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王莹:一回身体

Monday, March 13, 2017

王莹:一回身体



空车

女人推着婴儿车来到人行道前等绿灯切换,像任何一个带着牙牙学语的孩子上街的母亲。午后的日头放肆宣泄着恶意,她撑着一把在银灰色的遮阳伞,在艳阳下开出一个夏季的花朵。她把自己藏进伞下的阴影,不忘将婴儿车的顶棚压到最低。

女人是细心的。临出门前,在婴儿车边挂上小毛巾小玩具,毛巾用来擦拭脏污,玩具给车里的小孩解闷。还有一只鹅黄色的小鸡布偶,在女人变换站姿时受到撞击,瞪大的眼睛转了方向。或许她的细心只对孩子。车座内的小被子维持着被小主人翻腾过后的姿态,然而座位上一个人也没有。没有婴儿,没有小主人,空荡荡的婴儿车,女人从家门口一路推出来,缓缓前行,生怕一个不稳颠簸到并不存在的孩子。

也许,女人是在去接孩子归家的路上。需以婴儿车代步的孩子外出时却忘了带车。

我暗暗生出了另一种幻想。

阴郁的雨天,患有狂躁症的母亲和稚幼的婴孩寻不到避雨处。母亲内心的焦躁随着雨滴随着婴孩的哭闹愈发扩大。直到她将婴孩埋进沙土,她的世界才跟着婴孩的心跳一起归于宁静。又在雨后,失魂落魄得寻找婴孩。这是前一日小说中看到情节。

女人的身影与小说中母亲逐渐叠合。炎热的天气更容易让人心生烦躁,致力于用哭声来表达自我的孩子,在女人敏感的神经按下切换模式。也许她还未发觉,该在车中的孩子被她遗忘在了来时的某个角落。孩子哇哇的哭叫被屏蔽在她的世界之外,用一个乖巧可爱的假象取代。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后知后觉地发现,婴儿车上少掉的一份重量。

绿色的小人在灯里开始行走。女人迈开步子,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没能遮掩橡胶拖鞋落在柏油马路的啪嗒作响。踩在地面的双脚不疾不徐地呈现向外的八字。曾在某处看到,走路外八的人,是因为人生的道路上必多坎坷。

(空无易生想像,对于书写而言自是填补的时机,文字尾随身影亦步亦趋,不过穿凿之说过于凄厉和惊悚,就以慈母丧子哀恸的联想带过即可,心生怜悯一路不放心的,一直跟着背影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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