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写作班: 焯詞:一回身体

Monday, March 13, 2017

焯詞:一回身体



軀殼

在吉隆坡的某個地鐵月台上,一個穿裇衫西褲、尖頭黑皮鞋的男人,在我眼前走過。他低著頭,專注地看手上發光的屏幕,不疾不徐地沿著黃線行走,最後停在某幾格的階磚上。

這個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皮膚黝黑,看來是馬來人。他頂著一個啤酒肚,頭頂光禿禿的,卷曲的黑髮有默契地往耳朵兩邊駐紮,一副標準的中年男人長相。他背上的黑背包,讓我想起父親,父親也有一個類似的背包,我總覺得裇衫與背包不多搭。中年男人不時抬頭,輕托鼻樑上的眼鏡,斜眼看列車到站了沒有,眼裏浮現一絲的焦急,卻隨即垂下頭,回復前一刻的樣子,手指熟練地在玻璃屏上滑動。他的身體,與眼前昏暗的天色融為一體,顯得空洞,好像靈魂被人藏在某個角落,他沒有為意,也漸漸適應了用軀殼去生活。

我想走近他沉重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語,告訴他別把靈魂遺忘,要把它找回,卻驀然感受到他疲憊的氣息。他的胸膛緩緩起伏,嘴唇沒有一點的弧度,雙眼低垂,呆滯地追趕手上變換的光線,拇指自律地上下擦動。也許,他沒有把靈魂遺忘,是他刻意把靈魂藏起,因為軀殼比靈魂更適合在現實生活中生存。數個小時前,他可能在辦公桌前埋頭苦幹,眼睛盯緊螢幕,手指快速落下,敲擊突出的鍵鈕。他被上司訓斥,身旁的後輩得到讚許,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深呼吸一口,然後繼續工作。

現在這刻,他雖然感到疲累,但除了疲累,他沒有感到生活的痛苦,因為靈魂不在,而軀殼善忘。列車終於到站,中年男人抬頭,徐徐步入車箱裏。

(灵魂抽空后我们无不皆是以皮囊度日,抒情写意之余,文字的关注还附带了哲理的旁述,一个路人也就是一种集体,结尾从画面作出微悟的提醒,不过略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其实不妨也回看自己,如此才是众生浑沌最真实的面目。)

1 comment:

  1. 因為靈魂不在,而軀殼善忘在一直以為靈魂都在 :( 。其實香港跟吉隆坡的密度不同,但相似在於機械化的生活操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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