……

我看到了妳。


(鬼怪是獵人獵物的關係,我看到了妳因為妳也看到了我。環境氛圍的經營幾近頂點,但是『我』的猙獰更該多點渲染。結尾大有撲朔迷離的精彩,鏡子之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雖然沒有恩恩怨怨,但是其實更加不寒而栗。)

312字:瑞婷


头七

妈妈说农历七月要早点回家,尤其是初一和十五。

那晚我走在熟悉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路上的人比往常少。走着走着就看到几位大婶在马路旁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跟谁道歉。这时我由内而外的起了疙瘩,害怕之余却怀着谴责的心态,觉得这些大婶就像那些三姑六婆,肯定是造了什么业,才会如此心虚。

飞快的步伐把我带到了家楼下,刚要按下按钮,电梯门忽然打开了。幸好里头没有人,不然可能会被吓坏。电梯门有两片小玻璃,可透视外头,但我没有往外看,只希望能更快到达我住的十三楼。

终于要到家了,今天好像走了好久好久,不过,回家的感觉真好。再走多几步就到门口了,可是,等等,你们那家又再讲我的坏话了,是吗?
隔壁的,门关着坐在沙发上的,不用怀疑,我看到了你。


(鬼怪是不知自己是鬼怪,我看到了你因为头七我回来了而你却不知道我回来了。虽然模式熟悉常见,鬼物心里的白描也有点啰嗦,但是整体不失逼真,而且一镜到底,恐惧里似有诙谐的另辟其境。)

312字:璧禧


孤灵

一起床,饭桌上摆着剩菜。
冰箱上贴了个字条。是我写的吗?
猫看似吃饱了,睡在沙发上。
我换上制服后出门。

回到家,闻到咖啡的香味,桌上有烤土司和鸡蛋。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视线越来越模糊。
晚上却在被窝里醒来。

每天都是灵异事件。
已经312天没感受到旁边的体温,心跳和呼吸。

今天,我拿起电话,拨打我几乎快忘了的号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我正在飞往某个国度的途中,请留下电话号码,我会尽快回电。”
骗人,他从来就不回电。

我们是两个相爱的幽灵,忙着飞来飞去,看不到,摸不到,听不到对方。

我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我今天不飞了。以后都不飞了。”

扭开电视机,我和猫躺在沙发上等他回家。
电话忽然响起的同时,我的视线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新闻画面中,我看到了他。


(鬼怪是看不到鬼却觉得有怪,我看到了他因为他可能已经死了上了新闻或者没死但也上了新闻。线索的铺展有点含糊,似是从视觉构思文字的缺漏,这当中还需补入时间的过度,以及结尾的明示。)

312字:佩诗


无题

每段鬼故事都是这样开始:在一个凉风习习的晚上。
我和婷进入无人的厕所。

学校以前是片森林,日治时期抗日英雄血洒遍地。
头上的灯泡闪了闪。
后来日本军铲平,搭建医院。不知道是枉死的冤魂徘徊,或本就是个不祥之地,救人的医院反成为了病痛者最后的归宿。
头上的灯泡闪了闪。
医院后来关闭,改为亡魂的栖身之所。无名的墓碑四处可见。几十年后成为了这所学校。

我和婷互看了一眼。别想了,尿急。还是上了厕所再说吧。
最左边的隔间依然紧闭。或者该说是永远紧闭着。
没人敢看门下是否有双脚。里头在特定的时候,9点58分,总会传出冲水声。有同学说听过,是她在低沉呻吟:救我吧。

爆!头上的灯泡息了,厕所进入毫无止境的黑暗。
路灯从窗口透进来,厕所的门开了,我看到了她。


(鬼怪是亡魂戾气,我看到了她因为大家都喜欢看泰国鬼电影。日军医院墓地学校的铺垫不错,现实和过去的穿插也颇有用心,至少制造了戚戚的气氛。但是一如典型的鬼片,情节几乎毫无逻辑,结尾也早有预示。其实,不妨接续开头,最后转变成后设的语调:『路灯从窗口透进来,厕所的门开了,一如所有的鬼故事,我看到了她。』,整个故事就更为有趣。)

312字:佳瑩


钟楼

每四年,时钟的背面会浮现一名学生的名字,表示这名学生的时辰已到。根据学校多年的传说,学生过去还能自由进出钟楼的顶楼,但是由于钟楼的诅咒屡屡灵验,让校方不得不禁止大家进入顶楼。

早上传来一名学妹自杀身亡的消息,学生便开始窃窃私语,快被遗忘的传言再度兴风作浪。钟楼坐落在校园一侧,蓝白色调与校园周遭一致,钟面是黑粗体古罗马数字。有人说,晚上看见人影飘过顶楼,还有身穿校服的女生坐在钟楼的窗台。但是,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了,今天我就要毕业了,正准备挥别充满回忆的校园,虽然心里难免还是觉得怪怪的。

那晚同学们成群结队,带着不舍纷纷走出校门。我临走前回头一望,想要在记忆里留下学校最后的一点一滴,可是当目光停留在钟楼,在那一刻,我看到了她。


(鬼怪是钟楼每四年的作怪,我看到了她因为大家都喜欢看日本灵异电影。情节的铺垫稍有不足,即是传言不妨就更加凄厉,四年太久,死亡的例子太少,鬼影太模糊。修饰全文细节的缺漏和行文的流畅。)

312字:文慧


无法哀悼

生锈的风扇吹来一阵香水味,惊动了心魄,顿时停了笔。干燥的喉咙问道是否是你,颤抖的声音消失在房里,一时周围更冷清。只有风扇不屑也无愧地继续转动,宣嚷着我的孤独。小猫突然起立,凝视那属于你的角落。

桌上的护照印着我们的旅行,和中断的行跡,记忆已被数年的自责抽得所剩无几。但我从未停止寻觅,街道,警署甚至庙宇。

夜里不时梦见你,让迷茫一再充满清晨的空气。每条神经都累坏了,我只能承认自己猜不透那是什么讯息。

这里的房子要拆了。前天把东西收进箱子里时,又哭了。你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我也疲惫了。失踪前你写的日记,我该带着吗?无法哀悼的,该怎么结束?

午夜的雨溅湿了窗帘。我仿佛看见影子浮向窗外。是你吗?在那痛心的泪里,我真的以为我看到了你。


(爱情像是MTV,我看到了你因为你在泪水里。情境述来像有配乐,情感的起伏回荡略为熟悉,像是典型自艾自叹的怨妇,幸好文字总算情感丰沛。略修某些字词,让形容比较得宜。)

312字:振坤


出軌

2006年5月30日,我得到了我的初恋,同時瘋狂的愛上了另一個女人。虽然我很喜欢她,但是我不想让她知道,因为我明白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後來,牵过的手分开了,等待的人已經老去,种下的栀子花,盛開,凋謝,再盛開,再凋謝,我還以爲很多事情已經不再需要答案了。很多年以後,我有了一個習慣,習慣徘徊在月臺,守候著,等待著那熟悉的身影。

历上写着:驿马动,火迫金行,大利西方。

来到她的家門前,这里是最後的一站,再过去就回到了原點,我们最接近的时候,我跟她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幾公分,但那刻我的感觉是很遠的。我忽然间想起,原来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回去吉隆坡了。下一站,地鐵駛入了另一個方向。

当我渐渐觉得这列地鐵很冰冷的时候,轉身,我看到了她。


(愛情是火車無軌,我看到了她因為我看了太多王家衛。氣氛的經營其實不差,但是某些文句似有拼湊的流氣,導致情節和情感皆有窒氣。由內而外不假外求,文字才能不出軌。)

312字:小彤


琴声

音乐永远是歌词最好的朋友。

琴声,悦耳,跟着旋律走向走廊的另一端。一个忧郁身影,坐在雪白琴椅上,黑衣显得格外沉重,手指来回在琴键上游走,像在寻找。褐色长发掩盖着胸前的口袋,锁住了心。琴声突然停止,她望向我,眼神中透出默契。奇怪的感觉,像沙漠里炙热的沙子。

一只手,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牵着我,来到一座广场。玻璃镜中的黑色长裙,记得和他第一次约会,也穿了这样的长裙。他喜欢我这样打扮,性感野猫,无意间看见他裤兜里的刀子。口红,Anna Sui新推出的夏天系列,色彩斑斓。前年他的生日,涂了桃色口红,像樱桃,脸颊慢慢逼近,吻了我一口,我们的初吻。

爱情,在時間的漩涡中变成了亲情。

我松开他的手,独自走向游乐园,熟悉的琴声在耳边徘徊,摩天轮里,我看见了她。


(爱情是空有歌词不带音乐,我看到了她因为我就是要看到了她。场景画面的描述颇有质感,但是情节过场似乎无从兜拢,故事的期待落空,整体像是梦境,也像是口红广告。)

312字:晓佩


你有没有爱我

1999年6月28日,我转来了你的学校。大家早已结了党,我的孤单只有你看在眼里。你说要跟我比一场剪刀石头布,谁输了就得听谁的。你赢了,要我坐在你旁边。

一坐就是四年半。逃过同学视线的楼梯口下,我们互踢着对方,不管別人的眼光,就是好玩。常常在我们足斗后的,你会跑来跟我诉苦,指着我留在你脚上的瘀青。我的回答是向你炫耀,我那铜亮无痕的双腿。

小六那年,你到底哪来的力气背着我到保健室,三个星期的复原期,石膏上二十一个你的留言。手上的瘀青,你天天替我揉,瘀青中间形成了肉色的手指印。

上中学后,每当我在你面前炫耀他每天送上的一盒糖果时,你都不准我吃,自己却把它吃完,然后什么也没说。迷茫的街灯下,我和他热吻,突然睁开眼睛,我看到了你。


(爱情是彼此留在对方身上的瘀青,我看到了你因为我以为在我口腔里的舌头是你。两小无猜的情态和动作酝酿,都有恰好的节奏,可惜结尾的转折稍微快速。最后的热吻不若换成亲吻双腿,呼应到了再看到。)

312字:来昇


我不曾知道妳爱过我

不时还遣倦着高中時代你常流连的咖啡馆,妳捧着亦舒强说愁。还说鄙视我常豪气地说什么肝胆相照和言出必行,但是遇见小雨总没辙。

租了间两层楼单房的chalet,三天两夜。首晚自娱,次晚庆生。妳说这次chalet来当玛丽亚的酬劳,是一起到海边吹风散步,彻夜聊谈喝酒。我不假思索应了。

彩带挂不到一半,就接到小雨的电话,要我开门签收礼物:surprise! 亲爱的,没有想到我会来对吧?惊喜吗? 此刻是有惊喜,不过也充满了再失信于妳的无力。

翌晨醒来,小雨仍在我肩上依偎。昨夜妳说想回家,但却把钱包落在桌上。正当好友争相祝贺,在我酩酊目眩间的最后记忆是妳帮我挡酒,还要小雨扶我上楼。

两年前,和小雨分手时发过简讯给妳,妳却没回应。妳了无音信的三年来,我只能说懵懂醒悟中,我看到了妳。


(爱情似乎都是最后才懂,我看到了妳因为小雨走的正是时候。时空的跳跃略糊,但是文字穿梭在人物关系之间,简单的动作却是神态备足。结尾不若从chalet庆生你送给我的一件礼物,完成遗憾的懵懂。)

312字:洁瑩


婚礼进行曲

系好领带,披上外套。往镜子里照看,深呼吸。就是今天,亲手把一切轻狂荒谬错误都结束,好好对待敏。她是个好女孩,如此深爱着我。不忍心伤害,给了她要的承诺。

众人簇拥,来到牧师前。墙上的耶稣看着我,想法无所遁形。额头沁出汗珠,滑落,眼神游移。

婚礼进行曲响起,人群鼓动起哄,兴奋拍掌。白色教堂,突兀的红色地毯,天真的花童烂漫地洒着花瓣。点点飘起,掉落白纱。裙尾拖曳着前进,半透明头纱下,你娇羞低头,向我缓缓走来。

你父亲牵着你,交付予我。努力地推挤脸部肌肉,伸手迎接。

“砰”,婚礼进行曲中断,人群骚动,尖叫声,四处乱窜。鲜红迅速渲染白纱。你看着我,无力地倒下。鲜红血迹扩散,地毯尽头,黑色西装散发的熟悉身影,冷笑,我看到了他。


(爱情像是子弹一般赤裸暴戾,我看到了他因为我背叛了我自己。文字巨细简练,情态的摹写和细节的掌控都足见功力,可是男女/男男之间的戏,以及高潮洒血的落幕,毕竟有点刻意。)

312字:博渊


声影

到医院做眼检后被迫接受厄运,不愿意流泪,否则这二十几年的照片无法看完。尤其是有她的,我反复看了许多遍,看到最后只剩下一片黑影。

纯白色棉衣,卡其短裙,粉衣iPad,阳光普照的校园,纤细的身影。她低调,长得高却老爱唱反调。她冷静,喜欢思考冷僻的问题,陌生人皆不敢接近。她真诚,抢着把话先说清,免得让我沉默不语。

毕业之后就没有联络,我当上孤儿院的义工,听说她也实现了当时的梦想,已经是一位老师。我常想,如果我们在路上碰到,她恐怕不会认得我吧,而我大概也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这几天,这里特别热闹,忙碌之余,敏锐的听觉不时听到,笑声中穿插着卡擦卡擦声。

“喂~ 看前面!”

卡擦!

熟悉的声音,霎那间在眼前,化成清晰的一点点的光,我看到了她。


(爱情是伴着心跳的声音,我看到了她虽然我的眼睛已经失明。故事有点俗气,文字仍有歌词言不及意的余影。修饰全文,让情节较有延续,最后的看到多加一点感染的力道。)

Friday, September 7, 2012

312字:舒岚


一夜沉溺

是怎么开始的,昨夜的邂逅?

夜店,迷乱的舞曲,扭动的身躯,意乱情迷。
一阵酥麻的刺激,窜进身体。那是酒精的催情,好奇的吞噬还有如深渊永无止境的欲望。
你来搭讪:一个人?是。
寂寞?说不上是寂寞,只是麻木,我需要能轰炸整个世界的吵杂来提醒我,我还活着。
听不到你在耳边的呢喃,我就被你拥入了舞池。好多贪婪的眼光,虎视眈眈。我们却都自得其乐,被注视,被强烈得想要刺入身体的欲望扫视。
你飘逸的长发在舞池里充满热情和性感,而我却只有及肩的稍微烫卷的发尾,且决定不再留长。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在我耳里只充斥一句话:我想要你,我们走吧……

我决定先离开。
凌晨的巴士,有点冷,打了个哆嗦,双手再次拥紧了自己。
车子急速前进,光影交错。
虚实间,我看到了你。


(爱情是酒精,我看到了你因为昨夜过后终于清醒。文字的铺叙简洁有力,三言两语描绘出了痴男怨女。但是,最后的『你』有点难解,恐怕还需补入一些前因后果,一夜的耽溺才不会白白浪费。)

312字:佩瑜


错爱

迅速地抽出几张纸巾,轻轻地拭去档案夹上的咖啡。已经不记得这个星期打翻了多少杯咖啡。勾魂的眼睛,跳动的乳房,丰满的臀部,让我的中枢神经系统兴奋起来。她像一杯焦糖玛奇朵,浓缩的咖啡倒入热奶时,穿过泡沫层,留下了只属于她的,独特的焦糖印记。

我们偶遇在Lucky Plaza,她治疗了我寂寞的心,也让我的生活比较阴阳协调 。一天中,思绪的颠簸就发生在睡前的十分钟,那是我和她唯一的空档时间。轻声细语传达爱意,怕打扰到我的室友们,也怕她的主人发现,稍有动静,电话那头就只剩下嘟嘟声。惊惊颤颤,刺激感油然而生。

终于,礼拜天到了,我左顾右盼,抄小径,绕远路,拐入Hotel 81, 快步跑上3楼。312号房的大门半开半掩,悄悄潜进时耳际传来了“sinta ako sa kama”,我看到了她。

(爱情不顾阶级落差,我看到了她因为每周可以去81。如果是真爱就没有对错,开头的心理勾勒和细节描述引人期盼,可惜人物的身份模糊,故事因此有点难明。修改结尾,穿插菲律宾女佣讲菲律宾话,补足312个字。)

312字:文雁


叶子

泛黄的叶子覆盖了街道。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的泥土味。路上唯有凉风伴随着孤独的行人。

校门外,那棵苍老的梧桐树依旧苦守着我们当年的记忆。

“一二三,开始”看谁能抓住最多的叶子。她那双纤细的手总是占尽了优势,往往快我一步 。我也不赖,懂得扯住裙子让她无法动弹。听着她温和的骂声,心里倒觉得甜甜滋滋的。每一次抓住叶子,就像小孩抢到了糖果,紧紧握住不放。看着她蹦蹦跳跳,听着她乐滋滋的笑。比起抓叶子,我更爱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仰望她在风中飘舞的风姿。

叶子像一片海,慢慢地淹没了绿茵茵的草坪。一片一片缓缓地落下,她的身影渐渐地模糊不清。笑声在脑海里荡漾。  

湿漉漉的叶子在脚下,嘎吱嘎吱地哭泣。萧萧的风声奏起了一首《送别》。看着叶子,我看到了她。


(爱情像是青春校园片,我看到了她因为我是风她是叶子注定越飘越远。借景睹物而后抒怀思人,文字的渲染能力不差,结尾如镜头淡入,可惜画面里没有情节,无从触发更深刻的意义。)

Thursday, September 6, 2012

312字:淑仪




僆

这里的人嗜睡,灯总熄着。
刚来时摔了几次,执意要将电源接上好好理论一番。后来发现就连偶尔醒着的眼光打在身上也只是死白。
我和他一样,到过世界各地都不曾尝过这颜色。
于是搬来生锈的梯子,以熟悉的姿态压缩颈背,再高傲抬起下巴望向电塔端。他明白我是天生的左撇子,他必然是右脚强些,便示意让我抓着扶柄先攀爬,才以右脚踩上梯子。少了缠绕身躯的绳子,无声的协调依然如光速熟练。
失策的是在悬吊梁上的闪光灯已被忘却的灯泡跌碎。他的心跳照映惊讶错愕的神情,扭曲地打在我耳里,直到他软弱的重量拖着我身体右侧,使我无法再正常行走。
日子像影子闪过灯泡玻璃的缺角,时长时短,怨言也习惯了浮浮沉沉的打鼾声。当喉腔再次磨蹭出那般亲密的震动时,终于,我看到了他。

Monday, September 3, 2012

我在312字的最後看到了你/他/她


主題:鬼怪 or 愛情
字數:312(不多不少,包括標點符號)
規定:結尾必須是:我看到了你/他/她。(6個字)
形式:故事性



五內

卯時七月十六,我們相伴死去已經七十九天。道士左手持鈴右手握劍,本是廟祝化身,變為陰曹差役,繞着神桌念念有詞,三牲面無表情,豬頭燒焦的眼窩還有蒼蠅休憩。娘家只來了姐姐細簌啜泣,伯母伯父虔立一邊雙手合十,連夜夢裡我都在他們的耳際,促成了這一場注定的姻緣。兒子地府孤單無依,況且早當作媳婦,牽手涉過忘川奈何,有情人無論陽世冥間,總該終成眷屬——我碎裂腐爛的五內蘊藉了伯母的心意。儀式將止,道士轉身差點踩著地上完美的擲茭,從香爐底扯出紅線,徐徐纏繞豎立的兩座牌位。紅燭白火蠟炬成灰,誰叫我飄渺尋遍,始終不見你的踪跡。道士舉起令牌連敲三響,啪啪啪我彷彿聽見,車子碰撞翻覆之前,你再說了不再愛我,而在這穿越兩界的一刻,終於,我看到了你。

我记得:家盛


泥娃娃

“阿boy,還不去沖涼!”

厭惡洗澡的我,皮囊總竄出一股撲鼻的汗味,不是惡臭,純粹體香。每天傍晚,躺臥在已皸裂的仿皮沙發上,看著第八播道的連續劇看得悶了,手指便會自行地往身上搓揉,搓出一顆顆的皴,放肆地在拇指與食指間玩弄著;有的吸足了汗水,輕易地就揉成一個圓,滑亮亮的,有的則被揉捏到乾,碎去。

霧黑的幾條,每每卡在肥肉之間的皺褶內,鹹鹹糲糲的,不太難吃,但總嫌太小一顆了,不過癮;哪像《濟公活佛》中的謝韶光,只要往身上一搓,就能掏出龍眼般大的仙丹。幼時的大腦告訴自己,為了要修煉成仙,就一定要臭,最好是能遺臭萬年!

七乘七等於四十九,就有如數學等同於我的罩門,理所當然。奇怪的是,我總知道七乘七的算式;是難得的開竅,還是前世親屬功德做得滿?四十九天,我必能列入仙班。身上的泥垢隨著時間恣縱地厚實起來,一點一滴的汗珠,仿佛滋養它們茁壯成長,如藏在石磚墻縫中的苔蘚一般,蔓延覆蓋,欣喜若狂。

第七天,這關鍵的一天,家人的嗅覺赫然覺醒,我身上散發的陣陣惡臭,迫使他們強逼我洗澡。為什麼他們不能理解我的苦心?當天晚上,我面色煞白,躺在硬邦邦的床墊上,夢見了周公在搔弄自己的腋下。

我凈身了,但身上似乎仍溢出一抹臭酸。


(記憶穿腸過,童年心頭坐,活著到了最後,總是被一種滋味包裹。幾乎毫無罩門,從身體深處搓揉而出的文字,似有清描淡寫而且若有似無的仙跡,準確的滑進了每一個動做和心念的神經毛孔,挑逗出最奇癢難熬而且拍案叫絕的閱讀樂趣。讀畢彷彿真的通體舒爽,言簡意賅,其實不過如此。)

我记得:俐莹


小公主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可以當天霸王。從阿公阿嬤開始算,我是家族第三代第一個孫,家族成員全把我捧在手掌心上,沒有人不寵我。

小阿姨帶我到醉月湖餵魚,我把頭上那頂日本草帽一起丟進湖裡,阿姨很著急,我笑咪咪的說:「沒關係,再買!」我在阿公的大理石煙灰缸裡尿尿,從此那個煙灰缸成了我的專屬尿盆。

每個禮拜,阿嬤都會帶我到附近的福華大飯店遛達,我一定要買一支鉛筆、一個橡皮擦、一本紙娃娃,或是一件芭比的新衣才願意離開,而阿嬤總是在我得到戰利品之後,又帶我去吃一球冰淇淋或買根棒棒糖。常常,我一手牽著阿嬤,一手捏著白雪公主的頭和草莓口味的棒棒糖,邊舔邊回家。

幾年之後,老妹出生,雖然我依舊受寵,但情勢有點變化,所以我轉型成為乖寶寶。

「我跟妳講,」我摸摸妹妹的頭,露出牙齒,表現友善,「妳想不想玩這個?」我指著地上的一盒蠟筆。她搖搖頭,看著我。

「可是這個很好玩,妳玩玩看。」她點點頭。我也不知為何老妹會那麼聽我的話,或許老二天生就有一種服從老大的基因。我抽出一根紅色蠟筆,放在妹妹的手心,捲好。她在白牆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圓。

五姨婆從紐約回台探親,買了兩個米妮鉛筆盒送給我和妹妹,一個紫色,一個粉紅色。我看見妹妹圓圓的眼睛盯著粉紅色發亮,我跟她說:「妳比較喜歡紫色,紫色比較好。」

她呆呆的看著我,我又說:「因為紫色比較漂亮,所以我給妳紫色那個。」她點點頭,拿了紫色。我一手緊握粉紅色的鉛筆盒,一手牽著妹妹的手,走到房間跟媽媽說:「我給妹妹先選她比較喜歡的。」媽媽很高興,說我懂得愛護妹妹,是個好姊姊。

有一天,跟往常一樣,我站在床上,頭圈著大阿姨的水晶珠鍊,身披阿嬤的絲質睡衣,叫妹妹當我的女僕,拉高我的裙擺,好讓我下階梯去參加舞會。突然之間,妹妹抬頭看我,認真的說:「為什麼每次都是妳當公主?我也想當公主。」

我驚訝的望著她,結巴的說:「喔,好啊,那下次換妳當。」我當晚竟睡不著覺,覺得在某個時代就快結束之前,似乎真的還有點對不住妹妹。

二十年後,老妹生了個小妞。小妞是家族第四代第一個曾孫,家族成員全把她捧在手掌心上,沒有人不寵她。

還在學語的小妞愛膩著我逛大街,有一回,她拽著我,在夜市氣球阿伯面前停下硬是不走。「要」,她咬字清晰。

「妳要哪一個?紅色這個?」她用力甩頭。「橘色?」搖更大力,長長的眼睫毛上結滿汗珠。「紫色?」大大的眼睛瞪著我,眉頭微皺不發一語,緩緩的抬起圓潤的右手,指著那堆氣球的裡頭。「粉紅色?」笑咪咪的,煞是乾脆。


(童年隔了一代,原來還在繼續。文字不需搖擺,精誠即是精煉,直抒直述有時才有直出的感動。跨越兩代的書寫別出心裁,不似一般回憶回顧回返的抒情起興和怨嘆比附,記憶和童年其實就是如此,過了很久還是會不經意的回來。)

Sunday, September 2, 2012

我记得:邓媛


涂改液

我很想快步走向那个座位,但又有一丝犹豫,毕竟还有三五成群的同学们,在一旁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根本无暇去顾及。

那个座位,跟我的就四排桌椅不到,估计快步走去只需二十秒钟。先穿过前头的阻碍,擦身从边缘而过,用手扫向桌面,那支同学从日本带回来的涂改液,就将无声无息的落在我的掌心,然后轻松掉头,闪出教室,往厕所的方向走去。这样的安排肯定周密,只要不被周围的几个同学看见。

我趴在桌上预想好这一切,假装休息着,脸轻轻的躺在手臂上,眼睛半眯,眼珠轻微移动,细细打量着同学们的眼神,等待时机,迟迟没有上前。

眼睛瞟了墙上的时钟,再过五分钟课间休息就结束了,我有点按耐不住,右脚刚蹬地准备起身,却被同桌的呼唤声,吓得颤了一下,赶忙又坐了下来。

“嘿,等会中午老师……”

耳边传来同学模糊的声音,我心里暗骂该死,照旧不去理会。同学悻悻然走开,耳根终于清静,一看还剩3分钟。我猛的站了起来,三大步便跨到了那个座位,余光同时扫视周围,怕突然被一只手搭在肩上。我快速的贴着书桌边走过,左手以最不起眼的动作,从桌面扫过,但是却没有预想中的顺利。东西滑下书桌掉在地上,又一声该死骂到嘴边旋即被吞了回去。我慌张蹲下,抬头张望四处,确定没人注意,捡起涂改液紧紧拽在手里,在上课铃声响起之际,马上冲出了教室。

蹲在厕所里偷偷的喘息,我摊开手注视着手中的涂改液,急速上升的肾上腺素,冲得脑袋一片空白。我擦了擦上面的汗迹,塞进衣服口袋里,一边深呼吸着平息情绪,一边缓缓的朝教室方向走去。

今天是六年级毕业前的最后一次班会,老师看到我站在门口,和蔼地微笑着:“xx,作为班长还上课迟到,我们正在颁发‘三好学生’奖状,刚叫过你的名字,快进来领奖状。”

老师的表情带点骄傲,但是我的心里却剧烈翻腾,那种感觉我现在明白叫什么了,不是惭愧,而是刺激。


(人之初无分善恶,其实也无需涂改液,童年天真,当然可以有邪。无论真假,不落俗套即是书写的原则,用词稍有失误,布局也有点拖拉,但是构思极其精准,结局的撼动尚且带有余震。略修词句,让行文比较简炼。)

我记得:莉雯


带童年

我有一个姐姐,我喜欢在一边看,她偶尔挤挤脸上新长出来的汤包。我的童年,除了拉她的头发,还常拿妈妈珍爱的卡带来做实验。我喜欢把玩卡带里头那看得见的五脏六腑,把那听起来有炸鸡般卡兹卡兹声音的磁带,用我从龙须糖师傅那里得到的启发,为我手中的磁带,做治疗。然后把那一团又一团的烂摊子,交给姐姐,逼她当共犯。

一团一团的,她用一只笔就搞定了。卡带的左右眼,都有小小的齿轮,只要找到大小适中的铅笔芯,往齿轮与齿轮之间,轻轻的一左推或一右推,顺时或逆时,磁带就会归队。偶尔后半段的磁带,迫不及待地想要移位,卡带里就会出现阻塞的情况。若没有及时得到改善,后来的磁带就无法一一被收幷,有时以为好了,也难保不会凸鎚。

这时候就会听到邓丽君在收音机里,小小小小小城故事唱得比以往坎坷。不然,就是听搞笑版许冠杰学花栗鼠唱歌。妈妈好像都没有发觉。诡异的行径是否真的不着痕迹,其实已经躲藏在卡带底下。

当然,在录像带猖獗的那个年代,我的童年全用来阿谀奉承可以帮我弄到几卷录像带的叔叔阿姨。我特爱古早录像机上的REV PLAY REC和STOP,儿时的一整个下午,就耗在观看自己的杰作。REV帮我打乱影像原有的次序。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动作,没有情节,稍纵即逝的团圆结局在前,离离合合在后,熟睡打鼾在前,辗转难眠在后。

前与后,分得清又分不清。万籁俱寂与倒带画面是绝配。我仿佛也被它催眠,直到奶瓶“咚”一声在地,我突然醒来,睁开眼后又阖上眼。

当童年播完,我也彷如一卷磁带,随时准备倒带。


(童年只是一次性的磁带,录过可以重听,但是无法再来。童稚的趣致娓娓道来,细节的注目不俗,但是文句偶有歧出的不解,似有斟酌未完的痕迹。姐姐不妨也在结尾再现一回,稍润字词,让画面的带子比较到位。)

我记得:来昇


窥视方口中的〇

那是一条日头晒不足的长廊,不过微风到是经常光顾。左右两侧各住着10户人家,对望的门上都有八个透风的方口。这方口的设计很简单,就是一个口,正中间夹着一个〇。走廊上一排排的灯,时灵时不灵的,透进方口时的影影幢幢,总给屋内增添几分看皮影戏的幻想。各户门前总难免堆砌着一些他们不舍得丢弃的杂物和回忆,有些沾染了岁月的锈,有些则如虿盆里的毒蛇那般纠结。虽然说人生的情节,往往是不断往上堆叠,辩证着前者的存在,但这样的时代总有例外。

雨季的来临让小屋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火烧炭味,阿母总将晒不干的校服取来烘干,阿爸则是把疲惫的身躯,平躺在占据了屋子五分之二的双人床。而去年我才知道,原来那是嫁了有钱人的二姑,送给父亲的结婚贺礼。离床尾不到5步,矗立着阿母心爱的Singa针车。

Singa是只勇敢的狮子,所以同学取笑我穿着用碎布和花布车成的衣裤时,我总骄傲且心虚地说:你有看过会车衣服的狮子吗?虽然偶尔同学会说他的衣服有三支枪,可以射死我的狮子,但是我总辩回:我才不怕,我的狮子有翅膀!或许他不知道的是,午休时,我早已经把他带来的48支彩色笔,全数折断。

我喜欢除夕夜,阿母晚餐会煮Rendang鸡腿,也是整排走廊的住客都把紧锁的大门敞开的时候。大家都把平时不甘吃的,给祖先和小孩子吃,而我正好是这条长廊唯一的小宝。年夜饭后,阿母递了张阿爸去年亲手做好的小凳子给我,要我坐在门前,对岸是阿发哥哥的家,也是这排走廊上唯一的单身壮汉。

我看见他似刻意把小桌子搬到我能直视的角度,再把那台只有三个按钮的黑白电视放上去。我乐坏了,他走过来问:阿昇,要不要喝益多?我望了阿爸一眼,他难得带着苦笑:过去跟哥哥讲谢谢。记得讲新年快乐。阿爸拉着我的手,给阿发递了个红包。

搬离多年我早已和这些住客失去联络。听说有些人依旧,有些人仙游了,有些则搬到日头晒足的地方。


(天圆地方,可是童年却是有菱有角。形形色色的人事物,在一个时光的走廊里轮番上场,也仿佛在盎然的描述里活了过来。除夕夜的穿插有些刻意,不若之前的寻常闲日,用字可再琢磨,余味必然更悠长。删除末句,让结尾似乎是一个时代的远去。)

我记得:楚依


童年流影

童年的四合院,突兀地坐落在那里。

在一个小广场旁边,临着一个大型室内农贸市场,即便在消失了很多年之后,在八条车道畅流于阳光柔和的早晨,或是高架桥上车灯闪烁光怪陆离的夜晚,仿佛依旧向我开着锈迹斑斑的铁门,院子里的沙果树偷偷掉落了几颗果实。

姥姥家是开幼儿园的,我从小便在这儿摸爬滚打,自然不需要去别处,却令我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从小组长当到小队长,小小年纪便仗着官职,欺负那些我原本不喜欢的,脏兮兮的小孩。不安静?下课不许出去玩。不好好练习写数字?写十遍给我看。至今都觉得对不起一个没有头发的男孩儿,我一直欺负他,好像只是因为他的鼻涕从来不擦干净。

午睡永远是最不讨喜的时段,因为霸占了我们玩耍的时间。原来野蛮的我也有温情的一面,总喜欢凝视对面上铺的小男孩儿。望着望着,不知是哪里搭错了筋,竟开始莫名的惆怅,然后有意无意地,想让眼睛充满泪水,虽然不曾成功。想不通的事还有很多,比如那个小小的脑袋里面,究竟想的什么,喜欢也就罢了,从哪里学来那么多的愁?

酝酿泪水失败,只好无聊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孩,原来睡觉时脖子上脉搏的跳动清晰可见,胡思乱想着那微微鼓起的地方,下面是不是口水的源头,然后发现自己的呼吸与她的几乎同步……慢一点,嗯,慢一点……一样了……。睡过去之前,心里还挣扎着她的口水,会不会流到我的脸上,却已经睏得动弹不得。

午后的阳光投射在墙上,明暗交叠模模糊糊随着时光潜移,越过了旁边一排尿壶的高度,以及墙上不明液体的痕迹。自由活动的时间,我和表妹去仓库里探险,最大的发现是一把沾满灰尘的吉他,像是怨念的聚合物,沉着脸坐落在墙角的蜘蛛网旁。

傍晚,舅舅来了,陆续的还有姐姐妹妹。五个人排成一排,按下快门的刹那,我的小心眼又再作祟,生怕火车的队形拍不到自己,假装不经意地探出头来,刚好挡住了后面的姐姐。

拍单人照时,我蹲下却不懂得弄直裙子,露出了白色的小内裤,这是多年以后看到照片,才恍然明白过来。



(替童年拍照,在记忆的暗房用时光冲洗,同时留下几张底片,永远属于自己。描述展露了深切的情意,细节的掌控也韵致合一,文字的运转表达无碍,只是有点贪心,而且不够大胆。删除末段,让一切止于似有若有的心迹。)

我记得:舒岚

老房子

阿嬷的家是那种由大块石头垒成的房子,三层楼,每层都有一个很大的客厅。一楼的大门是两扇红漆木头式的,关上后还要由一条横木拴住。电视古装戏里的城楼大门,对,就是那种,需要一边一个卫哨兵用力拉开,才能慢慢的撑出缝隙。

阿嬷家的大门一个人拉开就够了,无论动作多轻,每次还是伴随着木头“吱吱”的呻吟,以致于小姨每晚偷跑出去迟回来总是担惊受怕的,怕唤醒正在打呼的阿公。大门正对的客厅中央靠墙,摆着供佛的神桌,桌上的三尊观音面目慈祥,铜制的香炉里似乎永远就是这么满的,灰黑色的香灰给神台增添了岁月的沧桑,如阿嬷一样那么虔诚。

神桌上当然也少不了不同品种不同颜色形状各异的水果,夏天的时候更多样:粒大饱满的杨梅,晶莹剔透的葡萄,白里透红的大苹果,西瓜黄梨梨子梨果小李子荔枝龙眼小青桃……当然收获最多的还是我们这些小屁孩们。午休过后,嘴角还残留着梦里偷吃糖果的痕迹,等不及洗把脸喝口水就咚咚咚地跑去客厅,围着大圆桌,活像嘴馋的小猴子,等待水果大杂烩飨宴的招待。

记忆里的童年是水果拼凑的香甜。大客厅的左边,红杉木椅就靠在墙上,一整套连着茶几,上面没有茶具,却有很多小人书和彩色画笔,当然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具:跳棋,围棋,弹珠,小沙袋(朝空中丢一个,然后快速的抓起桌子上的任意两个直至三个四个,看谁抓得多就赢了!)。那里是我们几个表姐弟妹们读书写字画画的小天地,大人们都被我们赶到二楼的阳台上赏月喝茶吃点心去了。他们也自得其乐,有月亮陪伴,有福建特产名茶的香气缭绕,还有阿公养的,自以为拥有美妙歌声的鹦哥高歌数曲?

阿公很喜欢那两只鹦哥,我对它们就没什么好感,它们总是天没亮就迫不及待的开始练嗓。每次快到我嘴边的糖果,就因为它们的告密而功亏一篑,小小的怨恨就都发泄在它们身上。不是没及时给水喝,就是大便几天了都不帮它们清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后来它们就都从笼子里逃跑,怕是因为太臭了受不了。

三层楼里住着很多人。

阿嬷有五个女儿。虽然大姨四姨和我妈都结婚有了孩子,但那时候却都一起住在这个很大的石头房子里。每个家庭分得一个二楼的房间,床铺不够就搭小铁弹簧床。我们小孩子最喜欢铁弹簧床了,因为一起床就可以蹦得一下,从弹簧床上来个蹬跳,向电视里的英雄凌空一样,很威风的!然后冲出房间,占领洗手间,在一楼客厅的大圆桌聚集,等待阿公特质的豆奶和油条馒头,占满我们的肚子,热热闹闹的开始每一天……

老房子里不再有大人的谈笑声,小孩子的哭闹声,鹦哥的美妙歌声了。大姨一家移民香港,我的四个表兄妹也去了。三姨和小姨下南洋打工(所以我的童年也有“哎哟哟老师”的身影),爸妈存够钱买了一套小型公寓,阿公阿嬷和四姨一家,决定搬迁至另一个更大的城市居住,我和妹妹来到新加坡读书。那栋三层楼老房子,被政府拆迁改建,夷平建成了几十层高的商品楼。

可是,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岁月是一座老大宅,其中一个角落住了童年。虽然铺叙仍可更加简练和繁复,但是描述笔触极为细腻,回溯老房子大家庭的景观远近得宜,结尾如同老树散叶,读来不仅只是童年的凋零。修改结尾,让一切欲言又止。)

我记得:慧媛


家樂福

歲月這一名詞,成分太多,我記得的太少。

我的童年是一個品牌,它叫“家樂福”。

哪一個小孩會知道家樂福買東西,比NTUC Fairprice還要貴?

長大後,我常說:“我以為價錢都差不多……”

小時候都規定我爸,每個星期要帶我去新達城的家樂福。難得一個小毛頭可以這樣指揮大人。

二樓一進去就是玩具部門。死囡仔當然不會放過要買玩具的機會,不管最後有沒有到手。要求一一被打槍,我後來轉對唱片區更有興趣。

拿起耳機,聽著孫燕姿、莫文蔚、還珠格格原聲帶。之後唱片市場開始熱鬧了,出現5566、五月天、蔡依林、周杰倫。我記得我一張孫燕姿的專輯是在那裡買的,為了它我浪費了很多口水。

一樓有壽司專賣區,壽司買多少拿來塞牙縫都不是問題,因為老爸總認為“孩子就是時時刻刻要吃得飽。”

星期天的家樂福,排隊的人龍總是特別長,而老爸總會裝出很有耐心的樣子,以免我養成他那一副對什麼事都不耐煩的性格。

後來,我家附近開了唱片行,我不用到家樂福買唱片了。
後來,日本料理店越開越多,壽司對我來說再也不是小食,而是正餐。
後來,我家樓下有了地鐵,到獅城大廈,只需要少過10分鐘的時間。那裡開了新加坡第二家家樂福,我們樂在其中。
後來,我們不去家樂福了。

後來,昨天:
“家樂福今年底全島全面關閉:發言人表示,以目前的情況看來,公司的擴展和增長前景不能使其達到市場領導的地位,因此公司決定撤出本地市場。”(《新明日報》)

時代要進步,輪不到我們說話。
時代要進步,新終究要取代舊。
時代要進步,不能入流的,都得被淘汰。
包括沒有任何效益,只能讓一個個單獨個體津津樂道的童年。

年底拉下鐵柵那一刻,我的童年啊,你也會跟著消失,在這個講究利益的社會。

(寫著這一篇文章的時候,老爸也拿了《我報》進來我房間,說:“今天報紙講家樂福要關了耶!”欣慰吧,童年的我,時光消滅了你的家樂福,卻消滅不了血濃於水的心有靈犀。)


(童年是一家即將關門的店,賣的是永不逾期的東西。商品世界無孔不入,小時未然必是小橋流水。生活的性格展露無遺,文字以此觀之可謂稱職伏貼。形式有點取巧,末段說理似乎是耐不住性子,不妨加點淡淡的哀愁。)

我记得:文雁


打井水

“别泼了,别泼了。都快冷死了。”我狠狠地盯了哥哥一眼。小手冻得红通通,两只腿在风中发抖,身体缩成一团宛如毛毛虫

每当过年前总要回老家帮奶奶和爷爷换井水,讲白了就是一直不停地打井水,好让新水涌上来。新水混进旧水,分不清新旧,换井水可以是一整天,也可以是半天的活儿,这项工作毫无成就感,让人疲惫。

“快接住,发什么呆。”哥哥唠叨唠叨像个老太太。

我的牙齿冻得咯咯叫,身体僵硬得像一根冰棒。还来不及反应,可恶的哥哥又往我身上泼了一把冷水。站在一旁的弟弟嘎嘎地笑,“落汤鸡,落汤鸡”。我真想拿针线将他的嘴给缝起来,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风水轮流转,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看着弟弟使出吃奶的劲,双手青筋浮现,都无法提起眼前的水桶。

“猪八戒移不动如来佛”,我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小恶魔紧紧地握住拳头,眼神恨不得把我给吃掉。二话不说,水就往我泼来。幸好经验丰富,我闪得够快,立刻摆出一副鬼脸,舌头伸得老长老长,巴不得扯下来在他眼前晃一晃。

弟弟愣住了,发白的脸蛋没有丝毫血色,似一面冰冷的墙壁。刺骨般的寂静,我转头一看,一双凶悍的眼神直穿,像是狮子盯着垂死的猎物。必死无疑,想要跪地求饶,想要逃跑,但是身体总是不听话。心里默默地数着挨打的次数,只能多不会少。

过了一会儿,爸爸嘴角微微笑,催促道:“快打水”。原来铜像也会笑。


(童年里吊桶打水,冲洗的是长大后的干燥疲惫。文字偶会歧出变得琐碎,但是述来却有一股浑然的清味,回忆有时就是那么一幕,爸爸隐而在最后出现,大有点睛的欢喜。略修字词,让分段再松一点。)

我记得:佩瑜


童年不记得

我不记得我拥有Lego玩具,我只记得我有一只八哥。

开心时和八哥聊天,不开心时也和八哥聊天。被奶奶教训骂了一顿后,也对着八哥骂奶奶,可是,八哥却会把我刚说完的话,毫不保留地转告奶奶。后来,八哥被爆竹吓死了。那时觉得是奶奶安慰我的谎话,长大后才知道,原来真的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

我不记得我上幼稚园的事情,我只记得我会写很多华文字,是奶奶教我的。

我的华文名字,我的加减法都是奶奶教的。有时,奶奶会开画画课,把日历上的景物当作教材,带有毕加索的味道。有时,奶奶会开粤剧课,把电视播的《帝女花》当作教材,我睡着时奶奶也睡着了。有时,奶奶会上功夫课,翻跟斗,看上去有点别扭,晚上她的房间会飘出“红花油”的味道。我的老师是奶奶。

我不记得下雨放学时,有爸爸妈妈在学校门口撑着雨伞等待的画面。我只记得没带雨伞时,妹妹和我淋着雨,跑回家看下午4点半的儿童节目《闪电传真机》。有时路上太滑,我会跌倒,把雨伞摔坏,妹妹就在一旁大笑。回家后肯定挨妈妈的骂,可是第二天又带着新雨伞,开心上学去。

我不记得假期曾到外国看风景,我只记得妈妈会把我们锁在家里。妈妈说姐姐很野,于是妹妹和我就得留在家里,管着姐姐不准出门去。做功课,做家务,我演太后,妹妹扮婢女,闪电时躲到衣柜里,怕脚丫子碰到地上,会被电死。

假期就这样结束了,永远太快,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


(童年在记得时结束,在不记得时又悄悄开始。虽然还是稍有怨气,文字带点随性的拙嫩,但是语调清新,描述里翻转出来的一事一人一物,皆染窝心和温馨的趣致。修饰文句,让记得的记得更通透。)

我记得:博渊


摔跤手

从未预料到那血淋淋的画面又会浮现在脑海里……

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免付费电视频道还没意识到,在晚间十点播放摔跤节目会带来什么后果。梁家三兄弟每星期都像中了邪般,在外头的,做功课的,吃东西的都会任由摔跤节目的魔咒摆布,乖乖地观看着四方格里上演着暴力的竞赛。

尽管节目中不停穿插着劝诫观众“请勿模仿”的教育讯息,满脑子都是好奇心和好胜心的孩子们,却越是跃跃欲试。反正节目里的大人怎么打都打不死,每周还是定期在节目上亮相;某些致命招数又能暂时镇住两个小混蛋,略显威严,让他们知道大哥的厉害。总之,许多家长都不清楚他们不在家时,温馨的屋里曾经上演过多少“生死局”。

我们家没那么暴力,不来真打,只是偶尔将睡房改装成实验室,套套几招,以“打是疼,骂是爱”的逻辑,维系着兄弟的感情。某个晚上,家中只剩我和小弟,我即将见证Brock Lesnar的“F5”威力到底有多强,小弟也将接受一场震撼教育。

地板都铺好了床垫,安全得不得了。平时疏于运动的我集中精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准备就绪站在床上的小弟,拉抗到肩膀上,不时还能感受到他边笑边颤动的腹部。我照着摔跤手的做法,把他举起,让本来悬在右肩上的头,转个两百七十度,再把他往后甩,让他的面部直接落在床垫上。

轻而易举的,摔跤手用这一招制服了许多挑战者,我却让小弟成为受害者。一个预料之外的腿软,让我出招还不到一半,小弟的后脑勺就先撞到床头的边缘,接下来几秒,未曾在现实生活中看过,鲜血直流的画面让我愣住了。怎么办?小弟快号啕大哭了,如果父母提早回家听到了,那我不就完蛋?我立即回过神,抓了条就算沾满血迹,看起来也不会那么恐怖的深色毛巾,帮小弟止血。看着深红色迹迅速扩散,我冲到冰箱,用袋子装了里头所有的冰块,再用另一块毛巾包裹,敷在伤口周围。嘴里不停地念着对不起,脑子里闪过被母亲毒打的画面。

“等一下妈妈回来后,你可不可说是自己不小心跌倒撞到的?”

原来当时的我,是个没人性的窝囊废!母亲到家后,我还是照着自己编纂的剧情叙述了事情的始末,深怕小弟会说漏嘴。我侥幸地逃过一劫,善良的小弟没拿这件事,当把柄威胁,我也就一直没人性地活下去,直到自己得回想起这件事……

这让平时冷酷的大哥,内心被唤起对小弟的,说不出口的爱……


(因为要跌回童年,所以跟成人的世界摔跤。文字热闹,叙述的动感和细处,都有恰当的掌握,但是紧凑之余却少了张力,正像说打就打的摔跤戏。最终的爱意有些莫名其妙,遍加逗号,让词句透点气。文暂无首,等待作者赐题。)

我记得:佳瑩


那熟悉的地方

洒在满地的冰块溶化成一池一池的冰水。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似是踩着滑稽的舞步尝试避开这些刚刚形成的小水池。但水面的反射始终还是骗了我,一不小心就踩进了水坑。冰冰凉凉又有些浊黑的水溅到了小腿上,皮肤就如同瓢虫身上的花纹,出现了一点一点灰色的水迹。脚上的神经线还未反应过来,水就已经渗透了鞋底,将白色的袜子吞噬了。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一阵混合着氨和烟的气味,又酸又呛的味道穿梭在鼻孔里瘙痒。抬头看,只管望着那香烟制造出的各种形状。隐隐约约的有时看见弯弯曲曲的线条,有时看见小圆圈。随着炊烟舞动的摸样,我也似乎渐渐地被卷入梦幻的世界。

忽然间,一声巨响将我震醒了。眼前正上演着一场血腥的画面。一名年近五十,有些秃头,刺青的男人举起木槌似的物件,用力的往如手臂长短的鱼敲打。在每一锤的撞击下,那条鱼都用力的挣扎,但始终无法抵挡槌子的力量,躺在菜板上任鱼贩宰杀。旁边的鱼贩则拼命地往地上抓,我好奇地把头伸过去看看热闹,却吓到整个人缩了起来。原来是一条鳗鱼,从鱼缸里跳出来,身体滑溜溜的怎么捉都捉不住。

从人群中走过来的阿姨,牵起我的手便带我走到另一个鱼摊面前。鱼摊前摆了一些蓝色的盒子,上面盖着铁丝网。里面的东西颜色很暗,又摆放得密密麻麻,看不清楚。我把脸贴近,里头一双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直视着我,它们表皮青色带有斑点,身上似乎裹上一层粘粘糊糊的液体。我转过身,一脸厌恶的对着阿姨。阿姨和鱼贩都笑了。

幼稚园的对面就是牛车水,也是我的游乐场,现在每当踏进那熟悉的地方,闻到那氨的气味,就会勾出了这段回忆。


(童年是那一个回忆最常流连的地方。描述尚算逼真,文字的点墨恰当,画面的经营也见书写的用心。可是,整体似乎只有动作的表情,少了一些心理的表意,结尾以气味勾住回忆,其实可免。)

我记得:文慧


童年转一转

绿色的1号印在薄薄的日历上,上方还有一层层撕不干净的纸削。

七早八早就爬出被窝,抱着彩色斑点的小臭臭抱枕,看着日历,教师节和生日在一起,这一天真有些妙。赚到了一天的假期,就像是为了我的生日而放假。老师们或许因为收到一叠叠卡片和小礼物,一时太感动,所以都放我们一马,在这特别的一天不用写功课。

其实除了英文作业,其他功课皆无所谓。当几乎超过九成的英文字,如上学首日遇到的同学一样陌生,这些充满色彩的PETS英文课本,就几乎只是一本游戏书。唯一的目的与乐趣,是找寻隐藏在每一页的花草图案中,那位友善的松鼠先生。赶英文作业时必然会猛打瞌睡。在努力不睡着的夜里,让铅笔跟着外头凌乱的蟋蟀声,挥舞成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抽象作品。因此,发回簿子时,或许有几页会被折起来要求改正,又或者划上血红愤怒的大岔,附送两字“See me!”。再不然,一眨眼就已经丢到了窗口边。

我也不解,自己和书本为何如此有缘。隔壁座的组屋楼下,有间儿童图书馆,只要奉上那张白色的会员卡,就能借四本书回家阅读。每当图书管理员用条码扫描器“嘀”过书本第一页的条码,再稳稳盖上还书日期,在一旁望着和听着这一切的我,刹那间便觉得阿姨特别有架势,小脑袋里想像有朝一日,也要成为样子神气的图书管理员。

那年生日,外头不巧刮风下雨,我只好窝在家里看几本阅读了好多遍,却反复重借的童话故事。幸好每逢生日,妈妈会亲自炸沾上饼干屑的酥脆猪肉片、金色虾球,再熬一锅香甜的马铃薯萝卜汤,所以我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吃着令人心动的美食。

客厅里白色砖块上,小小一盆水里的Blue Flame,也会陪我打发时间。那是同学在学校附近的Junction 8,凑钱买来送我的打架鱼,青蓝色的鳞片带着几丝有个性的红色条纹,真是一条俊美的勇士鱼!我把咸臭的一罐鱼食扭开,用小小的塑料汤匙舀了几条小虫给他,看他幸福地把一只一只虫子吞食,心想等会儿应该如何开口,跟妈妈要钱,下楼转一转几张《环珠格格》闪卡……


(童年如果印在日历,我们是否记得,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已经是最后一页。布局构思还能再简,文句稍有累赘之处,不过描述却是活泼活现,恰似古灵精怪的小孩。略修字词,让语气起伏较为有致。)

Saturday, September 1, 2012

我记得:洁莹


远了,那些时光

挲一声划破了早晨的恬静,外婆扯开喉咙,洁莹,快起来!快点,掉下来了。眼睛睜出一条缝,下意識地往后门走去。刺眼的晨光,惺忪的双眼眯得更小,半开的视线,努力地在树林间摸索。片刻,目标寻获。小心翼翼地避免刺伤,用手指尖捧回家。

等待的是外婆的大刀,榴櫣落地,劈成两半。黄澄澄的果肉赤裸裸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祖孙俩,后门的开放式厨房地上,对坐享用意外的早餐。

鸡只咯咯觅食,猪圈里哼哼迎接早晨。香蕉树之间,与妹妹捉迷藏,或者以驱赶红毛丹树上的公鸡飞走为乐。有时,穿过猪圈后方的那一片树林,到废矿湖捞乌龟,再放生。

嬉戏时,惊见足以让我吓破胆尖叫的小蛇。外婆不慌不忙,拿起锅上沸腾着的热水,泼向小蛇。挣扎几许,不再动弹。惊魂未定,外婆的铲子已在锅子里继续,被中断的敲击乐。

蹑手蹑脚,拉开大门,避免惊动午睡的外婆。灼热的沙子扬起,两个影子往玩伴家奔去。烈日下的汗水,欢乐的笑声,取代了懒洋洋的午觉。

噗噗,摩托引擎声由远处传来。那个夹杂着胶汁的汗水味道,在太阳下发酵,外公回来了。兴奋地嚷求外公,到对面的店子去。几坪大的地方,装载了童年的所有梦想。七彩冰棒,玻璃瓶可乐,Power Rangers小纸牌,总是失望却还是一次次要求玩的tikam。有求必应的外公,造就了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傍晚,外公两臂之间,摩托车前的篮子里,是座位。前往公园。生锈的玩乐设施,阻挡不了兴致。快乐地攀高滑下,秋千上大声呼喊,再高点!再高点!,回荡着。衣衫湿透,汗珠在夕阳下折射,那样地耀眼。累了,并肩坐在竹林下,微风吹动竹叶,摇曳,一阵凉意涌上。外公说,这里有冷气对吧?我滿足地点点头。

天黑,摩托车慢慢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渐渐消失的尽头,亦如我与童年。


(童年是成長路上的鄉野,遠在天邊,近在心頭前。記憶鋪成畫面以蒙太奇串聯一天,如臨現場歷歷在心眼。雖然尚有一些過場過促過粘,不過文字似電影鏡頭的切換,最後才出現的主體,像是最耐嚼的視角拉遠。)

我记得:振坤


少年記事

童年,總是急於長大,而後又渴望回返。

再也回不到那個從前,每每的努力回憶,卻怎也回想不起。憑著零碎的片段,拼拼叠叠,勾勒出封塵的過去。印象中,童年是快樂而美好的……

玄関的門打開了,一個身影坐著,滿是黃泥的鞋,硬硬地往腳裏塞。另一雙手接過了錢包和手帕,頭也不回的,門蓋上了。霎時,恐怖的聲音響起,而又遠去。太陽還未爬起,大地依舊沉睡,一天的生活已經開始。

餘陽斜斜的蔓延,滲出了艷紅的血,染上了雲朵和天空,停留在臉上,並不刺眼。天空群鴉亂舞,發出哀號,逆著光飛去了,怎麽喊也喊不住。巨響再次降臨,然後赫然的止住了。還是那雙鞋,只是多了一些泥,更骯髒了一些。低沉的聲音傳來,它們大概是想家了。

晚飯以後,樓梯底下傳來了聲音和畫面,一樣的人,一樣的時間,重復的上演著世界的故事,死人居多。風扇底下,沙沙作響,報紙一頁一頁的翻過,黝黑结实的手,垂直的姿勢顯得有點僵硬。世界的一角傳來喜訊,人類依然有希望,最後一出準時落幕,曲終人散,客廳又回到了寧靜。

沉重的腳步卻沒有聲音,徑自的走去,戰戰兢兢的推開了門。勞作的手撫摸著,輕輕的;粗獷的聲音,小心翼翼訴説著丑小鴨的故事,很不協調;陌生而熟悉的味道,濃濃的清新,飄蕩著。似曾相識的感覺,卻看不清,夢裏拼命掙扎。

多年以後,巨大的身軀倒下,伴在床邊,回憶不斷的湧現,畫面清晰;瞬間,眼淚狂下。

記憶中突然又痛,童年承載的,畢竟是父母的痕跡。


(童年看不到自己,因為身旁一直有你。單靠聲響和畫面的跳接,局部雖有精彩,不過主體省略的處理,卻讓情境頓成一種只有聲影切面的空間。文字還算圓熟,可是有點故作老練,使力的方法還需再拿捏。)

我记得:诗慧


拥抱童年

那么深切地拥抱妈妈,在上小学那一年。

某一天午休时,我肚子疼,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都七岁了,闹肚子又不是头一遭。但不知为何,当时就是特别不安,特别害怕,不敢跟老师讲。我拿出存额$2的电话卡,拨了默背得非常熟悉的号码,另一头响起了妈妈的声音。

妈妈说她马上过来学校一趟,拿保济丸给我。可是,我好担心妈妈会赶不及,所以就站在马路边的有盖走廊,时而弯腰抱着肚子,时而垫起脚尖,把视线投向最远的校门之外。笔直的马路看起来格外的长,空荡荡的令我更加心急。望了许久,终于看到妈妈了,一贯戴着那顶红蓝帽子,骑着脚车,休一声弯进校门来。慢三拍的守门印度人,这才探出头来,看见是一位母亲,也就回去继续偷懒。

妈妈把脚车停在马路边,下车微笑着赶忙走向我。我不记得妈妈当时的样子,也不记得她从篮子里拿出了什么,我只记得我慌慌张张地走向妈妈,一把抱住了她。就像婴儿刚学走路那样,跌跌撞撞地倒进妈妈的怀里。妈妈穿了一件白色T恤,我抱得好紧好紧,仿佛就要跌入眼前白白的一片,穿进返回妈妈的肚子。

我也不记得妈妈说了什么,但是那份踏实,安心,温温的感觉却还如此真实,不晓得是妈妈费力骑脚车的体温,还是我眼眶里涌出的泪水。


(童年过后,我们其实越来越需要拥抱。小时候的一件小事,只是刚好发生在童年,起承转合也有点生硬。不过,穿进妈妈肚子的想象不错,守门的印度人也活灵活现。删除末段,止于适合煽情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