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曦君:一声光影

Monday, March 20, 2017

曦君:一声光影




故乡,吉他与酒
——浅酌民谣《额尔古纳》

离开额尔古纳时夜露未晞,远方灰濛的峦嶂里云蛇伺动,我巴望着不要下雨。雨仍是下了,下在我背着吉他钻进小巴后,还好未耽搁行程。瀑流冲刷着车窗,不再辨得出自家灯火,我拿出临行时饮过半壶的马奶酒,一口一口地啜着,听发动机聒噪了两个钟,雨帘外仍是与家门口无二致的草场。

故乡是不具独创性的,走过数不清的胡同,弄堂,九曲回环的青石巷子,切分得精细考究的法式街道,我仍旧这样认为。也正因如此,我夜里惯常迷路,遇一盏相似的浓黄油灯,或是灯光透过玻璃裂痕形成的相似曜色脉络,就错以为回家。唱歌的人总少不了走夜路,错误的篱笆墙后没有问候与酒,只有紧闭的门扉和狂吠的狗。所幸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吉他,横铺在空寂街道上窄长的两道,形影相依,形影相吊。

间歇托友人捎来土产马奶酒,粗尝几口只觉不对滋味,又道不出所以然。毕竟离家日久,记忆里鸡毛蒜皮的琐碎被时间磨去,故乡的概念纯粹得略抽象了。窗外的草场是嫩绿碧绿抑或翡翠绿,我早已不记得,就连满月夜草尖上跳动的晶莹镍色,也只能臆想个大概。唯一清晰的就是离家时的大雨,我抱着吉他随车体摇晃颠簸,马奶酒入喉酸辣入胃灼烫,面颊的湿冷比起对远方的热望微不足道。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故乡也是一样。我从未后悔过离开家,只是愈发憎恨那场雨,让我于魂梦里颠沛,失掉最后一寸可依凭的痴妄。

人该有故乡的善良。我拨弄铜弦,仿佛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民谣响自乡土的一草一木,还有离家五百里的遥远,从不轻易流露喜乐怒哀,此番却彷佛找到了情感的借/出口,隐身入歌里流浪出一片人间的行路,以虚构纪事,用人物传唱,天地该有的大雨和酒精一样不缺,最后还有最痛心的自觉。)

1 comment:

  1. 个性的流露很真挚,尤其比较作者前的一贯冷静的写作风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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